第104章 婆婆要来了

  过了正月十五，年就算过完了，这天下午，周卫东从营里回来，手里捏着一封信，脸上带着几分喜色，“媳妇儿，奶奶，老家来信了！”
  李奶奶正扶着李柔嘉在院子里晒太阳，
  周卫东拆开信封，一目十行地看完，脸上的笑容却慢慢凝固了，眉头一下子就拧成了个疙瘩。
  “怎么了？”李柔嘉心里咯噔一下，看他这表情，不像是有好事。
  周卫东把信递给她，“娘她二十号的火车票，要一个人过来。”
  “一个人？！”李柔嘉和李奶奶异口同声地惊呼出来。
  李柔嘉快速地扫过信纸，信是公公周国强写的，就是通知他们，王春芬同志已经买好了二十号的火车票，让他们到时候记得去火车站接人。
  “娘她一辈子都没出过远门，从老家到这儿，得坐五六天火车呢，路上人多手杂的，她一个人怎么应付得来？”
  周卫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脸上满是懊恼和自责：“都怪我！我本来想着，过几天托战友弄两张票，让大哥或者三哥送娘过来，谁知道他们动作这么快！现在写信回去，也来不及了！”
  从他们这儿寄信到老家，一来一回，少说也得七八天，到时候王春芬早就在路上了。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与此同时，沙子地村的老周家。
  堂屋里，周国强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大儿子周卫国和三儿子周卫民俩人，也是满脸愁绪。
  “娘，要不还是让卫民陪您去吧！您一个人，我们实在不放心！”周卫国苦口婆心地劝道。
  “就是啊娘！您一个人出那么远的门，万一……”
  “万一什么！行了行了！”王春芬正蹲在地上，麻利地往一个大包袱里塞东西，她头也不抬地打断了儿子们的碎碎念，嗓门敞亮，“你们几个大男人，比我还啰嗦！我这么大把年纪了，还能丢了不成？”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的不以为然：“再说了，就算真有拐子，那也是拐年轻的小姑娘，谁家拐子瞎了眼来拐我这老婆子？不嫌我吃得多啊？”
  一番话，把几个大男人堵得哑口无言。
  王春芬可没空搭理他们，她正美滋滋地收拾东西呢。
  她一边说，一边把一小捆扎得整整齐齐的艾草塞进包袱的角落里，嘴里还念叨着：“这可是好东西，给柔嘉坐月子的时候熏屋子，去晦气！”
  她把这段时间攒下来的布头、棉花，都给未出世的俩娃娃做成了小衣服、小肚兜、虎头鞋，还有一沓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的旧布尿布，一针一线都纳得密密实实的。
  除此之外，她还偷偷跟邻村换了十几斤红糖，攒了满满一篮子土鸡蛋，用谷糠垫得严严实实，就怕路上磕了碰了。这些，可都是给儿媳妇坐月子补身子的好东西！
  王来娣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撇着嘴，一言不发地看着这热闹的一幕，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三嫂张红娟可没想那么多，她正蹲在王春芬旁边，细心地帮她把一双小小的虎头鞋用干净的布包好，她也给李柔嘉未出生的孩子们做了两双千层底的小布鞋，鞋面上还用红线绣了两朵小小的祥云。
  “娘，这是我给俩娃娃做的鞋，您给弟妹带去，咱农村人没啥好东西，就是这点手艺活儿。”
  王春芬接过来，乐得见牙不见眼：“哎哟，还是老三媳妇你手巧！你看这针脚，多密实！柔嘉肯定喜欢！”
  ......
  二十号这天，周家的鸡刚叫了第二遍，王春芬就醒了，在屋里窸窸窣窣地穿衣裳，把那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又检查了一遍，生怕漏了啥。
  堂屋里，昏黄的煤油灯下，周卫国和周卫民坐在一起，眼里满是担忧。
  “娘，饼子和煮鸡蛋都在这儿了，路上饿了您就吃，水壶也给您灌满了。”老三媳妇张红娟把一个布包装好的吃食递过来，“要不……还是让卫民送您到地方再回来吧？”
  “行了行了，都别磨叽了！”王春芬把吃食塞进包袱的边角，嘴上不耐烦，心里却热乎乎的，“我还能丢了不成？老大送我到县城火车站就行了，来回跑一趟，地里的活儿还要不要干了？”
  周卫国闷着头，一言不发地把那个大包袱扛到肩上。
  周国强披着件旧棉袄，站在门口，磕了磕烟斗里的烟灰，闷声闷气地嘱咐：“路上别跟陌生人说太多话，看好自己的东西。”
  “知道了！”王春芬摆了摆手。
  周卫国赶着车，一路上嘴巴张了好几次，却还是把担忧咽了回去，他娘这脾气，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到了火车站，他好不容易帮着王春芬挤上了那趟开往D省的绿皮火车，把行李安顿好，又千叮咛万嘱咐了一遍，这才被他娘不耐烦地推下了车。
  王春芬这辈子还是头一回坐火车，那兴奋劲儿就别提了！她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窗上，看着站台上的大儿子越来越小，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等回了村，她可有得跟那帮老姐妹们吹了！
  坐过火车，去过大省城，这福气，整个沙子地村都找不出第二个！
  她新奇地打量着车厢里的一切，这儿摸摸，那儿瞧瞧，觉得啥都新鲜。
  对面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穿着干净的工装，看样子也是要去大地方的。
  王春芬立马就来了精神，
  “小伙子，你去哪儿啊？”
  “去D省。”
  “哟！那可巧了！”王春芬一拍大腿，嗓门都高了八度，“我儿子就在D省当兵呢！是个营长！你知道营长不？就是管着好多好多兵的大官儿！”
  她眉飞色舞，脸上带着藏不住的骄傲，“我这是去看我儿媳妇，我那儿媳妇，可是京市来的大学生！长得那个俊哦！这不，肚子争气，一怀就怀了俩！我得过去照顾她坐月子！”
  那小伙子本来还抱着胳膊，脸上带着几分出门在外的警惕，生怕遇上骗子。
  可一听王春芬的儿子是解放军，还是个营长，他那紧绷的肩膀头子立马就松了下来！
  这年头，谁家要是有个当兵的，那可是祖坟上冒青烟的大好事！
  小伙子憨厚一笑，主动介绍起自己来：“婶子，我叫赵建国，刚从技校毕业，分配到D省的红星兵工厂当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