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婚宴

  天刚蒙蒙亮，周家院子里就热闹起来了。
  周卫红天不亮就赶回了娘家，手里还拎着半篮子鸡蛋和一块新扯的花布。她是个爽利性子，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娘！我回来帮忙了！”
  王春芬正蹲在灶台前烧火，听见闺女的声音，赶紧擦了擦手迎出来：“哎哟，红子回来啦！快进屋，你弟妹还在西屋歇着呢。”
  周卫红把篮子往灶台上一放，笑道：“我这不是怕你们忙不过来嘛！卫东呢？”
  “一大早就被你爹支使出去接客了，说是得把几个远房叔伯都请来。”王春芬说着，又压低声音，“你弟妹是城里人，脸皮薄，待会儿你多照应着点，别让村里那些婆娘问东问西的。”
  周卫红爽快地点头：“放心吧娘，我还能让自家人吃亏？”
  说完，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径直往西屋走去。
  李柔嘉刚梳好头发，正对着镜子整理衣领，听见门被推开，回头一看，是个眉眼和周卫东有几分相似的女人，约莫二十七八岁，皮肤微黑，但眼睛亮亮的，一看就是个爽快人。
  “弟妹！我是卫东的二姐，周卫红！”女人一进门就笑着拉住她的手，“哎呀，长得可真俊！怪不得我弟信里一个劲儿夸你！”
  李柔嘉被她直白的夸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抿嘴笑了笑：“二姐好。”
  周卫红上下打量她，越看越满意：“你这身衣裳真好看，是京市买的吧？我们这儿可没这么时兴的料子。”
  李柔嘉点点头：“是奶奶给我做的。”
  “哎哟，你奶奶手可真巧！”周卫红说着，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待会儿村里那些婶子大娘肯定要围着你问东问西的，你别搭理她们，要是谁说话不中听，你就告诉我，我替你怼回去！”
  李柔嘉心里一暖，笑着点头：“好，谢谢二姐。”
  没过多久，周家院子里就挤满了人。
  村里人听说周家老四娶了个京市的大学生媳妇，个个都带着看稀奇的心思来了。几个婆娘凑在一块儿，眼睛直往李柔嘉身上瞟，嘴里还嘀嘀咕咕的。
  “哎哟，这就是卫东媳妇？长得跟画报上的电影明星似的！”
  “听说还是大学生呢，咋就看上咱这穷乡僻壤的了？”
  “啧啧，你看她那手腕上戴的表，得多少钱啊？”
  李柔嘉被她们盯得有些不自在，但面上还是保持着微笑。周卫红见状，立刻挡在她前面，笑骂道：“婶子们，别光顾着看啊，赶紧进屋喝茶！”
  有个胖婶子挤过来，笑眯眯地问：“卫东媳妇，听说你是京市的？家里是干啥的呀？”
  李柔嘉还没开口，周卫红就抢先道：“婶子，您打听这么清楚干啥？难不成还想给您家小子也找个京市媳妇？”
  众人哄笑，胖婶子讪讪地闭了嘴。
  王来娣站在灶台边，一边嗑瓜子一边斜眼瞅着李柔嘉，语气酸得滴水：“哼，装什么清高？不就是个城里来的娇小姐？”
  她故意提高嗓门，“二姐，你看老四媳妇这细皮嫩肉的，能干活吗？别到时候还得咱家伺候她！”
  王来娣嘴角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扭曲，她不是没见过好看的女人，但像李柔嘉这样既好看又知书达理的，她是真嫉妒。她想起自己当年出嫁时，穿的是借来的嫁衣，脚上的鞋子还露着脚趾。如今李柔嘉一进门，人人夸她懂事、好看、体面，心里便酸得难受。
  “哼，日子久了还不是一个样。”她在心里咬牙，脸上却仍挂着冷笑。
  院子里顿时一静。
  周卫红脸色一沉，正要开口，李柔嘉却轻轻拉住了她，自己走上前，笑吟吟地看着王来娣：“大嫂，您这话说的，我虽然没干过农活，但也不是什么都不会，要不，待会儿我帮你烧烧火？”
  王来娣一愣，没想到她这么直接，一时语塞。
  旁边几个婶子见状，立刻帮腔：“哎哟，卫东媳妇真懂事！”
  “就是，人家城里姑娘愿意帮忙，你还挑三拣四的？”
  王来娣脸上挂不住，哼了一声，扭头去忙别的。
  周卫红在一旁看得直乐，悄悄冲李柔嘉竖起大拇指：“弟妹，厉害啊！”
  李柔嘉抿嘴一笑，心里暗道：“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中午，婚礼仪式正式举行。
  堂屋里，正墙上挂着褪色的领袖像和簇新的“囍”字剪纸。
  周卫东一身绿军装，胸前别着红花，牵着李柔嘉的手跨过门槛的火盆，当地习俗寓意祛除晦气。
  主婚人是村里老支书，他沙哑地念着语录祝词，
  "祝两位新人，永结同心，共同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老支书拖长声调念完最后一句祝词，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掌声和起哄声。
  李柔嘉垂着眼睫，感觉手心都沁出了汗。周卫东的大手紧紧包裹着她的，粗糙的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像是在无声地安慰。
  "下面请新郎新娘向主席像三鞠躬！"
  李柔嘉跟着周卫东的动作，对着墙上的领袖像深深鞠躬。
  "礼成！"老支书高声宣布，"开席！"
  周家院子里摆了五桌，男人们坐在正屋，女人们和孩子们在院子里。
  "卫东啊，"老支书端着酒杯走过来，"你小子有福气啊！娶这么个漂亮媳妇，还是大学生！"
  周卫东起身敬酒："全靠组织培养！"
  李柔嘉也跟着站起来，端起杯子，她今天穿的红色列宁装，衬得肌肤如雪，在一群灰蓝衣服的农村妇女中格外醒目。
  "新娘子，说两句呗！"有人起哄。
  李柔嘉深吸一口气，落落大方地开口："感谢乡亲们来参加我们的婚礼。我从城里来，很多事都不懂，以后还请大家多指教。"说着鞠了一躬，"我和卫东一定好好过日子，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这番话既谦虚又得体，连最挑剔的老辈人都连连点头，只有王来娣在角落里撇着嘴，小声嘀咕："装模作样！"
  敬完酒后，李柔嘉被安排在女眷的主桌，周卫红特意挨着她坐，生怕她受欺负。
  王来娣端着菜上桌时，故意把一盘红烧肉往李柔嘉面前重重一放，汤汁差点溅到她衣服上。
  “哎哟，真是不好意思啊，手滑了。”王来娣假惺惺地笑道。
  李柔嘉低头看了眼衣服，幸好没溅到。她抬头，依旧笑得温和：“没事，大嫂辛苦了。”
  周卫红可没那么好脾气，直接瞪眼：“王来娣，你干啥呢？故意的是不是？”
  王来娣装傻：“哎哟，我这不是忙着上菜嘛，哪顾得上那么多？”
  李柔嘉轻轻拉了拉周卫红的袖子，示意她别冲动，自己则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到王来娣碗里：“大嫂忙了一上午，肯定累了，多吃点。”
  这一招以退为进，反倒让王来娣下不来台，旁边几个婶子见状，纷纷夸李柔嘉懂事。
  王来娣气得脸都绿了，但又不好发作，只能闷头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