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京市之行

  第二天一大早，住在四合院里的周家人就都醒了。

  乡下人习惯了早起，一个个精神头十足，在院子里东瞅瞅西逛逛，看什么都新鲜。

  “哎哟，这京市的早晨就是不一样，空气里都没啥鸡屎味儿。”张红娟深吸一口气，感慨道。

  周卫国他们收拾整齐了，也没等周卫东来接，按着昨天晚上走的路线往军区大院走。

  “大哥，你们怎么这么早？”周卫东正往那边走，没想到他们已经过来了。

  周卫民摆摆手，“都习惯了，接啥接，我们又不是不认路。”

  早饭是肉包子和豆浆，周卫东一大早去买的。

  周国强看着小儿子，有些担忧地问：“卫东啊，你今天不用去部队吗？为了我们，耽误了正事可不行。”

  周卫东递给父亲一个包子，笑着说：“爹，您放心，我专门请了几天假，就是陪你们好好在京市逛逛。工作上的事都安排好了，没事儿。”

  听到这话，周国强才放下心来，心里头热乎乎的，儿子出息了，还这么孝顺，他这辈子值了。

  李奶奶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而且京市这些地方她年轻时早就逛遍了，便笑着说：“你们去吧，我老婆子就不去凑热闹了，在家里给你们准备午饭。”

  一家人浩浩荡荡地上了车，一辆吉普车根本坐不下，周卫东又去军区后勤处借了一辆，两辆车朝着天安门广场的方向驶去。

  当雄伟的天安门城楼和一望无际的广场出现在眼前时，车里的所有人都失了声。

  文华把脸紧紧贴在车窗上，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我的天……这就是天安门吗？比画儿上大太多了！”

  下了车，一家人站在宽阔的广场上，都有些手足无措。

  周国强吧嗒吧嗒抽着旱烟，一言不发，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

  他仰着头，久久地凝视着城楼上的画像，仿佛在完成一项毕生的朝圣。

  “爹，娘，咱们过去拍张照。”周卫东不知从哪儿借来一台海鸥牌照相机，这在当时可是个稀罕的宝贝物件。

  “拍照？哎哟，这得花多少钱啊？”张红娟小声问。

  “三嫂，没事，相机是卫东借的，胶卷也不贵。”李柔嘉笑着解释，安抚着他们，“难得来一次，一定要留个纪念。”

  在周卫东和李柔嘉的安排下，一家人有些拘谨地站在天安门前，周国强和王春芬被请到了最中间，几个儿子儿媳分站两旁，孙子孙女们则站在最前面。

  “都笑一笑！看我这儿！”周卫东举着相机，指挥着。

  大家努力扯出一个笑容，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激动。

  “咔嚓！”

  一声清脆的快门声，将这珍贵的一瞬间永远地定格了下来。

  周卫东又给爹娘单独照了一张，给两个哥哥的全家分别照了相，最后，李柔嘉接过相机，给周卫东和他的家人们拍了一张大合影。

  安安和闹闹一左一右地抱着爷爷奶奶的胳膊，笑得比谁都灿烂。

  拍完照，闹闹就拉着周卫东的胳膊，指着不远处的纪念碑和纪念堂，咋咋呼呼地嚷着：“爸！爸！我们去那边看！书上说那里有好多好多英雄的故事！”

  “对！还要去看升国旗的地方！”文华也跟着起哄。

  安安则对着文杏和文兰边走边讲解，“这座城楼以前是明清两代皇城的正门……”

  逛完天安门广场，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地走向故宫。

  “我的老天爷！”王春芬扶着儿子的胳膊，腿都有点软，“这……这就是皇帝住的地方？比咱们沙子地村加起来都大！”

  “乖乖……这皇帝住的地方也太大了！”周卫民咂着嘴，眼睛都看不过来了，“这得多少间屋子啊！光走一圈就得累死人。”

  张红娟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这么大的院子，要是都种上白菜，够全村人吃一年了吧！

  文华像个脱缰的野马，在宽阔的庭院里跑来跑去，兴奋地大喊大叫，被周卫民瞪了好几眼才收敛了些。

  周卫东一边走，一边给家人们做着简单的讲解，而李柔嘉则不时地补充一些有趣的历史小故事，听得大家津津有味。

  安安这个小书虫更是把从书上看来的知识显摆个遍，从三大殿的功能讲到九龙壁的传说，引得文凯和文华两个哥哥连连惊叹，连连给弟弟点赞。

  周卫东特意多用了几个胶卷，在太和殿前、在御花园里、在九龙壁下，为家里的每个人都拍了单人照，也拍了各个小家庭的合影.......

  第二天，周卫东又带着一家人爬了长城，逛了王府井百货大楼。

  那高耸入云的城墙，那百货大楼里琳琅满目的商品，再一次刷新了周家人的认知。

  转眼就到了二月底，京市各大高校陆续开学的日子。

  王春芬天不亮就起了床，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哎哟，可千万不能晚了，这可是孩子上大学报到，一辈子就一回的大事！”

  张红娟也把文兰要带的行李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生怕漏了什么，崭新的搪瓷盆、暖水瓶、洗脸毛巾，都用袋子仔细装着。

  李柔嘉笑着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布包，“娘，三嫂，别着急，时间还早着呢，我给文杏和文兰准备了些东西，你们看看还缺不缺。”

  王春芬接过来一摸，软乎乎的，打开一看，是两身崭新的确良衬衫，另一个包里，则是厚厚一沓全国粮票、布票，还有十块钱。

  “哎哟，柔嘉，这……这怎么使得！”王春芬眼睛一热，赶紧往回推，“你们陪着玩了这么多天，又是吃又是住的，咋还能再要你们的钱和东西！”

  “娘，您这就见外了。”李柔嘉把布包塞回她手里，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文杏和文兰头一回来京市，人生地不熟的，手里宽裕点，我们做叔叔婶婶的也放心，这钱不是给你们的，是给两个孩子的。”

  她这么一说，王春芬和张红娟也不好再推辞，心里头对这个四儿媳妇真是越看越满意，越想越觉得自家儿子有福气。

  周卫东今天要开重要会议走不开，便一早就安排好了车。

  一家人收拾妥当，浩浩荡荡地先朝着京市师范大学而去。

  车子一驶入大学校园，周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给镇住了。宽阔的林荫道，一栋栋庄严的苏式红砖教学楼，还有来来往往、充满了朝气的年轻学生……

  “我的老天爷！”王春芬扒着车窗，嘴巴张得老大，“这大学……咋跟个大公园似的！也太气派了！咱柔嘉当年就是在这儿念书的？”

  “是啊，娘，”李柔嘉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致，眼底也泛起一丝怀念的笑意，“我带你们去报到处。”

  作为母校的学生，李柔嘉对这里熟门熟路。

  她带着文杏找到中文系的报到处，签字、领钥匙、领饭票……一切都办得井井有条。

  周卫国拿着东西跟在后头，看着女儿在名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随后，一行人又提着行李，帮文杏找到了宿舍。

  宿舍是六人间的，铁架子上下铺，中间一张长条桌，虽然简陋，但打扫得干干净净。

  “这……这一个屋住六个人，可咋住哟？”张红娟看着那窄窄的床铺，忍不住小声嘀咕，“转个身都得碰着。”

  “三婶，习惯了就好。”文杏倒是很兴奋，看着已经有两三个铺位放了行李，对未来的集体生活充满了期待，“大家都是从五湖四海来的，正好交朋友。”

  李柔嘉点点头，对文杏温声说道：“学校里有什么事，或者生活上缺什么，就直接去军区大院找我，或者给家里打电话。”

  “谢谢四婶！”文杏眼圈一红，重重地点了点头。

  安顿好文杏，一家人又赶往京市语言大学。

  语言大学的风格又不一样，校园里甚至能看到一些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这可把周家人稀罕坏了，尤其是文华，眼睛瞪得溜圆，一个劲儿地瞅，被周卫民在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才老实了。

  看着文兰也顺利地住进了宿舍，周国强抽着旱烟，黝黑的脸上露出了难得一见的、极其灿烂的笑容。

  他一句话没说，但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里，盛满了骄傲和满足。

  老周家，一门出了两个首都的女大学生，这在沙子地村，不，在整个县里都是独一份的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