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1977年

  一眨眼，时光的列车缓缓驶入了1977年的春天。

  京市军区大院，一栋雅致的二层小楼里，午后的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洒在客厅纤尘不染的地板上，也暖洋洋地落在两个女人身上。

  “太姥姥！妈！我们回来啦！”

  人还没进门，一道清亮的少年声就先传了进来。

  话音刚落，两个穿着蓝布学生装、身形已经初具少年挺拔模样的大男孩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眉眼飞扬，脸上带着顽皮的笑，正是双胞胎里的弟弟闹闹，跟在后面那个，气质沉稳安静的，是哥哥安安。

  客厅里，李柔嘉和李奶奶正对坐着喝茶。

  李奶奶如今已是69岁高龄，但精神矍铄，腰板挺直，岁月只在她眼角添了几分慈祥的笑纹。

  而李柔嘉，时光待她似乎格外宽容，明明已是两个十一岁孩子的母亲，看起来却依旧如二十许的姑娘，肌肤胜雪，眉目如画，那份从容温婉的气质，更是沉淀得愈发迷人。

  “慢点儿，慢点儿，刚放学就跟个小炮仗似的。”李奶奶放下茶杯，嗔怪地看着扑到跟前的闹闹，满眼的疼爱藏都藏不住。

  闹闹嘿嘿一笑，抓起桌上的一块桃酥就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喊：“太姥姥，我饿死了，今天在学校跟人打篮球，累坏了！”

  安安则规矩得多，他放下书包，冲奶奶和妈妈笑了笑，“太姥姥，妈。”

  “去，都先去洗手，换了衣服再过来吃点心。”李柔嘉声音温软，开口说道。

  “知道啦！”闹闹应得飞快，拉着哥哥一阵风似的跑回了房间。

  换了一身家常衣服的安安和闹闹就出来了，一人捧着一块点心，坐在沙发上，开始叽叽喳喳地分享学校里的趣事。

  “妈，我们老师今天在课上说，现在外头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好多以前不让看的书，图书馆里都悄悄能借了。”安安一边小口吃着，一边若有所思地说道。

  闹闹嘴里塞得满满的，还不忘接话：“对对对！我还听高年级的学长说，好像……好像以后上大学，不用再推荐了！”

  李柔嘉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恍惚。

  是了，1977年10月份会公布政策恢复高考，12月份全国统一考试，这十年的浩劫终于要结束了。

  “妈？妈？你想什么呢？”闹闹发现妈妈在走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李柔嘉回过神，掩去眼底的波澜，温和地看着两个儿子，“妈妈在想，你们老师说得对，这个时代可能真的要变了。”

  “所以，你们在学校的功课，一定要更加用心才行，特别是基础的语文、数学，都要扎实学好。”

  "知道了，妈。"安安点了点头，他的成绩一向是年级前几，这点李柔嘉倒不太担心，真正担心的，是旁边那个浑小子。

  果不其然，闹闹一听这话，嘴里的桃酥都觉得不香了。他把点心往盘子里一放，屁股在沙发上挪来挪去，跟长了钉子似的。

  “妈，读书有啥用啊？”他小声嘟囔着，“我以后是要去当兵的，跟爸一样！我只要枪法准，体能好，不就行了？”

  这小子，从小就跟在他爸屁股后面，对军营里的一切都痴迷得不行。

  家里那些木头枪、弹弓玩得比谁都溜，一说起读书写字，就蔫头耷脑的。

  李柔嘉看着他那点小心思，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

  她没急着发火，反而招了招手，让闹闹坐到自己身边来。

  “闹闹，妈妈不反对你当兵，你的梦想，妈妈和爸爸一直都很支持。”李柔嘉的声音很温柔，但眼神却很认真，“但是，妈妈想问你，你想当一个什么样的兵？”

  闹闹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是要当最厉害的兵！像爸爸一样，当将军！”

  “好，有志气。”李柔嘉点点头，继续循循善诱，“那你觉得，未来的仗，是靠什么打的？光靠有力气、不怕死就够了吗？”

  “闹闹，时代不一样了，以后国家和军队缺的，不再是只会埋头往前冲的士兵，而是有文化、有知识、懂技术、会动脑子的高素质军人。你想想，飞机大炮，军舰雷达，这些高精尖的东西，你要是连图纸都看不懂，连原理都搞不明白，怎么去操作它们？怎么去指挥战斗？难道就只当一个在前线冲锋的大头兵吗？”

  闹闹被问得一愣一愣的，他从来没想过这些。在他朴素的认知里，当兵就是扛枪打靶，就是保家卫国，跟读书写字有什么关系？

  可妈妈的话，又好像很有道理……他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李柔嘉看着儿子陷入沉思的纠结小脸，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便放缓了语气：“所以啊，妈妈不是逼你学习，而是希望你将来能成为一个更优秀的军人。你可以考军校，或者先考上一个好大学，学一身的本事，再到部队里去，那时候的你，起点就比别人高，眼界也比别人宽，才能真正实现你当将军的梦想，明白吗？”

  闹闹垂着小脑袋，手指抠着衣角，不说话了。

  “我回来了！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周卫东一身军装走了进来，八年的岁月，不仅没让他显老，反而增添了成熟男人的威严与魅力。

  “爸！”闹闹像是见到了救星，立马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李柔嘉把刚才的对话简单跟周卫东说了一遍。

  周卫东听完，走到闹闹跟前，大手往他脑袋上一揉，表情严肃地开口了：“你妈说得对！”

  “浑小子，你以为现在当兵还跟以前一样？我告诉你，我手底下那些技术兵，个个都得识图、会算、懂原理！前段时间军区搞技术演练，一个计算失误，炮弹就得偏出十万八千里！你光会打枪有啥用？那是莽夫！未来的军队，需要的是有勇有谋的将才！你要是现在不好好学习，以后进了部队，也只能当个伙夫，天天给我烧火做饭！”

  父亲的话，比母亲十句温柔的劝导都管用。

  闹闹被他爸训得小脸通红，却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爸，妈，我知道了！我……我以后会好好学习的！”

  虽然语气里还带着那么点不情不愿，但总归是答应了。

  李柔嘉和周卫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的笑意。

  安安看着弟弟这个模样，笑着说：“爸，妈，你们放心，我以后盯着他，让他好好学习！”

  周卫东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闹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听见没？以后要听哥哥的话，别再耍滑头了。”

  闹闹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哦了一声，心里那叫一个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