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打算

  D省家属院，信是邮递员送来的，李柔嘉接过那封来自老家的信，信封上的字迹，一看就是出自公公周国强之手。

  算算日子，这会儿老家的秧苗应该已经插下去了，也不知道那被灵泉水浸泡过的种子，究竟会带来多大的“惊喜”。

  一直等到晚上，周卫东训练结束，带着一身薄汗回到家，李柔嘉才把信拿了出来。

  两个孩子早已睡熟，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周卫东接过信，高大的身躯坐在妻子身边，两人凑在一块儿，借着灯光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

  信上的内容，和李柔嘉预想的差不多，甚至，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火爆一点。

  看完信，周卫东放下信纸，转头看向身边的媳妇儿。

  李柔嘉正托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媳妇儿，你说咱爹他们现在心里得多慌啊？"周卫东低声笑道，“突然间苗长得这么好，县里的技术员还天天往咱家田里跑，估计晚上都睡不踏实。”

  李柔嘉轻笑了声，伸手拨弄着桌上的信纸：“可不是嘛，爹在信里写得那叫一个小心翼翼，生怕出什么岔子。”

  她顿了顿，眸子里闪过一丝心疼：“其实想想也是，老人家种了一辈子地，突然遇到这种情况，心里没底是正常的。”

  “那你准备咋回复？”

  李柔嘉略一思索，铺开信纸，提笔就写。

  “爹，娘，你们的信我和卫东都看到了。”

  “你们可千万别担心，秧苗长得壮实，那是好事呀！我之前在大学图书馆的农业书上看到过，说有的种子生命力就是格外顽强，只要水分和阳光跟得上，前期长势喜人是很正常的，这说明咱家分到的种子质量好，是个丰收的好兆头！”

  “至于县里方技员来观察，那更是好事一桩！这说明上级领导重视农业生产，他们是专业人士，来给咱家做技术指导，咱们求之不得呢！你们就按照平常心对待，该怎么种就怎么种，正好让他们看看，咱们农民是怎么靠勤劳的双手种出粮食来的。”

  而且，有了方技员的科学认证，将来丰收的时候，就更加名正言顺了。

  她继续写道：“按照书上说的，苗期长势好的，后期只要做好除虫除草，加强田间管理，产量基本都不会差。你们就按部就班地伺候着，别的不用多想。”

  随后，顺便问了一句：

  “对了，稻田养鱼的事怎么样了？鱼苗下田了没有？秧苗和鱼都还好吧？天气慢慢升温了，要注意观察水质，如果发现鱼有浮头现象，记得及时换水增氧。”

  “另外，鱼沟里的水位要保持适中，太深了鱼容易缺氧，太浅了容易晒死，每天早晚都要去看看，有问题及时调整。”

  最后，她又添了几句问候家里人身体健康，这才搁下了笔。

  将信纸仔细地吹干，折好，装进信封。

  周卫东眉头微微拧起，“媳妇儿，咱们啥时候跟赵叔叔说啊？”

  “爹在信里都说了，县里的技术员已经关注咱家的田了，我怕……等不到秋收，这事儿就捂不住了，万一被哪个有心人抢先捅上去，那咱们这番心思，不就白费了？”

  周卫东担心的不无道理，这年头，信息闭塞，但也正因为如此，一点点不同寻常的典型都可能被无限放大，要是被县里或者公社当成他们的功劳报上去，到时候再想把功劳拿回来，可就难如登天了。

  李柔嘉转过身，对上丈夫担忧的眼神，非但没有半点紧张，那双明媚的眼睛反而弯成了月牙，闪着狡黠又自信的光。

  她伸出白嫩的食指，轻轻点了一下周卫东紧锁的眉头。

  “你急什么？”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现在这事儿啊，就跟那灶膛里刚点着的火似的，火苗不大，烟倒是不小。”

  周卫东愣了一下，没太明白媳妇儿这比喻。

  李柔嘉看他那副不开窍的憨直样，忍不住笑了，耐心解释道：“现在才什么时候？刚开春！秧苗是长得好，可长得好不代表收成就一定好啊，万一后面来了虫灾、旱灾，或者一场大雨给淹了，那不是空欢喜一场？”

  “咱们现在火急火燎地跑去跟赵叔叔说，说什么？说赵叔叔，我们家秧苗长得比别人家高一截？这话听着就不靠谱，倒像是咱们俩为了邀功，夸大其词，不稳重。”

  周卫东被她这么一说，也反应过来了，确实，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万一后面出了岔子，那可真成天大的笑话了，别说功劳了，不被当成骗子就不错了。

  “那……那到底等到什么时候？”他还是不放心。

  李柔嘉眼波流转，笃定地说道：“等！等到水稻抽穗扬花的时候！”

  “抽穗扬花？”

  “对！”李柔嘉重重点头，“你想想，到了那个时候，沉甸甸的稻穗全都弯了腰，跟别人的田地一比，那产量是高是低，是翻一倍还是翻几倍，那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铁打的事实！谁也辩驳不了！”

  “那个时候，离秋收也就一个月左右了，大局已定，不会再出什么大岔子。”

  周卫东听得眼睛越来越亮，“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媳妇儿，还是你脑子转得快！”

  李柔嘉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俏皮地眨了眨眼，“所以啊，你现在别急，咱们就让县里的技术员去看，让他们去研究，让他们去记录，他们越是重视，越是觉得神奇，将来这功劳的分量就越重！”

  “等到了抽穗的时候，我们俩先会老家一趟，然后再去一趟京市，拿着爹写的信，带着村里和县里的情况，去跟赵叔叔汇报。”

  “到时候，咱们就这么说：赵叔叔，我们在老家搞了个小试验，没想到效果这么好，这事儿眼看就要惊动省里了，我们俩年轻，心里没底，怕把握不住，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您！想请您这位老领导给拿个主意，他们也想为全国增加粮食产量出一份力！”

  周卫东听得热血沸腾，他一把将李柔嘉搂进怀里，“媳妇儿，你放心！我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干，咱就怎么干！”

  一个礼拜后，远在千里之外的周家村。

  王春芬接到信，一家人围在炕上，听着周国强念信的内容。

  “哎呀，这下我心里就踏实了。”王春芬拍拍胸口，“我就说嘛，柔嘉那丫头这么有学问，肯定知道是怎么回事。”

  周卫国也松了口气：“看来是咱们想多了，苗长得好是好事。”

  “那咱们就按弟妹说的，好好管理田间。”周卫民说道。

  周国强收起信，看向窗外那片绿油油的稻田，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对了，鱼苗的事怎么样了？”王春芬忽然想起来。

  “昨天刚下的田，”周卫民回答，“那些鱼苗在水里游得可欢了，看起来挺有精神的。”

  “那就好，那就好。”

  夜深了，周国强躺在炕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总觉得，今年这个秋收，会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