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春耕

  转眼，就到了阳春三月。

  猫了一冬的庄稼汉们，终于扛起了锄头，开始为春耕忙活起来。

  整个沙子地村，都弥漫着一股泥土翻开的腥甜味儿和旱烟的辛辣味儿，到处都是加油干的号子声和人们的说笑声。

  周家大院里，更是跟别人家不一样，透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激动和紧张。

  “哎哟我的亲娘嘞，你们可慢着点儿！这可不是普通的鱼崽子，这可是咱家秋天的肉、年底的钱呐！”

  王春芬蹲在院子后头那口大水缸边上，两只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水里那十几条小指头长短、游得飞快的灰黑色小鱼苗，嘴里一个劲儿地念叨。

  这可是她家老大卫国和老二卫民，听了老四媳妇柔嘉的嘱咐，特地跑到后山那个人迹罕至的小水潭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回来的宝贝！

  自从上次柔嘉提出稻鱼共生的法子后，周家爷几个心里就跟长了草似的。

  老四两口子前脚刚走，周国强后脚就把俩儿子叫到跟前，爷仨个拿着锄头铁锹，硬是把屋后那二分没人待见的水洼地给拾掇得明明白白。

  这会儿，周国强正背着手，在那块改造好的地头来回踱步。

  他蹲下身，摸了摸半干的泥土，又用脚底板碾了碾新垒的田埂，结实得很，那张刻着岁月痕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严肃模样，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火热。

  老四媳妇那丫头，还真不是纸上谈兵的空架子。

  这法子，又是挖沟又是筑网的，听着玄乎，可做出来一看，嘿，还真像那么回事！

  "老大老二，今儿个咱们把那几亩水田都给种上。"周国强朝周卫国周卫民喊道。

  王春芬在一旁收拾着育苗用的竹筛子和稻草，嘴里念叨着：“今年的种子看着挺饱满，应该能出好苗。”

  周家前几亩正经的水田，按照老规矩种，而屋后那二分水洼地，则按照李柔嘉的建议，悄悄改成稻田养鱼。

  种子撒下去后，周国强每天都要去地里转一圈，跟村里其他人一样，盼着自家的庄稼能有个好收成。

  可没想到，种下去还不到半个月，就出事了。

  这天一大早，周国强照例去地里查看，一到地头就愣住了。

  别人家的秧苗才刚刚冒出个小绿尖儿，稀稀疏疏的，有些地方甚至还是光秃秃的泥土。

  可他家的田里，却是绿油油的一片！

  那些秧苗不但出得齐，而且个个都壮得跟小韭菜似的，根系发达得都快把田埂挤破了。

  "这……这咋回事？"周国强蹲下身子，仔细查看着那些秧苗，越看越懵。

  他种了大半辈子地，从来没见过这么壮的苗。

  “国强啊！你家这苗咋长得这么快？”

  正巧，村里的王大爷路过，看见周家田里的情况，也是一脸惊讶。

  王大爷在村里种了一辈子地，是公认的庄稼把式，大家有啥不懂的都会来问他。

  他走到田埂上，弯腰仔细观察着周家的秧苗，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啊，这苗长得太旺了。"王大爷摇着头，一副很有学问的样子，“国强啊，你这叫疯长！”

  "疯长？"周国强心里一紧，“那……那不好吗？”

  王大爷摆摆手，语重心长地说：“苗壮不等于收成好啊！你看这苗，把营养都耗在长个子上了，到时候结的穗肯定是瘪的，这叫虚壮，中看不中用。”

  他越说越来劲：“我告诉你，种庄稼就跟养孩子一样，太壮了不行，太弱了也不行，得恰到好处才行，你家这苗啊，只怕是要空欢喜一场了。”

  周国强听完，心里凉了半截。

  他辛辛苦苦忙活了大半个月，满心期待着今年能有个好收成，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结果。

  "那……那咋办啊？"周国强急得直搓手。

  王大爷叹了口气：“能咋办？等着呗，也许到时候能收个草，喂牛也行。”

  说完，他摇着头走了，嘴里还嘟囔着：“种子肯定是催得太狠了。”

  周国强站在田埂上，看着绿油油的秧苗，心情五味杂陈。

  “老周！”

  远远的，村支书周大柱扛着锄头走了过来。

  周国强连忙迎上去：“柱子，你来看地啊？”

  周大柱点点头，目光却落在了周家的田里，眼睛立马就瞪圆了。

  “哎呦！老周，你家这苗咋长得这么好？”

  周大柱走到田埂边，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越看越惊奇。

  "这根系，这叶色，啧啧啧……"他摇头晃脑，“我当了这么多年村支书，还真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的苗！”

  周国强心里一动，连忙问：“柱子，你觉得这苗咋样？能结好穗子不？”

  周大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照我看，这苗壮实得很，肯定能结好穗子！王大爷那老脑筋，就知道按老套路想问题，时代变了，种庄稼的法子也得变！”

  说完，他又羡慕地看了一眼：“老周，你今年用的啥法子？这苗育得真是绝了！”

  周国强挠挠头：“也没用啥特别的法子，就是按老规矩来的。”

  周大柱不信：“老规矩能育出这样的苗？你就别藏着掖着了，有啥窍门说出来，大家一起学学。”

  "真没有啊！"周国强急得直摆手，“我要是知道窍门，早就说了！”

  看他不像撒谎的样子，周大柱也纳了闷。

  “这样，”周大柱对周国强说：“过几天县里的农技员要下来检查春耕情况，到时候我带他们来你家地里看看，说不定能看出点啥来。”

  周国强一听，心里既高兴又忐忑：“这……这合适吗？”

  "有啥不合适的！"周大柱拍拍他的肩膀，“万一真的能结好穗子，那可是天大的事儿。”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那片绿油油的秧苗，满意地点点头：“就这么定了！”

  不到一天工夫，周家秧苗长得特别好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村子，有人说是好事，有人说是坏事，众说纷纭。

  王大爷更是逢人就说：“我早就说了，那是疯长！到时候看着吧，肯定结不出好穗子！”

  可也有人不服气：“王老头，你咋就这么肯定？说不定人家今年就是要大丰收呢！”

  "大丰收？"王大爷冷笑一声，“种了一辈子地，我还能看错？那苗长得不正常，肯定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