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抓住机会

  李柔嘉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却双眼亮得惊人的姑娘，心里也是满意的。

  孺子可教也。

  她最欣赏的，就是这种身处绝境，却依然能迸发出求生欲和斗志的人。

  她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谢婉婉的肩膀，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好了，快别哭了，坐下说话。”

  说着，她顺手把倒在地上的凳子扶了起来。

  一直没作声的李奶奶，这时端着一盘切好的桃子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脸上挂着慈祥的笑意。

  “来，姑娘，吃块桃子解解渴。”她把盘子往谢婉婉面前推了推，眼神里透着洞察世事的智慧，“我们嘉嘉看人一向很准，她说你行，你就一定行。”

  一句看似平常的夸奖，却像一股暖流，瞬间熨帖了谢婉婉那颗惶恐不安的心。

  谢婉婉连忙擦干眼泪，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西瓜，“谢谢奶奶。”

  李柔嘉等她情绪平复了一些，才不疾不徐地开口，开始安排后续。

  “既然决定了，那这事就宜早不宜迟。”她的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条理，“你今天回去，就去跟你们大队长请假，理由你自己想，是说家里来电报了也好，是说身体不舒服要去县里看病也罢，总之，至少要请出两三天的假来。”

  这既是给她时间准备，也是对她应变能力的第一次小小考验。

  谢婉婉用力地点了点头，把这话牢牢记在心里，“我明白！”

  “我下午就给服装厂的刘厂长打个电话，帮你约好时间。”李柔嘉继续说道，“就定在明天上午九点，直接去县服装厂的大门口，就说找刘德明厂长，是李柔嘉介绍来的。”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严肃了几分，带着一丝告诫的意味。

  “不过，丑话我得说在前头。服装厂是国营单位，不是我的一言堂，他们不会因为我的推荐，就稀里糊涂地把你一个知青招成正式工。”

  谢婉婉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他们肯定会对你进行考核。”李柔嘉的目光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至于考核什么，我猜，不外乎就是考验你的口才和应变能力，可能会给你一件衣服，让你当场推销；也可能会设置一个刁难的客人，看你怎么应对。”

  她看着谢婉婉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的脸，声音放缓，却掷地有声：“谢婉婉，我能给你的，只是一个敲门的机会，门打开之后，里面的路要怎么走，能不能走到最后，让所有人都对你刮目相看，那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机会只有一次，能不能抓住，全看你自己。”

  这番话，既是压力，更是动力！

  谢婉婉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被点燃了！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哭哭啼啼，幻想着嫁人逃离苦海的娇小姐了。

  此刻，她是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而李柔嘉，就是那个给了她武器和地图的引路人！

  她猛地站起身，脸上再无一丝一毫的怯懦和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嫂子，您放心！”她的声音清亮而坚定，“这个机会，我抓定了！”

  “好。”李柔嘉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加油。”

  送走了谢婉婉后，李柔嘉端起桌上的凉茶，满意地喝了一口。

  李奶奶从房间出来，笑着开口，语气里满是骄傲：“当年你爷爷就常说，给人一碗饭，只能管一天饱，给人一把锄头，教他怎么种地，才能让他一辈子不饿肚子，我们嘉嘉啊，这授人以渔的本事，是学到家了。”

  李柔嘉眉眼弯弯，凑到奶奶身边，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那还不是因为我是他的孙女嘛。”

  李奶奶被她逗得哈哈大笑，祖孙俩的笑声，在夏日的小院里，显得格外温馨。

  从家属院出来，谢婉婉的脚步轻快得仿佛要飘起来。

  来时那条坑坑洼洼、走了无数遍都觉得望不到头的土路，此刻在眼中也变得顺眼起来，路边的野花野草，似乎都在为她招手，就连头顶那火辣辣的日头，都变得格外温暖。

  她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填满了，涨得满满当当的，那是压抑了许久之后，终于看到光亮的希望！

  她不再是那个只能在深夜里偷偷抹眼泪，幻想着嫁个男人把自己从泥潭里捞出去的娇小姐了。

  李柔嘉说得对，机会只有一次，门打开了，路要靠自己走！

  她，谢婉婉，要靠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地离开这个鬼地方！

  心里有了主意，人也跟着变得通透起来，她没有直接回知青点，而是拐了个弯，先去了趟供销社，买了一包红糖和一包点心。

  拎着东西，谢婉婉径直朝着大队长吴大军的家里走去。

  吴大军正蹲在院子里抽着旱烟，看见谢婉婉找上门来，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啥事？”吴大军吐出一口浓烟，声音粗嘎。

  谢婉婉脸上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将手里的东西往前递了递。

  “大队长，我……我县里的姨妈给我捎信了，说她病得厉害，让我过去瞧瞧，我想……跟您请三天假。”

  吴大军的视线从她脸上，挪到了她手里的红糖和点心上，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他没接东西，只是用烟杆敲了敲鞋底的泥。

  “城里人就是事儿多。”他嘟囔了一句，但语气明显松动了不少，“地里的活儿怎么办？你那份工分谁给你挣？”

  “大队长您放心，我回来后肯定把落下的活儿都补上，绝不拖大队的后腿！”谢婉婉赶紧保证道。

  吴大军又吧嗒了两口烟，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瓮声瓮气地说道：“行了，东西拿回去，假我批了，三天后要是瞧不见你人，工分我可照扣不误。”

  谢婉婉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连忙点头：“谢谢大队长！谢谢大队长！我保证按时回来！”

  她把东西往吴大军老婆的怀里一塞，转身就跑，生怕他反悔似的。

  请好了假，谢婉婉心里的大石头落下了一半，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回了知青点。

  刚进宿舍，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哟，这不是我们谢大小姐吗？这是去哪儿了？瞧这春风满面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攀上什么高枝儿了呢。”

  躺在对铺的张丽立刻跟着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说道：“什么高枝儿，我看啊，八成是想男人想疯了，出去勾搭哪个村里的二流子了吧！”

  她们的话说得极其难听，换做是以前，谢婉婉都得气得浑身发抖，冲上去跟她们撕扯理论一番。

  可今天，她只是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那点刺痛让她瞬间冷静了下来。

  跟她们吵？有什么用？

  不过是浪费口舌，败坏自己的心情。

  李柔嘉那样温婉却有力量的女人，是绝不会跟这种人一般见识的。

  想到李柔嘉，想到明天服装厂的机会，谢婉婉忽然觉得眼前这两个人，就像是路边嗡嗡叫的苍蝇，虽然烦人，却根本不值得她费神去拍。

  她的格局，不能再局限于这小小的知青点了！

  谢婉婉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用一种看跳梁小丑的眼神扫了她们一眼，然后径直走到自己的床铺边，从箱子里翻出一件的确良衬衫。

  王媛和张丽见她不搭腔，还摆出这副样子，顿时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里更不爽了。

  “你那是什么眼神？”张丽噌地一下坐了起来，“谢婉婉，你别给脸不要脸！装什么清高？”

  谢婉婉依旧没理她，自顾自地打了盆水，仔细地将那件衬衫清洗干净，然后晾了起来。

  王媛看着她那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心里忽然升起一丝不安，她总觉得，今天的谢婉婉，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谢婉婉懒得再看她们一眼，躺在自己硬邦邦的床板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一遍遍回想着李柔嘉说的话，模拟着明天可能会遇到的各种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