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林爱华发难

  李柔嘉垂着眼皮，不动声色地看着面前这出戏。

  "厂长！"林爱华一拍桌子，嗓门洪亮，“我们这么大一个国营企业，怎么能被一个外人牵着鼻子走？”

  她身后的几个中层干部齐刷刷地点头。

  “就是！李同志虽然有才华，但毕竟不是咱们厂里的人，这样下去，咱们的核心技术不就全让外人掌握了？”

  “传出去多难听！堂堂省属服装厂，竟然要靠一个小姑娘吃饭！”

  王振华的脸色有些难看，刘德明更是眉头紧锁。

  林爱华语气强硬，直接看向李柔嘉，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敌意，“李顾问，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咱们服装厂能有今天，确实是靠了您的设计，可现在您也把钱挣得差不多了吧？我们厂子里的工人师傅们，也已经把背带裤的生产流程摸透了，这技术我们自己能掌握了。”

  李柔嘉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面色平静，没有插话。

  “服装厂是国营的，不是谁的私家买卖。”林爱华继续慷慨陈词，越说越激动，“您不是厂里的正式职工，长期合作，这不合规矩！再说了，我们厂是靠技术吃饭，这核心技术，怎么能总依赖一个外人呢？”

  “我们建议，跟李顾问一次性买断所有的设计图，给她一笔钱，多少咱们可以商量，然后，一刀两断，以后各走各的路！”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刘德明和王振华的脸色都很难看。他们知道林爱华这人做事冲动，但没想到她竟然敢当着李柔嘉的面说出这种话。

  李柔嘉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坐在那儿，像是局外人一样看着眼前的闹剧。

  想把她排挤出去？想独吞设计成果？

  可笑！

  她可不觉得刘德明和王振华这两个老狐狸会放弃自己这个摇钱树，他们尝过了赚大钱的滋味，还能回去喝西北风？

  刘德明和王振华对视了一眼，两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这几个月下来，厂里的效益翻了好几倍，上级领导都夸奖有加，要是现在把李柔嘉给得罪了，往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更何况，秋天马上就到了，没有新的设计图，他们拿什么继续赚钱？

  “砰！”

  刘明德猛地一巴掌拍在自己那张厚实的办公桌上，震得桌上的搪瓷茶缸都跳了一下。

  他脸色铁青，指着林爱华的鼻子，毫不客气地喝道：“都给我闭嘴！”

  林爱华和她身后那几个咋咋呼呼的中层干部，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满脸错愕地看着他。

  刘明德看向李柔嘉，立刻换上一副歉疚又热情的笑脸，“李顾问，实在是对不住，真对不住！我治下不严，让你看笑话了。”

  李柔嘉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善解人意地说：“刘厂长言重了，您先忙。”

  “诶，诶！”刘明德连连点头，“你先坐，喝口茶，我处理一下内部的这点小事，马上就回来！”

  说完，他猛地一扭头，对着林爱华那几个人，脸色又瞬间由春风和煦转为了寒冬腊月，沉声命令道：“你们几个，都跟我出来！”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林爱华几人面面相觑，虽然心里不服，却也不敢忤逆厂长，只好灰溜溜地跟了出去。

  王振华赶紧给李柔嘉的茶杯续上热水，陪着笑脸：“李顾问别往心里去，林设计师这人就是个炮仗脾气，没坏心。”

  李柔嘉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热气，眼里的笑意却未达眼底，没坏心？那可不见得。

  ……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刘明德一进去就反手把门哐地一声关上，他一屁股坐在主位上，眼神像刀子一样，挨个从林爱华几人的脸上刮过去。

  “长本事了啊你们！”刘明德压着火气，声音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个个的，吃相能不能别这么难看？”

  他一指林爱华：“尤其是你，林爱华！人家能挣钱，那是人家的本事！你自己没那个能耐，就别在这儿给我丢人现眼！”

  林爱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不服气地梗着脖子：“厂长，我这都是为了厂里好！我们不能总被一个外人……”

  “闭嘴！”刘明德懒得再跟她废话，直接打断，“你也是厂里的老人了，当这个设计科主任多少年了？啊？你给我数数，这些年你设计出过一件能跟李顾问的设计相提并论的衣服吗？哪怕是一件！”

  林爱华被怼得哑口无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明德火力全开，根本不给她留半点面子：“见不得别人比你强是不是？人家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随手画出来的图，就盘活了我们整个厂！你们呢？拿着国家的工资，占着重要的岗位，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他越说越气，又是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人心头发颤。

  “你们知不知道！就因为李顾问的设计，我们厂这三个月的利润，比过去整整一年赚的都多！多得多！”

  “上级领导点名表扬，供销社抢着要货，工人们奖金都多发了！这些都是谁带来的？是你们吗？”

  “现在倒好，人家刚帮咱们把路铺好，你们就琢磨着卸磨杀驴了？我告诉你们，门儿都没有！”

  刘明德喘了口粗气，看着面前几个被骂得垂头丧气的下属，心里那股火还没消。他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冷笑一声，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我再告诉你们一件事情，你们今天差点就成了厂里的千古罪人！你们知道李顾问今天是来干什么的吗？”

  他顿了顿，看着几人茫然的表情，一字一句地说道：“她是来给我们送秋装的设计图的！”

  “秋装！”

  这俩字就像惊雷一样，在林爱华几人脑子里炸开，他们瞬间脸色惨白，冷汗涔涔而下。

  刘明德看着眼前这几个脸色惨白、冷汗直流的蠢货，气得都快笑出声了。

  他是真的想不通，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拎不清的人！

  “怕了？现在知道后怕了？”他指着林爱华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她脸上了，“我告诉你们，晚了！你们今天差点干的好事，就是把我们全厂几百号工人的饭碗，连带着你们自己的，统统都给砸了！”

  刘明德在前面为了拉拢李柔嘉这个财神爷，姿态放得有多低，现在心里这股火就有多旺。

  他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在小小的会议室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在林爱华等人的心尖上。

  “我，刘明德，为了这个厂子能起死回生，能让大家伙儿吃上肉、多拿奖金，我这张老脸都快不要了！求爷爷告奶奶，陪着笑脸，生怕一句话说不对，就把人家李顾问给得罪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吼声震天。

  “你们呢？啊？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个拿着厂里最高的工资，占着最重要的岗位，脑子里装的都是猪油吗？屁事不干，就知道在背后捅刀子，琢磨着怎么把人才往外赶！怎么？把李顾问赶走了，靠你林爱华的设计？让我们全厂上下跟着你回去喝西北风吗？”

  林爱华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

  她哪里受过这种指着鼻子的羞辱，可偏偏厂长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得她体无完肤，却无力反驳。

  刘明德喘着粗气，指着门口，声音里是不容置喙的决绝：

  “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不想干的，觉得委屈的，现在、立刻、马上，就给我去写辞职报告！我批！我们服装厂不养闲人，更不养白眼狼！都给我滚蛋！”

  他们毫不怀疑，要是现在敢再说半个不字，刘明德真的会让他们卷铺盖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