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第一百一十四章 满月残阳：心伤

  梵雨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那段被深埋的记忆：
  “那天...…千道流的天使圣镜...…把我困在了同一天里...…整整三年...…”
  唐三的瞳孔骤然收缩。三年...…同一天...…
  “每天早上醒来...…都是同一个场景...…同样的对话...…同样的结局...…”梵雨的声音越来越轻，仿佛回到了那个噩梦，这些从未对人言说的痛苦，此刻却伴随泪水决堤，“维纳斯不见了...…所有人都告诉我他从未存在过...…”
  “我好想维纳斯......”他哽咽着说，“我好怕......怕再也见不到他了......”
  唐三想起那个总是优雅从容的金发神明，想起他看梵雨时温柔的眼神。如果他知道自己的继承人受了这么多苦......
  他能感觉到怀中的身体越来越冷，他收紧手臂，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
  “我开始怀疑...…是不是我疯了...…我甚至都以为我在做梦，要是这个梦能醒来就好了……”梵雨苦笑着，“后来...…我就只能在胳膊上划出一道道口子...…只有疼痛...…才能让我确信自己还活着...…”
  “终于我打破了循环，发现自己被锁在地牢里，真正的折磨才刚开始......那些审判之光......照在身上像被活活剥皮......”
  “够了。”唐三突然打断，将他搂得更紧，“不要再回忆了。”
  他从未如此痛恨自己的无力，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的小雨竟然遭受了这样的折磨。
  梵雨却摇了摇头，执拗地继续道：“锁链上有天使神纹，会灼烧皮肤。千道流试图剥离爱神弓的传承。他......”
  “小三，你知道那种划在手腕上的感觉吗？”他话锋一转，想不顾一切说出来，说出来就不会痛了，说出来就轻松了。
  “就是...…整个人像被裹在厚厚的纸袋子里，不断有人在上面浇灌温水，可以微弱呼吸但窒息着，活着却像死了。只有当我看着血从皮肤下面渗出来的时候，那个纸袋才会裂开一道口子。”
  “其实……划下去的时候其实一点都不疼，那一刻，世界才短暂地安静下来……我总感觉看不清，像是我的眼睛被磨砂玻璃挡住了，只有红色是清晰的。血珠冒出来，然后向下滑去，一个一个连成一条血线，我才知道，里面确实装着活的东西。”
  “但我发现要划得更深才行，我加重力道，尽管手都发抖得握不住小刀了，但看见那串血渗出来时，我却总能平静下来。”
  “那突然涌出的暖流会让我的指尖发麻，原来……我还活着。有次割破了小动脉，血都飙到了镜子上，我还笑出声。原来我里面这么烫啊，和冷冰冰的外表完全不一样。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我总是提前准备好绷带，但总要等到眼前发黑才捆。有时……浴室瓷砖上会滴落一些，我会盯着看很久很久，直到它们变成褐色的锈迹。那个过程里，我才能感觉到时间是真的在走的...…”
  “包扎时纱布会黏在伤口上，那种撕拉感很痛，但第二天拆开时结痂的撕裂感更痛。有时候觉得，身体上的疼反而...…更干净。至少是我能控制的。”
  “其实……小三……我...…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其实说出来让我觉得自己更恶心了...…你大概会觉得我很扭曲吧。”
  梵雨攥紧袖口遮住手腕，虽然好几次的疗伤身上几乎好得差不多了，但那里还是会有痕迹。
  “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的。让你听这些脏东西...…”梵雨开始自责，他总感觉恢复记忆他就像是变了个人，他记得以前自己好像还很阳光开朗啊。
  就像是被撕裂的白纸，就算拿胶水粘住，白净仍不复，空留伤痕深处。
  唐三的手微微颤抖，他轻轻拉开梵雨的衣袖，果然在那白皙的皮肤上看到无数淡化的疤痕。每一道伤痕都像是一把刀，狠狠剜在他的心上。
  “小雨……”他的声音沙哑，几乎不成调，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那些伤痕，怕弄疼了他，“疼吗？”
  梵雨下意识地缩了缩手臂，像是想要藏起来，却又被唐三轻轻握住。他低着头，不敢看唐三的眼睛，只是自嘲地笑了笑：“早就不疼了……只是，很难看吧？”
  唐三猛地将梵雨搂进怀里，他的声音压抑而颤抖：“不……不丑，一点都不丑。”
  他的眼眶发热，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声音低哑得近乎哽咽：“我只是……恨我自己，为什么没能早点找到你……为什么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些……”
  梵雨怔住了，他没想到唐三会是这样的反应。他以为对方会厌恶，会怜悯，甚至会责备他的软弱，可唐三却只是……心疼他。
  “小三……”梵雨的眼眶渐渐湿润，他攥紧唐三的衣襟，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我……我真的好怕……”
  “我知道，我知道……”唐三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声音温柔而坚定，“但以后不会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他稍稍松开梵雨，捧起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小雨，你听好了，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痛苦也好，绝望也好，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梵雨点了点头，像是终于卸下了沉重的枷锁，整个人软软地靠在唐三怀里。
  唐三轻轻擦去他的眼泪，低声说道：“那些伤痕……它们不是你软弱的表现，而是你活下来的证明。你很强，真的很强。换作是我...…可能早就崩溃了。”
  梵雨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可这一次，他不再觉得窒息。
  因为有人握住了他的手，告诉他——
  他不必再独自承受黑暗了。
  但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画面再次浮现——金光如刀般刺入体内，撕扯着灵魂。剧痛中，他听见自己凄厉的惨叫，看见维纳斯留下的金红色纹路一点一点暗淡......
  “小雨？”唐三担忧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梵雨这才发现自己浑身发抖，冷汗浸透了衣襟。唐三紧紧搂着他，温暖的怀抱让他渐渐平静下来。
  “后来是鬼魅长老救了我。”梵雨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他冒险潜入地牢，把我带了出去。”
  唐三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鬼魅？他不是武魂殿的长老吗？”
  “是啊，很意外吧。”梵雨轻声说。他突然打了个哈欠，长时间的倾诉让他精疲力尽。唐三轻轻将他放平，拉过被子仔细盖好。
  “睡吧。”他吻了吻梵雨的额头，“我守着你。”
  梵雨迷迷糊糊地抓住他的手腕：“你也休息......”
  “好。”唐三躺下，将他搂进怀里。
  他凝视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在心中暗暗立下誓言：终有一日，他要让千道流血债血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