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一百零九章 满月残阳：水月

  直到“他”瞥见书案下露出一角的皮质封面。
  “那是...师父的日记？”“他”轻声喃喃。
  身体先于思维扑了过去。泛黄的纸页上，云无尘潇洒的字迹记录着各种符咒心得，往前几页是……
  “【庚子年·二月十七·雪】
  今日雪大，途经荒山破庙，忽闻孩童哭喊声。
  推门见一群顽童欺辱一白发孩子，那孩子不躲不哭，只死死抱着一破烂布偶，眼神倔强，像极了师姐年少时护着我的模样。
  我驱散那群恶童，蹲身问他姓名。
  他摇头，白发沾雪，红瞳如血，却莫名让我心口一疼。
  我收他为徒，为他起名为“梵雨”
  愿这孩子洗净前尘，重获新生。
  【壬寅年·三月十七·晴】
  梵雨今日采药未归，我寻至后山，见他蹲在桃树下盯着一窝雏鸟出神。
  忽然想起那年去寻师姐，她也是这样抱着婴孩坐在花影里，发间落满桃瓣。
  我到底……在透过那孩子看谁？
  慌忙折返，像是下定决心。
  今日桃花正盛，我布了几道“百花符”。
  小家伙回来了。
  我告诉他：“今日三月十七，桃李芬芳，配你正好，便作你生辰罢。”
  方才惊觉，师姐产子那日，也是春深花浓，细雨沾衣。
  【甲辰年·三月十七·雨】
  幽夜笔与静心印共鸣时，他瞳孔化青的刹那，是霖霄宗嫡脉之相。我几乎捏碎茶盏。
  原来天道轮回，竟是这般残忍又慈悲。
  原来…...我早已在冥冥之中，将师姐的一切都还给了她的孩子。
  ……”
  “梵雨”的呼吸停滞了。他在意识深处发出无声的尖叫——不要翻上一页！不要看前面的内容！但颤抖的手指已经掀开纸张。
  【戊申年·三月十七·焚】
  清萧已察觉静心印所在，今夜当送梵雨离山。
  ……终究没能亲口告诉他，那年桃花开得最好的一日，不仅是他生辰。
  更是他母亲，拼尽性命将他推出死局的日子。
  师姐，我把他教得很好。
  只是他笑起来……太像你了。
  “梵雨”又向前翻，空白。
  “他”不可置信，直翻到扉页。
  那处还有几行字，还有几滴血污。
  “梵雨，或者玄昭明，若你有一日读到——
  三月十七不是偶然。
  那是我对你母亲…...最深的愧，与最痛的念。
  其实，为师更情愿这些秘密与温柔一同封存。
  孩子啊，去活成自己的样子吧，不要像我一样，被仇恨吞噬。
  半生，困于执念。”
  ——云无尘绝笔
  纸页突然洇开几处水痕。梵雨这才发现“自己”哭了，泪水砸在墨迹上，把字迹晕染开来。
  梵雨比那时的他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是师父最后的留言。
  喉咙干得像是着了火。“他”无意识地抓起矮桌上的隔夜冷茶灌下去，梵雨却在尝到味道的瞬间毛骨悚然，茶里混着忘忧草！难怪这段记忆会消失......
  但茶水早已变质，苦涩中带着诡异的甜香，喉咙像被火烧般灼痛，呼吸越来越困难。
  梵雨在静心居的地板上蜷缩成一团，死死抱着日记。
  他——两个时空的梵雨——同时经历着记忆复苏的撕裂感与当年刻骨铭心的悲痛。
  “呃啊！”
  两个灵魂同时发出惨叫。
  最痛的不是记忆本身，而是明明知道结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重演的无能为力。
  梵雨终于明白了这次“附身”的意义。是静心印在逼他直面最深的创伤。当他与自己共同摸到师父常用的那只茶盏时，两个时空的泪水同时滴落在青瓷上。
  “师父......”双重声音在意识深处回荡，“我记住了......池非池，月非月，镜花......似泡影......”
  “不......好难受......”“他”抓挠着喉咙，眼前发黑。最后的意识里，似乎看到师父在光中微笑。
  窗外，竹林沙沙作响，恍若叹息。
  黑暗吞噬了一切。
  此时，白昼神殿前。
  赫墨拉在神殿前焦急地踱步，他盯着悬浮在半空中的梵雨，周身环绕着粉金与白金的流光，少年苍白的脸上不断滑落冷汗，眉头紧锁仿佛陷入噩梦。
  与此同时，天斗皇宫。
  千仞雪的金发在月光下闪耀，神圣的气息笼罩全场。她撕开了雪清河的伪装，居高临下地看着魂力耗尽的唐三。
  “唐……三！！”她咬牙切齿，“临死前见识这个世界的真相吧。如此，你也可以瞑目了！”
  唐三的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八蛛矛碎了大半，蓝银草萎靡。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但手中仍紧握着昊天锤。
  “做梦......”他咬牙道。
  千仞雪轻叹一声，手上凝聚足以致命的魂力：“记住，杀死你的是第十八代武魂殿长老殿圣女，千仞雪！”
  “小雨......”唐三轻声呼唤着那个名字，眼前浮现出白发少年含笑的红瞳。
  好像……要告别了啊。
  对不起了，我的小雨……
  若有来世……
  “不应该啊......”赫墨拉喃喃自语，“第七考只是记忆回溯，怎么会......”
  突然，一道青光从梵雨胸口迸发，静心印自行飞出，在他头顶缓缓旋转。赫墨拉瞳孔骤缩——这枚古朴的印章散发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能量波动，整个神殿都为之震动。
  “这是......？！”他伸手想触碰，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开。
  就在此时，梵雨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心脏位置突然亮起刺目的金光。
  他猛地睁开眼，红瞳中流转着青金色的纹路，又暗淡下去，恢复了往日的血色瞳孔，他大口喘息着仿佛溺水之人获救。那枚印章也自行挂到梵雨的腰间。
  “白昼神考第七考，通过，奖励：魂力提升三级。”
  “小雨！”赫墨拉连忙上前扶住他，“你看到什么了？”
  梵雨的眼神涣散了一瞬，突然捂住心口：“小三......小三有危险！”他挣扎着站起来，“送我回去！快！现在！”
  赫墨拉按住他的肩膀：“小可爱你冷静点！你还没缓一下——”
  “管不了那么多了！”梵雨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求你了......我能感觉到他在叫我......”
  千仞雪的手掌即将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