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第九十四章 满月残阳:忆梦
作者:一朵塞西莉亚
“本来想过些时日再给你。”云无尘指尖抚过木匣,“但看你昨日用幽夜笔画出‘灵雨符’的样子...”他忽然掀开匣盖,“是时候了。”
匣中黑绸衬着一方青玉印章,印纽雕着踏云仙鹤,玉质通透得能看见内部流动的灵气。
“静心印能安神定魄,是霖霄宗主的信物,今日传给你了。”
白玉触手生温,他喉头滚动,却说不出话——破庙相遇不过旬月,何德何能受此重托?
“师父,这太贵重了……”
“嘘——”云无尘的食指轻轻按在他唇上,“当年我偷懒没当上宗主,这印章在我这儿也就是个摆设。”
玉印入手刹那,梵雨突然看见无数陌生画面——巍峨山门上“霖霄”二字金光流转、云无尘跪在雪地里接过木匣、紫眸男子在暗处咬牙切齿...这些画面如闪电般掠过,震得他差点松手。
“师、师父...”他声音发颤,“我看到了...”
“正常。”云无尘按住他肩膀,“印中有历代宗主留下的神识残影,你...”话未说完,幽夜笔突然从笔架上自行飞起,悬在梵雨面前发出幽幽蓝光。
师徒二人同时愣住。笔杆上的银纹游动,与静心印的青光交织成网,将梵雨笼罩其中。他白发无风自动,红瞳渐渐变成琉璃般的青色。
“果然...”云无尘喃喃自语,“你与霖霄宗有渊源...”
异象持续了半盏茶时间才渐渐消散。梵雨跌坐在蒲团上,静心印不知何时已在他衣襟上烙下一个鹤形印记。
“记住,两件宝物不可同时示人。”云无尘突然严肃起来,将幽夜笔塞回他手中,“特别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一声轻笑,“算了,先吃长寿面吧。”
那天夜里,梵雨把两件宝物放在枕边。窗外落花声渐渐化作雨声。
晨露未晞,静心居后院的竹亭里已经传来清越的琴音。
梵雨捧着新抄好的符谱穿过回廊,白发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师父总在清晨独自弹琴。琴声时而激越如飞瀑,时而沉静似深潭,与平日那个插科打诨的符修判若两人。
“站在那儿悄悄听多久了?”琴声戛然而止,云无尘头也不抬地笑道。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宽袍,发髻松散,几缕黑发垂在额前。
梵雨红着脸走进竹亭:“弟子来送《云篆大全》的抄本...”
“放那儿吧。”云无尘拍了拍身旁的蒲团,“过来看看这个。”
古琴横陈在青玉案上,桐木琴身泛着琥珀色的光泽,琴尾处略有焦痕,龙池上方刻着“天音”二字。十三枚白玉徽在晨光中莹润如水,丝弦上还残留着细微的震颤。
“师父会弹琴?”梵雨忍不住伸手,又在即将触弦时缩了回来。
云无尘捉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指尖轻轻按在七弦上:“怎么,不像?”
确实不像。在梵雨印象里,师父要么是挽着袖子在厨房炒菜的模样,要么是满手朱砂画符的狼狈相。实在难以想象那双手能奏出方才那般清雅的乐音。
“此琴名‘天音’,是当年...”云无尘忽然收住话头,转而抓起梵雨的手细看,“手指修长,骨节匀称,倒是抚琴的好料子。想学么?”
不等回答,他已将梵雨按坐在琴前,自己侧身半环着徒弟,右手覆在梵雨手背上:“拇指抵这里,中指要这样...”
他僵着身子不敢动弹。
“放松。”云无尘敲了敲他紧绷的肩膀,“琴者,禁也。首先要约束的不是手指,而是心绪。”
他引着梵雨的手拨动宫弦,低沉的泛音在亭内回荡。不知是巧合还是刻意,这记单音竟惊起远处一群白鹭。
“《平沙落雁》最适合初学。”云无尘退开半步,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琴谱,“先练基本指法,‘挑’要如蜻蜓点水,‘勾’要似新月破云...”
晨课变成了琴课。梵雨渐渐发现画符与抚琴竟有异曲同工之妙,都需要凝神静气,讲究手腕的力道与角度。只是符咒追求一气呵成,琴曲却要懂得留白。
“不对不对。”云无尘突然用琴拨轻敲他手背,“《十面埋伏》这段轮指要如急雨打萍,你弹得跟老牛拉车似的。”他不知从哪摸出个小盒,“吃点松子糖补充力气。”
梵雨含着甜甜的糖块,看师父示范那段快板。云无尘的手指在弦上翻飞,衣袖鼓荡如云,琴音越来越急,仿佛真能看到千军万马从弦上奔腾而过。
“啪”的一声,角弦突然崩断。云无尘讪讪地收回手:“太久没练...看来为师更适合教《定风波》。”
他重新接好弦,换了首舒缓的曲子。这次琴音如溪流潺潺,梵雨不知不觉放松下来,眼前仿佛浮现出细雨润泽大地的景象。
“符咒求变,琴道求稳。”云无尘指尖不停,“但到最后,都是要回归本心。”他忽然抬眼,琴声戛然而止。
“罢了。”云无尘轻叹,将天音琴推到他面前,“今日起它归你保管。记住,琴为心声。”
梵雨小心抚过琴身,在琴底摸到一行小字,他探身去看,“霖霄宗第七代弟子云无尘藏”。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紫眸男子眼中中翻涌着扭曲的嫉妒:“静心印章本该是我的!幽夜笔也是我的!”长剑出鞘,寒光闪过——
“不!师父!”
梵雨想冲上去,双脚却像生了根;想大喊,喉咙却像被扼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柄剑刺入云无尘胸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青色道袍。
他想挣扎,却发现身体像被冻住一般。他被迫“看”着前方,云无尘被七根青铜长钉钉在岩壁上,鲜血顺着道袍下摆滴成血洼。最骇人的是眉心那根钉,周围皮肤已经泛起紫黑色。
“锁灵钉的滋味如何?师父偏心你,连宗主之位都要传给你这个废物...”他突然掐住云无尘下巴,“现在好了……”
场景突然碎裂重组。
梵雨又“站”在破庙里,怀中抱着奄奄一息的云无尘。师父的体温正在流失,嘴角不断溢出血沫,却还努力抬手想擦他的眼泪。
“别、别哭...”云无尘每说一个字就有血涌出来,“梵雨啊,你要活下来……快走……清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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