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第九十二章 满月残阳：旧梦

  梵雨做了一个梦。
  长长的梦。
  他想起了一个人的名字。
  云无尘。
  雪，下得很大。
  孩子蜷缩在破庙的角落里，抱着一个破布偶，企图寻得一丝温暖，可还是冷，肚子也饿，但他已经学会不去想它了。想也没用，前天捡的那块硬得像石头的饼早就吃完了。
  庙外传来孩童的嬉笑声，他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看！白毛妖怪又躲在破庙里！”
  稚嫩却充满恶意。
  他将脸埋进布偶，试图忽略那些声音，因为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称呼，有记忆以来，他就被父母遗弃了，好在母亲给他留下了这个布偶。
  白发红瞳，在这里是妖异的象征。
  庙门被猛地踢开，寒风夹着雪花灌入。
  他们冲进来，拽着孩子的白发拖到雪地里。雪好冰，灌进了单薄的破衣服里。
  “妖怪！滚出我们村子！”领头的男孩用木棍戳他的肩膀，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我不是妖怪...”他小声辩解，但没人听。他们从来不听。
  “看它的红眼睛，跟山里的狐狸精一样！”另一个孩子抓起一把雪塞进梵雨的衣领里，冰得他直哆嗦。
  雪水顺着后背流下去，他感觉自己快要冻僵了。也许就这样冻死也不错，至少不会再冷，不会再饿，不会再被叫妖怪...
  “住手！”
  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响起。孩子们的动作停住了，转头看去。孩子也努力抬起头，透过湿漉漉的白发，看见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高大身影。
  “欺负弱小，算什么本事？”那人走过来，声音不凶，却让他们立刻松开了手。
  “道长，它是妖怪！”男孩指着梵雨说，“红眼睛白头发，会带来厄运的！”
  “妖怪？”道长挑眉，“就因为头发和眼睛颜色不同？那西域来的商人都是绿眼睛，他们也是妖怪？”
  孩子们面面相觑，答不上来。
  “回去吧，以后别再欺负人了。”道长摆摆手，“否则我就去告诉你们父母，你们在村口偷摘李老汉家柿子的事。”
  孩子们脸色大变，都作鸟兽散，跑走了。
  那人蹲下身，孩子往后缩了缩。每次有人靠近，不是要打就是骂。但他的动作停住了，没有碰到。
  “没事了，他们走了。”他说。
  他偷偷抬眼看他。不是村里人，一张陌生的脸，眼睛很温和，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他看着自己的红眼睛时，没有露出那种厌恶或恐惧的表情。
  “小友，你受伤了吗？”他问。
  孩子摇摇头，不敢说话。他伸出手，从袖子里拿出一张黄纸，手指在上面划了几下，纸突然亮了起来，发出温暖的光。
  “拿着吧，会暖和些。
  他盯着那张发光的纸，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法术吗？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刚碰到纸面，一股暖流就涌了进来，像是阳光洒在身上。
  “这是什么？”孩子小声问，声音因长期不说话而有些嘶哑。
  “暖阳符，很基础的小符咒。”他微笑着说，“你喜欢符咒？”
  他点点头，把暖符紧紧贴在胸口。好暖和，从手指一直暖到心里。他有多久没感受过这样的温暖了？
  “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孩子的心沉了下去。又是这些问题，他低下头，白发垂下来遮住了脸：“我...没有名字。也没有家。”
  “那你住在哪里？”
  孩子指了指身后的破庙，突然害怕起来。他要赶自己走吗？还是要抓去见官？“你要...抓我去官府吗？”
  道长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当然不。我只是个四处游历的符修，不是官府的人。带我去看看你住的地方好吗？”
  孩子犹豫了。没人愿意进那座破庙，村里人说那里晦气。但他看起来真的想知道，于是他慢慢站起来，带着他走进自己唯一的“家”。
  庙里比外面更加残破。
  屋顶塌了一半，雪花从缺口飘进来，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角落里铺着些干草，旁边有一个被扯烂的布偶。
  但道长只是环顾四周，然后叹了口气：“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多久了？”
  “不记得了。以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妈妈给我留下了这个布偶。”
  “那你的白发红瞳...”
  孩子低下头：“他们都说我是妖怪。”衣角已经被他绞得皱巴巴的，“所以没人愿意收留我。”
  他又拿出几张黄纸，随手一挥，纸飞向屋顶，一道无形的屏障在缺口处形成，缺口处不再飘雪了；另一张落在草铺旁，那里立刻变得暖暖的；还有一张飞到门口，闪着微光，形成了一道简单的防护结界。
  “这样会暖和些。”道长说着，在孩子对面盘腿坐下，从布袋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桂花糕。
  “吃吧，孩子。”他将油纸包推过去。
  孩子小心翼翼拿起一块，先是小口尝了尝，甜得让人想哭。他开始狼吞虎咽，吃得很快，差点噎住，道长连忙递给他一个水囊。
  “慢点吃，别噎着。”
  吃完后，他问孩子：“想学刚才那个暖阳符吗？”
  他的心跳突然加快了。我可以学吗？那些神奇的法术？孩子用力点头。
  “符修一脉最讲究缘分。今天我路过这里，遇见你，就是缘分。”道长从袖中拿出两张空白黄纸和一支小毛笔，教孩子如何握笔，如何在纸上画那些奇怪的纹路。他专注地听着，生怕漏掉一个字。
  他的手指冻得僵硬，但当道长握着他的手，引导他在符纸上画出那些流畅的线条时，一股暖流从指尖蔓延到全身。
  “符修之道，讲究的是心与意的结合，心正则符灵，心邪则符戾。力量不分善恶，人才分。你要感受体内的灵气……现在试试看。”他耐心讲解着最基础的符咒原理。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头，但把他说的每个字都刻在了心里，他的手在发抖，但努力按照道长教的画。笔尖划过纸面时，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流出来，顺着笔尖注入纸中，符纸微微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