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弦月流转：“漫长”

  “破！”
  一声冷喝如惊雷炸响，幻境应声碎裂，像镜子被打破，梵雨踉跄着后退，撞进一个冰冷的怀抱。
  “不合格。”鬼魅松开扶着他的手，“三秒就被控制，意志力涣散。”
  胡列娜错愕：“可是，我的魅惑还没发动啊？”
  训练场陷入死寂。
  胡列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鬼魅无形的威压下咽了回去，她有些困惑地看向梵雨，似乎还有点……怜悯？他的心脏狂跳，背后渗出冷汗——刚才的幻境不是胡列娜制造的，那太真实、太有针对性了、而是有人通过某种方式远程操控！能做到这点的，整个武魂殿不超过三人。千道流？千仞雪？还是……比比东？
  “今天就到这里。”鬼魅突然说，黑袍下的眼睛扫过训练场角落，“圣子需要休息。”
  梵雨悄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墙角一片阴影扭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回到寝殿，梵雨立刻设下隔音结界，设好后整个人瘫坐在地上。他颤抖着解开衣领，爱神弓的纹身正泛着红光，像是被什么力量侵蚀着。
  “维纳斯...”他摩挲着爱神之心，输入魂力却仍感受不到任何回应。他大概是失心疯了。
  ……
  第十三天了。怎么没有一个人明面上戳穿他的身份呢？
  第十五天，没有人提起失踪的阿芙罗忒斯长老。
  ……
  ……
  这是第十八天。他一直在比平时更刻苦地训练，纵然天赋异禀，为了增长实力，为了有救人的底气，坚守本心——这也是“爱”的真谛。他没日没夜修炼。没有人真正关心他，虚情假意的卧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下一阶段的神考什么时候开始？这一阶段的神考什么时候结束？内容又是什么？两年多了为何一点提示都没有？
  第一个月，他试图小心翼翼地问过胡列娜。知道阿芙罗忒斯长老吗？得到的回答是否定，其他人亦是如此，都没有见过他，不知道他是谁。维纳斯好像从来没来过一样，就像人间蒸发，一切……就像是神明的玩笑。
  唯一能证明维纳斯存在过的，是那枚戒指和胸前的爱神弓纹身。
  纹身在时不时发出红光，不祥的红色，让人想到之前夜晚悬在武魂殿上空的“血月”。
  第一年，他魂力三十级，还未获取魂环。“维纳斯，你错过我的生日了。你说过不会缺席的。骗子。”他对着爱神之心嘟囔，“我的魂环怎么办？”话音刚落，一枚神赐魂环从戒指处飘出。
  “维纳斯？你在？”他取下戒指，摇晃着，可惜一无所获。他又输送魂力，没有丝毫反应。不知是不是出现了奇迹，他身形一晃，进入了一个空间。这里是戒指的空间，里面原来别有洞天，还有“堆放着的”神赐魂环。他果然作风清奇。熟悉感让梵雨暂时感到宽慰，他明白了，这算是一个纳戒。姑且当做是一点缥缈的希望吧。
  ……
  第二年，梵雨魂力三十五级。他还是无法习惯维纳斯不在的日子。每天的生活固定、死板，似乎在……死循环？
  一定是自己太疲惫了吧。
  他觉得他的世界突然被抽走了声音。
  深夜，他从抽屉最深处翻出尘封已久的小刀，开始一道一道在胳膊上“作画”。手腕内侧的皮肤很薄，能看清淡青色的血管。刀刃贴上去时先是冰冷，然后是一丝尖锐的疼。鲜红血珠渗出，在白皙皮肤上蜿蜒成一道道细线。一开始，他的大脑空白一片，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反而愈加疯狂了些。
  疼痛很干净，他终于能喘口气：“维纳斯，你不是不想看见我这样吗，你不是在我身上留下了一缕神识吗？你看见了吗？你不来阻止我吗？我真的好疼啊！”可惜，无人回答。
  事后，他擦掉血迹，缠上纱布，他觉得自己又活了。
  我在做梦吗？他时常发问。
  不是吧。
  我一定不是在做梦。
  或许，应该吧。
  二年零一个月，依旧。他每天进门时的第一件事，就是扶住墙壁，好像失去了站立的力量。一步一步走到窗前，爱神之心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粉光，注入魂力却听不到熟悉的声音。
  第三年，梵雨魂力三十九级。他开始在本子上记录一些毫无意义的日常，姑且当做是备忘录吧。“今天我在房间里种了一朵花。”“今天早上我胃疼没吃早饭。”“我对魂力的掌控更厉害了。”“为什么所有人都忘记你了？”“没有人提到我的身份。”每条后面都跟着一串省略号，好像在等谁来补全下半句。
  有时候他独自在房间里时，想开口说句话，却开不了口，唯有自己压抑的呼吸。
  最折磨人的是那些突如其来的瞬间。看见某个背影时猛然加快的心跳，脱口而出又是戛然而止的称呼，无意识伸向床边的手，好像维纳斯就在那里。每个这样的瞬间过后，他都会更安静一点，像不断沉入大海。
  真的只是这样了吗？
  他突然想起了传送法阵，对啊，为什么不试试呢？
  说做就做，可惜并没有奏效，不应该啊。
  不可能。
  他一连试了好几次，擦掉，重画，擦掉，重画。依然没有效果。
  相同的时间，相同的话语。
  “圣子殿下，”侍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鬼长老在训练场等候多时了。”
  “好，我马上去。”梵雨快速起身，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他，为什么每天迟到呢？又为什么每天做相同的噩梦呢？这一切，都是巧合吗？
  这天依然是锻炼意志力，依然被胡列娜未发动的“魅惑”技能迷惑，依然陷入西蜀悬崖的幻境。依然被鬼魅的冷喝揪回深陷的神经。胡列娜依旧错愕，墙角的那团“阴影”照旧扭动了一下，他依然提早结束训练，回来休息。
  不对。我为什么要说“依然”？
  不对。
  都不对。
  一定有哪里出了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