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番外：未完之梦。

  看啊，泪落在未写的终章。
  哭吧，故事停在神弃的山崖。
  雨声淅沥，窗外的夜色被水雾模糊成一片朦胧的灰。
  梵雨站在我的对面，白发垂落，红瞳凝视着那些被反复删改的段落。他的指尖轻轻触碰屏幕，却穿过了虚幻的光影——他本就不该存在于现实。
  “你哭了？”我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梵雨一怔，抬手抚过自己的脸颊，才发现那里有冰凉的湿润。他茫然地低头，看着指尖的水痕，“我……为什么会哭？”
  我没有回头，只是苦笑：“因为我哭了，所以你也会哭。”
  梵雨沉默片刻，走到作者身旁坐下。他的身影半透明，像是随时会消散的梦境。
  “你……怎么了？”他轻声问。
  “我可能……没办法继续写你了。”我终于侧过头，声音沙哑，手指蜷缩。
  梵雨怔住了。
  雨声忽然变得很吵。
  “为什么？”他问，指尖触碰键盘，却穿不过次元的壁垒。
  我苦笑了一下，眼泪砸在键盘上。
  “有人举报我，还有动态审核……或许，是我有罪。”我抹了把脸，可泪水还是止不住，“你的故事……可能永远都不会完整了。”
  梵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从未做过的事——
  他伸出手，轻轻抱住了我。
  虽然只是文字构成的幻影，但我却仿佛真的感受到了那份温度。
  “没关系。”他说，声音很轻，却坚定，“我的人生，本来就不需要‘完整’来证明什么。”
  我愣住了。
  “可是……你的过去、你的未来，你和唐三的结局……”我的声音哽咽，“我都还没写完……”
  梵雨笑了笑，红瞳里泛着淡淡的金光。
  “你已经给了我最重要的东西。”
  “什么？”
  “存在。”
  他松开手，指尖轻轻点在我的泪痕上，尽管无法真正触碰。
  “你让我活过一次，让我爱过，痛过，甚至……哭过。”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这已经比很多‘完整’的故事，更珍贵了。”
  我望着他，眼泪流得更凶。
  “可是……你不遗憾吗？”
  “遗憾？”梵雨歪了歪头，白发滑落肩头，“当然会。”
  他望向远处，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那个蓝发的少年。
  “但遗憾本身，也是人生的一部分，不是吗？”
  我怔住了。
  我忽然想起，自己当初创造梵雨时，赋予他的设定——
  “一个带着伤痕，却依然温柔的灵魂。”
  而现在，这个灵魂，正在安慰赋予他生命的人。
  雨停了。
  梵雨的身影渐渐淡去，可他的声音依然清晰：
  “写不下去，就别写了。”
  “可是——”
  “我已经很幸福了。”
  他最后对我笑了笑，红瞳如血，却温柔似水。
  “谢谢你……让我存在过。”
  “可是我会让你活下去！哪怕只能在深夜写，哪怕只能存在网盘里！”
  “那说好了，你要记得——”
  “在某个故事里，我永远等着你写完那场吻。”
  我坐在空荡的屏幕前，手指悬在键盘上，久久未动。
  最终，我打开文档，写下了最后一行——
  【梵雨的故事，未完待续。】
  然后，我合上电脑，望着窗外，轻轻笑了。
  或许，有些故事，本就不需要结局。
  因为存在本身，已是奇迹。
  但是，我还是不甘心。
  我盯着杂乱的笔筒里的那把刀。
  初中时那些昏暗的午后，躲在角落里，用疼痛证明自己还活着的日子。那些灰色的疤痕，像一条条干涸的河床，蜿蜒在手腕上，丑陋而沉默。
  刀尖抵上皮肤的瞬间，一只苍白的手忽然覆了上来。
  冰凉，却温柔。
  “别这样。”
  梵雨的声音很轻。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红瞳。
  “你……看得见？”我的声音发抖。
  他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拿开那把刀。
  然后，他卷起自己的袖子。
  密密麻麻的疤痕，比我还要狰狞。
  “你看。”他笑了笑，红瞳里泛着湿润的光，“我们一样。”
  我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你不懂.......”我失声。
  梵雨蹲下来，红瞳注视着我。
  “我懂。”他说，“我曾经也觉得自己是个错误……直到有人告诉我，疤痕不是耻辱，而是活下来的勋章。”
  “你看，连神都会受伤，何况是人？”
  我怔住了，眼泪突然决堤。
  “可是……我真的好累……”我哽咽着。
  梵雨轻轻抱住我，像抱住曾经的自己。
  “哭吧。”他说，“我在这里。”
  我再也忍不住，抓着他的衣襟嚎啕大哭。他的衣服被我的泪水浸湿，可他只是安静地拍着我的背，像唐三曾经对他做的那样。
  不知过了多久，我哭累了，抽噎着抬头。
  梵雨用手指擦掉我的眼泪。
  “听着。”他说，“当你想在皮肤上写‘痛’字的时候——”
  他拿起笔筒里一只粉色的柔绘笔，在我完好的右手腕画了朵小花。
  “就画这个。画满整只手为止。”
  而我的右手腕上，
  开满了
  蓝色的
  小花。
  他的疤痕，我的新伤。
  他的虚构，我的现实。
  在比死亡更深的寂静里，我们终于完成这个作品唯一的闭环——
  用彼此的存在
  证明彼此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