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残宅、星轨与噬痕
作者:白若果然
副驾驶座上,钟安淮裹紧了身上那件不属于他的黑色风衣,袖口被他悄悄卷起几道,露出纤细的手腕。他的目光长久地落在膝盖上摊开的一本书页上——那是夏止安平板上放大的、清晰到纤毫毕现的扭曲星图照片。这照片昨夜就在他脑海盘旋不去。
“夏哥哥,”钟安淮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沉寂,带着点困顿后的沙哑,“这个星图……真的很不对劲。我的感觉更清晰了。” 他指尖无意识地点着照片上那片最混乱的区域,“不是破坏,是……玷污。星辰不该是这种样子,它是被强行扭曲的……好像……好像在承受着某种折磨,却又无法挣脱。”
夏止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轮廓分明的侧脸在窗外光影中显得格外冷硬。他瞥了一眼照片,声音低沉:“你的星辰灵觉感知到的痛苦,看来并非错觉。星海阁传承中从未有过类似记载。墨尘的手法,比我们预想的更诡异。”
老宅的地址在导航的终点闪烁——一个坐落在半山腰、几乎被荒草淹没的村落边缘的独立院落。吉普车在狭窄的土路尽头停下,车轮碾过厚厚的枯叶层,发出沙沙的声响。
眼前的老宅早已不是想象中整洁的模样。院墙用粗糙的山石垒砌,却已大半坍塌,露出里面同样倾颓的砖木结构。主屋的屋顶塌陷了一个大洞,露出腐朽的椽子,像一头巨兽死不瞑目的空洞眼窝。院门只剩两片摇摇欲坠的腐朽木板,半敞着,邀请着不速之客。
荒草几乎与人齐高,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一股浓重的霉味、尘土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于……湿漉漉的、金属生锈般的铁腥味混合在一起,扑鼻而来。寂静,死一般的寂静,连鸟鸣虫嘶都消失无踪,仿佛整个空间都被一种无形的压力隔绝了。
钟安淮一下车就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下意识地靠近了夏止安身边。裹紧的风衣下,熟悉的清冽气息混合着自己的草木香,给了他一丝定心丸般的慰藉。但心头那股源自扭曲星图的不安,在这沉寂荒凉的环境里被放大了数倍。
夏止安早已戴上了观测镜,锐利的目光扫过破败的院落和主屋。镜片视野中,空气中弥漫着稀薄却绝对异常的灰色能量残留,如同干涸水渍留下的痕迹。这能量带着与八音盒中污浊怨气同源的气息,冰冷、粘稠、充满恶意,仿佛无数细小的水蛭在无形之地蠕动——是“噬魂”留下的能量烙印!
“噬魂的痕迹很新,残留不超过一个月。”夏止安冷声确认,打破了沉默,“目标很明确,就是这里。”
他抬手,指尖微光一闪,一道细如发丝的雷炁迅捷无声地射入草丛。哗啦!一只藏在草深处、眼睛猩红、形态干瘪得异常、皮毛脱落大半的野兔猛地窜出,逃之夭夭。那绝不是健康的模样,像是生命力被强行抽走了大半。
“果然,此地生机被侵蚀得很严重。”夏止安的眉头锁得更紧。
钟安淮看着那兔子消失的方向,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不忍和一丝愤怒。他低头看向自己手中八音盒的照片,那股星辰被玷污、被折磨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墨尘……不仅对生灵下手,连星辰都不放过吗?
两人小心翼翼地踏过布满裂纹、长满青苔的石头门槛,进入主屋内部。
阳光艰难地从坍塌的屋顶洞口、断裂的窗户格栅挤进来,形成几束混乱的光柱,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光束中,尘埃的轨迹似乎也被那股无形的灰气影响着,呈现着不自然的扭曲聚合。屋内陈设破败,满地狼藉:翻倒的桌椅缺胳膊少腿,碎裂的陶罐散落在地,蒙着厚厚的灰尘。
夏止安的目光在屋内梭巡,最终停留在后墙神龛的位置。那里空无一物,只有一个积满灰烬的台子。他走过去,观测镜下,台子边缘竟残留着几道极其细微、如同刻刀无意划下的痕迹——但那痕迹的走向,竟然与照片上扭曲星图的局部纹路有着惊人的吻合!
“星图烙印……”夏止安沉声道,声音带着一丝冰寒,“他不仅研究它,还尝试将这种亵渎的图案留在这里。”
钟安淮心头一跳,连忙凑近去看。当他看清那些几乎被灰尘覆盖的刻痕时,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并非生理上的不适,而是精神层面,仿佛有一股污秽、混乱、充满呓语的洪流沿着他的星辰灵觉通道狠狠撞来!他闷哼一声,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安淮!”夏止安反应极快,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迅速虚按在他后心。一股温和却极其凝练的暖流(纯正的阳炁)瞬间涌入钟安淮体内,如同稳固的堤坝,强势地截断了那精神污染的侵袭。同时,他拉着钟安淮后退了两步,远离那刻痕。
“不要直视!那刻痕本身带有残留的噬魂精神污染!”夏止安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和一丝后怕。若非他动作快,后果不堪设想。他迅速摘下钟安淮脖子上一枚不起眼的、刻着细密星轨的护身玉符,塞进他手里:“握紧它,集中精神引导灵觉隔绝感应。”
那玉符入手微凉,但立刻散发出稳定心神的柔和波动,钟安淮这才感觉脑海中的轰鸣混乱迅速消退,眼前的景象也重新清晰起来。他脸色发白,喘着粗气,额角渗出细汗,紧紧攥着那块救命的护身玉符,心有余悸:“好……好可怕……那个刻痕……像……像活的陷阱……”
夏止安见他缓过来,才松了口气,但眼底的寒意更甚。墨尘的手段之阴险毒辣,超乎预料。他用观测镜谨慎地扫过整个房间,最终定格在神龛台子后面的一处阴暗墙角。那里,几块碎裂的砖块似乎被挪动过,露出一个小洞。
“有东西被藏起来了。”夏止安示意钟安淮留在原地,自己缓步上前。他用雷炁小心翼翼地拂去洞口厚厚的灰尘,指尖探入。
取出来的,是一个裹在油布里的、巴掌大小的、由某种暗沉黑色金属制成的……精密星仪残件。
这残件只有底座和一小部分破损的环形黄道带,上面镶嵌着几颗失去光泽的假宝石星辰。但引起两人注意的是,在那环带断裂处的金属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无数道细密、凌乱、如同蚀刻般的划痕!
夏止安戴上观测镜,仔细看向那些划痕。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晰了。那些细小的痕迹并非杂乱无章,而是……
“真正的星轨。”他声音凝重地开口,在极致的混乱刻痕之下,赫然保留着微弱但清晰可辨的星辰运行轨迹——那才是正统星海阁修行者用以沟通星辰、构筑术法基础的、最原初和核心的“星轨”!这星轨细密繁复,却蕴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美感和规律,远比市面上任何星仪都精妙繁复百倍!
“这……”钟安淮也凑过来,在观测镜辅助下看清了那微小星轨,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熟悉感和震撼油然而生,“好纯粹的星轨!是谁……?”
答案呼之欲出。
“是八音盒原主人的祖先,那位很可能出身星海阁隐脉分支的观星师。”夏止安断言,“墨尘……他在这里找到了这件残破却蕴含正统高阶星轨知识的遗物!他夺走了它,研究它,然后……在上面叠加、蚀刻下了那种亵渎扭曲的星图!他在尝试‘污染’真正的星轨,以达成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钟安淮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他看着那残件上混乱的划痕覆盖在精妙的星轨之上,感受着夏止安的分析,仿佛看到了一双无形的手在强行玷污着璀璨的星河,将纯净的力量引入歧途。他的指尖用力到泛白,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一丝颤音:“他拿真正的星辰……在……做实验?!”
夏止安将残件连同油布小心翼翼地收好,这是关键证物。他看向钟安淮,将他眼底的惊怒尽收眼底,眼神比任何时候都坚定而锐利:“是。他的目标可能不只是窃取吞噬星辰之力,更是要扭曲星辰本身运行的法则。这比我们想象的更疯狂,也更危险。安淮,”
他按住钟安淮的肩膀,隔着风衣那混合了两人体温的布料,传递着力量和温度,“我们需要更完整、更清晰的线索。这件残件和照片上的星图,必须尽快交给云姨。只有她能解析出更多,为我们指引方向。”
夏止安拿出手机,快速拍摄了星仪残件的细节照片,连同房间神龛刻痕的影像,迅速打包发送给云瑶。附加信息:【找到关键物证。墨尘利用星海阁正统星仪遗物(疑似高阶)作为实验基底,强行叠加蚀刻扭曲星图痕迹,试图污染星轨本源。精神污染陷阱已触发。请求最高等级解析与星图溯源!】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刚响起,夏止安耳廓微动,观测镜视野中骤然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与残件上“噬痕”同源的灰气波动!
“小心!”夏止安猛地转身,将钟安淮护在身后,雷炁已在指间凝而不发!他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射向主屋后方被杂草淹没的柴房位置——波动就是从那里一闪即逝!
难道……除了残留烙印和刻痕陷阱,还有别的“东西”被墨尘遗落在这里?!
那间孤零零、低矮破败的柴房,在荒草掩映下更像一个沉默的坟墓。死寂的压力瞬间放大到了极致。残留在柴房方向的噬魂波动,像一个冰冷的钩子,悄然悬在了刚刚取得线索的两人心头。
钟安淮屏住了呼吸,紧紧攥着护身玉符和夏止安的衣角,风衣的宽大下摆因主人的紧绷动作而微微晃动。探索尚未结束,更大的未知阴霾已沉沉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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