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星穹之下的雷霆怒焰

  观星坪上已经支起了不少帐篷，天文社的成员们兴奋地调试着望远镜，欢声笑语在夜风中飘荡。中央最大的篝火噼啪作响，跳跃的火焰驱散了深秋山间的寒意。
  钟安淮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外面依然套着夏止安那件标志性的银灰色校服外套——虽然夏止安怕他冷又给他加了件厚外套，但这件校服他死活不肯脱，美其名曰“幸运符”。他正兴奋地指挥社员们架设他那台宝贝的超大倍率望远镜，琥珀色的眼睛在星辉下闪闪发亮，像盛满了整个星河。
  “左边一点！再高一点！对！对准织女星方向！象限仪座流星雨的辐射点就在那附近！” 他声音清亮，活力四射，仿佛白天实践课的阴霾从未发生过。
  夏止安站在稍远处，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他换上了一件深色的防风冲锋衣，少了几分校服的正式，多了几分冷峻的利落。他没有参与热闹的架设工作，而是如同最忠诚的哨兵，目光沉静地扫视着整个营地，尤其是营地外围的密林和通往山下的小路。他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雷达，以自身为中心，谨慎地向外延伸探查。
  下午墨尘逃脱后，学院安保处迅速封锁了相关区域并展开搜索，但一无所获。墨尘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夏止安心中的警兆并未因这暂时的平静而消散，反而在墨尘那句充满恶意的“星穹之夜再会”的宣告下，愈发清晰。他答应过要护钟安淮周全，就绝不会让任何威胁靠近。
  “安哥！” 钟安淮忙活完一阵，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蹦跶过来，手里还拿着两罐热可可。他把其中一罐塞进夏止安手里，自己则迫不及待地拉开拉环，满足地喝了一大口，呼出一团白气。“搞定啦！等流星雨开始，保证让大家看得清清楚楚！安哥，你待会儿就坐我旁边看！”
  夏止安接过温热的罐子，冰冷的指尖感受到暖意。他低头看着钟安淮被篝火映得红扑扑的脸颊，那双盛满星光和期待的眼睛里，只有纯粹的快乐和对他的依赖。夏止安心头微动，那股因警惕而绷紧的弦稍稍放松了些许。他“嗯”了一声，抬手很自然地替钟安淮把被风吹乱的额发拨到耳后。
  “你也小心点，别冻着。”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低沉温柔。
  “知道啦！有安哥在，我才不怕冷呢！” 钟安淮笑嘻嘻地，顺势又往夏止安身边靠了靠，两人的手臂隔着厚厚的衣服贴在一起，分享着彼此的体温。
  篝火的光芒跳跃着，将两人依偎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铺满星光的草地上，交织在一起，密不可分。周围同学投来善意又带着点揶揄的目光，但两人早已习惯，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时间在等待和欢声笑语中流逝。当午夜临近，夜空中开始零星划过一道道璀璨的光痕时，气氛达到了高潮。
  “来了来了！流星雨开始了！” 有人激动地喊道。
  “哇！好亮！”
  “快许愿！”
  大家纷纷仰头，兴奋地寻找着划破夜空的流星。钟安淮更是激动地拉着夏止安的胳膊：“安哥快看！那颗好长！啊！那边又有一颗！”
  夏止安也抬起头，深邃的目光望向浩瀚的星空。璀璨的流星雨确实壮观，但更吸引他目光的，却是身边少年那因兴奋而闪闪发亮的侧脸。那纯粹的喜悦，比任何星光都要耀眼。
  就在这万众仰望星空的浪漫时刻，异变陡生！
  营地边缘靠近密林的一顶帐篷阴影处，地面突然无声地裂开！数条通体漆黑、表面布满诡异扭曲符纹、散发着浓郁不祥气息的藤蔓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猛地破土而出！它们速度快得惊人，目标极其明确——直扑正仰头兴奋看流星的钟安淮！
  这些藤蔓带着强烈的吞噬和腐蚀气息，所过之处，地上的青草瞬间枯萎焦黑！
  “阿淮小心！” 夏止安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没有完全被流星吸引注意力的人！他瞳孔骤缩，厉喝出声的同时，身体已经如同离弦之箭般挡在钟安淮身前！
  滋啦——！
  狂暴的银白色雷光毫无保留地从夏止安周身爆发！他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雷狱·千钧！”
  轰！！！
  不再是防御壁垒，而是狂暴的攻击！无数道粗如儿臂的银白雷霆凭空生成，交织成一张覆盖数米方圆的毁灭雷网，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和至阳至刚的破邪之力，狠狠罩向那几条噬魂藤蔓！
  噼啪！轰！
  雷霆与黑藤猛烈碰撞！刺眼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半个营地！至阳的雷霆之力正是这种阴邪之物的克星！被雷网笼罩的黑藤发出尖锐刺耳的、如同灵魂被撕裂般的嘶鸣，表面符文疯狂闪烁试图抵抗，但仅仅僵持了一瞬，便在狂暴雷霆的轰击下寸寸断裂、焦黑、化为飞灰！
  然而，就在雷网将几条正面袭来的藤蔓绞杀殆尽的同时，一条更为纤细、颜色几乎融入阴影的藤蔓，如同鬼魅般从夏止安视线的死角——钟安淮的侧后方阴影中悄无声息地钻出！它没有直接攻击，而是顶端猛地裂开，喷射出一蓬细如牛毛、散发着浓郁腥甜气味的墨绿色毒针！目标，正是钟安淮毫无防备的脖颈！
  这歹毒的攻击，利用了夏止安全力绞杀正面藤蔓、钟安淮被巨响和强光吸引注意力的瞬间空档！时机、角度、歹毒程度，都堪称致命！
  “安淮！” 夏止安目眦欲裂！他刚刚爆发完大招，旧力刚去新力未生，救援已然不及！那蓬毒针速度太快，距离太近！
  千钧一发之际！
  “星垣·守！”
  一声清越却带着凛然怒意的低喝响起！并非来自夏止安，而是来自钟安淮！
  只见一直看似沉浸在流星美景中的钟安淮，琥珀色的眼眸中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锐利星光！他仿佛早有预料，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手腕一翻，一直被他握在手心、刻满星纹的金属星盘模型瞬间爆发出璀璨的星辉！
  嗡——！
  一面由无数细密旋转的星光符文构成的、半人高的弧形光盾瞬间在他身侧凝聚成型！光盾流转不息，带着浩瀚神秘的气息，如同最坚固的星辰壁垒！
  噗噗噗噗！
  墨绿色的毒针如暴雨般打在星光壁垒上，发出密集的闷响！毒针蕴含的腐蚀性能量疯狂侵蚀着星光，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墨绿色的毒雾弥漫开来！星光壁垒剧烈波动，光芒迅速黯淡，但终究是险之又险地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击！
  钟安淮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一下，显然仓促凝聚的防御消耗不小。但他眼神明亮而愤怒，没有丝毫慌乱！
  “安哥！他在三点钟方向，五十米外那棵最大的冷杉树后！” 钟安淮语速极快，精准报点！他的星辰异能对能量波动极其敏感，刚才那偷袭的藤蔓和毒针，早已暴露了源头！
  “找死！” 夏止安心中的后怕瞬间转化为滔天怒火！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让周围的温度骤降！他从未如此愤怒过！墨尘竟敢当着他的面，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偷袭阿淮！
  夏止安甚至没有再看钟安淮一眼，因为绝对的信任！他身形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银色雷霆，带着轰隆的雷音，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朝着钟安淮所指的方向狂飙而去！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被电离的焦糊味！
  “想跑？！” 夏止安冰冷的声音如同审判之雷，瞬间锁定了一棵巨大的冷杉树后，那道正准备再次遁入阴影的身影！
  墨尘此刻脸上再无之前的得意，只剩下惊骇！他没想到自己精心设计的双重偷袭（正面强攻吸引注意+阴影毒针致命一击）竟然全被挡下了！钟安淮那小子，居然一直在防备？夏止安的反应速度和杀意更是远超他的预估！
  眼看那道裹挟着毁灭气息的雷光瞬息即至，墨尘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猛地一跺脚，双手快速结印：“噬魂·百鬼藤！”
  轰隆隆！地面剧烈震动！以墨尘为中心，方圆十米内的地面瞬间龟裂，数十条比之前更加粗壮、表面符文如同鬼脸般蠕动的漆黑藤蔓破土而出，如同群魔乱舞，带着刺耳的尖啸和浓郁的怨毒死气，疯狂地缠绕、抽打向袭来的夏止安！同时，一股更加强大、带着精神污染和恐惧效果的无形冲击波扩散开来！
  他要制造混乱，阻挡夏止安，然后再次遁走！
  “雕虫小技！” 夏止安眼神冰寒如万载玄冰，面对群魔乱舞般的噬魂藤，他竟不闪不避！冲锋之势不减反增！
  “雷神·破军！”
  他低吼一声，周身雷光瞬间压缩到极致，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柄由纯粹雷霆铸就的无坚不摧的巨矛！速度再增！带着一往无前、破灭万邪的恐怖气势，悍然撞入了藤蔓群中！
  轰！咔啦啦啦！！！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响彻山顶！刺目的雷光将那片区域彻底淹没！狂暴的雷霆之力如同无数银龙狂舞，疯狂撕裂、净化着那些充满怨念的噬魂藤！黑藤在至阳雷霆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纷纷断裂、燃烧、化为飞灰！墨尘发出的精神冲击波撞在夏止安凝练如实质的雷霆意志上，如同泥牛入海，毫无作用！
  仅仅一个呼吸间，那看似恐怖的藤蔓屏障就被彻底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雷光巨矛去势不减，直指核心处脸色煞白、眼中终于露出恐惧的墨尘！
  “不——！” 墨尘惊骇欲绝，他怎么也想不到夏止安全力爆发之下竟恐怖如斯！他仓促间凝聚起一团粘稠如墨的黑气挡在身前，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然而，夏止安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的一拳，已经洞穿了虚空，带着净化一切的银白雷光，狠狠轰在了那团黑气之上！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巨响！墨尘仓促凝聚的护体黑气如同脆弱的玻璃般轰然破碎！他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列车正面撞击，惨叫着倒飞出去，狠狠撞断了一棵碗口粗的小树，又在地上狼狈地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口中喷出带着内脏碎块的暗红色鲜血，胸口焦黑一片，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和雷霆灼伤！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看向那个一步步从雷光中走出的身影，眼中充满了怨毒、恐惧和难以置信。夏止安周身雷光缓缓收敛，但那双冰冷的眼眸中燃烧的怒火，却比任何雷霆都要骇人！
  “你…你怎么可能…” 墨尘咳着血，声音嘶哑。
  “动他，就要有死的觉悟。” 夏止安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蕴含着冻结灵魂的杀意。他一步步走向重伤的墨尘，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墨尘的心跳上。
  就在夏止安准备彻底了结这个威胁时，一个带着戏谑和了然的声音突然响起：
  “哎呀呀，大半夜的，山上放这么大烟花，扰民啊小朋友。”
  云瑶老师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树梢上。她依旧穿着便装，但周身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仿佛能隔绝一切气息的柔和光晕，手里甚至还拿着一个保温杯。她看着下方一片狼藉的战扬和重伤吐血的墨尘，啧啧摇头：“下手够狠的啊，止安。不过…干得漂亮。”
  她目光转向墨尘，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墨尘，或者说…‘噬心藤’的余孽？你们这一脉，还是这么喜欢搞些阴沟里的把戏。”
  墨尘听到“噬心藤”三个字，瞳孔猛地一缩，看向云瑶的眼神充满了惊骇：“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云瑶慢悠悠地喝了口茶，“重要的是，你这条漏网的小虫子，蹦跶到头了。” 她话音刚落，几道穿着学院安保制服、气息强大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从树林各个方向围拢过来，彻底封死了墨尘的所有退路。
  墨尘看着重伤的自己，又看看杀气腾腾的夏止安，再看看深不可测的云瑶和虎视眈眈的安保，眼中最后一丝疯狂被绝望取代。他知道，彻底栽了。
  夏止安见云瑶老师接手，眼中的杀意才缓缓收敛。他没有再看如同死狗般的墨尘，而是立刻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营地中央跑去。他的心脏，直到此刻还在剧烈地跳动，不是因为战斗，而是因为后怕。
  营地中央，钟安淮已经被闻讯赶来的同学围住，大家七嘴八舌地询问情况。钟安淮脸色还有些苍白，刚才仓促凝聚“星垣·守”抵挡毒针消耗不小，但精神尚可。他正想解释，就看到夏止安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雷霆气息，拨开人群，急匆匆地冲了过来。
  “安哥！” 钟安淮眼睛一亮。
  夏止安冲到近前，无视了所有人，一把抓住钟安淮的肩膀，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伤到没有？那毒针…有没有碰到？”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钟安淮的脖颈，确认没有一丝伤痕，又抓起他的手，探查脉搏和体内灵力。
  钟安淮被他紧张的样子弄得心头一暖又一酸，连忙摇头：“没有没有！一点都没碰到！我用星垣挡得可及时了！” 他晃了晃手里光芒黯淡的星盘模型，又指了指地上那滩被星光壁垒挡下、正被夏止安残留雷霆之力滋滋净化掉的墨绿色毒液，“你看，都挡下来了！”
  夏止安反复确认他真的没事，那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下来。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后怕席卷而上，让他高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钟安淮敏锐地察觉到了，立刻反手紧紧握住夏止安有些冰凉的手，用自己的温度温暖着他，声音带着安抚：“安哥，我没事。你看，我好好的。” 他甚至还努力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夏止安看着他强装镇定的笑容，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心中翻涌的暴戾和冰冷终于被彻底驱散。他深吸一口气，将钟安淮用力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他的安然无恙。
  少年的身体温热而真实，带着淡淡的、如同阳光晒过青草的气息，混合着自己外套上熟悉的洗衣液味道。
  “没事就好。” 夏止安低沉的声音在钟安淮耳边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和浓重得化不开的珍视。
  钟安淮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紧得几乎喘不过气的拥抱弄得一愣，随即心中被巨大的暖流和酸涩填满。他回抱住夏止安结实的腰背，把脸埋在他带着硝烟和雷霆气息的胸膛，闷闷地说：“嗯，有安哥在，我肯定没事。”
  周围同学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短暂的静默后，爆发出善意的掌声和口哨声。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少年们真挚的情感，冲淡了袭击带来的恐惧。
  云瑶老师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老怀甚慰的笑容。她收起保温杯，对旁边的安保队长说：“把那个家伙带走，好好‘招待’。顺便通知两家父母一声，就说…孩子们受了点惊吓，但表现非常出色，感情也…嗯，更进一步了。” 她着重强调了最后一句。
  安保队长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挥手让人把奄奄一息的墨尘拖走。
  一扬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篝火的光芒重新变得温暖。夏止安终于松开了钟安淮，但手依然紧紧握着。他抬头看向夜空，流星雨依旧在继续，璀璨的光痕无声地划过深蓝的幕布。
  “流星雨…还没结束。” 夏止安低声说。
  钟安淮也抬起头，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比星光更耀眼：“嗯！安哥，快许愿！”
  两人并肩站在璀璨的星空下，紧握着手，仰望着这扬迟来的、却更加珍贵的流星雨。刚才的惊心动魄仿佛只是一扬噩梦，此刻的宁静与壮美才是真实。
  夏止安看着身边少年虔诚闭眼许愿的侧脸，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坚定温度，心中默默许下唯一的愿望：
  愿星河长明，护你一世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