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章 睡美人

  “大家好，我是樊胜美，从今天开始担任投资二部副总监，请大家多多关照。”
  会议室里响起熙熙攘攘几声掌声。
  “樊总监之前接触过生物科技类投资项目吗？”
  高级投资经理李明将项目书往她面前一推，“这是我们二部目前在跟进的生态科技基金项目。这是最新的计划书。”
  作为副总监，最新的计划书在会上才看到，还是这种科技含量高，数据要求格外严谨的项目。
  项目经理在今天这种扬合提出来，显然是冲着她来的 。
  有着多年HR经验的樊胜美，这种下马威的操作见怪不怪。
  对方很聪明，还真挑准了她的短板，这样生涩的项目，别说樊胜美了，专业的项目经理也要啃两天资料。
  她坦然道，“有过相关行业研究。但具体到基因编辑这类前沿领域......”
  “那您怎么看CRISPR-Cas9技术的专利壁垒？”
  李明打断她，推了推眼镜，“这直接关系到我们评估的这家企业的估值。”
  “这是个很好的问题。”
  她保持微笑，“目前国际上的专利布局确实复杂.....”
  “您知道这家企业的核心专利有多少可能被宣告无效吗？”李明继续追问。
  会议室瞬间安静。
  樊胜美的喉咙发紧，刀刀扎在她的盲区，
  “我......”
  她的声音有些发干，“需要再深入研究一下专利局的审查标准。”
  “连这个都没准备？”
  李明夸张地挑眉，“那怎么参加下周的投委会？”
  其他组员交换着眼色，有人小声嘀咕，
  “还以为多厉害的领导呢......”
  樊胜美的耳根烧得发烫。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樊胜美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像聚光灯下的演员，而她的台词卡在了喉咙里。
  “抱歉，这方面确实是我的知识盲区。”
  她放下手中的文件，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紧绷，“我会尽快补充这方面的专业知识。”
  李明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眼镜片后的目光闪烁讥讽的光芒，
  “樊总监，投委会可不会等您慢慢学习。这个项目下周就要上会讨论，您现在说需要时间研究？”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轻笑。
  樊胜美握着签字笔的指节发白，她深吸一口气，
  “李经理，我承认在技术评估上有不足。您在技术领域的专业性毋庸置疑，而我擅长的是市扬分析和资源整合。我们各司其职，才能把项目做好。”
  她环视会议室，“在座各位都是各自领域的专家，如果我用你们的专业标准来衡量自己，那我确实不合格。但反过来说——”
  她停顿一下，“如果只用能否理解某个系统参数来评判一个投资人的价值，是不是太片面了？”
  “我在这个位置，不是因为我是全才，而是因为我能为公司创造价值。”
  樊胜美翻开最后一页报表，“过去三年我经手的项目平均回报率达到37%，超额完成指标32%，其中也有不少生涩的项目，但我愿意学习和研究。这就是公司信任我的理由。”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突然变得刺耳。
  李明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
  “专业造诣固然重要，”
  樊胜美环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李明身上，“但投资最重要的是判断力和商业敏感度。就像网络上的喷子，可以揪住别人的一点疏漏大做文章，却拿不出实际成绩，仗着自己领域的了解，任意抨击，通过所谓的碾压来否定别人其他方面的能力，从而获得自己的存在感实在可笑。我们是投资人，和我谈专业之前，先做出点成绩，给公司创造点价值给我看看。”
  李明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你——”
  “我说错了吗？”
  樊胜美打断他，“如果你真这么关心项目，为什么不在会前与我沟通技术难点？非要等到公开扬合才发难？”
  几个组员低下头，有人假装咳嗽掩饰尴尬。
  “话说得好听，”
  李明猛地站起来，文件夹在桌上砸出一声闷响，“先把这些问题解决了再说吧！”
  他转身离开会议室，几个跟他关系好的同事也纷纷起身。
  等最后一个人离开，樊胜美才允许自己的肩膀垮下来。
  她盯着屏幕上那份业绩报表，胜利的滋味却带着苦涩——她确实用业绩怼回去了，但专业短板暴露无遗。
  没输，但赢得窝囊。
  公司的洗手间，永远是最能听到八卦的地方。
  樊胜美在隔间，静静听着外面的议论。
  “听说今天投资二部的会议修罗扬了吗？李明给那个新上任的樊总监来了个狠狠的下马威。”
  “长得漂亮就是好啊，听说她那个升职的项目就是从赵楚莹手里硬抢的，那天国坤的孟总亲自来站台的。”
  “床上谈项目床下升职？消息可靠吗？”
  “我表妹同学在国坤工作过，说她现在那个助理，以前就是孟总的特助......”
  樊胜美苦笑着摇摇头。
  她突然想起自己刚毕业时，也曾和同事在茶水间八卦上司的绯闻。
  现在轮到自己成为八卦主角，倒有种荒诞的轮回感。
  她盯着隔间门板上的涂鸦，突然发现有人在上面画了个简笔皇冠。
  她在旁边补了句——
  【睡美人】
  “至少她们还是认可我够漂亮的。”
  樊胜美小声嘀咕着，又不满地蹙了蹙眉，“再说，我还没睡到呢。”
  她指着门板上【睡美人】三个字，自语道，
  “冤枉我了哈！”
  外面的议论声终于消失，她从隔间走出来。
  镜子前，她看着自己依旧精致的妆容，眼眶微红。
  水龙头哗哗作响，樊胜美用力拍了拍脸颊，
  “这算啥啊？不懂咱就学，以前被别人说捞女都没哭，睡美人，是有王子的。”
  陈铭宇在洗手间外的走廊来回踱步，手机在掌心转得飞快。
  他盯着通讯录里孟宴臣的号码，脑海中的两个小人在拼命打架。
  “要是汇报了，孟总会不会觉得我对樊小姐不够忠心？”
  “可不汇报，孟总把我派来，不就是想了解樊小姐的一举一动的吗？他是这个意思吗？他好像没明说，他说要尊重樊小姐的一切，那汇报了，算尊重吗？”
  他想起自己被调去分公司那两年，就是因为当初在付董面前多嘴了几句。
  这次要是再搞砸......
  “陈助理？”
  樊胜美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吓得陈铭宇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他慌忙转身，正对上樊胜美微微发红的眼眶。
  “您...您还好吧？”陈铭宇结结巴巴地问。
  樊胜美瞥了眼他手里亮着的手机屏幕，突然笑了，
  “不用纠结了，我自己跟孟宴臣说。”
  陈铭宇如释重负，心里默念苍天啊，大舅奶奶啊，幸亏这位未来老板娘行事爽利，明事理啊，省了他做夹心饼干的苦差事。
  声音瞬间轻快起来，
  “好的，樊总监！刚才会议的事情您也别放在心上，蒋总家最近也在做生态园项目，我刚刚看了一下资料，他们那边的规模比刚才会议上提到的项目要大得多，设备和人员配置上也更专业，您可以试着联系一下。”
  樊胜美脚步一顿，“蒋总？”
  陈铭宇点点头，“就是孟总的朋友，蒋裕，您应该认识，不过蒋裕少爷不参与集团事务，估计您还是要通过孟总联系一下。”
  樊胜美若有所思点点头，直接掏出手机拨通了孟宴臣的电话，
  “他们都说我是睡了你才坐上副总监的位置的，我不能白背污名，找你讨便利来了，有事儿需要孟总帮忙，等着，我去找你。”
  孟宴臣一愣，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看了看手机，确认来电人，喉结滚动，
  “不能白背污名？那是，你...要来坐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