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蔡道长唤它“素素”

  悬壶观依旧静卧在半山腰的绿荫深处，青灰色的瓦顶爬上了些许岁月的青苔，木门的纹理在风吹日晒下显得更加深刻。观内依旧弥漫着熟悉的草药清香，只是那味道里，似乎又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山野的清新气息。
  十年间，那只被蔡道长从风雨荆棘中救回的赤狐，早已成了悬壶观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它没有离去，反而在伤愈后，以一种奇异的灵性和眷恋，将这里当成了唯一的家。蔡道长唤它“素素”，取自它皮毛如素缎般纯净的赤红。
  素素通体赤红，唯有耳尖和蓬松大尾的尖端，晕染着一抹如初雪般的银白，灵动异常。它身形矫健而优雅，眼神清澈明亮，带着一种远超寻常狐类的聪慧。它似乎能听懂蔡道长的每一句话，看懂他的每一个眼神和手势。
  每当蔡道长背着藤编药篓，手持采药的小锄准备出门时，素素总会如一道红色的流火般，悄无声息地从观内某个角落窜出，轻盈地跃上道长的肩头，或是灵巧地跟在他脚边。一人一狐，足迹踏遍了圣莲山的幽谷深涧、悬崖峭壁。素素的鼻子异常灵敏，常常能率先发现隐藏极深的珍稀草药，或是提前示警潜藏的危险——毒蛇、陡峭的松脱岩石，甚至是不怀好意的窥探者。它成了蔡道长采药途中最默契、最可靠的伙伴。
  在观内，素素更是蔡道长整理药材、炮制丸散的得力助手。它能准确地叼来蔡道长需要的药匣，或是用爪子拨动小石碾帮忙碾药，动作灵巧得令人惊叹。更多的时候，它就安静地卧在蔡道长打坐的蒲团旁，或是伏在窗台上，琉璃般的眸子映着窗外的流云和山色，仿佛也在进行着某种属于它自己的、玄妙的沉思。
  十年相伴，蔡道长早已习惯了素素的存在。他们之间无需言语，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便能心意相通。素素那澄澈的目光里，除了最初的依赖，更沉淀下一种深入骨髓的亲近与守护之意。蔡道长也早已将它视作亲人，悬壶观内清冷的日子，因这抹灵动的赤色而充满了暖意与生机。
  这一日午后，阳光正好。蔡道长盘膝坐在观前的石阶上，面前摊开一卷新的医书。他看得专注，时而凝眉思索。素素则慵懒地蜷伏在他脚边的青石板上，一身赤红的皮毛在阳光下流淌着温暖的光泽，银白的尾尖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它半眯着眼睛，似乎在打盹，但那双尖尖的耳朵却不时轻轻转动一下，捕捉着山林间细微的声响，为沉浸书卷的道长保持着无声的警戒。
  突然，山脚下隐隐传来一阵异样的喧嚣。那声音由远及近，打破了山林的静谧，带着一种混乱、惊恐和绝望的气息。不是寻常的鸡鸣狗吠，也不是节庆的锣鼓，更像是许多人在哭喊、奔跑、呼号，声音嘈杂而凄厉，如同平地卷起的一阵不祥的旋风。
  蔡道长翻阅书页的手指蓦地顿住。他抬起头，望向山下村落的方向，清癯的面容上，温和的神色瞬间被凝重所取代。十年悬壶济世，他对山下村民的日常作息和生活规律了然于心。这种规模的、充满惊恐的喧嚣，绝非寻常！
  素素也猛地抬起了头。它倏然站直了身体，浑身赤红的毛发似乎微微炸开了一点，刚才的慵懒一扫而空，琉璃般的眸子瞬间变得锐利如电，直直地投向山脚声音传来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带着警惕和不安的呜噜声。
  “出事了。”蔡道长沉声道，合上手中的书卷，霍然起身。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悄然缠上心头。
  他没有丝毫耽搁，转身入观，迅速背起那个磨得光滑发亮的藤编药箱。素素早已如影随形般跟在他脚边，焦躁地来回踱步，喉咙里的呜噜声更急促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