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真相(2)
作者:好大一碗麻辣烫
却说另一头。
金刀震铄将军府书房内,烛火恍恍。
“端午后,为父便要返程。”周战舒展肩背,看向儿子:“此次回京待了月余,你母亲家书催得紧,何况我久居上京,陛下难免生疑。”
在他对面,周定西握一枚绣工玲珑的艾草香囊静立,听着父亲教诲,不时颌首。
“父亲。”他忍不住问:“咱们一家人何时能齐齐相聚。”
长兄周定东与次兄周定南常年随父亲征战,携家眷定居磬岩郡,几乎不回上京,他们兄弟五年未见了。
周战没有立即回答,望了眼窗外皎洁月色,心中千言万语亟想叮嘱。
“儿啊。”他轻拍身侧凳面:“走之前,你我父子聊个畅快。”
说罢摸出一坛酒,眼角含笑:“嘘——,莫给你兄长们说,五十年的女儿红,为父偷偷藏起来的,你我父子俩今夜便它分了。”
周定西心头一暖,鼻尖一酸。
恍惚间,他仍是青涩少年,而父亲也卸下了将军甲胄,似寻常人家父子,对坐饮酒。
“昭儿是个好孩子,大理寺又最需公正,我孙儿心中存大义,日后断不会行差踏错。“周战率先说起孙子。
提及周昭,周定西难掩自豪:“昭儿争气,我十分满意。”
周战笑着拍了拍他肩膀,续道:“盼盼亦好,生就天真烂漫善心肠,但为父提醒你,日后寻婆家,务必上心,挑一个品行端正,少弯弯绕绕的人家。”
周定西重重颌首,忽而面露苦涩:“陛下如今不允咱们私下结亲,儿纵有意却无计可施。”
对于这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荒唐旨意,周战同样心存不满。
但能如何,天子就是天子,说一不二的天子。
周战沉吟道:“我离京前必向陛下请旨,求允周家自行择亲。这点薄面,陛下会首肯的。”
闻听此言,周定西悬着的心渐渐落定。
两人举杯相碰,三碗酒入喉,周战继而叮嘱:“你与郁棠情份深厚,她更为热心肠,俗话说娘亲舅大,菀儿已去,留同风一人,你们夫妻俩将来须多多照拂,视她如己出。”
“爹,您放心。”
周战从儿子们说到孙子们,逐个细数学业仕途,再然后便是孙女们婚事。
他讲的滴水不漏,讲的为计之深远,唯独半个字没留给自己。
月轮高悬夜空,周战醉至脚步虚浮,全靠周定西搀扶才踉跄回寝榻。
安顿完父亲,他正欲转身离去,忽触碰到袖中硬物,正是今日收到的艾草香囊。
“父亲,怀仁侯府差人送了端午香囊,祈福您于沙场平安,儿子给您搁在枕边了。”
周战喉咙溢出含糊应答。
待他离去,那枚香囊便静静卧在床头,玄色绣面深处缕缕药香,在溶溶月色里悄然弥散。
与此同时,怀仁侯府。
宋同风差冯飞请来郎中,那大夫为谭嬷嬷诊脉后,轻轻摇了摇头。
“至多十日。”
许早知天命,谭嬷嬷既没哭也没闹,坦然服死的模样比曾经虚伪顺眼多了。
“待你去后,我会将骨灰送至謦岩郡。”宋同风语气平淡。
她一生作恶多端,利欲熏心,落得被亲儿害死的结果,也算应了报应。
“老奴...谢过姑娘...”谭嬷嬷气若游丝。
最后看了她一眼,宋同风刚迈过门槛半步,身后忽然响起声呼唤。
“同风。”
谭嬷嬷挣扎着支起身子,朝她遥遥喊道:“信不信由你,我曾经...真的把你当成亲生女儿。”
少女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晃,终究没回头。
真心也好,虚情也罢。
她不需要了。
回到内室,她与慧娘相视无言,氛围静谧可怕。
“姑娘信她吗?”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宋同风回道。
慧娘急得站起身跺脚:“您明知我问的不是这个...!”
她从未见过姑娘此般神情,冷冽,阴森,还带着喷薄怒意。
“我只会比你更震惊,明白么,钻心蚀骨的震惊,明白么!”
怎么会是阮惜朝?
如何能是阮惜朝!?
宋同风穷尽心智也解不开这死结。
那可是从小将她抱在膝头,为她缝制虎头鞋的三婶婶啊。
落水留下的旧疾翻涌,她只觉头颅似被纲锥猛凿,无数惊雷在颅骨内炸开。
今日她知晓了太多东西,隐秘的,恐怖的,让她无法接受的。
许扶摇的昭德伯世子身份已让其摇摇欲坠,此刻阮惜朝的名字更如利剑,狠狠扎入心脏柔软处。
“世子。”“杀母真凶。”
两个称呼轮番哄搅,直逼少女猛地呕出一口酸水。
在慧娘的惊呼中,迎接她的又是一阵腥甜,四肢抖如筛糠,宋同风眼前一黑。
“姑娘!”慧娘慌乱地扶她:“您撑住了,我现在就去追郎中!”
“无妨。”宋同风攥住她的手:“天一亮就备马车,我要去外祖父家。”
想起三舅母提及阮惜朝时欲言又止的模样。
想起她似乎知道内情的嘴角。
想起母亲生前常言对不起阮惜朝的话。
被忽略的碎片于此刻重合,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血网。
窗外月光惨白如纸,将她剧烈起伏的背影倒映墙上,像尊即将碎裂的冰雕。
“...”
在秋孃嬢的尖叫中,破晓被撕裂了。
守拙闻声,迅捷撞进偏房,却只见女人捂着嘴,指尖抖向榻上老妪。
谭嬷嬷,死了。
没有想象中的死不瞑目,谭嬷嬷面容舒展如眠,可身下的血却沿着床榻蜿蜒成溪,暗红痕迹一直浸到门槛石缝里,无声昭示致命病灶。
片刻,宋同风裹着素白披风踏入偏房。
她立在床榻前,望着冰凉躯体,良久未发一语。
谭万云因她算计而殒命,她无意装作痛心疾首的模样,可胸腔里那点波澜,终究抹不去。
“守拙。”她幽幽开口:“会杀人么?”
守拙一震,旋即覆上腰间兵刃:“蝴蝶双刀,五步内必成杀招。”
宋同风阖目,再睁开眼时,往日如云散,恩怨两双清。
“把她儿子杀了。”少女语气平淡:“这是我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乳娘,莫急上黄泉,我很快让那弑母之人与你相聚,届时,您与他共饮孟婆汤。
“信不信由你。”宋同风心道,仿佛与昨夜谭嬷嬷遥相回应:“我之所以将你送回儿子身旁,是念着留你一条生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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