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没有星星的夜

  陈港生娴熟地驾驶着车子。
  男人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左手小指上，戴了枚尾戒。
  那戒指看起来很特别，夜色朦胧也挡不住它的光芒。
  数不清的钻石切割面，恨不得吸收掉所有的光源，闪耀的像是聚集了满天的星光。
  那是一枚纯钻石原石切割打磨成的戒指，是陈港生从拍卖会竞拍来的，价值过亿。
  当成尾戒的原因，是因为他的不婚主义。
  生来就被抛弃的经历，陈港生不相信任何人，更别说感情。
  所以他用一枚价值过亿的尾戒，早就封印了自己的感情。
  逢场作戏，莫问真心。
  景霓被戒指吸引了目光。
  陈港生白金镜框后的一双深眸，斜睨了眼内视镜，里面是景霓的一张巴掌脸，粉雕玉琢的。
  他觉得，戒指的光芒，比起景霓那张脸来，还是逊色了些。
  他褪下小指的戒指递后面：“拿着看，更清楚。”
  被抓包了？
  景霓尴尬笑了笑，还没来得及拒绝，那只大手突然把戒指一抛。
  一道流星样的光芒划过来，被景霓接住。
  “陈先生，知道你有钱，但也没必要这么挥金如土啊。”
  陈港生唇角勾了勾：
  “你都说了挥金如土了，景霓，你要喜欢，就送你好了。”
  景霓撇了撇嘴，不再接话。
  对陈港生这样的商人来说，经常出入各种各样的高档社交场合，这种话都是张口就来的，随便讨讨女人欢心罢了。
  她抽了张纸巾铺后座上，把戒指放上面，再不看一眼。
  “放车座上了”，景霓淡淡：
  “您悠着点开，免得掉车缝里，不过，话说话来，不管掉哪里，都在你车里。”
  陈港生本是弯唇，这话听完，笑出了声。
  他说“景霓，你真的挺纯。”
  景霓笑笑没说话。
  她瞥了眼自己的手包。
  那里面也有个用抽纸包裹的东西。
  她从礼堂接待室的果盘里拿的，很漂亮的一把陶瓷水果刀。
  相不相信陈港生，那不重要。
  她是个从小美到大的女孩子，当年也被校霸尾随过多次。
  如果长的特漂亮但又不是豪门千金的女孩子，多少都有些看家本领的。
  不只是硬功夫，还有脑子和手段。
  否则，也不会让特别会玩的周家小太子爷周励，连景霓的初吻都没得到。
  “我从小就被抛弃了，一直过的是集体生活，到现在也是四处漂泊的，没见过小家的温暖烟火气。”
  陈港生的声音，在夜色里带了一种乐观的悲，很好听。
  “你中间，去过周家？”景霓的话小心翼翼，尽量不触碰男人的敏感处。
  这话说出口，陈港生没了声音。
  许久，他反问：“你觉得周霁安这男人怎么样？”
  他没说“你作为他情人”这句前缀。
  虽然陈港生觉得这再正常不过，作为旁观者，他根本不觉得周霁安会娶景霓这样的女孩子。
  那男人从小处处高人一等，不管大小的事，只要有周霁安在，旁人就别想拿第一。
  这么强势的男人，拥有天龙人的逆天背景，怎么会娶一朵只有美貌和才艺的芍药？
  周霁安那人，只会摘国色天香的牡丹。
  景霓眨了眨眼：“我和他不熟。”
  是身体熟，其他不熟吧。
  陈港生薄唇抿成一道直线，偏头看到路边类似太古里的休闲一条街。
  他提议：“去逛逛？”
  景霓眼中有星光：“好啊。”
  “你说不熟的那个男人，是绝对不会来这种地方的。”陈港生似笑非笑：
  “因为，在他们那群人眼里，这属于下沉市场的乐趣。”
  景霓看了眼陈港生。
  他在说那话的时候，看起来没什么戾气，温柔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悲凉。
  可她知道，一个冒雪去超市看蔬菜供应，湘西下雨天踩的满脚是泥也考察工作的周霁安，绝不是陈港生说的那种高高在上的男人。
  可人与人之间的成见，有时候别人说再多也无用。
  那是一种心魔，解铃还须系铃人。
  陈港生在一个摊位前，等着师傅现做冰糖葫芦。
  他把裹着黑芝麻，夹着豆沙馅的糖葫芦递给景霓：
  “小时候的味道，很开心和你一起分享。”
  景霓接过来就咬了一口，小脸蛋塞的鼓鼓的：“嗯，酸酸甜甜，好吃。”
  陈港生在月色下，笑望着景霓月一样皎洁的脸。
  远处，叶柏清用牙扯了块鱿鱼在嘴里，咬牙切齿的嚼着。
  咽下去一口，他突然把鱿鱼甩到垃圾桶，迈开长腿就往前走，边走边撸袖子。
  胳膊被一只大手抓住，大手上爆满了蓬勃的青筋。
  周霁安淡声：“就会用拳头打人？什么时候脑子能上线？”
  “再等，两人就同吃一串糖葫芦了。”
  “那又如何？我要把她抢过来，抢着吃她咬过的那颗糖葫芦吗？”
  “艹。”叶柏清气笑：“我倒挺想看，毕竟你从小到大都没这么失控过。”
  “莽夫。”周霁安买了串糖葫芦，堵他嘴里。
  再去看时，景霓和陈港生不见了。
  夜色渐浓。
  宾利车子开的路段，远离了北城喧嚣，越来越荒凉。
  景霓一只手握着手包，葱白手指在包包的皮面上摩挲着。
  陈港生不怎么说话，只在等红灯时候，会递给她一瓶阿尔卑斯山的冰川水，或者，一包女士香烟：
  “抽这个吗？”
  “不是没人坐过这车吗？”景霓笑。
  “我只是随身带着的，应酬时候会用到。比如，今天北视来的政务新闻主任贺北峥，她抽了根周霁安的烟，说没有烟丝的特制烟不过瘾，我这万宝路女士香烟，正好派上用场了。”
  “哦，我不抽别人剩下的。”景霓半开玩笑的说了句。
  陈港生挑了挑眉。
  “啪”的一声，他把那盒女士香烟，全部扔进了车载垃圾桶。
  扔完，他说：“带你去个地方，一起去看暖星？”
  景霓的手指已经触碰到了陶瓷水果刀的刀柄。
  细腻，冰凉。
  她把位置共享给了桑落。
  仍是人淡如菊的语气：“好啊，谢谢陈生。”
  桑落把位置共享给了宋清远，宋清远共享给了周霁安。
  周霁安独自开着奥迪车，身后跟着辆改装后的越野车，改装成了战斗机的模样。
  他始终不明白景霓为什么和一个不熟悉的男人，大晚上的到荒郊野岭？
  若说只是为了作爱？他比陈港生更能满足她。
  可他永远猜不到，那姑娘在用这样一种方式，告诉陈港生：我和周霁安真的没什么，别拿我当成要挟他的筹码。
  她不是什么商品。
  也绝不要因为自己的存在，让周霁安的工作和生活受到半点影响。
  只因为他是周霁安。
  那是她深爱过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