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他都不屑于

  周围原本散漫的脚步声骤然停了，几道目光齐刷刷投过来，空气里的暖意仿佛瞬间被抽干，只剩下紧绷。
  于声眉尖轻蹙，被攥住的手腕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他垂眸看去，沈白玉的指甲几乎要嵌进自己皮肉里，一道红痕正以惊人的速度漫开，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他没说话，只是眼神冷了几分，像结了层薄冰。
  “你他妈有病是不是？”陆雯的声音炸雷似的响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冲劲。
  他一把攥住沈白玉的后领，将人狠狠往后扯，沈白玉踉跄着。
  陆雯已经挡在于声身前，脊背挺得笔直，像棵骤然绷紧的白杨，眼里的火几乎要烧出来：“诬蔑别人的话你是张口就来？”
  周望川站在旁边，目光冷得像淬了霜：“哼，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好一个贼喊捉贼。”他说话时尾音微扬，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目光扫过沈白玉时，像在看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罗俊生早就按捺不住，往前跨了半步，声音里带着火气：“监控是摆设吗？把监控调出来，真是活腻了敢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欺负声声。”
  他个子高，说话时微微俯身，阴影恰好罩住沈白玉，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沈白玉起初还想梗着脖子反驳，可眼角瞥见围过来的路人越来越多，忽然就松了肩膀。
  他捂着胳膊蹲下身，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砸在擦得锃亮的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湿痕。“你们不能仗着人多就欺负我一个打工人……”他声音哽咽，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那条手链是限量款，要是被你们偷走了，我会被开除的，我一个月工资才多少啊，还不知道要打几个月的工才能赔上……”
  围观的人群里渐渐响起细碎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漫过来。
  “这是咋了？店员被客人欺负了？”一个拎着购物袋的阿姨探头探脑。
  “好像是这几个年轻人偷东西被抓住了，还不承认呢。”旁边的男人接话，眼神带着点鄙夷。
  “看着穿得挺体面，怎么干这种事？你看那店员哭得多可怜，估计是吓坏了。”有人附和着，目光落在沈白玉身上，多了几分同情。
  陆雯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攥着拳头就要上前理论，手腕却被轻轻拉住。
  于声的指尖带着点凉意，轻轻搭在他手背上，像一片雪花落在上面。
  陆雯愣了一下，回头看见于声越过自己往前走了半步。
  没等沈白玉反应过来，于声抬手，清脆的巴掌声“啪”地响在店里，像摔碎了什么瓷器，瞬间压过所有议论声。
  沈白玉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上迅速浮起五道指痕，红得刺眼。
  他懵了片刻，随即捂着脸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眼里却燃起了火：“于声你凭什么打我？是被我说中你偷东西，恼羞成怒了是不是！”
  于声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触到对方皮肤的微热感。他垂眸看着沈白玉，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半点波澜：“首先是你先动手的，其次我没有偷东西，最后你的演技真的很拙劣。”
  沈白玉咬着牙，指节深深掐进掌心，强撑着不肯露怯：“你说没偷就没偷？证据都摆在这里了！”
  心里却在冷笑——刚才那个角度，正好是监控的死角。
  于声忽然抬眼，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街对面那家店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是吗？好像对面店的监控，刚好能照到我们这个位置。”
  陆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立刻来了精神，往前逼近一步，：“还真是！你给我等着，我们现在就去调监控，看谁是真的不要脸！”
  沈白玉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尽了，刚才还挂着的泪痕显得格外僵硬。
  他慌忙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都带着点发飘：“客人，多大点事啊，既然是误会，那就算了吧，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的……”
  “去你的算了！”陆雯被他这副嘴脸气笑了，“你他妈一开始不分青红皂白就对我朋友动手动脚，你自己看看，把我家声宝的手腕弄成什么样了！”
  陆雯说着，不由分说拉起于声的手腕举到众人面前。
  那道红痕已经肿了起来，在灯光下看得人心里发紧。
  周围的议论声顿时小了下去，有人开始窃窃私语，眼神里多了几分怀疑。
  “我……我也只是个打工人，我只是按规矩办事……”沈白玉的声音越来越小，手指不安地绞着胸前的工牌，金属链子被他扯得哗哗响。
  于声轻轻抽回手，指尖拂过那道红痕，眉梢微挑，：“坏了，我偏要追究到底。我不仅要查监控，还要叫你们经理来，好好说道说道你们这‘规矩’是怎么定的。”
  他慢悠悠地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时映亮了他低垂的眼睫。
  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电话很快被接通，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意：“喂，李权，麻烦你下来一趟。有个店员说我偷东西，你怎么看？”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恭敬的男声，带着点小跑后的喘息：“小少爷您稍等，我马上就到，马上就来处理！”
  不过几分钟，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领带都歪了半截，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
  他先是朝着于声微微躬身，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随后转向旁边脸色发白的沈白玉，听旁边的导购小声说了几句，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像乌云罩住了天空。
  “你明天不用来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个字都像敲在沈白玉心上，“你被开除了。”
  沈白玉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嘴唇哆嗦着：“经理，这是为什么啊！就因为他有钱有势，就可以这么欺负人吗？”
  “你给我闭嘴！”经理厉声打断他，眼神冷得像冰锥，“你当我是瞎子还是傻子？监控我早就看过了！像你这种品行不端、连基本职业道德都没有的人，根本不配待在我们店里！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天天在背后骂有钱人，可你能进这个店，不就是靠关系进来的吗？”
  这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剖开了沈白玉所有的伪装。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涨得通红，又慢慢变得惨白，最后只剩下灰败。
  经理没再看他，转向周围还在围观的人群，声音清晰地传开来，带着点刻意的郑重：“我还要跟大家说一句，于声小少爷根本不需要偷任何东西。这整个商扬，只要是于声小少爷想要的，哪怕是橱窗里最贵重的珠宝，他都可以直接拿走——他不屑于偷，因为这座商扬，从里到外，都是他家的。”
  最后几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沈白玉心上。
  他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顺着身后的货架滑坐在地，双手撑着冰凉的地板，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原来人和人之间的距离，真的可以这么远。
  远到他费尽心机想要攀附的，不过是对方随手就能拥有的；远到他处心积虑设下的陷阱，在对方眼里，或许连个玩笑都算不上。
  周围的脚步声、议论声渐渐远了，他只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