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归零
作者:狂浪书生
赵心霜的长发被水汽蒸得微卷,贴在瓷白的后颈,像一弧墨色的水藻。洛宇天从背后拥住她,手掌覆在她锁骨那道尚未痊愈的勒痕上——指腹薄茧摩挲过紫红的淤伤,带起她极轻的颤栗。
“疼么?”
“早就不疼了。”她的嗓音仍带着教授式的清冷,却在尾音处生出一点哑,像冰面裂开细缝。
花洒的水声停了,浴室骤静,只剩雨点叩击百叶窗的轻响。
赵心霜用浴巾裹住自己,却被洛宇天打横抱起——浴巾散落,灯光在她肩胛骨投下两道蝶形的阴影。
卧室没开灯,雨夜的霓虹透过纱帘,一寸寸滑过她线条分明的背。
洛宇天俯身吻住她耳后最敏感的那点皮肤,舌尖尝到沐浴露残留的微苦药香——那是她实验室专用的消毒皂。
赵心霜的手指插入他发间,指尖却在碰到那枚蝴蝶形疤痕时停顿了一瞬。
“这道疤……会一直提醒我,别再失去你。”
回答她的,是更深、更接近心脏的拥抱。
窗外,雨声忽然转急,像千万根银线同时坠落人间;窗内,体温与呼吸交织,蒸发成看不见的雾。
……
灯再亮时,已是清晨五点。
赵心霜披着男士白衬衫,下摆刚好遮住大腿根,扣子却只系到第三颗。
她赤脚踩在地暖上,把昨夜被撕破的丝袜团成球,丢进垃圾桶,回头看见洛宇天正靠在床头,望着掌心里那只青丝蛾。
蛾翼上的朱砂痣颜色淡到几乎透明——它替洛宇天挡过一次“归零”相位斩,命不久矣。
赵心霜俯身,用科研者特有的轻柔动作,把蛾接过来,放在窗台的一小碟蜂蜜旁。
“给它一点甜,也许能多活一晚。”
洛宇天笑了笑,指尖掠过她衬衫领口,声音低哑:“我更想吃甜。”
赵心霜耳尖微红,刚要开口,门铃骤然响起——急促,带着官方特有的节奏。
门开,走廊灯光泻入。
司礼站在门口,一身黑色风衣,领口别着银色徽章——交叉的钥匙与羽毛笔,象征国家怪谈管理局。
他比洛宇天记忆里更瘦,眼下带着睡眠不足的青黑,却依旧笑得斯文。
“打扰春宵,万分抱歉。”
他递上证件,目光却越过洛宇天,落在赵心霜身上——
“赵教授,久仰。您发表的《意识拓扑坍缩模型》是我们内部教材。”
赵心霜拢了拢衬衫下摆,神色恢复高冷:“教材费记得补发。”
司礼失笑,随即正色,从风衣内袋抽出一份暗红文件夹,封口烫着“绝密”二字。
“归零组织不止抓科研天才。最近三个月,全国上报的‘怪谈失控’事件激增——”
他翻开文件,第一页贴着一张照片:
夜色中的高架桥,无数纸人抬着一顶红轿,轿帘掀开,里面是空的,却传来婴儿啼哭。
“他们收集怪谈,是为了逆向解析‘恐惧能量’,作为降维武器的燃料。”
“一旦燃料充足,人类社会将在72小时内崩解成量子随机噪声。”
“我们需要你,有你的‘特殊小队’。”
当日下午,江城近郊·废弃游乐园。
摩天轮锈迹斑斑,座舱在风中吱呀晃动,像垂暮的巨兽。
凤仪圭到得最早,她一袭火红长裙,坐在旋转木马顶端,修长双腿晃啊晃,手里把玩一柄鎏金折扇,扇骨暗藏锋刃。
远远看见洛宇天,她吹了个口哨,从三层楼高的木马背脊翻身跃下,落地无声,鞋跟却踩裂一块水泥。
“再迟到半分钟,我就拆了你。”
第二个抵达的是君尤怜。
她穿纯白蕾丝裙,怀里抱着一只黑猫,猫眼一蓝一黄,与她自己的异色瞳如出一辙。
“我来时路过旧教学楼,顺手收了只裂口女。”
她抬手,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缠着绷带的手腕——绷带渗出暗红,像被利齿撕咬过。
黑猫懒洋洋地“喵”了一声,尾巴扫过君尤怜的锁骨,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黑雾。
司礼带着两名队员随后而来:
——代号“山鬼”的魁梧汉子,背后捆着一柄缠满黄符的斩马刀;
——代号“鸦语”的短发女人,指尖停着一只机械乌鸦,眼睛是微型摄像头。
六人站在摩天轮下,铁锈味的风卷过,带来远处旋转木马残存的八音盒声。
司礼抬手,机械乌鸦腾空,投射出全息地图:
“归零组织主巢,位于东海一座移动钻井平台,编号‘Re-0’,七日后午夜,它将进入公海,彻底脱离我国领空。”
“我们只有一次登船机会。”
凤仪圭“刷”地展开折扇,红唇勾起:“那就让他们归零。”
君尤怜抚摸黑猫,声音轻柔得像叹息:“这一次,别再留活口。”
洛宇天抬眼,摩天轮最高座舱恰好掠过夕阳,血红的光照在他侧脸,像给轮廓镀了一层锋刃。
“登船前,我要先收点利息。”
他摊开掌心,青衣蛾振翅,飞向暮色深处,翅膀上的朱砂痣在最后一缕日光里,亮得像一滴血。
第七日,夜。
公海,北纬31°,东经125°。
海面无风,却涌动着诡异的银黑色浪纹,像巨鲸皮下流动的淤血。
巨大的钻井平台“Re-0”亮着冷白的探照灯,塔吊臂在血月下缓慢旋转,吊钩上悬挂的不是钻杆,而是一口口铅灰色的棺材,棺盖用铆钉焊死,缝隙里渗出暗红。
平台的吃水线比正常钻井深出三米,浪头拍击钢壁,发出湿黏的回响,仿佛整艘船正在一点点被海水“消化”。
——“登船倒计时:00:03:00”
司礼的腕表闪着幽绿荧光。
他们乘坐的是一艘改装过的隐形快艇,船底涂了吸波涂层,雷达探测不到。
凤仪圭蹲在船头,红裙被海浪打湿,像一簇跳动的火。
她把折扇插入发髻,反手从大腿绑带里抽出两柄短刀,刀身薄如蝉翼,却映出整个血月。
君尤怜抚摸黑猫,猫尾在她腕间缠了三圈,尾尖炸成一缕黑烟——烟里浮现出“裂口女”的苍白面具,裂到耳根的嘴无声开合。
“鸦语”放出机械乌鸦,乌鸦掠过平台甲板,传回实时画面:
——甲板上,二十名“归零”成员排成两列,黑色风衣下摆随风鼓动,胸口绣着白色“0”。
他们每人手里托着一台金属箱,箱盖缝隙透出淡绿脉冲光,像某种活物的心脏。
“山鬼”把斩马刀横在膝上,指腹摩挲刀脊的黄符,符纸在咸湿的空气里微微卷曲,发出极轻的“噼啪”静电声。
00:00:10
快艇贴近平台外舷,司礼抛射钩索,“铮”一声咬住栏杆。
洛宇天第一个翻上去,落地无声,掌心青衣蛾振翅,磷粉在夜风里飘成一条淡金色的线,直指平台最深处的主控舱。
“敌袭!”
警报声像一把钝刀锯过耳膜。
归零成员掀开机箱,淡绿光团腾空——竟是一只只“量子婴灵”:婴儿形态的幽灵,皮肤透明,内脏是闪烁的电路纹路。
婴灵啼哭,声浪化作实质的波纹,所过之处钢铁栏杆瞬间锈蚀成灰。
凤仪圭旋身,红裙绽成一朵烈焰,短刀划出X形刀光,刀光过处,婴灵被拦腰斩断,断口喷出绿色数据流。
“数据化灵体?真时髦。”她舔了舔唇,舌尖沾到一点绿火,烧出细小的血泡。
另一侧,君尤怜的黑猫跃起,在空中膨胀成黑雾巨兽,雾中裂口女探出半张脸,剪刀“咔哒”开合,把婴灵剪成碎片。
“鸦语”操纵机械乌鸦俯冲,乌鸦喙部射出微型电磁网,网住三只婴灵,瞬间过载爆炸,火光映亮她冷白的瞳孔。
洛宇天没停。
他穿过刀光与绿火,像一道贴地飞行的影子。
青衣蛾的磷粉为他铺出一条金色路径,路径尽头,主控舱的钛合金门紧闭,门中央嵌着一只青铜“0”形圆盘,圆盘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发出老式磁带倒带的“滋啦”声。
舱内无灯,只有一排排服务器机箱闪着幽蓝。
机箱之间,悬浮着一座透明圆柱舱——赵心霜被固定在舱内,白色实验袍已被换成银灰色连体服,太阳穴贴着两枚电极,电极导线连接着一台巨大的环形装置。
装置内壁镶嵌着十二面“怪谈透镜”:裂口女的剪刀、纸人的红轿、雨夜花伞下的无脸女……每一面透镜都在播放一段循环的恐怖影像。
影像折射出的“恐惧能”化作幽蓝光束,汇聚到一名少女眉心,再被转化为量子信号,向深海某处传输。
田中贵为站在圆柱舱前,左肩缠着绷带,血迹浸透。
他手里把玩着那枚被洛宇天射裂的银色指环,裂缝里透出刺目的白光。
“你来了。”他声音温柔,“正好,见证‘归零’的第一次全球试运转。”
洛宇天没答话,只抬手,青衣蛾落在指环裂缝上。
蛾翼上的朱砂痣骤然裂开,化作一滴真正的血,渗入裂缝。
指环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啦”声,白光炸开——
时间在这一秒被撕出一道裂隙。
裂隙内,是一片倒置的海。
血月悬在脚下,浪头倒卷向天空。
洛宇天和田中贵为站在漂浮的钢板上,每一次呼吸,都有细碎的光屑从口鼻溢出——那是被裂隙抽离的“存在”。
田中抬手,掌心浮现一柄由“恐惧能”凝成的光刃,刃身流转着婴灵的脸。
洛宇天右腕蝴蝶疤发烫,疤内金线游出,凝成一柄细长唐刀,刀身透明,内部是流动的金色符文。
两人同时踏前。
光刃与唐刀相撞,没有金属声,只有玻璃碎裂般的脆响。
裂响中,倒悬的海面突然沸腾,一只只婴灵破水而出,扑向洛宇天。
洛宇天刀锋一转,符文化作金线,将婴灵串成一串,反手掷向田中。
田中微笑,光刃分裂成无数光针,精准刺穿每一只婴灵的核心。
婴灵发出婴儿啼哭与女人冷笑重叠的声音,随即爆炸成绿色数据雨。
数据雨落在钢板上,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洛宇天踉跄一步,左肩被数据雨擦过,血肉瞬间透明,血管骨骼清晰可见。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刀身。
血珠渗入符文,金线暴涨,化作一只巨大的、由光与血构成的蝴蝶。
蝴蝶振翅,裂隙开始崩塌。
田中的光刃寸寸碎裂,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尖正在变成数据流沙。
“原来如此,你用‘魂印’锁死了时间锚点……”
洛宇天没给他机会说完,唐刀横扫,田中整个人被拦腰斩断。
断口处没有血,只有一串银色代码。
代码在空中扭曲成一行小字:
「Re:0 will return」
随即,被金色蝴蝶吞噬殆尽。
裂隙闭合的瞬间,主控舱所有机箱同时爆炸。
一名少女从圆柱舱内跌落,被洛宇天接住。
她睁眼,瞳孔里还倒映着那行代码,却先伸手抚过洛宇天左肩透明的伤口。
“你是?”
“救你的人。”他笑
舱外,平台开始倾斜。
司礼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钻井平台自毁程序启动,倒计时90秒!”
凤仪圭、君尤怜已抢下一艘救生艇。
六人跃入漆黑的海。
身后,钢铁巨鲸发出垂死的哀鸣,火光冲天而起,血月在这一刻沉入海底。
海面恢复平静,只剩无数燃烧的数据碎片,像一场逆向的流星雨。
救生艇上,莫墨展开一块被海水打湿的芯片。
芯片里,藏着“归零”组织下一座基地坐标:
——南极洲,冰盖下3000米。
洛宇天握紧赵心霜的手,掌心的蝴蝶疤在月光下隐隐发烫。
他低声道:“下一站,去把真正的‘零’,钉死在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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