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看不见的战争

  第二天清晨开封城与往常一样在一片宁静祥和的氛围中缓缓苏醒。然而在这片平静的表象之下，一场看不见的、足以决定数十万人生死的战争已经悄然打响。

  开封城南“第一净化处理厂”水质监测实验室内，年轻的技术员刘大柱正有些无聊地打着哈欠。

  他是“辽西总学堂”化学系的第一批毕业生，被分配到这里负责每日的水质监测工作。

  这份工作在他看来有些枯燥，每天就是按照标准作业程序从不同的处理池中抽取水样，然后加入不同的化学试剂观察其颜色变化，最后再用一台最新式的“高倍显微镜”观察水样中的“微生物”形态。

  “唉，又是风平浪静的一天。”他一边嘀咕着一边熟练地将一份刚刚从“出水口”采集来的、即将要流入城市供水系统的“成品水”样本滴在了玻璃载玻片之上放到了显微镜下。

  然而当他的眼睛凑到目镜上的那一刻，他那张原本还睡眼惺忪的脸瞬间“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只见在放大了数百倍的视野之中，除了那些早已被他所熟悉的无害的草履虫和变形虫之外，竟然出现了一些他只在教科书的“危险微生物”图谱上才见过的呈杆状的、正在缓缓蠕动的“小东西”。

  虽然它们的数量还很稀少，但那独特的形态和那几乎不会移动的特征却让刘大柱的脑海中瞬间就蹦出了一个让他亡魂皆冒的名字——鼠疫杆菌！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疯狂地调整着焦距更换着视野，但每一次他都能清晰地看到那些如同死神阴影般的小东西。

  “不，不可能……”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那场曾经让整个北方都为之战栗的黑色死神已经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这座他发誓要用生命来守护的城市。

  在经历了最初的长达一分钟的恐慌之后，刘大柱这位刚刚才走出校门不久的年轻人却爆发出了一种超乎寻常的冷静与果决。

  他没有去拉响警报，因为他知道在没有确定污染源和范围之前任何的恐慌都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他猛地站起身冲向了墙边那个红色的、可以直接连通总兵府最高指挥部的紧急手摇电话。

  ……

  半个时辰后天刚刚才蒙蒙亮，整个还处于沉睡之中的开封城便被一阵尖锐而又急促的最高等级的全城警报声彻底惊醒。

  无数还在睡梦中的百姓被这突如其来的警报声吓了一跳，他们纷纷推开窗户疑惑地向外望去。只见街道上早已布满了一队队全副武装的镇辽军士兵。

  他们没有去抓人也没有去封锁城门，他们只是在每一个公共取水点的井口旁都拉起了醒目的警戒线。

  紧接着一个个身穿制服的民政司官员和穿着白大褂的“赤脚医生”开始挨家挨户地敲响了房门。

  “各位父老乡亲不要惊慌！”

  “接总兵府紧急通告！”

  “因净化处理厂发生‘技术故障’，城市供水系统可能遭到‘轻微污染’！”

  “从现在起严禁任何人直接饮用任何未经煮沸的生水！”

  “所有家庭必须将家中储存的生水全部倒掉，并用我们分发的石灰粉对水缸进行消毒！”

  “总兵府将立刻从城外调运干净的桶装饮用水免费向全城市民定量供应，直到警报解除为止！”

  一个又一个清晰而又具体的指令通过扩音喇叭和官员们的口头传达迅速地传递到了开封城内每一个百姓的耳中。

  起初大家还有些慌乱和不解，但在经历了最初的骚动之后一种早已被李睿培养起来的对“官府”和“科学”的强大的信任感迅速地占据了上风。

  “听李大人的准没错！”

  “快！把家里的水缸都给刷了！”

  “走！去广场上领干净水去！”

  整个城市在一种紧张却又井然有序的氛围中迅速地行动了起来。

  一场足以在任何一个古代城市都引发灭顶之灾的“生物恐怖袭击”就这样在它爆发的最初阶段便被李睿那套早已深入到社会每一个毛细血管的现代化的“公共卫生应急体系”给牢牢地控制住了。

  ……

  而此刻在危机的源头第一净化处理厂，早已被彻底封锁的厂区内李睿正亲自带领着一支由“夜狼”和研究院的专家共同组成的“危机处理小组”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调查。

  他看着那个已经被技术人员从污水池中打捞上来的腐烂的、包裹着尸块的油纸包，又看了看那份由刘大柱连夜检测出的详细的水质污染报告，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足以将整个地狱都焚烧殆尽的冰冷的怒火。

  “查。”

  他只冷冷地吐出了一个字。

  “把这个人给我从地底下挖出来。”

  “是！”

  林三和他麾下那群早已憋了一肚子火的“夜狼”队员们如同得到了捕食信号的饿狼，瞬间便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

  张献忠很失望。他躲在难民营最阴暗的角落里等了一天又一天。他没有等到他想象中那瘟疫爆发、全城哀嚎的人间惨剧。

  他等来的是那支该死的镇辽军那如同铁桶一般的高效的封锁和管制。他等来的是那些本该因为恐惧和死亡而崩溃的“愚民”在“官府”的组织下有条不紊地排着队领取着干净的饮用水。

  他甚至还听说那个姓李的不仅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借着这次“水污染”事件在全城又搞起了一场更加深入的“爱国卫生运动”。

  他彻底地失败了。

  他那引以为傲的最恶毒的阴谋在对方那套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科学”体系面前被轻而易举地化解于无形

  。一种前所未有的深深的无力感将他彻底淹没。他知道自己和李睿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存在。

  他该走了。他必须立刻逃离这座让他感到窒息的光明的城市，去一个更黑暗、更混乱、更适合他这种“病毒”生存和繁殖的地方。

  然而就在他收拾好行囊准备趁着夜色悄然溜走之时，一个如同鬼魅般的声音却在他的身后冷冷地响了起来。

  “张先生，这么晚了这是要去哪儿啊？”

  张献忠浑身一僵。他缓缓地回过头，看到的是一张他永远也无法忘记的年轻的、带着一丝“和煦”笑容的脸和数十个黑洞洞的、早已将他所有退路都彻底封死的枪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