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渭水之畔

  刘宗敏麾下的“铁骑营”是大顺军中真正意义上的精锐。

  这支由三千名在无数次血战中幸存下来的老兵组成的骑兵部队装备着从明军武库中缴获的最好铠甲和兵器，他们的统领更是李自成麾下最骁勇善战的“四大天王”之一“一只虎”李过。

  在他们看来这次奉命前往开封城外袭扰一支所谓的“官军工地”不过是一次轻松惬意的武装游行。

  他们以往的经验告诉他们对付那些只敢龟缩在城墙后面的明军最好的办法就是用骑兵的机动性去冲击他们那脆弱的后勤和民夫队伍。

  只要能制造出足够的恐慌烧掉他们的粮草，那些所谓的“天兵”便会不攻自破。

  “都给老子把眼睛放亮点！”李过骑在一匹神骏的河套马上对着身边的亲兵大声地吆喝着，“探马报过来了，前面那片河滩就是姓李的那个‘工地’！

  等会儿都给老子拿出吃奶的劲来！谁第一个砍下镇辽军的旗帜，老子赏他一百个大钱再赏他两个婆娘！”

  “吼！”

  三千铁骑发出了野兽般的兴奋的咆哮。他们已经能闻到前方那片土地上传来的混合着泥土芬芳和饭菜香气的诱人的味道了。他们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开始缓缓地加速。

  ……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他们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猎物”之时，数里之外黄河大堤的一处临时制高点上几个穿着伪装服的镇辽军士兵正通过一个涂着迷彩的单筒望远镜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报告指挥部，‘鱼群’已进入一号区域。数量约三千骑，正以中等速度向我方工地逼近。”

  一名“夜狼”的观察手通过一个手摇式的有线电话机冷静地向后方汇报着情况。他的声音通过一根根早已沿着河岸铺设好的电线被清晰地传递到了数里之外李睿的临时指挥部内。

  “三千骑？”

  指挥部内李睿看着沙盘上那个正在移动的红色箭头脸上露出了一个略带失望的表情。

  “看来这个刘宗敏比我想象的还要谨慎一些。”

  他原以为对方至少会派出一支上万人的主力前来。

  “大人，”一旁的陈千总有些担忧地说道，“敌军来势汹汹皆是精锐。我们布置在工地的守备部队只有一个营的兵力。是否要从城内增派援军？”

  “不必。”李睿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如同猎人般的自信。

  “杀鸡焉用牛刀？”

  “传我命令。”他的声音平静而又充满了决断。

  “命令‘工地’守备营第一、第二连按预定计划后撤，将河滩的正面彻底让给他们。”

  “命令第三、第四连以及炮兵排进入二号阵地待命！”

  “告诉兄弟们今天不求杀敌只求‘劝降’！”

  “我要让这三千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猛虎’在亲身体验过我们辽西的‘待客之道’后都变成温顺的绵羊，回去替我们好好地宣传宣传！”

  ……

  黄河岸边那片由数十万民夫共同开辟出来的巨大工地上，当李过的“铁骑营”如同黑色的潮水一般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工地上瞬间就“乱”成了一团。

  正在劳作的民夫们如同受惊的羊群尖叫着向着后方的营地四散奔逃。

  而那些负责守卫工地的为数不多的镇辽军士兵也只是象征性地放了几排枪，便立刻放弃了外围的阵地向着后方那片由沙袋和壕沟组成的简易的二线阵地“狼狈”地撤退了。

  “哈哈哈！看到了吗？”

  李过看着眼前这不堪一击的景象发出了张狂的大笑。

  “什么狗屁‘镇辽军’！不过是一群中看不中用的银样镴枪头！”

  “传我命令！全军冲锋！”

  “给我踏平他们的营地！烧光他们的粮食！”

  “乌拉！”

  三千铁骑再无半分的犹豫。他们发出了震天的呐喊如同决堤的洪水向着那片看起来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的河滩猛冲而去。他们已经能想象到接下来那场充满了鲜血与财富的盛宴了。

  然而就在他们冲入河滩踏上那片被翻得松软无比的土地之时异变陡生。

  “轰隆！”

  “轰隆！”

  一阵阵沉闷而又剧烈的爆炸声突然从他们的脚下猛地响了起来。

  只见那片看似平整的河滩之上瞬间就爆开了一团团由黑色的烟雾和飞溅的泥土组成的“死亡之花”。

  无数的骑兵和战马在惨叫声中被那股从地下喷涌而出的巨大力量掀上了半空。

  是地雷！是李睿早已让工兵营在这里埋设下的数百颗由黑火药和铸铁外壳制成的最原始却又最致命的反步兵、反骑兵地雷！

  整个“铁骑营”的冲锋阵型在一瞬间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地下攻击”给炸得人仰马翻支离破碎。

  “有埋伏！快撤退！”

  李过惊骇欲绝。他做梦也没想到对方竟然连土地都会“咬人”。

  然而还没等他们从地雷阵的恐惧中回过神来，一阵更加密集的如同死神镰刀挥舞般的“哒哒”声突然从他们侧后方那片他们从未注意过的茂密的芦苇荡中响了起来。

  “哒！哒！哒！哒！哒！”

  六挺早已被伪装好的由水冷系统降温的第一代手摇式“加特林”机枪在这一刻同时喷吐出了复仇的火焰。

  每分钟数百发的射速由黄铜弹壳包裹着的致命的铅弹如同狂风暴雨一般形成了一道由金属和死亡组成的不可逾越的交叉火力网，瞬间就将那些挤在河滩之上进退不得的骑兵彻底地覆盖了。

  “噗！噗！噗！噗！”

  血肉横飞。那些刚刚还在耀武扬威的“大顺”精锐在这道超越了他们所有战争认知的“钢铁风暴”面前脆弱得如同被割倒的麦子。

  他们的血肉之躯他们的简陋铠甲在那狂暴的火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成片成片的骑兵如同下饺子一般从马背上栽倒下来。

  整个河滩在短短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里就彻底地变成了一片血流成河的修罗场。

  “魔鬼……他们是魔鬼……”

  李过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单方面的屠杀，他的胆早已被吓破。他扔掉了手中的大刀连滚带爬地从马背上摔下，不顾一切地向着来时的方向亡命奔逃。

  ……

  战斗结束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快。三千“铁骑营”精锐最终能活着逃回洛阳的不足三百人。而他们带回去的不仅仅是一场惨败，更重要的是一种足以摧毁整个“大顺”军军心的恐惧。

  他们向刘宗敏向李自成向所有还在做着“人海战术天下无敌”美梦的将领们用他们那充满了鲜血和恐惧的描述描绘了一幅他们无法理解的地狱画卷。

  他们说李睿的土地会爆炸。

  他们说李睿的火铳能像下雨一样永远也打不完。

  他们说那不是战争，那是一场由魔神主导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