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虚与委蛇，江户暗流

  《神奈川条约》的签订，对德川家光和整个幕府而言，并非结束，而是一场更加屈辱也更加凶险的斗争的开始。

  松平信纲，这位“智慧伊豆”，在签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心中便已定下了一条充满了隐忍与欺骗的毒计——“尊皇攘夷，卧薪尝胆”。

  ……

  江户城，天守阁。

  评定室内，气氛压抑得如同坟墓。

  所有参与了那场“万岁冲锋”却侥幸活下来的谱代大名和旗本武士们，都如同斗败了的公鸡，低着头，跪坐在那里，不敢发一言。

  德川家光，面无表情地，坐在那张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将军宝座之上。他的头顶，那片被“上帝之杖”轰开的巨大窟窿，已经被临时用木板和油布遮盖了起来，但阳光，依旧能从缝隙中，投射下来，形成一道道斑驳的光柱，如同神明审判的目光，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都说说吧，”他的声音，沙哑而又平静，听不出喜怒，“对这份‘和平友好’的条约，你们，还有什么意见吗？”

  无人敢言。

  昨夜那场单方面的屠杀，已经将他们心中，那点可怜的“武士道荣耀”，都彻底地，轰得粉碎。

  “很好。”德川家光缓缓地点了点头，“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么从今日起，我德川幕府，便要与大明，永世修好。”

  他看了一眼，跪在下首，同样沉默不语的松平信纲。

  “松平君。”

  “在。”

  “开港之事，就由你全权负责。”德川家光的眼中，闪过一丝，谁也看不懂的，冰冷的光芒，“务必，要让我们的盟友，感受到我们东瀛，最热情的待客之道。”

  “但是，”他话锋一转，加重了语气，“开放的，只能是长崎。至于江户和大阪，‘幕府财政困难，港口年久失修’，需要时间，慢慢‘修缮’。”

  “另外，告诉南朝人，我东瀛，民风淳朴，不喜外人。他们的军队，可以驻扎在长崎的出岛，但绝不可，踏入我东瀛本土一步！”

  “至于，他们想要的白银和铜矿……”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酷的弧度，“告诉他们，矿山的开采，需要大量的劳工和技术。我们，可以‘合作’。

  让他们，出技术，出设备。我们出人出矿山。

  所得之利，三七分成。他们三，我们七！”

  这便是他的对策。

  表面上全盘接受。

  但在具体的执行层面，却处处设卡，寸步不让！

  他要用，东方官僚最擅长的“拖”字诀和“扯皮”，来将这份条约，变成一纸空文！

  他要用，无休止的谈判和利益交换，来耗尽那支孤悬海外的黑色舰队的耐心！

  “将军大人英明！”

  松平信纲，立刻就明白了德川家光的用意。他对着将军，深深一拜，眼中闪过一丝老狐狸般的精光。

  “我这就去与南朝使者，好好地，商议一番！”

  ……

  神奈川港，“镇远号”舰长室。

  李睿看着手中，那份由松平信纲，派人送来的，关于“条约执行细节”的回复文书，脸上露出了一个不出所料的笑容。

  “有意思。”他将那份，充满了各种“困难”和“请求”的文书，递给了身旁的孙元化，“孙大人，你看，我们的这位‘新朋友’，似乎并不像他表面上那么‘老实’啊。”

  孙元化接过文书，只看了几眼，便气得吹胡子瞪眼。

  “岂有此理！简直是毫无诚意！”

  他怒声道，“开放港口，只开一个长崎？合作开矿，还要七三分成？他把我们当成什么了？叫花子吗？！”

  “大人！”一旁的王老三，更是直接拔出了腰间的麒麟刀，“这帮倭人，就是欠收拾！依我看，咱们也别跟他们废话了！再给他娘的江户城，来上两炮！看他还敢不敢，跟我们讨价还价！”

  “不急。”

  李睿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他的眼中闪烁着如同猎人般的冷静与耐心。

  “鱼儿，既然已经咬了钩。那我们，就要有足够的耐心，慢慢地陪它玩。”

  “如果，我们现在，就用炮火，将他们彻底打服。那我们得到的，不过是一片，充满了仇恨和反抗的焦土，和一群，口服心不服的奴隶。”

  “那不是我想要的。”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而长远。

  “我要的是一个，从内到外都彻底地，被我们文明所征服的全新的东瀛！”

  “我要的，是让他们，自己，从心底里，承认自己的落后与野蛮！让他们自己哭着喊着，求着我们！”

  “而想要做到这一点，”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满了“恶趣味”的笑容。

  “我们就必须，先为他们找到一个，比我们更可怕，也更让他们，感到绝望的……”

  “敌人！”

  “敌人？”孙元化和王老三，都愣住了。

  李睿，缓缓地，站起身。他走到那副巨大的东瀛地图前，手指，没有指向江户，也没有指向大阪。

  而是，点在了，地图西南角，那两个，自古以来，就充满了桀骜与反叛精神的藩国之上。

  萨摩与长州。

  “孙大人，”他缓缓地开口了，“你觉得，如果我们，将‘赤龙’炮和‘玄鸟’步枪的技术，以一个‘极其优惠’的价格，不小心地卖给了这两家的‘大名’。”

  “并且再以‘自由贸易’的名义，扶持他们，建立起属于自己的舰队和工场。”

  “你说……”

  他的眼中闪烁着，如同魔鬼般的光芒。

  “那位高高在上的，德川将军，还能像现在这样，安安稳稳地，坐在他的天守阁里，跟我们讨价还价吗？”

  “嘶”

  孙元化和王老三，在听完这番话后，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将“人心”和“权谋”，都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年轻人。

  他们知道一场由李睿在幕后，亲手导演的足以将整个东瀛，都拖入内战深渊的……

  “代理人战争”，即将在，这片樱花盛开的土地上，正式拉开序幕！

  而那个还在为自己的“智慧”，而沾沾自喜的德川家光，却丝毫没有意识到。

  一个比海上那五艘黑色巨兽，还要可怕百倍的亡国之祸，已经悄然地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