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扬州瘦马，盐商之盟

  当李睿那封“请调孙元化，扩编万人水师”的奏折，与王承恩一起，再次踏上返回京城的道路时。

  他即将出任“督理天下盐关海市总理大臣”的圣旨，已经如同长了翅膀的信鸽，飞越了千山万水，抵达了风光旖旎，也暗流涌动的江南。

  消息，最先抵达的，是作为整个大明盐业心脏的——扬州。

  这座因盐而兴，因运河而盛的繁华都市，表面上依旧是歌舞升平，一派盛世景象。瘦西湖上，画舫穿梭，丝竹管弦之声，日夜不绝。

  然而在这片温柔富贵乡的深处，一股冰冷的充满了敌意的暗流，正在迅速地汇集。

  扬州，康山草堂。

  这里是两淮盐商总商，徽州人汪文言的私家园林。

  此刻园林最深处的密室之中，汇聚了整个江南，乃至整个大明，最有权势的一群人。

  他们便是掌控着大明盐业命脉的，十大盐商家族的家主。

  为首的，正是汪文言。他年过六旬，身穿一袭看似朴素，实则由苏杭最顶尖绣娘，用金丝银线织成的暗纹绸衫。他手中，把玩着两颗温润的玉胆，面色平静，但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如同鹰隼般锐利的光芒。

  在他的下方，坐着的是来自山陕、福建、两浙等地的盐商巨头。他们每一个人，跺一跺脚，都足以让一方官场，为之震动。他们所能调动的财富和力量，甚至已经超过了许多省份的布政使司。

  密室内的气氛，异常的压抑。

  所有人的面前，都摆着一份，从京城用最快速度，传递而来的密报。

  密报的内容，正是关于李睿，即将南下，整顿盐务的消息。

  “诸位，”许久汪文言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都说说吧。对这位，从辽东来的，新任‘总理大臣’，你们……怎么看？”

  “哼！怎么看？坐着看！”一个身材肥胖，满脸横肉的山陕盐商，第一个，忍不住拍了桌子，“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黄口小儿！一个靠着在边关，杀几个鞑子，走了狗屎运的武夫！也配，来管我们江南的盐务？他以为他是谁？！”

  “王兄说的是！”另一个福建盐商，也阴阳怪气地附和道，“我听说，此人出身，不过一介军户。泥腿子一个，怕是连江南的丝绸，有几种织法都分不清。还想来节制天下盐关？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我看，他这就是来送死的！”一个年轻些的盐商，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咱们扬州这潭水，深着呢！别说他一个辽西总兵，就是当朝首辅来了，也得乖乖地，盘着！他要是敢乱伸手，保管让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密室之内，群情激奋。

  他们是这个帝国，隐藏在幕后的真正主人。

  他们用金钱，编织了一张覆盖了整个大明官场的，巨大的利益网络。从内阁大学士，到地方的巡抚、布政使，甚至连宫里的一些大太监都与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盐，就是他们的根基，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命脉！

  现在一个外人，一个毫无根基的武夫，竟然想凭借着一纸圣旨，就来动他们的根基？

  这是他们绝对无法容忍的！

  然而，在这一片喧嚣之中，只有汪文言，始终，一言不发。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直到所有人的声音，都渐渐平息了下去，他才缓缓地，将手中的玉胆，放在了桌上。

  “砰”的一声轻响，却让整个密室，都瞬间安静了下来。

  “你们都说完了？”他缓缓地，抬起眼皮，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寒光。

  “说完了就听老夫，说几句。”

  “你们都太小看这个李睿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心中一凛。

  “老夫，已经派人，去辽东仔细地打探过了。”汪文-言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这个年轻人，绝非你们口中，那般有勇无谋的‘武夫’。”

  “他能在短短一年之内，将一片不毛之地，变成塞上江南。这需要的是，经天纬地之才！”

  “他能在一夜之间，全歼数千蒙古铁骑。这需要的是，神鬼莫测之能！”

  “他更能让那个多疑刻薄的皇帝陛下，对他言听计从，甚至不惜，与满朝文官为敌，也要将这盐关大权，交到他的手上！”

  他每说一句，在场那些原本还嚣张跋扈的盐商们，脸上的轻蔑之色，便消退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丝的凝重。

  “所以，”汪文言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一字一顿地说道，“对付这样的人，光靠我们以往那些，下毒、刺杀、收买官吏的手段，是没用的。”

  “甚至，可能会，引火烧身！”

  “那……总商大人的意思是……”

  “我们要，为他准备一份‘大礼’。”汪文言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老狐狸般的阴冷的笑容。

  “一份让他，无法拒绝，也无法挣脱的‘温柔乡’。”

  他拍了拍手。

  密室的门，被缓缓地推开。

  十二名身穿薄纱，身姿曼妙，容颜绝美的少女，如同仙子下凡一般鱼贯而入。

  她们每一个人，都经过了最严苛的训练。琴棋书画，歌舞弹唱，无一不精。更重要的是她们那双眼睛里都带着一种足以让任何男人都为之沉沦的万种风情。

  她们便是扬州最出名的“特产”——瘦马。

  是这些盐商们，专门为那些手握大权的官员们，精心培养的，最甜蜜，也最致命的“武器”。

  “英雄难过美人关。”汪文言看着眼前这十二位绝色佳人，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那李睿，再厉害，也不过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血气方刚，正是食髓知味的时候。”

  “我们就将这十二位，最顶尖的‘瘦马’，送给他！”

  “用最美的酒，最软的床，最温柔的女人，去腐蚀他，去麻痹他！”

  “只要他，沉浸在这温柔乡里，他那颗争强好胜的心，自然就会被一点点地磨平。到时候他还有什么精力，去管我们的盐务？”

  这个计策，不可谓不毒！

  釜底抽薪，攻心为上！

  “高！实在是高啊！”

  在场的盐商们，纷纷抚掌赞叹，眼中，都露出了淫邪而又会意的笑容。

  然而，汪文言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笑意。

  “这只是第一步。”他的声音，变得更加阴冷。

  “如果他连美人关，都能过得了呢？”

  “那我们就只能，用第二套方案了。”

  他从怀中，缓缓地，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由倭国特殊工艺，制作而成的人皮面具。

  “老夫已经联络了，倭国的‘柳生新阴流’，和海上的‘郑芝龙’。”

  他的眼中，杀机毕现！

  “到时候，一场‘意外’的刺杀，一个‘为国捐躯’的总理大臣，想来……也不会有人，怀疑到我们这些，‘安分守己’的商人头上吧？”

  美人计，与……刺杀！

  一软一硬，两手准备！

  一张针对李睿的，充满了阴谋与杀机的天罗地网，就在这烟花三月的扬州，悄然地，张开了。

  而此刻，远在辽西的李睿，还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站在锦州港的码头上，看着他那支，由两百艘漕船，和二十艘新式“飞剪船”组成的，庞大的舰队，第一次，升起了那面绣着金色玄鸟的黑色大旗。

  海风吹动着他的衣袍。

  他的目光，望向南方，那片他即将要去征服的，富庶而又充满了未知的黄金水道。

  他的脸上，充满了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