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联合演练，谁是蛟龙

  “联合演练”的日子，终于到了。

  这一天，天津卫的三岔河口，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漕运总督平江伯陈瑄，为了将这次“演练”的声势，搞到最大，不仅邀请了天津卫所有的文武官员，还特意请来了那位身份神秘、背景深厚的“黄老爷”，作为观礼的贵宾。

  河岸边，早已搭建起了一座高大的、装饰华丽的观礼台。陈瑄身穿一身崭新的伯爵朝服，意气风发地，陪坐在“黄老爷”的身边，脸上，写满了稳操胜券的得意。

  “黄老爷，您请看。”他指着河道上，那数十艘桅杆林立、旗幡招展的大型漕船，如同在炫耀自己的珍宝，“这，便是我大明漕军的精锐！每一艘船，都由经验最丰富的老舵手掌舵；每一个水手，都能在三尺宽的船舷上，奔走如飞！”

  崇祯皇帝端着茶杯，看着河面上那些确实显得颇有气势的漕船，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而此刻在河道的另一侧，代表辽西出战的十艘漕船，则显得有些……寒酸。

  船是陈瑄“大方”地，从他那些最破旧的船只里，“借”给护漕营的。船上的水手，也大多是王老三手下那些，刚刚学了不到半个月的“旱鸭子”。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观礼台上，那些天津卫的官员们，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这……还用比吗？辽西军那边，连帆都升得歪七扭八的。”

  “就是，你看他们那些兵，站在船上，一个个都跟木头桩子似的，生怕掉下水去。”

  “呵呵，陈总督这次，怕是要让那位年轻的李总兵，输得连底裤都不剩了。”

  陈瑄听着这些议论，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咚——咚——咚——”

  三声炮响，演练，正式开始！

  第一个项目，是“升帆竞速”。

  “开始！”

  随着令旗官一声令下，河道上数十艘漕船同时开始升帆！

  只见漕军那一边，水手们如同猿猴一般，“嗖嗖嗖”地，就爬上了高高的桅杆。他们解开绳索抖开船帆，动作娴熟，配合默契。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数十面巨大的船帆，便已迎风张满，推动着船只，缓缓向前。

  而护漕营那一边，则显得……手忙脚乱。

  士兵们虽然也在努力地攀爬，但动作明显生疏僵硬。好几个人甚至还从半空中，掉了下来引得对岸的漕军，爆发出了一阵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快看那些旱鸭子！连桅杆都爬不上去！”

  “完了完了，这还没开船呢,就要输了！”

  陈瑄脸上的得意，已经快要溢出来了。他端起茶杯，对着身旁的崇祯，笑道：“黄老爷，见笑了。这水上的功夫，非一日之功啊。”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护漕营将要大败亏输之时，异变陡生！

  只见护漕营的旗舰之上，王老三并没有理会那些爬桅杆的士兵。他只是，冷静地，挥下了一面小小的令旗！

  紧接着，一个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画面出现了。

  船舱之内，突然冲出了数十名赤着膀子的精壮汉子！他们没有去爬桅杆，而是分成了几组，冲到了几架安装在甲板上的、造型奇特的“绞盘”旁！

  那些绞盘，通过一套复杂的绳索和滑轮组，连接着船帆的升降索。

  “一！二！三！拉！！”

  随着领队的号子声，汉子们同时发力，推动着绞盘的摇臂，开始转动！

  “嘎吱……嘎吱……”

  在齿轮和杠杆的巨大力量之下，那面沉重无比的巨大船帆，竟然……竟然以一种比人力攀爬，快了数倍的速度，被硬生生地，从甲板上，直接“吊”了上去！

  几乎是在漕军那边，刚刚将帆布完全展开的同时，护漕营的十面大帆，也已经升到了顶端！

  整个过程，充满了工业时代独有的、简洁而又暴力的美感！

  河岸边，所有的嘲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些造型奇特的“机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那……那是什么东西？！”

  “不用爬桅杆……就能升帆？！”

  陈瑄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僵住了。他手中的茶杯，停在了半空忘了放下。

  而这，还仅仅是个开始！

  第二个项目，“河道追逐”。

  漕军的船队，仗着对水文的熟悉和驾驶技术的娴熟，一马当先，将护漕营的船队，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哈哈哈！光会升帆有什么用？船，还是要靠人来开的！”漕军的把总，站在船头得意地向后方比着-中指。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抵达终点，享受胜利的欢呼时。

  “咚！咚！咚！”

  护漕营的旗舰上，突然响起了三声，极富节奏感的战鼓声！

  紧接着，一个让所有漕军，都亡魂皆冒的景象，出现了！

  只见那十艘原本还在慢悠-悠行驶的辽西“破船”，突然……突然从船身的两侧，伸出了数十支巨大的船桨！

  数百名镇辽军的士兵，随着那铿锵有力的鼓点，整齐划一地，开始奋力划动船桨！

  “嘿！嗬！嘿！嗬！”

  号子声，响彻云霄！

  那十艘漕船，在风帆和人力划桨的双重动力之下，速度，瞬间飙升！

  它们，如同十只被激怒的水中巨兽，劈开波浪，以一种近乎蛮不讲理的姿态，向着前方的漕军船队，猛冲而来！

  那速度，比顺风顺水的漕军，还要快上一倍！

  “不……不可能！漕船……漕船怎么可能跑这么快？！”

  “他们……他们疯了吗？！他们把漕船，当成是内河的龙舟在划！！”

  漕军们，彻底被打懵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驾驶技术，在对-方这种不讲道理的“绝对速度”面前，显得如此的可笑，如此的不堪一击！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护漕营的船队，便完成了超越。

  他们甚至，还游刃有余地，在漕军的船队旁，绕了一个圈，激起的浪花，溅了对方满头满脸。

  最终，在所有人呆若木鸡的注视下，率先，冲过了终点线！

  ……

  观礼台上，早已是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刚刚还在嘲笑着“旱鸭子”的天津卫官员们，此刻，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而漕运总督陈瑄，那张原本还意气风发的脸，早已是面如死灰，难看到了极点。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得，莫名其妙。

  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羞辱，在对方那层出不穷的“奇技淫巧”和那恐怖的组织纪律性面前，都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而崇祯皇帝，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之后，他的嘴角，却缓缓地，勾起了一抹，谁也看不懂的，复杂的笑意。

  他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轻轻地，呷了一口。

  他的目光，越过了那些失魂落魄的漕军，越过了那些惊叹不已的官员。

  最终，落在了河道对岸，那个正站在旗舰船头，对着这边，憨厚地，挠着头的，辽西悍将——王老三的身上。

  他的心中，只有一句话，在反复地回响。

  “李睿……李睿……”

  “你麾下，究竟……还藏着多少，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