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枭雄末路，断腕求生

  “撤……撤退……”

  一个微弱而又充满了惊恐的声音，从混乱的八旗军阵中响了起来。

  紧接着，这个声音，就像一根被点燃的导火索，瞬间引爆了所有幸存的巴牙喇士兵，那根早已紧绷到了极限的神经！

  “撤退！快撤退！”

  “魔鬼！他们是魔鬼！！”

  “长生天啊！快让我们离开这个地狱吧！”

  恐惧，彻底战胜了纪律。

  那些刚刚还悍不畏死，试图用血肉之躯，去冲击钢铁防线的八旗勇士们，在付出了超过半数伤亡的惨重代价，却连对方的阵线都没有摸到之后终于崩溃了！

  他们扔掉了手中的兵器，不顾一切地，调转马头，向着来时的方向，亡命奔逃！

  兵败如山倒！

  整个战场，都变成了一场混乱的、毫无秩序的大溃败！

  然而，李睿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他们。

  “骑兵营！”

  他的声音，冰冷而又充满了穿透力！

  “追上去！”

  “一个……不留！”

  早已在军阵后方，按捺多时的陈千总，和他麾下那支由降兵和老兵混合组成的骑兵营，终于等到了他们的出击信号！

  虽然他们的人数，只有区区五百人。

  虽然他们的战马，也并非都是最顶级的战马。

  但此刻，他们的士气，却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兄弟们！”陈千总拔出腰间的麒麟刀，刀锋直指前方那些仓皇逃窜的背影，发出了震天的怒吼，“建功立业，就在今日！为死难的袍泽报仇就在此时！”

  “随我……冲锋！！”

  “杀——！！！”

  五百名骑兵，如同下山的猛虎，从早已让开通道的步兵方阵中一涌而出！

  他们，就像是一柄最锋利的、淬了剧毒的匕首，狠狠地，从背后刺入了那群早已丧失了所有斗志的溃兵之中！

  一场单方面的、残酷的追亡逐北，就此上演！

  李睿的骑兵，根本不与他们缠斗。

  他们只是利用速度优势，从溃兵的侧翼，一次又一次地，进行着穿插和切割。手中的连发手弩，不断地，收割着那些跑得最慢的敌人。腰间的麒麟刀，则无情地，斩下那些试图回头抵抗的、零星的头颅。

  整个广渠门外的旷野，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腥的猎场！

  ……

  后金，中军帅帐。

  皇太极静静地，站在高坡之上。

  他看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战无不胜的巴牙喇护军，是如何在对方那闻所未闻的“妖术”面前，如同脆弱的瓷器一般，被轻易地，砸得粉碎。

  他看到，自己的勇士们，是如何的惊慌失措，是如何的丢盔弃甲，是如何的被那支人数远少于自己的明军骑兵，像驱赶羊群一样，肆意地追杀和屠戮。

  他的身后，所有的八旗将领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屈辱，以及一丝连他们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他们纵横辽东十余载，与明军交战，大小数百次，何曾败得如此之惨如此的……莫名其妙？！

  “大汗……”一个固山额真，声音干涩地，开口了，“我们……是否要派兵……增援？”

  皇太极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中，在疯狂地进行着一场推演。

  增援？

  派谁去增援？

  派普通的八旗兵去？那不过是给对方的炮火和箭雨，多送一些人头罢了！

  派剩下的精锐铁骑去？

  然后呢？

  继续去冲击那个，如同钢铁堡垒一般，毫无破绽的步兵方阵吗？

  除了付出更惨重的伤亡，他看不到任何可以扭转战局的希望！

  他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错估了对手的实力。

  不，那已经不是实力的问题了。

  对方所使用的武器，所运用的战术，已经完全超越了他，乃至这个时代，所有将领的认知！

  自己是在用大刀长矛，去对抗一个，手持着“火枪”和“大炮”的，来自未来的敌人！

  这场仗，已经……没法打了。

  再打下去，他带进关内的这十万大军，恐怕……都要交代在这里！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他的心底，升腾而起。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了。

  是继续为了所谓的“大汗的颜面”，将所有八旗子弟的性命，都葬送在这座坚城之下？

  还是像一头被猎人打伤了的孤狼，果断地断腕求生，保留元气，以图……来日再战？

  许久，他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充满了雄心与霸气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属于一代枭雄的、残酷的理智！

  “传我将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将领的耳中。

  “全军……后撤三十里！！”

  “另，”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补充道，“派人，去明军的城楼上，告诉他们的皇帝。”

  “就说，我大金，愿意议和！”

  议和？！

  这两个字一出，所有的八旗将领，都猛地抬起了头！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屈辱和不甘！

  他们大金国，什么时候，向羸弱的南朝，主动求过和？！

  “大汗！不可啊！”

  “我们还没败！我们还有数万大军！”

  “请大汗，再给末将一次机会！末将愿立下军令状，定要将那李睿的人头，提来见您！”

  群情激奋！

  “够了！”

  皇太极猛地转身，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而又威严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谁，敢违抗我的命令？！”

  那股属于大汗的，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就让所有的喧嚣，都平息了下去。

  将领们，虽然心中充满了不甘，但最终还是只能屈辱地，低下了他们那高傲的头颅。

  “喳！”

  皇太极不再理会他们。

  他转过身，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远处，那面在风中，依旧猎猎作响的黑色的玄鸟大旗。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

  有忌惮，有仇恨！

  他用满语，轻轻地说。

  “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说罢，他毅然地，转身走入了帅帐之中。

  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己巳之变”，就这样，以一种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在一个年轻人的铁与火之下，被强行地画上了一个休止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