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骑如山，步阵如林

  炮火的余音，还在战场上空回荡。

  后金军的红夷大炮阵地，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燃烧的废墟和钢铁的坟场。数十门引以为傲的攻城利器，和数百名精锐的八旗炮手，在短短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就被李睿用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从这片土地上，彻底抹去。

  广渠门的城楼上，爆发出了一阵阵压抑不住的、劫后余生般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神兵天降！李总兵真是神兵天降啊！”

  那些刚刚还在争吵、绝望的文武百官们，此刻一个个都面露喜色，仿佛战争已经结束了一般。

  然而，只有崇祯皇帝和李睿自己，心中清楚。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

  李睿站在他那简易的、由盾车临时围成的指挥阵地前，举着望远镜，面色平静地观察着远处后金军本阵的动向。

  他看到，黑压压的后金军阵，并没有因为炮兵阵地的覆灭而出现丝毫的混乱。恰恰相反，一股更加凝实、也更加恐怖的杀气，正在从对方的本阵之中，升腾而起。

  他看到三面巨大的、颜色各异的龙旗，被缓缓地推到了阵前。

  ——正黄、镶黄、正蓝！

  那是后金八旗之中，战斗力最强悍，也最精锐的“上三旗”！

  紧接着数不清的、身披双层重甲，手持长枪、利刃，骑着神骏战马的八旗重骑兵，开始从本阵之中，缓缓驶出。

  他们的人数，并不算多，大约在五千人左右。

  但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百战精锐！每一个人，都散发着如同野兽般的、嗜血而又冷酷的气息！

  他们就是皇太极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尖刀，是让整个大明边军，都闻风丧胆的存在——巴牙喇护军！

  “他们……要动真格的了。”

  李睿的身后，传来了一个略带凝重的声音。

  是祖大-寿。他不知何时，已经带着一队亲兵，从宁远军的阵地，赶了过来。

  这位身经百战的辽东老帅，看着远处那支正在缓缓集结的八旗重骑，那张一向沉稳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罕见的忌惮。

  “那是皇太极的护军营，是他们八旗精锐中的精锐。”祖大-寿沉声对李睿说道，“每一个，都是能以一当十的悍卒！他们的冲击力，无坚不摧！李老弟，你……有把握吗？”

  他虽然已经见识过了“赤龙”炮的威力，但在平原野战中，正面硬撼八旗的“巴牙喇”，他依旧为李睿，捏着一把冷汗。

  李睿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远处那如同黑色山峦般，缓缓压来的敌军铁骑身上，缓缓移开。

  最终，落在了自己麾下，那早已严阵以待的，三千“镇辽军”将士的身上。

  他们，已经完成了变阵。

  十二门“赤龙”炮，被推到了军阵的最前方。炮口，已经装填上了最新式的、专门用来对付密集冲锋的“霰弹”！

  炮兵的后方，是以王老三和二牛为首的两大步兵营。他们再次结成了那坚不可摧的“铁壁枪林”之阵！前排的重甲刀盾手，如山峦般矗立；后排的长枪手，手中的精钢长枪，如同密集的森林斜斜地，指向天空，散发着森然的寒光！

  而在步兵方阵的两翼，是陈千总率领的、由锦州降兵组成的第三营。他们虽然装备不如前两者，但手中的连发手弩，也早已上弦，箭头直指前方！

  整支军队，如同一只张开了全身尖刺的钢铁豪猪，沉默地等待着敌人的冲击。

  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

  只有一种，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冷静，和一种对胜利的近乎偏执的渴望！

  看着自己一手打造的这支军队，李睿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他转过头，对着祖大寿，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强大自信的笑容。

  “大帅，请您，拭目以待。”

  他缓缓地，抽出了腰间的麒麟宝刀。

  “今日，就在这京城门外，就在陛下和满朝文武的眼前。”

  “我李睿，便要用我这三千镇辽军，来称一称！”

  “他这所谓的‘满万不可敌’的八旗巴牙喇，究竟有几斤几两！”

  他翻身上马，来到了军阵的最前方。

  黑色的玄鸟大旗，在他的身后，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

  广渠门的城楼上，气氛，再次压抑到了冰点。

  “是巴牙喇！是后金的巴牙喇护军！”一个曾经在辽东吃过大亏的老将，看着城外那支正在集结的重骑兵，声音都在颤抖，“完了……这下全完了！李睿的步兵，怎么可能挡得住巴牙喇的冲锋？！”

  绝望的情绪，再次在城楼上蔓延开来。

  就连崇祯皇帝，那颗刚刚才因为炮战胜利而火热起来的心，也再次沉了下去。

  他虽然不懂军务，但也听过“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传说。

  他看着城外，那如同黑色潮水般，即将发起冲锋的敌军铁骑，又看了看李睿那显得有些单薄的步兵方阵。

  他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天子剑。

  他的心中，充满了紧张，充满了担忧。

  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期待！

  他期待着，那个总是能创造奇迹的年轻人，这一次能再次为他为这座城市，为这个帝国创造一个……

  全新的神话！

  “咚——咚——咚——”

  后金军的战鼓声，终于响起！

  那如同魔鬼心跳般的鼓点，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为了大金！！”

  “乌——！！！”

  五千名八旗巴牙喇重骑，同时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他们，放下了手中的长枪，缓缓地，催动着胯下的战马，开始小跑起来。

  大地，开始微微地颤抖。

  他们，在加速！

  一步，又一步！

  那股由数千匹重甲战马，和数千名悍不畏死的勇士，汇聚而成的，毁天灭地的气势，如同实质的海啸，向着李睿那显得有些渺小的军阵，狠狠地，碾压而来！

  整个世界，仿佛都只剩下了那“轰隆隆”的马蹄声，和那令人肝胆俱裂的“乌”呐喊！

  李睿依旧静静地，立马于阵前。

  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麒麟宝刀。

  冰冷的刀锋，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他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如同山崩海啸般的钢铁洪流，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

  只有一种，属于猎人的，冷静与残酷。

  他知道，决定这场战争胜负，决定京城命运，甚至决定大明国运的，最后时刻终于……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