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广渠门外，血色黄昏
作者:小猫不吃香菜
“咚——咚——咚——”
沉闷而又充满了压迫感的战鼓声，如同死神的脚步，从城外的后金大营中，缓缓响起。
北京城广渠门的城楼上，所有的守军，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手心里全是冰冷的汗水。
来了！
他们来了！
只见城外，黑压压的后金军阵，开始缓缓地向前移动。
走在最前面的，并非是他们引以为傲的八旗铁骑，而是一排排手持着巨大木盾，身披简易棉甲的“阿哈”（即包衣奴才）。他们推着一种简陋的、装满了沙土的独轮车，一步步地，向着护城河的方向，逼近。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填平护城河！
“射箭！快！射箭！阻止他们！”城楼上的守将，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咆哮。
“嗖！嗖！嗖！”
城墙上，稀稀拉拉的箭矢，向着城下的敌人，抛射而去。
然而，这些箭矢，大多软弱无力。许多箭，甚至飞不到一半，就斜斜地，坠落了下来。少数能射到近前的，也都被那些厚重的木盾，轻易地弹开，根本无法造成有效的杀伤。
这，就是京营的“精锐”。
他们连弓都拉不开！
城外的后金军阵中，爆发出了一阵阵充满了鄙夷和嘲讽的哄笑声。
在他们看来，城墙上那些所谓的“大明京营”，简直就像是一群待宰的绵羊，可笑到了极点。
很快，那些包衣奴才，便推着沙土车，抵达了护城河边。他们将一车车的沙土，倾倒进冰冷的河水之中。
一条通往城墙脚下的通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迅速地，开辟出来。
“火炮！快！用火炮轰他们！”守将急得双眼赤红。
城墙上，几门早已锈迹斑斑的“神机大炮”，在十几名士兵的合力之下，被费力地，调整好了角度。
炮手颤抖着手，用火绳点燃了引线。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一股浓烈的黑烟，从炮口喷涌而出。
然而，那枚本该呼啸而出的炮弹，却只是“噗”的一声，软绵绵地从炮口滚了出来，在地上弹了两下，便不动了。
——竟然是一枚哑弹！
而另一门火炮，则更是离谱！
“轰隆！！”
一声更加剧烈的爆炸声，不是在城外，而是在城墙之上，猛地炸响！
那门年久失修的大炮，竟然……竟然当场炸膛了！
飞溅的铁片和气浪，瞬间就将周围的七八名炮手，掀翻在地，一个个血肉模糊，惨叫不止。
城墙上，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
连他们最后的依仗——火炮，都背叛了他们！
这场仗，还怎么打？
城外的后金军，看到这一幕，笑得更加肆无忌惮了。
在他们看来，攻下这座看似雄伟的城池，不过是时间问题。
……
紫禁城，武英殿。
崇祯皇帝，正与满朝的文武重臣，焦急地等待着前线的消息。
整个大殿，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当广渠门战况的急报，被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送到殿前时，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报——！！”
“陛下！后金……后金鞑虏，已填平广渠门外护城河！我……我军火炮炸膛，弓矢不利，伤亡……伤亡惨重！守将……守将孙承宗大人（此处借用人名，设定为守城将领），请求……请求增援啊！！”
“什么？！”
这个消息，如同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这才只是第一次试探性的进攻啊！连敌人的主力都还没动，广渠门的防线，竟然……竟然就已经岌岌可危了？！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崇祯皇帝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御案，“平日里，一个个都跟朕说，京营兵强马壮，武备精良！现在呢？！连个护城河都守不住！朕……朕养你们何用！！”
殿下的臣子们，一个个都跪倒在地，噤若寒蝉。
“陛下息怒！”首辅周延儒，硬着头皮出列，“当务之急，是立刻派遣援军！臣以为，可从三大营中，再抽调五千精锐，由……由勋贵成国公朱纯臣，率领前往，或可……稳住局势。”
他推荐的，依旧是那些平日里只会吃喝玩乐的勋贵子弟。
然而，还没等崇祯说话，一个更加惊悚，也更加令人绝望的消息，从殿外，传了进来！
“紧急军报！！”
一名锦衣卫校尉，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陛下！城外……城外的后金军阵，有……有异动！”
“他们的……他们的红夷大炮……被推出来了！！”
红夷大炮！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催命的符咒，让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脸上，都血色尽褪！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后金已经拥有了，足以轰开北京城墙的，攻城利器！
他们是怎么得到的？！
崇祯皇帝，更是如遭雷击，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倒在了龙椅之上。
他知道，自己和这座城市，都已经被逼入了真正的绝境！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李自成攻破京城，自己吊死在煤山之上的，那幅凄凉的画面。
难道……
难道朕，真的要成为，亡国之君吗？
难道，这大明的江山，真的要……断送在朕的手里吗？
不！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不屈的疯狂！
“传朕旨意！”
他的声音，嘶哑，却又充满了决绝！
“朕……要亲自，登上城楼！”
“朕要与这北京城，与我大明的江山社稷……”
“共存亡！”
他拔出腰间的天子剑，指向殿外，那片血色的黄昏。
“朕倒要看看！”
“是我大明的城墙硬，还是他后金的炮子儿……更硬！”
他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而他所能期待的，那支来自辽西的，最后的希望，却依旧……杳无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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