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悟了

作者:黑夜里的猫a
  左若童僵立原地,周遭因激战而焦灼破碎的土地上,蒸腾起缕缕残烟,混杂着浓郁的血腥与焦糊气,但他浑然未觉。他的世界,在李逆身形彻底炁化又重聚的那一刹那,已然天翻地覆。

  百年的认知,毕生的追求,师门的传承,典籍的记载……所有关于逆生三重最终境的描绘与想象,在那纯粹由先天一炁构成、散发着圆满无瑕、神明般威压的身影面前,脆薄如纸,寸寸碎裂。

  不是羽化飞升,不是感悟天道,不是沟通天地、融于自然……而是如此粗暴、如此痛苦、如此……真实的一条路!

  “破碎…重组…毁灭…适应…”

  左若童干涩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重复着李逆那石破天惊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击在他固守了百年的道心之上。裂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蔓延开来。

  他仿佛看到了无数个日夜,自己在静室中枯坐,试图以最温和、最契合“道”的方式去感应那冥冥中的第三重门槛,试图让自身的炁更加圆融,更加贴近那想象中的“先天一炁”状态。可现在,有人告诉他,那全是徒劳!真正的路,是反向而行,是自我摧残,是在生死边缘的疯狂舞蹈!

  “师兄!”似冲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声音哽咽颤抖,他看到了左若童身躯的微颤,看到了师父眼中那剧烈翻涌、几乎要溢出来的混乱与痛苦,他心生恐惧,生怕这巨大的冲击会彻底击垮这位三一门的顶梁柱。

  澄真亦伏在地上,不敢抬头,那炁化重生的身影带来的威压如同实质,让他灵魂颤栗,但师祖的状态更让他担忧。

  李逆悬浮于空,炁化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只有一片亘古不变的淡漠。他静静等待着,如同一个冷漠的观察者,等待着实验品最直接的反应。

  良久,左若童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一口气吸得极其缓慢,仿佛要将这弥漫着绝望与颠覆气息的空气都吸入肺中,碾碎、消化。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再度睁开时,那双原本温和、此刻却布满血丝的眼眸中,剧烈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锐利与探求。他抬头,目光灼灼,仿佛要将空中那炁化之人每一寸构造都剖析清楚。

  “小友…”左若童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失去了往日的温润,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此法…当真?”

  他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尽管心中已信了八九分——那炁化重生的景象做不得假,那同源却远超自己理解的精纯之炁做不得假。但他需要最后的确认,需要将这颠覆性的认知,死死钉入自己的道基废墟之上。

  李逆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些:“你觉得,我费这番功夫,是为了骗你玩?”

  他周身缭绕的白色真炁微微波动,一股更加深邃、更加本源的气息流露出来,那感觉,让左若童、似冲、澄真三人体内的逆生之炁都不由自主地产生共鸣与战栗,那是来自更高层次、同源而出的绝对压制!

  左若童身躯又是一震,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彻底湮灭。他不再怀疑这方法的真实性,转而陷入更深层次的思辨。

  “为何…”他像是在问李逆,又像是在问自己,问那冥冥中的天道,“为何会是如此?逆生三重,追求重返先天,本该是顺应天道,返璞归真之路…为何最终之法,竟是如此酷烈…近乎魔道?!”

  这是他道心最无法接受的一点。这与他一生的修行理念,与三一门传承的正道根基,几乎背道而驰!

  “天道?顺应?”李逆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发出一声轻嗤,“左若童,你修行百年,竟还如此天真么?”

  “何为天?何为道?”李逆的声音缥缈而冰冷,如同来自九幽之下,“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它何曾在意过你如何修行?是顺是逆?是仙是魔?”

  “规则就在那里,冷冰冰,硬邦邦。所谓的功法,不过是一条试图利用规则、撬动规则的途径罢了。顺之可用,逆之,亦可用!只要能达成目的,过程是温和还是酷烈,是仙风道骨还是鲜血淋漓,又有何区别?”

  “你三一门的先辈,创立这逆生三重,初衷或许是好的,想着更贴近那所谓的‘先天一炁’。可惜啊,方向或许没错,但路,走到后面,却走歪了,走软了。”

  李逆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左若童,看到了更久远的时光。

  “重返先天,何等艰难?肉身禁锢,后天浊染,早已深植根源。妄想通过温和的感悟、水磨的功夫就去涤荡干净?痴人说梦!”

  “唯有破而后立!唯有极致的毁灭,才能逼出生命最底层、最强大的求生与修复本能!唯有在一次次的崩灭中,才能将后天构建的一切杂质、一切禁锢,连带着血肉骨骼一同打碎!才能在一次次重组中,无限地去接近那最原始的、先天一炁的状态!”

  “这才是逆生!逆的不是顺天修行的过程,逆的是这后天赋予的孱弱形态本身!其路注定酷烈,注定艰难,注定九死一生!你们却妄想将它走成一条坦途?可笑!”

  字字如刀,剖开左若童心中最后一层迷雾与挣扎。

  原来…不是法门酷烈近魔,而是自己,而是三一门数百年的先辈,都未能真正理解这“逆生”二字的全部含义!都试图用“顺”的方式,去走一条本质上就是“逆”的道路!

  温和的修行,或许能抵达第二重,但想叩开第三重的大门,无异于缘木求鱼!

  百年困顿,根源在此!

  一瞬间,左若童只觉得豁然开朗!所有的不解、所有的瓶颈、所有的求而不得,都有了答案。但这答案,却沉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条路,看得见了,却也看到了路上的无尽荆棘与万丈深渊。

  他能走吗?他敢走吗?

  三一门的门人,能走吗?该走吗?

  这几乎是一条用无数尸骨铺就的绝路!每一次“破碎重组”都是在鬼门关前徘徊!需要大毅力、大决心,更需要逆天的运气!李逆能成,不代表他人能成!

  左若童的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明悟带来的短暂激动消退后,是更加深沉、更加无力的茫然与抉择。

  看到了更高处的风景,却发现通往那里的路,狭窄陡峭,脚下便是万劫不复。

  李逆将他的挣扎尽收眼底,淡漠开口:“法门已告知于你,路就在脚下。走与不走,如何走,那是你的事。”

  “不过,左若童,”李逆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你困守第二重圆满已百年,精气神早已打磨至巅峰,进无可进。若不敢行此酷烈之法,你这辈子,也就止步于此了。寿元终有尽时,你这百年修为,最终也不过是一抔黄土。”

  “是抱着你那摇摇欲坠的道心,守着这虚假的圆满安然坐化,还是豁出一切,赌一把那渺茫的可能,去看看真正的顶峰……”

  李逆的身影开始微微波动,周围的炁息也随之荡漾,似乎这番显化也耗费颇巨,或是他并不愿久留。

  “……你自己选。”

  话音落下,不等左若童回应,那悬浮于空、由纯粹先天一炁构成的身影骤然散开,化作一道无比精纯的白色气流,如同百川归海般,瞬间没入下方那件飘浮的衣物之中。

  衣物鼓荡,人影骤现。

  李逆轻巧地落回地面,脸色似乎苍白了一瞬,但转瞬恢复如常,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深不可测的样子。他拍了拍衣角沾染的尘土,仿佛刚才那神明般显化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他瞥了一眼依旧僵立原地、脸色变幻不定的左若童,以及旁边跪伏于地、不敢起身的似冲和澄真,轻笑一声,不再多言,转身,一步踏出,身形便已在数丈之外,再几步,已然消失在焦土废墟的尽头。

  只留下身后,死一般的寂静,和三颗经历了滔天巨浪,仍在剧烈翻腾的心。

  旷野的风吹过,带着呜咽之声,卷起地上的灰烬,打着旋儿。

  左若童依旧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一尊石像。

  他的内心,正进行着前所未有的激烈战争。一边是百年坚守的正道理念、师门传承的温和路径、对门下弟子可能因此法而万劫不复的担忧;另一边,是突破瓶颈的极致诱惑、对更高境界的毕生渴求、以及李逆所揭示那残酷却可能是唯一真实的道路!

  信仰崩塌后,废墟之上,该如何重建?

  是依循旧迹,在废墟上盖起一座相似的、但却知道永远无法抵达真实的空中楼阁?还是忍着剧痛,清理掉所有残垣断壁,在那血淋淋的真实地基上,构筑一条通往未知、险峻无比的通天之路?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李逆的话,像一颗种子,不,像一颗早已埋藏、此刻被疯狂催生的魔种,正在他道心的裂缝中,汲取着他百年的执念与困惑,疯狂滋长。

  良久,良久。

  左若童缓缓抬起自己的双手,目光落在掌心。这双手,温润如玉,蕴含着磅礴的生机与力量,是逆生二重圆满的象征,也是他百年修行的结晶。

  可现在看去,他却仿佛看到这双手在一次次崩解、破碎、又在极致痛苦中艰难重组的样子。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一声极度复杂、包含了无尽挣扎、茫然、以及一丝压抑不住的、火苗般窜起的决意的叹息,终于从他口中缓缓吐出,消散在风中。

  “唉……”

  一旁的似冲和澄真听到这声叹息,终于敢微微抬头,看向他们的师父、师兄。

  他们看到,左若童依旧站在那里,背影却似乎变得更加挺拔,也更加孤独。仿佛有什么东西,已经在他体内,悄然发生了改变。

  无可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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