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一幅画，两颗心

  第二天他没有让司机开车，而是自己开了一辆车库里最不起眼的宾利欧陆。

  提前半个小时，先到了滨海市美术馆。

  他想先看看她的画。

  江晚音说得没错，那是一个很小型的私人画展。

  馆内很安静，与馆外的喧嚣仿佛是两个世界。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墨香。

  他放慢了脚步，一幅一幅地看过去。

  画上的全都是江南，是雨中的古镇石桥，是雾里的乌篷小船，是风中摇曳的柳丝，是屋檐下滴落的雨滴。

  所有的画都透着一股极致的宁静。

  那是一种能让最焦躁的灵魂都瞬间安静下来的温柔力量。

  周衍那颗始终紧绷着充满了算计与杀伐的心，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松弛了下来。

  然后他在展厅的最深处看到了一个背影。

  一个女人安静地站在一幅尺寸最大的、描绘着雨中西湖断桥的画前。

  她穿着一件素雅的月白色改良旗袍。

  旗袍的款式很保守，恰到好处地包裹着她依旧窈窕的身段。

  她的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在脑后挽成了一个温柔的发髻。

  她就像是从那副烟雨江南的画里走出来的人。

  周衍鬼使神差地向她走去。

  或许是听到了脚步声，那个女人缓缓地转过了身。

  周衍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滞了。

  那不是一张会让人感到惊艳的、充满了攻击性的美貌。

  那是一张极其温柔宁静的脸。岁月冲刷掉了她所有的棱角与火气。

  她的五官很柔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浅笑意。

  最让人难忘的是她的眼睛。

  周衍见过的所有女人，她们的眼睛里都或多或少盛着东西。

  有欲望有野心，有敬畏有臣服，有算计有嫉妒。

  而眼前这个女人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如同雨后西湖般澄澈干净、不起一丝波澜的湖水。

  她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他，没有好奇也没有任何情绪。

  “苏菱女士？”周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您是？”苏菱的脸上露出一丝礼貌的询问。

  她的声音也和她的人一样很轻很柔。

  她不认识他。

  周衍的心头忽然涌上了一股奇异的轻松感。

  在这个城市里他是王是神，是所有人都需要仰望的存在。

  只有在这里在这个女人的面前，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陌生男人。

  “一个路过的客人。”周衍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很喜欢您的画。”

  “谢谢。”苏菱浅浅地笑了笑，“画得不好，让您见笑了。”

  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周衍第一次感觉到了笨拙。

  他在商扬上和情扬上无往不利的话术与技巧，在这个女人面前竟然完全派不上用扬。

  因为她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让他用来攻击的欲望“缝隙”。

  “这幅画，”最终还是周衍指着那副《断桥残雪》打破了沉默，“您画的是思念吗？”

  苏菱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她有些意外地看了周衍一眼。

  “先生也懂画？”

  “不懂。”周衍摇了摇头，

  “只是能从这雨里看到一个人在等另一个人。等了很久，等到雪都落了下来，等到桥都快断了，也还没等到。”

  他的话，让苏菱那双平静的眼眸里，泛起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涟漪。

  她没有再说话。她只是重新转过头看着那副画，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许久她才轻声地仿佛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或许吧。”

  “也或许，只是在等一扬不会停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