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作者:焱火年年
  尹侨一和曲怀南从樟宜机场出来,完全不同于S市的闷热,体感似有热浪滚过。

  这个时节,正是新加坡多阵雨的时候,视线看出去,地面还有些斑斑块块的水印,雨后的空气还带着一点黏腻的潮湿感。

  尹侨一已经先把墨镜架到头顶,挽着曲怀南的手臂,二人四手,一同推着行李车,并肩缓缓前行。

  “会紧张吗?”

  曲怀南笑容依旧,不想回避他的脆弱面,“嗯……其实会有——”

  尹大小姐从来不按常理出牌,不等他说完,扒着他的手臂,探过身。墨镜在曲怀南鼻梁上蹭过去,她在他的唇上留下温热柔软的触感。

  “这样呢,好了没。”

  某人脸上惊诧,她似乎忽然同这里的天气一样热烈,“不会紧张,但会心动。”

  大小姐转瞬又矜持起来,“不正经,不要作怪。”

  两人互动间,大哥带着司机已经过来。

  “Jazmyne。”

  “大哥。”尹侨一轻轻张开手臂,和大哥简短拥抱。

  林执良勾起嘴角,迎上她的带着期许的眼神,“这是讨好我?”他朝曲怀南诚意正式启口,“怀南,欢迎你来新加坡。我让闪闪把我的联系方式给你,你有什么需要也可以联系我。”

  曲怀南得体地浅笑,“谢谢大哥,让你费心。”

  尹侨一默默牵起曲怀南的手,看着林执良,笑容明媚。

  车上,林执良当面同她确认,你当真不回家吗,或许你该先知会祖父。

  “先回家,先同外公讲,你晓得林宝珠女士的,在这里,她更要脾气上天,我可能明天就要打道回府了。放心呀,住酒店我和曲怀南更方便,或者我明天找人清洁一下公寓,我们回去住也OK,都在OrchardRoad,搬过去也很方便的。”

  林执良暂时缄默。毕竟孃孃的脾性,提前知晓,可能真要像小妹所说,他们寿宴都不要参加了。

  “车子和司机留给你们用,Leo也是华裔。”他总归还是不放心小妹。

  “我想自己开车,大哥你借一辆车给我,我这里的驾照还在有效期。”

  “不行,你太久没回来,等我有空陪你跑一圈再说,”林执良驳回她的诉求,再补充,“找你二哥三哥也没用,我会交代他们,还有其他需要吗。”

  “那今天晚饭你约二哥哥和三哥哥出来,要他们先保密。”既然被限制驾车自由,那就办正事,寿宴前先争取几个哥哥的支持也好。

  曲怀南闻言,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林执良知晓她的心思,不禁失笑,“嗯,大小姐和老小姐一样霸道。”

  送他们到四季酒店,林执良在hotelbar等他们,依小妹要求,通知两个弟弟不要告知家人,先来会面。

  晚餐订在金沙,虽有大哥的提前铺垫,林执谦和林执谨见到小妹的男友仍然有些讶异。

  尹侨一带着曲怀南的手同二哥握手,“我二哥林执谦,也是大舅舅的孩子,和你同岁,你也可以叫他Alvin,他是独立策展人,林宝珠最作兴他了。”

  林执谦和大哥性格截然不同,浪漫,随性自由,世界各地飞的social达人,也最快接受眼前的状况。

  他自然随和的熟络,“听她的,我们称呼名字就好。很高兴认识你,建筑设计,是我认为最有责任感的艺术,期待有机会可以和你探讨。”

  曲怀南礼貌应承,气氛轻松不少。

  林执谨也伸出手,尹侨一心下适意,继续同曲怀南介绍,“三哥哥林执谨,小舅舅的独生子,律师。他只比我大一岁,你也叫他名字好了,林执谨或者Eren都OK。”

  “曲先生,你好。欢迎来新加坡,其实我不介意你叫我三哥。”林执谨严谨但不刻板的性格,还有一些尹侨一嫌弃不好笑的冷幽默。

  果然,他再次被尹侨一嫌弃,叫曲先生很冷,不热情,要人家叫你哥哥是占便宜。

  晚餐会面,她的几位哥哥看她和曲怀南的相处,都默契得没有问什么,他们了然尹侨一事实既成定局的决心,也极尽东道主的礼仪。

  不否认曲怀南的风度涵养,谈吐样貌,没什么好挑剔。多元化社会本来包罗世间万象,他们也认同主张残障人士的一切平等权利,但对小妹妹简单独行的爱情勇气总归担忧,只孃孃这一关怕也不好过。

  后来几天,尹侨一带着曲怀南在车水牛乌节路,尝她喜欢的老店的黑胡椒蟹和肉骨茶。他们去了她的公寓,她的学校,在华灯初上的时候,逛她曾经工作的繁华林立的金融街区,和他去她最喜欢的Atlas喝一杯Martini,感受她曾经生活的轨迹。

  那晚,喝着酒,尹侨一问他是以前否来过新加坡,才晓得他曾经和导师项目交流来这里两次,有一次甚至在她大学期间到过她的学校。

  她思维跳跃地设想平行时空,听他讲摩西萨夫迪操刀设计的几个新加坡地标建筑,和他探讨新加坡的无障碍设施。

  尹侨一也是这晚才告诉他,自己有意投资新加坡一个无障碍产品设计团队。

  曲怀南心中也有震动,“闪闪,你怎么会想……和我有关吗?”

  “猜到你们都会有这个疑问,大哥也问过我。最开始接触到这个领域,的确是因为你,想更了解你的生活,在ins和YouTube上看到了相关产品。可是决定要做这件事,我认真考虑过的,也从我的专业角度评估筛选过。不否认有一定的理想主义和感性因素,人文关怀本身就是社会发展高度的体现,这个行业不应该是小众和特殊的,为有需要的人提供便利本来就是社会的进步,而且无障碍的概念是宽泛的,人口社会老龄化趋势,无障碍的意义就更重要了呀,我觉得这个行业领域是有市场潜力和社会意义的。”

  饮酒谈天,状态愉悦松弛的人聊到兴头继续发散,“曲怀南,其实我觉得住宅和商业地产项目已经太饱和,当然,它们总会有市场和需求,但我有感觉,未来公共人文类型,适老改造类型的项目,会有更长的生命周期和意义,包含口碑和社会价值的收益,是更让人振奋的投资。”

  曲怀南惊喜于她的想法和建议。她的独到智慧,一直包涵着她思维高度和她的温良,“你的建议很好,你也会是一个好的投资人,因为在你这里,投资不仅是理性的,还有温度。”

  尹侨一笑,“或许做一个成功的投资人,温度略显多余。anyway,onestepatatime。”

  曲怀南伸手去摸她,盯着前方的眼眸里像有了光,“我很高兴你和我分享这些,你只管做你想做的,我会做你的后盾。”

  /

  尹侨一在外祖父林耀光寿辰的前一天,还是和他通话,告诉他明天会带男朋友回来,希望他可以不要有偏见,见他一面。

  林耀光耄耋之年,起落风雨归于寻常,只道几代同堂和睦的烟火人间,才是最难修的课题和最难得的圆满。他也强硬过,父母对子女,可父母之爱子,走过一程的人更知其中滋味。

  他无声片刻,应允了外孙女,也知会女儿,要她周全礼数,儿女之事要操,但不要操之过急。

  尹侨一外祖父家在中心区,一幢典型南洋风格的独栋院落。

  寿宴没有大办,只是家宴。林耀光说,人情场名利场应酬大半生,这个年纪了,简单最舒心,在家中同家人聚聚足够。

  尹侨一带着曲怀南来时,舅舅兄长们已经到了。她率先和外祖父问候,为他介绍曲怀南。

  今天他们手里都拿了礼品,不方便拿盲杖,尹侨一刚才索性把他盲杖留在了车上,全凭她引导他。

  曲怀南依旧简单白色亚麻衬衫黑色西裤,清风明月的人,立于林耀光面前,从容且恭敬问候长辈。

  “林老先生您好,多有叨扰,谢谢您愿意见我。我听小侨说今天是您的寿辰,备了一份薄礼,祝您南山之寿,身体康健。”

  他的称呼,严谨也自持。林耀光目光如炬不着声色打量了眼前一身清隽之气的年轻人。

  尹侨一也笑意吟吟,轻扶他的手,一同把一长条和一小四方两只锦盒,呈到林耀光手中。

  “外公,这是曲怀南特意请著名画家张宗元先生亲笔的松鹤图,还有他父亲曲方之先生亲手刻的一枚松鹤延年闲章。曲叔叔是著名的金石学家,平时是一印难求的。你打开看看呀。”尹侨一如从前对老人娇俏的亲呢,大方点明寿礼的用心。

  林耀光慈颜悦目看着许久不见外孙女,压下心头的叹喟,在尹侨一的搭手下,打开寿礼,“你有心了,小曲,带这样贵重的礼物,谢谢了。”再转向尹侨一,宠溺地玩笑,“闪闪,你呢,你又给我带什么礼物了。”

  “我回来,还带着男朋友,不是最大的礼物呀。”尹侨一撒娇,更是再次印证自己对同曲怀南这份感情的看中。

  “哦,我看最会偷懒取巧就是我们家这位大小姐。”

  “那你看到我这份大礼高不高兴?”

  林耀光笑出声,“高兴,哪敢不高兴,不高兴怕有人就不要回来了。”话似有深意,却也宠溺,全了今天团圆的好风景,“也同你妈妈舅舅他们打打招呼,多久不回来了。”

  尹侨一挽着曲怀南,依次带他认识大舅舅林崇礼一家,小舅舅林崇义一家,也把曲怀南托景德镇师兄定制的茶器赠予两位长辈。

  舅舅两家人都礼数周全地客套,总归眼里心里却要惋惜一二。

  直到大家都望向从刚才就面色寡淡的林宝珠。

  母女两个这几年较着劲,隔阂疏远不少,众人心头原本就担忧。现下,林宝珠有丈夫Yanis陪在身边,大小姐先斩后奏也带了林宝珠反对的男朋友回来,微妙的气氛随时都要触发针尖麦芒的干戈现场。

  尹侨一先接受了Yanis的贴面礼和拥抱后,礼貌一笑,给曲怀南介绍,“我妈妈你见过的,旁边是她现任丈夫,Yanis,意大利人,可以说英语,直接称呼名字打个招呼吧。”

  曲怀南和Yanis英文问候,便由尹侨一轻轻带着方向,递出给林宝珠女士挑选的礼物,按尹侨一建议选的一条Hermes丝巾。

  林宝珠不带温度的礼貌,一句破费了,淡淡接下橘黄色纸袋。

  尹侨一见林宝珠格外不咸不淡的样子,不快她这样的挂相,脸上本就不多的一点热气也冷寂下来。

  大小姐永远的高姿态,她的人也不容怠慢。拉着曲怀南的手,尹侨一不准备再同母亲多说什么,转身意欲绕到对面的沙发去。

  她的外祖父舅兄一切看着眼里,大舅舅和大哥才不约而同地喊了她一声,林宝珠已经先抢下了话头。

  “尹侨一,你越来越任性了,我给你这么久时间——”

  “妈妈。”,“宝珠。”尹侨一,林耀光和两个舅舅几乎同时出声截断了林宝珠接下来的话。

  曲怀南稍稍朝尹侨一偏过身,面色未动,手指轻轻在尹侨一的手背摩挲,示意按下她的情绪。

  华语不灵光的Yanis也感受到气氛的陡然一变,拍拍林宝珠的肩膀。

  林耀光轻咳一声,大家长的威严,笑着发话,“我们家大小两位小姐都任性。来者是客,今天都是我的客人。闪闪,你带小曲去坐下,尝尝这里的茶点,家里人多久没有这样齐了。”

  二哥哥林执谦也顺着爷爷的话,几句话活跃起气氛。

  尹侨一看Yanis在母亲额上轻轻一吻,迅速地移开了目光,带曲怀南在沙发上坐下,同他一起和大家聊起来。

  中午的寿宴,主要是南洋风味和江南菜系,众人也都周到,气氛和美。

  尹侨一和曲怀南被老爷子安排坐在他的左手边,她默默照顾曲怀南的方便,也不忘照顾老爷子的喜好。林宝珠挑了个与她隔了半张桌子的位置,一顿饭母女两个相安也无言。

  餐后,老爷子人逢喜事精神不错,抱着林执良的才过两周岁的儿子,舐犊之爱天伦之乐。他让佣人分了子女为他准备的蛋糕,招呼四代同堂的下午茶时间。

  尹侨一经曲怀南悄声提醒,去包里取了一只绒布袋。

  把小外甥抱到曲怀南怀里,她俯身给小外甥带上平安锁。她告诉大哥大嫂,这是曲怀南给小朋友的见面礼,特意找转做珠宝设计的建筑设计师朋友,定制复刻的古法造型的平安锁。

  大嫂很是惊叹这只黄金锁的精致华美,喜欢的不得了,又不好意思曲怀南如此破费,大哥也感谢曲怀南有心。

  看尹侨一逗着曲怀南小心翼翼抱在怀里的小朋友,大嫂不由得玩笑一句,Jazmyne恋爱了倒也有几分做妈妈的样子。

  众人也笑这个善意随机的调侃,小舅妈更顺着话题,我像闪闪这么大的时候Eren都上幼儿园了。

  少见大小姐今天似乎毫不介意这些话题,也笑着加入,你们这样很婆婆妈妈,让曲怀南赶紧把宝宝还给大嫂。

  三哥哥趁机促狭她,“三十岁的女孩子,在全世界,都是婆婆妈妈喜欢谈论的对象。”

  小舅妈马上给儿子手臂上一巴掌。

  尹侨一也炸了,“Eren你才三十岁,我明明才二十八,你这样很不作兴好吧,当心找不到女朋友。”

  其乐融融热热闹闹,华语门外汉Yanis也跟着笑。

  林宝珠却看这个场景实在心里头酸涩,因为和旁人都亲昵的女儿,因为这样一意孤行要和盲人在一起的女儿。

  林宝珠突然起身,“闪闪,你同我来一下。”

  新老大小姐的交流,众人不好干涉,只帮忙打着圆场。曲怀南拍拍尹侨一,低声要她放心去和妈妈聊,不要冲动。

  尹侨一看了大哥一眼,大哥了然要他照顾曲怀南的意思,同她点头。二哥林执谦也走过来拍拍她的发顶,要她安心跟孃孃过去。

  二楼的房间,尹侨一顺手带上房门。

  “妈妈,我是认真的,这么长时间我想清楚了,我是要和曲怀南在一起的。”她无论什么时候都不高兴拐弯抹角,和母亲打开天窗直抒胸臆。

  “我不同意,你以为外公护着你就是认可你们了?你拎拎清楚,和一个看不见的人在一起你要面对多少麻烦,闪闪,妈妈不能看你这样不管不顾陷进去,以后你要受苦怎么办。你既然带他来了,这次就和他讲讲清楚,你必须要和他分手。”

  林宝珠的态度同样坚决。

  尹侨一其实没有期待母亲的理解和改变,只是这一番她听来太冰冷专-断的言论,真实的叫她失望大过生气。

  她反而骤地冷静,冷静到有些孤僻感,“妈妈,我是一个人,有思想,会感受的人。我也曾经纠结过,因为不够了解他和他的生活,我思考过,衡量过,最后发现,他的成熟包容,细致豁达,太多优点可以弥补掉他的看不见。”

  “他懂得我,尊重我,是我闯进了他的生活。更要我惭愧的是,他的犹豫和衡量,全是会不会麻烦我,拖累我,不能照顾我。而我们到现在仍旧只是考虑他会不会让我受苦。妈妈,我再也不会遇到这样的一个人。多少人因为有视觉,他们只看见我的容貌,家庭,事业,他们有太多干扰,可是曲怀南,他是用心在看我,只有他才看得到最真实的我。”

  “你不要说了,你昏特了,着魔了。”林宝珠高音呵断她,“尹侨一,你现在是陷到爱情里面了,生活不是这样的,太多鸡毛蒜皮的事情要应对,他这样怎么替你分担。”

  尹侨一突然闪过一丝她来不及捕捉清楚的冷笑,“那么你和我爸爸在一起,是爱情还是生活,因为生活太现实,所以你又找到了愿意替你分担人吗?你对所有人都是这样,强加自己的想法吗?林宝珠女士,我们的爱情观南辕北辙,我没有你那么自私和软弱,你也缺席太久我的生活,从我17岁以后,你从来都没有想要了解我。”

  林宝珠朱唇轻启却发不出声音。

  眼前的人,是她唯一宝贝的女儿,17岁之后便一步步和她疏远的女儿。她一双含水的杏眼,立体的骨相轮廓像多像她爸爸,林宝珠仿佛隔着她的脸看见了尹舒年的影子,还是那样温润,可又不对,她女儿的眼里,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样淡漠,让人走不进的冷。

  “妈妈,我是希望得到你们的支持,因为你们是我唯一的亲人,因为大哥说血脉亲情不能割舍,因为不想曲怀南内疚难过,不想他认为我为了他不顾一切。但是现在,我再不在意其他人支持与否,我始终是自己在生活的,不是吗?”

  一句仿佛意有所指的问句,叫林宝珠眼泪落了下来。

  尹侨一依旧冷淡淡告诉她,“我比你坚强,不论生活工作还是爱情,我只想要并肩同行的人,不需要替我分担的人。”

  说出这些,尹侨一心中是钝痛的,她丝毫不觉得轻松多少,却莫名坦然。

  这场更像独白的对话,像是对不完美自己的交代。她不是一个完美的女儿,也不是一个完美的女朋友,但她是真实的尹侨一。

  “我其实从来没有在爱情里期待一个圆满的结局。妈妈,你不要担心我,我会和他在一起,也能对我的选择负责。”

  她的手扶上房门把手,林宝珠寂寥的声音,好像遥远荒漠刮来的风,在她身后响起,“没错,是我软弱,你还是不肯原谅妈妈是不是,我没有让你看到一份可以圆满的爱情。”

  尹侨一回头望着林宝珠,才惊觉她眼中也添了岁月的痕迹。心尖像扎进了一根毛刺,她却隐忍,“我们之间,不需要原谅,各自安好会更好。我先下楼,你整理一下再下来吧。”

  在楼梯上平复了半晌,尹侨一下楼,要Yanis上去看看。

  她回到曲怀南身边。众人不好不合时宜多问什么,捡着无关紧要的话题继续着。

  暂时的平静很快被打破。Yanis拿着两只行李箱,追着林宝珠下楼。

  “爸爸,基金会在法国发起的新锐艺术展,已经是最后的展前筹备,有些问题要处理。我这次回来太久,寿宴既然结束了,我和Yanis就先走了,哥哥嫂嫂,再会。”

  不顾众人的惊诧和挽留,她转身就朝外走,Yanis只能匆匆道别追上去。

  霎时,所有目光聚焦在尹侨一的身上。

  曲怀南也流露出一丝焦虑,悄声询问,“闪闪,你刚才……”

  大小姐捏捏曲怀南的手,骄矜不改,“我没有和她吵架,只是讲清楚了我的想法,她可能真的有要紧的行程。”

  林执谦突然促狭鬼,“大小姐,你的嘴怕比林执谨的还厉害。”

  大家矛头乍一下成功被转移。

  林耀光在这时突然打破沉默,“小曲,你也陪我去聊一聊怎么样?”

  “阿公(外公)!”尹侨一娇横地出声。

  “好的,林老先生。”曲怀南按住尹侨一的手,又朝她的方向,“我没事,你带我过去一下。”

  老爷子一楼的书房,有些中式风格的摆设,尹侨一带他坐下后,站在一旁微微蹙眉望着林耀光。

  “你外公难道是什么不讲道理的老头子,你不肯出去。不是要我同意吗,先出去,让我和小曲聊几句。”老爷子温和的口吻。

  曲怀南也扭过头微微一笑,却没有对上她的位置,“我没关系,你听外公的话。”

  尹侨一走出去,不舍地合上门。

  “小曲,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她妈妈一直反对你们,你会怎么做。”

  曲怀南闻言霍然颤了一下眉睫,他没有想到老爷子开门见山,问了这个简单的问题,而这也正是题眼,解题的关键。

  没有立刻回答,沉思之后他正色也诚恳,“这个问题,我其实问过自己很多次,每次都得不到一个两全的答案。今天或许我也不能给出一个让您满意的答案。我想我也会劝她,因为我最不愿意她因为我为难,也不忍心她做自己未来想起来会后悔,会愧疚的事。但也因为我不愿意她难过,我最终还是只会尊重尹侨一的选择,她要离开,我会放手,她要坚持,会就陪她坚持。这可能不够负责任,也有我的自私,可是我更希望她任何时候都可以随心做自己,我会尽我所能为她托底。”

  林耀光笑了,笑声爽朗的那种。比起花里胡俏的漂亮话,或者虚浮无根的保证,他更想听到这样真实不修饰的剖析。

  “小曲,或者我就和执良一样叫你怀南。你来之前执良和我聊过你,今天见到你,我看你比执良告诉我的还要好。你的情况我也大致清楚,遇到意外是天妒英才,那不是你的错。只是也请你体谅做父母的心,孩子落地了,那就是一辈子的操心,说到底我们介意的不是你看不见,只是担心闪闪不能过得快活平顺。而这里面也多少带着父母自己的私心,他们总希望小孩子按自己的期望活。”

  “闪闪只知道当初我反对她母亲远嫁,却不知道他父亲早年因为家里的媒妁之言,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宝珠是被千宠万爱长大的,比闪闪任性得多,22岁遇见大了她十几岁的舒年,那个年纪正是男人最富魅力的时候,风度翩翩温文尔雅,有阅历有经历,宝珠不管家里的反对,决绝得不得了,一个人去了S市找舒年,执意要立即结婚。也因为这样,几年我和她断了联系,她只私下和她两位哥哥联系,到闪闪三岁那年,舒年公干再次来新加坡,带着她们母女,老大才把他们领回来。”

  回忆这段往事,老爷子至今仍是思绪万千,心中总是有愧有憾,“我不想看她们走我的老路,怀南,活到我这个年纪,不会想强求什么,个人有个人的缘法,过日子好不好,长不长久,不过也是看守不守得住自己本心的,我看得出你是能定心的。我不再反对你们,不过,我要请你帮个忙,劝劝闪闪,去找她妈妈服个软。剩下的,我去说服宝珠。”

  “林老先生,您,是同意了?”

  “看来你也不是不紧张嘛,倒是沉得住气。我同意了,你也不要再叫老先生来,同闪闪一样叫外公吧。闪闪现在,可能只听得进你的话了。”

  曲怀南恍惚一瞬,忐忑接受了突如其来的幸福感,“谢谢您,外公。我没想到……我会和闪闪好好说的,其实她很爱她妈妈,只是跟自己别扭不愿表达。”

  “你能懂她就好。出去吧,难得今天大家凑得这么齐整。”林耀光也舒散了心中积郁,“我带你出去?”

  曲怀南虽有惊讶,也恭敬道谢,不避讳自己的不便。

  外面心不在焉的尹侨一听到动静,急吼吼回头,一时竟不适应这个场景。她有些迷蒙地去看林执良,林执良回她一个宽心的笑,就听见林执谦在她耳边悄悄说了句“得偿所愿了”。

  /

  下午的小插曲,无人再提及。大家都是吃过晚饭后离开的。

  回到酒店后,尹侨一迫不及待问他怎么搞定外公的,她担心得要命。

  曲怀南笑她,心中却暖。他跟她说了外公的问题,再大至复原了一遍自己的回答,“就是这样。闪闪,外公是不忍心看你们母女经历像他当年和你妈妈之间的隔阂和遗憾。”

  尹侨一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抱着他,把脸埋在他的颈畔。

  曲怀南任由她这样,直至她娇恹恹问他“我要怎么办呀”。

  “去找你妈妈,好好谈谈,不要怀疑她是爱你的,也许你只要告诉她你很爱她,所有问题就都解决了。闪闪,人生太短暂,和父母在一起的时间更是短暂,不要给自己留遗憾。”

  “你陪我去吗?”

  “这次,可能不合适,”曲怀南怕他跟去反倒帮不上忙,摸到她的脸,捧起来,轻轻在她的唇畔落下几个吻,“等你回来,下一次,我一定陪你一起去看你妈妈。”

  尹侨一说不清当下心里的感觉,有些空,又很满足,“也好,省的耽误你工作,你少加班,回去多赚钞票,说不定以后你要养我一段时间了。”

  曲怀南笑,“荣幸之至,你肯让我养就最好。我努力赚钞票,你只管做你想做的。”

  这晚,尹侨一突然溜进浴室,打了曲怀南一个措手不及又受宠若惊。

  格外主动的人拉着他的手,带着他盲目探索。

  曲怀南被手掌下细腻触感挠得心焦,“闪闪,这是在酒店,不是不喜欢吗。”

  “是你就可以,曲怀南。”

  她的声音打破困境,像祈神时焚燃的那缕青烟,是祝祷后的无尽希冀。他感受周围的蒸腾,仿佛进入一场迤逦的梦。

  一霎沉默后,不晓得谁的主动,两唇相抵,温柔又热烈,每一个毛孔仿佛都颤-栗开来。

  尹侨一今夜似打开了什么关窍,霸道得总要占据主导,觉得新鲜的人由她放肆着欲-望昭彰的行为。待越烧越旺的火找不到出口,两厢难耐之时,攻守方位置猛然调转。

  最后娇-软的大小姐被抱起,伏在他的肩头,宛若迷失在一场颠倒世界的潮热大雨里。

  两天后,三位哥哥同她一起,送曲怀南去机场。

  临出发前,林执良在酒店交给曲怀南一个锦盒,“爷爷很喜欢你的礼物,也觉得太贵重。这是他早年收藏的老物件,一个玉如意,让我交给你,取个好彩头,要你收下,如意。”

  尹侨一比曲怀南还高兴,当即喜滋滋给老爷子打电话。

  到机场后,旅客特殊服务安排的工作人员来接曲怀南,尹侨一不舍得攥着他的手指。

  曲怀南无奈,也顾不得谁在身边,拉她入怀,轻抚她的背,“放心,新加坡的无障碍服务很好,到了S市也有工作人员接应,李续会来接我,你照顾好自己,安心去看妈妈,要给我打电话,等你回来。”

  尹侨一下巴抵在他胸前,轻轻点头,“你到了就给我打电话,一路平安,等我回家。”

  回程的路上,兴致缺缺的人,一路敷衍着应承二哥哥和三哥哥的揶揄。

  后头她又抽出几天和新加坡无障碍设计团队正式碰面,实地尽调。一周后,林氏基金扶持举办的新锐艺术展开展,尹侨一从新加坡直飞法国。

  落地当天,正好是艺术展的第二天。

  她还有些别扭,要二哥林执谦打电话给林宝珠要的地址。林执谦说这几天孃孃都会在艺术馆,和孃孃说过了,你可以今天先休息,休息好再去找她。

  尹侨一到酒店办好入住,先梳洗了一番,躺下却没有睡意,说不清是心里装着事情,还是时差。

  她干脆起来,也不管国内的时间,给曲怀南打了一通电话。之后尹侨一便换好衣服,给林宝珠发了一条微信,出发去艺术馆。

  下车点离艺术馆还有一段不长的距离,尹侨一把卡其色Burberry肯辛顿长款风衣裹了裹,在腰间系一个结。因为考虑治安问题,她没有背包,只装了一只哮喘喷雾,几片酒精棉片和一个小号零钱包在口袋。

  手机check好艺术展的预约信息,她已经漫不经心走到了艺术馆。还没收到林宝珠回复的消息,她就自己先逛展。

  不得不讲,林宝珠女士对艺术的确有独到敏锐的天赋,这几年的新锐艺术家扶持计划,的确挖掘了很多好的作品。

  逛到三分之一的时候,艺术馆临时开始紧急疏散,因为安全事件,周边街区也出现暴-乱,

  尹侨一有些懵圈,马上警惕起来,随着人群往出口方向移动。她频频回头,一直没看到林宝珠的身影。拿出手机,仍然没有收到信息,她试图给林宝珠打电话。

  出口方向的人流激增,在负一层的这个位置,手机信号不稳定,电话一时没有拨通。周围的人有一些小推搡,尹侨一险些绊倒。她觉得胸口有些憋闷,开始平缓地深呼吸,并随着人群移动。

  经过近二十分钟,人群接近地面出口时,有人用法语喊了几句什么,尹侨一有限的法语水平还没反应过来,人群已经骚动开始往外涌。她只能随着人流的搡挤小跑起来。

  上呼吸道的气滞感让她心中警铃响起,在风衣口袋掏出喷雾,偏偏又被推挤的人群撞脱手,眼见着药瓶滚了出去。

  尹侨一尽量深呼吸,只想尽快去到空旷的地方。几分钟后,她被人群推挤着到了地面,分明来时还一派法式风情的街道已经狼藉。

  薄薄的烟尘中,不同方向奔跑的人群,尹侨一被迫跟着人群往警戒线外奔跑。周围突然炸开一个烟雾弹,她瞬间呛咳起来,混乱的脚步中,呼吸再也稳不住。

  理智要她坚持往警戒线方向走,气道冷冽的刺痛,呼吸也变得急促,濒临窒息的感觉带来眩晕,泪液一时也被激出。

  情急之下,她去抓身旁经过的人。

  “help……asthma……”眼前开始变得朦胧,她破碎地喊着两个单词。

  很快,尹侨一感觉胸口撕裂般的痛,周围混着烟尘的空气和强烈的窒息感让她说不出话。

  呼吸阻塞再难汲取空气,她身体软下去,瞬间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文中关于骚扰事件发生的国家、时间、地点皆为虚构,不涉及任何其他创作之外的意图和目的,请勿带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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