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作者:焱火年年
昨天那场会面宴客的夜饭,不欢而散。
即便尹侨一最后陪着林宝珠回去酒店,算是先服了软,最后也仍然没商谈出什么结果。
曲怀南在她们离开后,叫了车,在侍应生的帮忙下,顺利乘车到家。
纵然没有太高的心理预期,林宝珠态度鲜明的表态,也让他矛盾且无奈。
不至于丢盔弃甲的颓废,却足以让他许久之后又一次,生出那个消极的想法——残疾不是原罪,只是像极了一场孤独的无期徒刑,剥夺幸福权利终身。
早不再自怨自艾的人,终是重新整装。尹侨一已是他的矢志不渝。
这两天,三人都默契地不再提见面的事。
国庆长假临近,林宝珠更是难得回来,曲怀南总要尹侨一多陪陪她妈妈。
先撇开见家长道阻且长,他更不愿冒进失礼,只求可徐徐图之。而这之中又还有一个症结,尹侨一对于林宝珠再婚,一直心结难疏。
曲怀南晓得尹侨一,面上冷清淡淡的,不屑惹什么人情世故,内里重情也良善。
她是在乎她妈妈的,更在意她独一份的母爱,怕失望才要做出冷淡任性的模样。
可叹新老两位大小姐,脾性无二致的骄傲,太随心意的你进我退,成了这越走越远的局面。
眼下有这样难得的相处时间,若能藉此机会,化开这三尺之冰,总归令人快慰。他希望尹侨一做她心无挂碍的大小姐,可以不用再跟自己别扭较劲。
当局者迷的人,继续迷失津渡。
尹侨一心里密密实实装的,是怎么让不通情理的林宝珠女士,不偏私地让渡,她里外里是领会不到曲怀南的用意与用心。
两天下来,尹侨一如何打机锋,林宝珠态度平和,始终不接这茬。
实心讲,林宝珠是不讨厌曲怀南的,如果他不是尹侨一的男朋友,她甚至会打心底赞扬。
可她做妈妈的人,这样的大事上面,是要把得住的,要替女儿掌舵,只能唱红脸。
老小姐有她的软钉子,大小姐也有她的骄矜和反骨,那么一个字“耗”好了。尹侨一不咸不淡的,谁心里头都不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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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林宝珠约了许姨,同她聚一聚叙叙旧。
尹侨一不想许姨要破费,费力安排,也晓得林宝珠总还是怀缅旧辰光,便让许姨烧些林宝珠喜欢的家常菜式,她们回去老洋房。
许姨晓得林宝珠回来,也很是感怀。
她想要见这位老东家,只是这次林宝珠回来,为的是尹侨一谈朋友的事,她也只好守着自己的本份和分寸,问候过一次,一直没好多打扰。
从前尹舒年和林宝珠一直待她不薄,甚至说脸上没挂过东家的相,对她很尊重的。
尹教授向来是温和好风度,听说林宝珠是这样的娇贵千金,原本她是担心过会不会不好相与,没想到她也从不拿架子。晓得她在婆家难,对她很是体恤,婆家年节礼都替她想到,再后来,尹侨一更是同她亲近。
可惜尹教授走得早,这样和美的家里总归是散了。
上午,曲怀南去公司前,特地叮嘱尹侨一,不用总想着早回来,他今天也约了夏洵。
今年国庆中秋假早,夏洵后天回京市,赶着和家人过节,他正好还有项目,节后还能在家多待几天。
“我让他捎点儿节礼给长辈们,约他来家里吃晚饭,再一起夜跑,”他让尹侨一安心,他不是玻璃心,这几天没有失落,也不觉得自己被冷落。
操心的曲某人,再不放心大小姐不肯婉转的脾气,交代她,“转眼中秋节了,你难得和妈妈一起,也想想怎么陪她过节,问问她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或者陪她到周边散散心。你妈妈这么多年没回来过,国内发展变化快,可以去走走看看。假期人多,早定下来,趁还有两天,我提前给你们安排。”
“不要担心我,想着陪我。我的领跑员都告假了,我是跑不掉的。”要她宽心的人,最后调侃自己。
这几天都僵持在林宝珠的态度里,尹侨一困扰得都来不及要宽慰曲怀南一句,不要怪她妈妈,在儿女事上,林宝珠女士凡胎□□不能免俗,但她也善良,有爱。任性的老小姐只是依然任性骄傲,还没有接受,她没有讨厌他。
而曲怀南不说沮丧委屈,没有哪怕一丝丝情绪。
恢廓豁达,总要比她多想一步的人,反过来替她和妈妈开解,处处替她周全。
尹侨一一直认为,风恬浪静的时候,嘴把式也是花好稻好,唯有碰到问题,才最能看清楚一个人。
是真切贵重的金镶玉,还是银枪蜡烛头,处理起真真切切问题时,都要现原形。
曲怀南的成熟和宽广,就是她在这份感情里无比坚定的底气。
尹侨一此刻感动极了,也愧疚极了,她当下想不出能表达她心情的话,却尤为严肃地发散思维。
“那今天的时间,我来不及准备给你家里长辈的节礼了呀,鲜肉月饼要现做出来的才好吃。”
曲怀南笑她,“你都还没收过他们的礼,哪能就先给他们送礼了。”
尹侨一怪他玩笑,瞎扯。
曲怀南还是那样笑着,“什么时候,你亲自去见他们了,就是最好的礼。”
尹侨一嗤他老谋深算,“你才是门槛精。”
等曲怀南出门,尹侨一也简单梳妆了一番,去接林宝珠。
回到复兴路,林宝珠近乡情怯,心中五味杂陈的不平静。半晌,她站在紫藤树下,突然觉得有些记不起尹舒年的声音,隔世之感让她红了眼眶。
尹侨一看着她,思绪万千也无言可说,最后只是低声催促她先进家里去。
还再准备醋溜鱼片的许姨看到她们进来,林宝珠好像一如从前,一瞬恍若时空的交叠,脱口而出叫了声太太,像是当年一样。
人上年纪了,眼孔总是浅一些,不要说林宝珠原本就娇小姐一个,菜烧到半道,两个人先哭做一团。
午饭自然也晚了一点,席面上龙井虾仁,醋溜鱼片,面拖蟹,都是林宝珠爱吃河鲜一类的菜式。
一顿饭,大家心里都各有伤怀和温情。
饭后,和许姨聊到兴头上,林宝珠难得有心情,想吃国际饭店的蝴蝶酥。
于是,三人散步兜到国际饭店买了两大袋点心,又去王家沙买了中秋礼。和从前一样,她还要给许姨准备婆家的节礼。
再回到洋房,许姨又忙碌起来。
尹侨一终于问了憋住一天的话,“去看看吗,房间还是原来的样子。”
林宝珠顿了顿,起身,无声地应允了。
尹舒年的书房里,满墙的书好像连位置都没变过,三人的合影,还是尹侨一16岁生日时候拍的。
“想去看看爸爸吗?”尹侨一问她。
林宝珠放下相框,手背轻悄地在面上揩了一下,寂寂飘渺的声音,像发问,又似陈述,“你都不肯原谅我,这样不愿见我,他也不会想见我吧。”
尹侨一鼻腔有股酸涩感,深深吸一口气,缓缓把这种感觉压下去。
“爸爸永远最宠你,也最宠我。”尹侨一心里有苦涩,因为再见不到的爸爸,再回不去一家三口。
她也惊醒,往事不可追,才更要惜取眼前人。那个可以放下自己的骄傲,为她低头,坦荡地接受所有不公允的偏见和审视,代替最宠她的男人继续宠爱她的人。“你找到了继续宠你的人,我也找到了。”
“妈妈,如果是爸爸在,他一定会给曲怀南一个机会。你真的用心了解,就会晓得他的好。他很强大,心中有沟壑山海,有才华,包容也豁达,比太多明眼人更可靠稳妥得多,他值得的。”
林宝珠一下被扯回现实,她不再像这几天的避而不答,“你只记得你爸爸通达明理,宠着你纵着你,我就是没道理的市侩人。尹侨一,今天你爸爸如果还在,他也不会舍得你和一个残疾人在一起。”
她痛心且灰心,声调也低下去几分,“他如果在,至少我们不会这样,我是亏欠你,但我也不至于十恶不赦,要被你当成冤家。我对舒年,你爸爸也失信了,你们都怨怪我吧。”
尹侨一也很是难过,这是她唯一的妈妈,现在站得这样近,可她们之间却好像隔着天堑。
她一时难开腔,沉闷的氛围不过几十秒,林宝珠还沾着水气的睫毛,对上她的目光。
“我还是不能接受,你的男朋友或者另一半,是个残疾人。尹侨一,生活就是这样,柴米油盐生老病死,你清爽一点,不要太理想化。”
现实主义的土壤终究养不活理想主义的花。曾经最理想主义浪漫情怀的林宝珠,经年之后,也讲说出这样现实的生活经。
尹侨一唏嘘也倔强,“我当然晓得生活是脚踏实地的,和他在一起,我很踏实。”
“我不想再吵,该讲的我同你也重复多少遍了,今天就当我们过中秋节,我订明天的机票回新加坡。你外公也要生日了,华人讲究80是大寿,你不要忘掉。我在新加坡等你,这段时间你拎拎清要怎么做。”
尹侨一动了动嘴唇,终究没再出声。
母女两人的据理力争,相互角力,再次徒劳,不欢而散。
本来就不多亲近的母女,接下来更少有互动。这场对阵,两人默契地不显露,要维持新老大小姐的体面。许姨却也是看出端倪的,暗暗叹气,总归不好逾矩,累得夜饭也草草结束。
先送过许姨回家,尹侨一把林宝珠送回酒店,便没做停留直接回了曲怀南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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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他家时,曲怀南还没有回来。
尹侨一在他家住的时间多起来之后,曲怀南现今晚上也习惯留着玄关灯。她没有去打搅他同朋友相聚,自己先去洗漱了。
将将跑完了十公里的曲怀南,和夏洵做完拉伸,搭着他的手臂,在沾染了稍稍秋意的江边清风里,两人并肩往回去。
“怎么样,爽了?今天跑这程咱可少歇了一回。”晚饭没见着尹侨一,他好奇问了一嘴,曲怀南才大略同他讲了和尹侨一母亲会面的事。
之前他还担心过投行女性长期资本圈里摸爬,大都现实,这一位大小姐更是样貌家世能力都顶顶出挑,怕曲怀南最后要伤情。他也是真想不到,尹侨一会这样独一份的热忱和孤勇。
曲怀南轻轻一笑,“没你想得那样,但确实很爽。”
“我是真希望你们俩能修成正果,尹侨一这姑娘真挺难得。怀南,你,打算怎么办。”夏洵祝祷似的语调。
“我要有这样好的女儿,怕也不会愿意她和一个处处不便的残疾人一起。”
曲怀南好似闲话轻飘的一句,让夏洵骤得言语匮乏。不过寻常的家务事,却是没办法辩驳诋毁的常情和俗理。
“怀南……”
反倒当真置身其中的人先轻轻揭过,“没什么办法。只要她不说离开,我就坚持,如果她不想坚持了,我就放手。我始终在原地,以后,也不会再有其他人了吧。”
“怎么总让你这么难。”了解他的人禁不住没意义地抱怨。
曲怀南却笑得爽朗几分,“我不觉得难,还能有这样的光景,遇见这么一姑娘,我觉得幸运。我其实很开心。”
“对,别放弃,怀南,你值得世界上所有的好。”夏洵认真拍拍人的肩膀。
老后生觉得肉麻,“得了,别矫情。”
曲怀南到家时,尹侨一已经先躺下,也没察觉他回来。还是曲怀南倒水,摸到中岛台上面有一只装了东西的纸袋,才晓得尹侨一已经回来。
尹侨一眯着眼睛,含糊叫了他一声,看卧室门口的人一身运动装,精神头却是蛮足的,运动过后的松弛感,倒显得他有种清新的俊逸。
“闪闪,就睡了?怎么了?”
某人还没走到床边,就被喊停,“曲怀南,洗澡呀,你没洗澡不准过来。”
大小姐的洁癖一视同仁且至高无上、,不为任何人破例。
“作孽呀,你嫌弃我。”他用她的腔调,出其不意地来了一句。
尹侨一被他的罪过相逗笑,“不要捣浆糊好伐。”
“中岛台上有蝴蝶酥,你拆开吃吃。今天去国际饭店买的,队排得是不得了,王家沙我没要,鲜肉月饼现烤的才好吃,素月饼怕你不喜欢,蛮甜的。”
大小姐终于展颜,曲怀自然要特别赏光。跑完十公里不喜甜的人,转头去拆了半块蝴蝶酥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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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曲怀南起来不久,尹侨一也醒了,昨天喊累的人不愿起来,名正言顺地赖床。
做好早餐,曲怀南才进来叫她,“醒了吗?”
顺着被角摸过去,“困的话吃了早餐再眯一会儿,你这样三餐没个钟点不行。”
尹侨一不高兴听他念经,喊着闭嘴,半推半就起床洗漱。
偷偷喝了旁边两口咖啡,尹侨一再熟练地把全熟太阳蛋的蛋黄拆出来,放到曲怀南的碟子里。
习惯了她的小动作,也懒得纠正不受教的人,连头都没有偏一下,不动声色摸到那杯温度刚好入口的咖啡,换到另一边去。
“我替你吃了蛋黄,牛奶一口都不许剩。”
尹侨一呜呼,你眼睛看不见,心里门清的很。她无效也要反抗,你的民-主呢,“明明晓得我喝不惯热的,你还打热它,故意的。”
曲怀南一派泰然。
根本就是情趣的言语对仗间,尹侨一的手机连续进来两条微信。
林宝珠女士:[我已经到机场了,你不用来送,我还是一样的态度,不想走的时候还要同你吵架。希望你认真处理好这件事。]
[我不是不开明,只是舍不得你要吃苦头。女儿,妈妈永远都爱你。还有,你早点回新加坡。]
尹侨一忽然静默,等手机屏自动锁屏,才轻轻搁下手机。
曲怀南听身边的人默默地喝起牛奶,沿着桌沿摸过去,手搭住她的小臂。
“怎么了,闪闪?妈妈找你了?”
尹侨一放下杯子,语气很不在意,“没怎么呀,我妈妈走了,已经到机场了,回新加坡。”
曲怀南转过身,把她拽过来坐在自己腿上,扬起脸,轻轻拥住她,“对不起。”
尹侨一心里更酸了,“神经病呀,你做什么道歉。林宝珠么,老牌大小姐,永远任性。”
“现在去机场还赶得上吗?”
“不去,这几天我都累死了,她终于不要烦我了。”
“对不起,我还是只能说抱歉,让你为难,让你妈妈——”
“放屁,”曲怀南话还没说完,就被不客气地打断,“我为难个屁,你不准讲,不准想逃。”
尹侨一看着曲怀南愣愣望着某处的眼睛,只觉得心中辽阔,她无所畏惧。
“你不准想放弃,你也不准给我热牛奶,不准要我吃不喜欢的……”她以傲娇粉饰难过。
还有多少个不准没有说出来,曲怀南只觉得有温热的水滴划过他的下颌,一颗再一颗,流向他颈间。
曲怀南低声应着,把她搂得更紧。
尹侨一无声得轻颤着。从什么时候起,她和母亲总是争锋相对。
她明明不想搞砸,她也不要明明没有错的曲怀南总要讲抱歉。
情绪渐渐平息,她挣出他的怀里,把剩下的牛奶塞到曲怀南手里。
无奈一笑的人照单全收。
准备上班前,曲怀南还有些不放心,给她的手喷了一遍云南白药,又问她的意思,“我今天在家办工?”
大小姐元神归位,不高兴他这样,“不要想偷懒,快去赚钞票。我今天上舞蹈课,顺便去商场兜兜,刷你的卡。”
“荣幸之至。”曲怀南受用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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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都慎独的两个人,对年节看得再淡不过,在一起后的第一个中秋,却也格外看重起团圆的意义。
尹侨一没有让许姨在自己家过节,曲怀南也按假期规定,要冯阿姨安心休假。
头一天晚上,尹大小姐就拉着曲怀南出去,排队买了新鲜出炉的小份鲜肉月饼礼盒,再有些应景的江南特色预制菜。
突然童心起的人,还买了一个玉兔宫灯,要曲怀南回去同她一道组装。
最后还好曲怀南忙而不乱,摸摸索索也把几道菜烧出来。
晚上兴致高涨的大小姐,回去取了一支酒,带着曲怀南回了复兴路的家里,赏月饮酒。
当晚的小院里,秋月金波,风清露白,无花婆娑的树下,影成对,人成双,只做快乐缠绵的吻。
被勾起一身火的两个人,匆匆往回赶。从客厅到浴室,两个人乱糟糟地交缠。
隐忍太久的曲某人像是不知道餍足,蓄着不晓得多少气力。
他轻佻浮浪地腔调,新鲜的很,促狭这位软绵绵被抱到床上,还颐指气使要他关掉主灯的大小姐,“美人含怒夺灯去,问郎知是几时天。”
昏昏惨惨的大小姐娇嗔骂人,可顷刻之间,她就如同月色倾洒下的茫茫深海上那一叶扁舟。
她好像在骤升骤降的风浪中,悬悬沉沉,迷失在粼粼浮光里,被一阵阵的浪头,裹挟着,托起着。
一夜风月后,长假更显浓眷。
到假期过半,白念跟父母从苏市老家回来了,周佑程也排班轮休。
白念闹嚷嚷,在山清水秀的地方待久了,现在进城都手足无措,社恐的很,要聚会才能回归社会。
三人确实很久没见,这个提议自然一拍即合。
曲怀南原本也要一起的,哪晓得前一天下午,临市一个已经结案的项目方,提前开工后,说施工有些问题,找到他们的设计师,一来二去也越扯越麻烦,设计师就给曲怀南打来电话。
曲怀南临时决定,叫李续和这个设计师带着合同结案项目书和图纸,他也去一趟临市。
曲怀南告诉尹侨一,虽然预计是当天来回,却怕不能同她去聚会。
尹大小姐不开心,大喊资本家没人性。
那天晚上,奔波一天的曲怀南到底赶回来了。
回家简单整顿后,摸摸腕间的表,知道某人肯定要喝酒,给她去了条微信,问她有没有喝多,在哪里,要不要去接她。
半晌,手机没有收到回信的人,磨搓着手机,神差鬼使地点开朋友圈。
果然,第一条是白念发的:小侨周郎和白娘娘。读屏软件播报着人数,曲怀南猜配图应该是三人的合影。
曲某人暗忖,小侨,周郎,什么风马牛不相及的配文。在灯火通明的客厅里,也惹出他一抹笑。
笑意还未消褪时,一条微信进来,白念的语音:听说曲老板以身作则被资本家剥削,深表同情,给你发来慰问,不用谢。
混着酒意的语音,和文案一样风马不及的风格。
曲怀南摇头之际,再挤进来两条信息。
视频文件,尹侨一的声音,比平时更清脆婉转,唱着一首他不熟悉的歌。
“世上唯一不变,世人都善变,路过人间,爱都有期限……”
“贪嗔爱痴怨,路过人间,就忙着这些,谁有意见,莫非是心里面,渺无人烟,无人可恋,来这人间,有多浪费。”
某人先是浮上些得意的笑容,他还不晓得尹侨一唱歌这样好听。
这是曲怀南没有听过的尹侨一,她那一刻像一个经过世间的旁观者,唱诵出佛偈感的洒脱和通透的空灵。
把视频存下来,曲怀南不停地循环。
此时的他,还不会想到,错过这一次参与她的欢唱,会是他以后很长时间里隐秘的遗憾。
在沙发上等待的人,终于听到门锁声响,玄关处熟悉的音调喊他。
第二天,曲怀南醒来比平时稍晚,尹侨一在他起床后难得没有醒。
派对动物也有力不从心的时候,前一天的狂欢,显然消耗太多精力。
而尹侨一也没料到,今天的叫醒她的,是曲怀南略带焦急和不稳的声音。
还困懵懵的人睁开眼,心口突突一跳,“曲怀南。”
作者有话说:
*【注】
文中引用了两段歌曲《路过人间》的歌词,突发的想法,因为作者本人一直很喜欢这首歌~如有不妥,请温柔告知,感谢~
感谢在2023-10-3103:52:59~2023-11-0301:53: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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