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作者:焱火年年
说什么“我女朋友睿智大气”。
尹侨一觉得这也是遂了他的观点,才挑拣出来敷衍的漂亮话。
可这类话由他温谦,再几分沉沉稳稳地讲出来,也有些言之肺腑的意思,真实是称她心的。
她腹诽,这人看着淡淡然不染世俗的样子,要谈起恋爱来,分明也是可以信手拈来的。
尹侨一微微扬起下巴,眼神斜瞟过去,“少讲漂亮话,曲怀南,我在用眼神审视你。”
曲怀南原本握着她的手,现下直接按在自己左边胸膛,“让你看着我的眼睛证明我不是敷衍,我必定吃亏。只好叫你摸摸,我讲的真心话。”
尹侨一挣开他的手,一边喊手臂疼,又在他胸上轻轻一拍,绷不住笑了,“还有,少不正经,睿智的女朋友才不好哄骗。”再次印证他的信手拈来。
骨子里的东西骗不了人,曲怀南的家庭教养算得上是上乘的,再如何调笑,刻在心里那份规矩方圆知礼守节都丢不掉。
是以,他这套动作说话,足够情趣,却不沾半点轻佻。
两人又闹了一会儿,才匆匆收拾出门去。
车上,尹侨一突然生出些担忧,她不曾关注过装修类的事情,弄不清这些具体流程,更不知道曲怀南要找谁弄,会怎么跟人家讲。
“曲怀南,你是找公司的师傅换瓷砖吗,就换一块瓷砖会不会很奇怪呀?你要怎么跟人家讲?”
沉不住气的人还是提问,毕竟饭没烧出来砸了厨房的人是自己,她面皮还要的。
“我们有合作的施工单位,有熟悉的师傅。材料备齐了,提前看哪个师傅有时间,也就小半天功夫就能弄好。到时候施工要打磨一下墙体,有些灰尘,回头我带几卷防尘塑料膜,给你提前粘上。”
说到一半,曲怀南乍然领会到尹侨一的隐讳用意。她该是难为情,纠结会不会叫人知晓换瓷砖背后的事由。
曲怀南半玩笑,半验证自己的猜测,不动声色地继续她的问题。
“只要一块瓷砖一般是不卖,但是跟我们供应商说一声还是可以解决。”
尹侨一若无其事,“说什么呀?”
曲怀南侧过头,语气认真,“说女朋友下厨起火,灭火的时候砸坏了一块壁砖,所以只买一块。事关女朋友,人家会帮忙的。”
尹侨一下意识点了一下刹车,这样讲她真是出洋相的。
她扭头,幽怨一眼,极力扑救,“哪好这样讲呀,人家要觉得你恋爱脑的。”
“那,说我砸坏了自己家的砖。”曲怀南询问的语气。
“可以说你砸坏女朋友家的砖。这样也事关女朋友,人家更好给你方便卖给你。”尹侨一认为机不可失,这个讲法也过得去。
“我们尹小姐不仅睿智,还有急智。换一个定语,就化解了问题,也不担心丢人了。嗯?”
最后这一声嗯,明明白白逗弄小孩子的语气。
尹侨一又恼又羞,一点小心思被拆穿,索性跋扈一回。
“个么你就按我讲的说,不准质疑和反驳。执行,懂的伐。”让你这么善解人意什么都懂,尹侨一说完再冷冷哼出一声。
曲怀南笑出声。关系大小姐的骄傲和脸面,最容易激发出她少见的鲜辣一面。
以前眼中有太多缤纷和繁杂的时候,他从不知道也不曾感受过,一个人的小性子和一个语气,都可以这样搅弄人心。
尹侨一刁钻的骄矜和娇纵最让他心荡神怡,曲怀南也笑自己的不可救药,而这是他渴盼的沉溺。
“懂,女朋友脸皮薄,那只能我厚着脸皮了。”
“不准觉得很勉强。”她继续专横。
曲怀南笑着接收她的指示,“不勉强,我很愿意,但人家不问怎么办?”
尹侨一扭头,情商智商上面都受挫。
“什么意思,人家根本不会问对不对?一块瓷砖也会卖的对吧?看错你了曲怀南,你什么鬼德行,搞花样精(耍花招)。”
傲娇的猫炸毛了,曲怀南赶忙顺毛,“我们是有合作商,但人家的确有可能会问。你是不是害羞了,真生气了?我道歉,嗯?”
尹侨一本也不是真有多大气性,只是觉得面孔不舒服。脚下油门丝毫不松懈,忍着手臂变换姿势的一阵酸痛,也要腾出手在曲怀南手臂上拍了两下。
曲怀南被拍得冷静下来,严肃叮嘱,“我不好,你胳膊还疼呢,好好开车。”
尹侨一也戏谑,“晓得怕了呀,你是怕出事故,还是怕我痛呀。”
“怕你生气,”他忍不住蹙眉,“开着车,别没个忌讳乱说话。”
“我又没有讲车祸,讲事故也忌讳,比老人家还迷信。”
曲怀南认输,任何时候,都甘愿吃她的脾气,“嗯,我年纪大了,所以你少说这些犯忌讳的话。”
尹侨一的关心点落在年纪大上,气顺了,轻轻一声笑了出来,连带稍稍松了点油门。
曲怀南一声叹笑,“不气了?”
“我尊老爱幼,不和年纪大的人生气,再讲,我没生气呀。”尹侨一逮着机会,自然嘴上要讨些便宜。
曲怀南诚恳又周全,“是,尹小姐大度,所以下午跟我去上班吗?”
尹侨一没想到曲怀南会这么说,“工作狂也有想走神的时候,我不去。”她今天素着脸,一套Lululemon休闲穿搭,打算下午去舞蹈教室的。
曲怀南不同意她的说法,“怎么知道不是红袖添香让工作效率更高呢,给你买冰的燕麦拿铁。”
最近只要在一起,曲怀南必定不让她点咖啡,喝冰饮。
偶尔他喝的时候允许她蹭一口,还是温热的。振振有词她对身体问题不在意,他能约束个一次两次也好过她一直胡乱作。
尹侨一拿乔起来,笑他,“你哄三岁小孩呀,我怕你钓鱼执法。还红袖添香,更不要去给你当工具人了。”
曲怀南无奈,一面笑着。今天不知怎么,就生出些年青小伙儿时候都没有过的恋恋不舍。他不放弃,想再商量商量。
论时机的重要性。他才又要开口,尹侨一进来一通电话。
她抬眼,是她妈妈打来的。算一下时间,等了一晚才找她,林宝珠女士也算很沉得住气了。
尹侨一也不避讳,直接接通蓝牙。
“闪闪,现在做什么呀,很少跟妈妈通话,周末也不回去了,这么忙呀。”
尹侨一偏要比她更沉得住气,“我一直都忙,而且我们一直不多联系的。”
林宝珠女士现在依然婉转清丽的嗓音升了一度,“你能不能好好跟妈妈讲讲话的。”又轻叹一声,“你,是勿是谈旁友啦(是不是谈恋爱了)?”
尹侨一嘴角勾起,清清淡淡的语调回她,“林宝珠女士结棍啦(厉害),蛮摒得住嘛。早上定闹钟起来的吧,打电话就想问这个?我这个年纪谈朋友正常呀,又不是谈女朋友。”
“覅惹气好伐,就要跟我怪腔怪调。妈妈关心你,你朋友谈多久啦,不同妈妈讲。”
读高中的继女都会和她分享自己的恋情,自己的女儿却对她这样疏淡,林宝珠女士心里总归不对味的。
“那你怎么晓得的,不是看我朋友圈知道的呀。你注册前一个月告诉我要结婚我问过你伐,你和他们好好过,不要心烦我好吧。”
因为这件事,尹侨一总要浑身不舒爽,每次和她通话视频都是不咸不淡,不见了从前的亲近。
几乎没有过叛逆期的她,所有的任性反骨好像都生在这里。明明刺痛她自己会更痛,却仿佛是一种瘾,想逃离也执迷。
林宝珠女士和她都陷入短暂的沉默,最后她妈妈先开口。
“妈妈晓得了,你有自己的主见,妈妈只想你享受快乐就好。你什么时候要和妈妈聊了,都可以,我会交代外公他们先不要问你。闪闪,有空你和外公多打打视频,每次跟他聊天他都要念你。你大哥哥过段时间要来S市出差,抽空你同他联系。你还接妈妈电话就好了。”
尹侨一此刻没有一丝一吐后快的轻松感,心里隐隐懊悔,心脏像泄了气的气球,“嗯,你挂电话,我开车。”
她想让母亲挂断这通电话,似用这样隐匿又生涩的方式表达愧与歉。
曲怀南大致听尹侨一提过些家里的事情,初次沉浸式直面一场不算和谐的亲情对话,很容易听出不便言说故事和情绪。
每个人皆是由背后的过往拼凑成现在的模样,谁的心里都有自己的一处隐秘。
在亲情的关系场中,他听懂了尹侨一的心声,她若想说,他便同她说,他不愿做主动打扰的人。就像他也在自己的亲情关系里,仍旧脆弱自私冷漠着。
身处其中的人,总是清醒也迷惘。而所有的迎刃而解,往往只一个红炉点雪般的契机。他们都等待有时。
曲怀南想伸手去拍拍姑娘的头,手才抬起来,傲娇的人发话了。
“我就是这样的,有脾气也不可爱,多大都学不会懂事。”
曲怀南的安静,叫她心中有些似被发现短处的不安,便越想要虚张声势。
闻见她的话,曲怀南笑出声。
他故意几分公子浪荡,轻纵道:“巧了,我偏瞧着乖顺的才不可爱,懂事的都刻板无趣。你不需要太懂事,懂事的人都是委屈自己,咱不兴学那个。”
尹侨一本还严阵以待准备着辩词,一瞬偃旗息鼓。像不小心碰翻的蜜罐,将那蜜全浇在了心上,琥珀色的甜,稠腻的,又轻且缓地蔓延,直至不留一丝落空处。
不论是他的信手拈来,亦或是此刻他不露声色的通达和体贴,都叫她受用。
她打着方向拐进地库,言笑晏晏,还偏要佯装挑剔,“看样子你见过蛮多乖顺又懂事的小姑娘嘛。”
“欲加之罪。你停好车,我再让你摸摸我的真心。”曲怀南正色道。
尹侨一自己都不察觉的娇嗔满面,“臭德行。”
她学不来北方的腔调,每回说德行二字,分明她咬字清晰,却总听得婉转蜿蜒,一种柔肠万缕的酥与娇。
曲怀南叫这一声拂得心痒,温柔叫她,“闪闪,你小名叫闪闪?”
尹侨一停好车,“你的小名叫什么,交换。”
曲怀南似思索状,当然不会让她知道自己的小名叫元宝。
只消两秒,他答她,“我好像没有,以后叫你闪闪好吗?这个名字好,灿若星河,璀璨光华。”
尹侨一笑,伸手去勾他的衣角。
“我妈妈是她那一辈家里唯一的女儿,年纪也最小,自然金贵,所以也没有随原本的崇字辈,取名宝珠。我的小名是这个长公主起的,这一辈也只有我一个女孩子,不能再叫我宝珠,又不能叫我珍珠钻石,就叫了闪闪。”
“你母亲很爱你。”
尹侨一不语。
曲怀南摸到她牵自己衣角的手,顺着摸到她的手臂,轻轻揉着,眼神愣愣的,却眼角带笑,“闪闪,下午陪我上班?”
尹侨一抽出手,一边抽着气叫手疼,一边翻下遮阳板,对着化妆镜涂唇膏。
她皮肤冷白,唇色也偏浅淡,不化妆,她一般会用fresh珊瑚色红润唇膏提气色。之前无意舌尖沾到过这款唇膏,清新的甜甜橙子糖味道,竟然很好吃。从此这款唇膏在她这里宠眷不衰。
涂好唇膏的人,对曲怀南的问询未置可否,下车拉着他去电梯间。
曲怀南以为尹侨一默许之时,见四下无人的她捧着曲怀南的脸,扬起下巴在他唇上贴上一吻,唇膏悉数沾到他唇上,她才放开。
曲怀南悄悄红了耳根,瞳孔地震。
尹侨一无事状,“我今天没收拾,打算去舞蹈教室的,下次我正式一点来陪你。乖呀。”
曲怀南失笑,“哄孩子呢?胳膊疼还去跳舞?”
“有人跟我说过越痛越要拉伸。反正我还有曲师傅,大不了回去你再给我按摩。”
曲怀南嘴上说着歪理,心想运动也好,刚才一通电话,她也有自己的情绪需要消化。
他不做强求,却牵着她的手指不松。
电梯门开,尹侨一轻声跟他说,“我的唇膏是橙子糖的味道,你在电梯里尝一尝。”
她飞快替他按下楼层,笑着跑出来,留曲怀南欲言又止,怔在电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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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端午公休,修瓷砖的事又拖了一周。
端午,对粽子和节日都不大有兴趣的尹侨一,去给许姨送节礼。
在老宅待了一天,自然也被许姨盘问了一番,她都撒撒娇避重就轻。不想才刚开始就被家人干涉,她知道曲怀南很好。
剩下的几天,他们又分别和夏洵,还有白念和周佑程小聚了一下。
一个假期,和曲怀南两人在一起的时间不算太多,期间还有一段插曲。
尹侨一待在曲怀南家的时间越来越多,她一来二去挪过去的东西也越多,唯独她喜欢的妈妈的怀抱Up椅不能搬过来。她懒得动打算线上订购,却被曲怀南制止。
曲怀南对于从不见她用他副卡一事耿耿于心。他对时下很多线上的东西操作不便,这回说什么都要拉着她直接去品牌的旗舰店,把这个沙发买回来。
尹侨一说男女平等,他这样是男性虚荣心作祟。他照单收下她的辩驳,态度却不动摇。
“我一直坚持男女平等的原则,因此从不剥夺你作为女朋友为我付出金钱的权利,你也不能剥夺我做为男朋友的权利。就当我男性虚荣心,我想要也有能力为女朋友的喜欢买单。”
一番说辞严阵又掷地有声,“我是瞎了,但如果没有能力负担起女朋友的一点喜欢,我也断然不敢祸害人姑娘。”
尹侨一被他又是瞎了又是祸害,说得理屈词穷,举手投降。
最后不仅把沙发买回来,还额外多购入一个尹侨一多夸了两句的黑色沙发边几。回来又在他的监督下,绑定了这张卡片的微信支付宝付款。
曲怀南尽兴如意,尹侨一别扭了半天光景终于爆发,叫嚣着,一定要刷光他的钞票等着他来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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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后一周,终于要换瓷砖,强迫症的尹侨一早就急吼吼了。
头一天下班,曲怀南带着两卷防尘塑料膜来。
尹侨一之前没做过这些,看着曲怀南摸索半天,给她打了个样,才掌握关窍。
两人一块儿慢慢悠悠把客厅餐厨,全按尹大小姐吹毛求疵的变态标准遮挡好。
次日,曲怀南没有去公司,带着笔记本和几张图纸在尹侨一家,陪她等师傅换瓷砖。
原本也不懂这些流程的人,洁癖发作。看着腾起的粉尘,当时就捏紧了曲怀南的手,焦躁得受不了。
再被刺耳的噪音环绕,她语气不佳告诉曲怀南,“我不要看了,反正我也搞不拎清的,我去书房,再看我要发脾气了。”
找出那根家用盲杖往曲怀南手里一塞,尹侨一匆匆进去房间。
曲怀南第一次正经领教她的洁癖症发作。
往常一些小细节,按照她的要求也不见她有什么焦躁。这一次倒叫曲怀南有些担心她。
等换完瓷砖,曲怀南送走师傅,去敲尹侨一的书房门。
门刚打开,尹侨一就风一样出来,一个转身,让他险些绊倒,她也不停脚步,拽着他去洗手间。
给他拿来家居服,“我告诉你怎么调水,你洗头洗澡,外面都是灰尘。换下来的衣服你放在这里,能机洗我就给你洗了。”
曲怀南没有说话的机会,顺着她的情绪照做。
等他收拾好,家里好像已经有人来打扫。
曲怀南有些不确定方向,盲杖刚才被尹侨一情急拿了出去。
他无奈,只能喊尹侨一。
等了片刻,尹侨一出来,和阿姨打了声招呼,牵着曲怀南进去书房。
“曲怀南,你真好,好香呀,有我的味道。”
环住他的腰,他身上还带着些氤氲的温热,尹侨一下巴抵在他的胸膛撒娇。
对着怀中这位说风就雨的大小姐,曲怀南忍不住笑了。
“闪闪人如其名,闪电似的给我弄得晕头转向,现在想朝我扔糖衣炮弹?这招不好使。”
尹侨一呢喃一声讨厌,勾住他的脖子,主动贴上他的唇,一下一下轻吮着。
“十下,糖衣炮弹甜吗?”她狡黠发问。
心火被撩起来的人可不答应,顺着她的手臂就摸到她的肩头,一手抚上她的脸颊。
“这么敷衍,跟谁学来的?”
他低头就要吻上来。尹侨一笑着躲他,一边拿手捂他的嘴。
“你等等,我要让阿姨把浴室整理一下。”
曲怀南抓住她捂在自己嘴上的手,捏了一下,“先给你记账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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