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作者:韩金书
太子已经在文华殿宣讲过,也住进了太子东宫。
不同于从前的储君身份,太子现在的身份地位,是很有一些象征的,尤其是在康熙从小到大就很注重提升太子的储君身份一样。
若不去计算那些已经夭折的皇子,那么太子显然是康熙所生皇子,也就是所有活着的皇子中,唯一的嫡子。
是原配中宫皇后所出,又是在幼年时就被立为太子的。
从大清立国至现在,太子这样的储君是头一个。
文华殿宣讲后,给太子去东宫授课的师傅慢慢的增添了几个,都是当世的博学鸿儒。
还有朝中久经朝务的大学士。
教导太子如何做一个储君,教导太子将来如何做一个帝王,又如何处置将来的那些朝务。
按照康熙的规划,太子的求学道路是很漫长的。
太子数年内要做的事情,就只是学习。
这可是大清正儿八经的头一个嫡出储君,代表的是正统的地位。
从前头数下来,太丨祖太丨宗皇帝想做而不能做也没法做成的事情,在康熙这里做成了。
可因为过去的历史,从没有嫡子成功继位的结果,而且试图立嗣最后都会失败,储君也会落得个不好的下场。
因此满八旗之中的那些贵族们,对康熙所立之太子其实是很不以为然的。
哪怕是到了现在,除了赫舍里氏一族外,对于太子的存在,也是极少有人愿意过于亲近的。
满人的骨子里,天生就淌着竞争的血液。
而朝中的汉臣,因为太子嫡出的身份,对于太子正统身份的维护,趋于汉家王朝那余千年的习惯,是十分深厚的,他们很认可太子这个由康熙亲自指定并且教导起来的储君。
尤其是现在太子的对外形象是十分完美的。
教导太子的汉人大学士在外头时常被人问起,人人都知道,太子聪颖异常,几乎是个完美的皇太子形象。
“汗阿玛重用索额图,赫舍里氏一族中,如今他就是最显赫的。要不是他的几个儿子着实不中用,大约也是要委以重任的。”
太子说,“汗阿玛对赫舍里氏一族不薄。甚至可以说,甚为宽厚。”
索额图的几个儿子其实一开始是先进宫来做侍卫的。
大清皇上的贴身侍卫,这可不是随便什么八旗子弟就能做的。
得出身好,家族得康熙中用,还要皇上给这个机会,认可这个家族的将来才可以。
毕竟做好了这个贴身侍卫,这一辈子就不仅仅只是个侍卫。
在皇上身边接触的机密要务是很多的,保不齐哪一日能力锻炼好了,就有个好差事落在头上,转眼就成了封疆大吏的人也还是有的。
像如今朝中的满人大学士,那也是有早年曾在顺治爷跟前做过侍卫的,甚至许多得康熙中用的将军,也是康熙少年时身边的得力侍卫。
可偏偏索额图的儿子连侍卫都做不好,做侍卫还出了错。
几个儿子都是这样,被康熙骂了个狗血喷头。
康熙那日骂了人,气的还不轻,说索额图倒是很精明,怎么生得几个儿子这样蠢笨无知,不堪大用。
琇莹那会儿就在康熙身边,是全听见了的,她也知道。
从那次后,索额图的几个儿子就做不了这贴身侍卫了,被康熙赶回去,个个都领了闲差,日子就这么混着。
索额图倒是想让自己的几个儿子有出息,私底下运作了许多,甚至还瞒着康熙行事,奈何康熙早就留了话出去,谁也不许办这个事。
但凡有人办了索额图儿子的事,这个人是要问罪的。
自己铁定丢差事的事儿谁敢干呢。所以就哪怕索额图托遍了人,也没人敢接,也就是如今这样了。
噶布喇身体不好,向来总是要病的。
康熙有时候也会同琇莹说一说索尼的这个大儿子。
索尼的几个儿子里头,大概还是索额图最为出众些,人机灵会办事,会来事,能在官场上混得开,能接下老父亲留下的人脉关系经营。
但要说才学,还是索尼的大儿子噶布喇的才学是最为出众的。
朝中人人都知道纳兰明珠的两个儿子才学出众,甚至得到了南边文人的推崇和喜爱。
但是实际上,噶布喇亦精通满汉诸般学问。但噶布喇的短板短在何处呢。
他就是性格太老实了,不大爱说话,不大爱炫耀,是个踏实肯干的性子,但偏偏身体又没有那么好。
他这样的出身,如果一点圆滑圆融都不懂得的话,其实是很难在官场上干下去的。
尤其是他不是主动与人交际的性子。
总不能让仁孝皇后的阿玛做那些比较简单的差事吧。这就不成个体统。
复杂领头的事儿又做不了,康熙就只能把噶布喇好好放着荣养了。
仁孝皇后的亲生父亲,一等公领侍卫内大臣,又是太子东宫的太子少保,头衔在那里,没有人敢轻视。
噶布喇的儿子常海,那可是太子的正经舅舅,如今就是跟在康熙身边做侍卫的。
康熙瞧着是很喜欢常海的,琇莹想,常海大概将来,是很有前程的。
这大约就是太子所说的,对赫舍里氏一族不薄,而甚为宽厚的原因。
仁孝皇后的父亲,哥哥,都得到了善待。
至于叔父一家,琇莹心里想,那更像是康熙竖出来的标杆,像是放在那儿给吸引什么火力的。
琇莹猜,太子应当是看出来了,但太子没有这样说,她就不能这样说。
“太子是觉得今儿个的事,心里听着不痛快了?”
琇莹没敢让太子吃太多的果干,回头吃上火了可不好,把果盘撤下去了,一会儿可就要用膳了。
琇莹说,“太子听听也就罢了。风过耳,云如烟,也很是不必什么都放在心上的。”
赫舍里嫔是噶布喇的小女儿,也没在仁孝皇后跟前长起来,真要说什么姐妹情分,其实是很少的。
小赫舍里氏说是索尼留下的福晋养大的。其实老福晋年纪大了,哪里有什么精力教养小姑娘呢。
噶布喇的福晋要照顾丈夫,他们家里又没有分家,还都住在一起,其实小赫舍里氏多有索额图福晋照看的时候。
跟索额图那边亲近也是理所应当的。被人家挑着说了几句,带着心思进宫这几年都是能看出来的。
人人都知道该安稳的时候,小赫舍里氏同索额图一样心有不甘,也是能够理解的。
大概在他们看来,皇上还是不大宽厚的。
太子仿佛是自个儿和自个儿说话,声音不大,却能叫琇莹都听见。
太子嘀咕说:“汗阿玛要人去问去查清楚,究竟是谁把人放进去的,多半也不会动到索额图的身上去。汗阿玛还要重用他的,有什么事,也是经手的人担了。”
“宜娘娘的话,我都明白。我只是——”
只是什么呢。
太子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如今懂得一些汗阿玛的心,索额图有所求。后宫嫔妃之所求,譬如赫舍里嫔所求,大约还会被宫闱困住,总不能越出东西六宫去,我只要不见她,也能清净自在。”
“可索额图这所求,就不是宫墙能困住的了。汗阿玛还要用人,不能竭泽而渔,我也不能与索额图过于亲近。不见索额图倒是没什么。只是许多年,我也很难见郭罗玛法与舅舅一面,心里,总有些想头。”
太子年纪越长大,其实对亲情亲人就越是想念的。这是人之常情。
他已经失去额娘,阿玛身上还是帝王的身份,先是帝王与储君,而后才是父子,这其中微妙与平衡都是需要掌握的。
大约纯粹的亲人,就只有噶布喇与常海。
只是不知是不是康熙有意无意的,这些年了,太子见外祖父与舅舅,大约也不过两三面,甚至单独说话都是没有的。
太子心里有这么需求,却不敢吐露。
今儿个是凑巧了,也是蓄谋已久,更是寂照和尚的鼓励。
琇莹想,顺治爷可真行啊。
三言两语的几封信,就把事儿推到她这里来了。
看遍身周,太子还真是无人可以倾诉,好像就只有一个她了。
顺治爷可是亲祖父,亲祖父教孙子找得宠的嫔妃求教外祖父的事儿,也真是稀奇了。
只是顺治爷不在宫中,不在京城,甚至不在红尘中,恐怕也不好教太子这样的事情。要是教不好,把人家父子关系就教坏了。
然后,就来为难她来了。
琇莹看外头的风雪越来越大了,心说也不知道康熙和六阿哥洗的怎么样了,怕不是早就洗完了,大概也是知道这里的事,偏不肯早些回来,要留她在这里好好儿和太子相处,为太子解惑。
琇莹随手拿了个六阿哥放在榻上的积木过来,轻轻在窗上磕了磕,外头窗台上的一层雪就应声落了下去。
她温声道:“若是太子想时常见噶布喇大人与常海一面,也没什么不可以的。皇上不会卡着。可是我听太子的意思,似乎心中还有不平事?”
康熙也算是别有用心了。更是别有居心,蓄谋已久。
琇莹瞧得出来几分,别人要是接近太子,他护得跟什么似的,就怕太子被带坏了。
唯是她,巴不得把她往太子身边推。
康熙是默认太子和她亲近的。
这么个大好事,康熙一力促成的,琇莹没什么好退缩的。
太子身边,总要站着一个人的。
哪怕这父子身边是一片漩涡,她也早就卷进来了。若有风雪,那就止住风雪,又有什么事不能成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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