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作者:湘栩
舒窈住上了更大的宅子,季时净官从七品,授予翰林院编修,以后仕途一片坦荡。
搬进新宅子的那日,舒窈有一种回到季府的错觉,这里楼台水榭,假山花园,尤其是院落布局,都跟季府有八分相似。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这京城的大宅子建的时候都是用了四方图,意为四方聚财,所以难免会有相似之处。
府邸精修过,一花一草都被剪得恰到好处,让人赏心悦目。
他们一进来,就见小厮丫鬟跪了一地。
舒窈数了数,一共三十二人。
刘婆子在她耳边小声说:“姑娘,老身再挑两个伶俐的丫鬟伺候姑娘可好?”
舒窈摇了摇头。
旁边的季时净拉起她的手:“窈窈,门口风大,我们进去吧。”
在他们走远后,一个小丫鬟看着他们的背影,嘟囔了句:“大人和夫人感情真好。”
她旁边年长一点的丫鬟示意她赶紧住嘴,压低声音告诫:“切不可议论家主的事。”
小丫鬟这才讪讪闭了嘴。
……
季时净牵着舒窈穿过长长的回廊,路过绿树翠蔓,走进一方别致的院落,这里花树环绕,看起来就极为舒服,更别说住在这里了。
舒窈很是喜欢。
季时净轻抚她的发丝:“窈窈,这几日我会很忙。”说这话时,他眼里闪过一抹愧疚,这些天估计不能陪她了。
舒窈晃了晃他的手,笑道:“忙是好事,能者多劳嘛。”
季时净看着她:“半月后的宫宴窈窈和我一同前去可好?”
这次科举结束皇上特意设了宫宴,前三甲均可带家眷同去。
舒窈抿唇不语,她和沈镜桉一起见过皇上,万一被认出来了怎么办?但转念一想,自己当时戴着面纱,而且又隔皇上隔那么远,皇上应该忘记她这号人物了。
迎着季时净希冀的目光,她点了点头。
……
这几日,季时净总是天不亮就出去,甚至夜深了还不见回来,舒窈已经三日没有见过他了。
但她也理解,毕竟新官上任总要忙上一阵子。
府邸很大,后院还有一块荒着的地,舒窈买了一些果树苗栽在上面,等来年春天就可以吃上鲜美多汁的水果。
她还让小厮在旁边做了一个秋千,无聊的时候就坐在上面看话本子,日子倒也惬意。
一日深夜,季时净踏着夜色而来,满身寒气,他取下披风递给旁边的小厮,又在外面站了许久,直到身上的寒气全部消散他才推门进屋。
舒窈已经睡下,紫竹在屋外守值,她脑袋小鸡啄米般一点一点的,可是听到脚步声还是猛然惊醒,见是季时净,她赶紧行了一礼:“大人,舒姑娘已经睡下了。”
季时净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让她不要说话,自己则轻轻踏入屋内。
房间里只点了一盏小灯,舒窈睡得正甜,季时净坐在床榻上,盯着她的脸出神,他眼下有淡淡乌青,这几日事物缠身,未曾好好休息过,今日难得回来的早些,他就迫不及待来了舒窈的屋子,她已睡下,他又不敢吵醒她,只静静的坐在床边上。
紫竹很有眼力见的关上门,屋里的小灯明明灭灭,一晃眼天就亮了。
舒窈伸了个懒腰,忽然发现手臂动弹不得,她一惊,偏头一看,只见季时净趴在床边睡着了,正紧紧抓着她的手不放。
舒窈动了动,试着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可他抓的很紧,她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不过她觉得有些奇怪,以前她只要发出一点声音季时净都会立刻醒过来,这次他怎么睡得这么沉?
她轻轻推了推他,季时净微微皱眉,这才渐渐苏醒。
舒窈一眼就看到了他眼底的乌青,她捧起他的脸仔细看了看,又看到了他眼里的几缕血丝。
这是几天没睡觉了啊。
季时净握住她的手,将她的心疼看在眼里:“怎么这么早就醒了?是不是睡的不舒服?”
舒窈摇头,掀开被子下床。
季时净从旁边拿来一件天然蚕丝织成的锦服:“今日宫中设宴,我们早些过去。”
舒窈看着他手里的衣服,疑惑道:“这是?”
季时净帮她把衣服穿上:“特意让人缝制的,窈窈看看合不合身。”
他半个月前就已经让绣娘开始赶制,衣服上面的花纹是他亲手画上去的,每日政务忙完之后,他都会去绣坊看看这件衣服有什么他能做的地方,如若他可以完成,绝不会假借别人之手。
衣服很合身,舒窈穿着在镜子前照了几圈,越看越喜欢。
二人吃完早膳后,舒窈开始化妆,季时净站在她身后,拿起石黛:“我来给窈窈画眉。”
收拾一番过后已到中午,季时净取过一件披风给她披上,正值深春,外头天凉,城中风寒肆虐,得多穿件衣服,万不可着凉。
坐上马车,驶过长街,在铖乾门停下,这里已经停了马车不下十辆,看着面前高大宏伟的宫门,舒窈深吸一口气,难免有些紧张。
季时净牵紧她的手,让她安心。
前面有宫人引路,走到御花园的时候,突然一道尖锐的女声在舒窈背后响起:“站住。”
舒窈停下脚步,转过身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面前的女人一身红衣,神情跋扈,不就是那日买她雪凝膏没给钱的人嘛。
女人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你踩着我风筝了。”
舒窈低头一看,赶紧把自己的脚从风筝上移开,她刚刚真没看到。
她显然是忘记了舒窈,将舒窈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狠狠皱了皱眉:“你是哪家小姐?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季时净把舒窈拉到自己身后。
女人这才注意到他,只一眼,她就愣在原地,面前的少年眉眼狭长,面冠如玉,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好看的人,比那个流连青楼的沈小世子还要好看。
她一时失了神,旁边的祈安拉了拉她的衣角,她才反应过来,声音也不自觉柔和起来:“你是哪家公子?”
她朝他走近一步。
季时净后退一步,神情不悦:“请自重。”
女人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冷笑一声:“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北临王府的长相郡主,当今圣上是我表哥。”
她原以为说出这些话面前两人会害怕。
可季时净神色未变,他身后的舒窈也只是惊讶了一瞬,便再无其他。
沈婧气的跺脚,指着季时净:“你叫什么名字?”
季时净冷冷吐出几个字,然后带着舒窈扬长而去。
沈婧瞧着那道修长的背影,嘴里喃喃:“季、时、净。”
她记住了。
祈安看到她眼里的爱慕,心情沉重:“郡主,宴会要开始了,早些入席吧。”
沈婧冷哼一声,这个季时净长的真是不错,就是不知道家世怎么样,如若家世好的话,她就求表哥赐婚。
宴会设在金玉大殿,里面谈笑声四起,季时净带舒窈坐到座位上,旁边的一些大臣一眼就看到了新晋探花,他们举着酒杯争先祝贺。
季时净淡淡应付着。
沈婧坐在他对面,在别人的言行中也知道了他的身份。
原来是今年科举的探花呀,早闻探花才貌双绝,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又看了看他旁边的舒窈,沈婧喝了一杯果酒,招呼旁边的祈安:“去给我查他旁边的女人。”
祈安离去。
外面几声钟响,殿里面的人纷纷坐好,小黄门声音传来:“圣上驾到,宸贵妃娘娘驾到。”
一抹明黄映入眼帘,景玄不苟言笑,浑身散发出让人无法靠近的帝王之气,在他旁边是穿着低调的宸贵妃。
宸贵妃容色清冷,眉眼之中萦绕着淡淡的忧伤。
大殿里面针落可闻。
景玄落座后,扫了一圈在座的人,而后看向一旁的江馥绾,声音都比平时温柔了几分:“绾绾,今日备了你最喜欢喝的桂花酿,尝尝看。”
江馥绾神色未变:“陛下有心了。”
众人看着皇上对贵妃极力讨好的样子,他们已经习以为常,刚开始有些大臣还会劝诫几句,但是后来发现并没有什么用,甚至还会遭到皇上的呵斥,他们也就只当看不见。
江馥绾尝了一口桂花酿后,景玄才看向众人:“前三甲在哪,让朕好好认识认识。”
大殿立刻骚动起来。
首先出来的是今年的新科状元,他行了一礼后便站到一边,之后就是榜眼。
他们二人谈不上多俊美,但却有一种独特的气质,恰如“腹有诗书气自华。”
季时净走到大殿中央,轻轻一拜,再抬起头时,很明显能听到周围的吸气声,一些待字闺中的小姐看到如此俊美的人儿时,都不由得失了神。
沈婧更是露出志在必得的神情。
这探花郎,她要定了。
景玄挑眉,给他们三人各赐了一条金腰带,三人回坐。
宴会马上开始,可就在这时,沈婧站了出来,大家都看向她,不知道这位郡主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沈婧:“陛下,臣女想讨个姻缘,不知陛下可否成全。”
此话一出,在座的一些还未娶妻的贵公子瑟瑟发抖,生怕这位刁蛮郡主看上自己,一时间都纷纷低下头,降低存在感。
景玄来了兴趣,他这个表妹眼高于顶,难得还有她看上的人,他问:“你说,可是看上了哪家儿郎?”
沈婧侧头看了一眼季时净,眼光炽热。
舒窈心里暗道不好,这个郡主估计是看上季时净了。
沈婧下巴一扬:“臣女看上了今年的探花郎,还请陛下圆了这段姻缘。”
这话一出,在座的贵女们纷纷失望起来,今年这绝色探花郎怎么就被她给看上了。
舒窈叹了一口气,看向季时净,只见他眼皮都未动一分。
景玄轻笑,让季时净出来。
季时净缓缓站起身,声音清冷:“多谢郡主喜爱,只是臣已有心悦之人,恐辜负了郡主心意。”
沈婧一听这话,瞬间怒从中烧,这个男人真是一点都不给她面子:“你心悦之人是不是你旁边的女子?”
舒窈心里一震。
景玄也看向舒窈,总觉得她有点眼熟。
沈婧冷笑,指着舒窈对季时净说:“这可是你的寡嫂,怎么?我们探花郎还想染指自己哥哥的夫人吗?”
刚刚祈安已经打探到了舒窈的身份。
这话一出,大家纷纷竖起耳朵,新晋探花郎仪表堂堂前途无量,竟然看上了一个寡妇,这倒是稀奇。
舒窈想站起来,但季时净按住她的肩膀,他挡在她身前,替她挡住周围探究的目光,他看向景玄,薄唇轻启,不卑不亢:“臣爱窈窈,此生只娶她一人为妻。”
舒窈听他说完,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高瘦身影,一颗心在胸腔里狂跳,强烈的心动控制不住的涌了上来。
景玄听着他这番大逆不道的发言倒是没什么反应,反观沈婧却是急得跳脚,直接站到季时净面前,抬头看他:“你如果不娶本郡主,本郡主就把她杀了。”她指着他身后的舒窈。
季时净眼神一暗。
舒窈直接站起来,她不欺负别人,也不能让别人欺负了去,可她还来不及开口说话,就听见一道好听的声音传来:“长相郡主何必这么咄咄逼人。”
抬眼望去,原来是宸贵妃。
沈婧似乎不喜欢江馥绾,她冷哼一声:“贵妃娘娘,此事还轮不到你插手。”
江馥绾不计较她的无理:“季大人已有心仪之人,郡主何必再去横插一脚。”
沈婧不知是不是从小被宠坏了,还是天生没脑子,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把江馥绾和张正的陈年往事全部抖了出来。
尽管这些事在座的人都知晓,但这么赤裸裸的说出来无疑是在打皇上的脸。
景玄脸色越来越黑。
可沈婧却毫无察觉:“宸贵妃,当年你和张大人私奔的事全京城可都知晓呢,还好陛下不嫌弃封你做了贵妃,你就知足吧,少来搅和我的事。”
景玄指骨咯咯作响,江馥绾却是微微一笑:“陈年往事,提它干嘛。”说完轻轻挽上景玄的手臂,“陛下,依臣妾看不如成全了季大人,陛下觉得如何?”
见她对自己温柔软语的样子,景玄身上的戾气一下子就全消了,他看向沈婧,语气严厉:“回座。”
沈婧跺脚。
景玄无视她,看向季时净和舒窈:“那今日朕就成全你们这一对有缘人。”
舒窈只感觉握着自己的那只手越来越紧,景玄在讲什么她完全听不清,耳边只有两道极有力的心跳声。
景玄讲完后,季时净拱手作揖:“臣,谢陛下。”
舒窈反应过来后也连忙行了一礼,抬眼就对上了江馥绾羡慕的目光。
她微微一愣。
江馥绾长睫轻颤,真好啊,心意相通的两个人就应该在一起。
宴会正式开始。
季时净附在舒窈耳边,语气暧昧:“窈窈,我的妻。”
舒窈脸色通红。
他勾唇轻笑。
看到二人的举动,沈婧脸色沉的可怕,她悄悄起身离席。
景玄招三甲上去讲话,舒窈撑着下巴看前面舞姬跳淮南舞,看的津津有味。
这时,一个陌生的小宫女走到她旁边,低声说:“姑娘,沈世子在护城河畔等您,要您去见上一见。”
舒窈一愣,沈镜桉怎么知道她在这里。
看她有些防备,小宫女继续说:“世子说有重要的事情和您说,还请姑娘走一趟。”
舒窈看了眼季时净,他正背对着她听景玄讲话,丝毫没有注意这边的动静。
舒窈迟疑的站起身,小宫女在前面引路,走出大殿,一阵凉风吹来,舒窈不禁打了个哆嗦。
宫女将她引到护城河畔,这里漆黑一片,只有飘在河面上的几盏小灯发出微弱的光芒,放眼望去,空无一人,并没有看到沈镜桉的影子,她心里开始发慌,本能的想离开。
可刚转过身,就被一股大力扼住了喉咙,男人把她抵在假山上,手里力道越收越紧。
舒窈脸色发紫,眼白上翻,眼中开始出现重影。
沈婧从男人身后走出来,一脸的幸灾乐祸:“你一个寡妇还想跟我抢男人,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几斤几两,真是痴人说梦。”
舒窈感觉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正在流失,她双手无力的垂下,而后便没了知觉。
沈婧像是在看什么死掉的阿猫阿狗:“祈安,把她丢下去。”
祈安将舒窈丢进护城河。
护城河连通着宫外的关河,水流速度极快,不出一炷香,舒窈就会顺着河流漂到宫外。
做完这一切,沈婧又在这里停留了一会儿才若无其事的往回走。
这边,季时净下来后不见舒窈的身影,一股浓浓的不安涌上心间,虽然舒窈活泼好动,但这是在皇宫,她绝不可能去外面乱逛,莫不是遭人……
他呼吸急促,立刻动身去外面寻找。
在门口碰到回来的沈婧,沈婧对他笑了笑,挡住他的去路:“季大人这是要去哪里?”
“让开。”季时净没心思在这跟她掰扯。
“怎么跟郡主说话的。”祈安上前维护沈婧。
沈婧却不在意:“本郡主刚刚到外面散步,突然有一只不听话的小猫扑了过来,本郡主就让人把它给打死了,讨人嫌的玩意儿就不应该留在这世上,季大人你说是不是。”
季时净眉心狠狠一跳,推开她就往外面跑。
沈婧一个踉跄,幸好被祈安及时扶住。
她双手抱臂,眼里冷意闪过,这个时辰估计舒窈的尸首已经漂出宫了,再难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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