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作者:湘栩
舒窈匆匆一瞥,看到两颗硕大的夜明珠挂在船檐上,为大船照明开路,船身镶嵌的珍珠更是数不胜数,连脚下踩的甲板都是上好的金丝楠木,奢靡程度可想而知。
他们落在船头,时常有人经过,这不,一个喝的醉醺醺的贵公子正摇摇晃晃的走出来,看到沈镜桉时,他笑着上来揽他的肩膀:“沈世子怎么在外面吹冷风?可叫里面的美人难等啊。”话说完才看见站在一旁的舒窈。
他上下打量起她,面上闪过不解。
沈镜桉微微皱眉,挡住了他的视线。
贵公子醉笑两声:“沈世子,今日这个美人怎如此朴素?”
沈镜桉把舒窈护在怀里,用肩膀撞开他,抬脚往船舱走:“王公子喝醉了,小心掉下去。”
王公子看着那两道背影,又喝了一口手里的酒,嘟嘟囔囔:“沈纨绔,你整日流连在美人堆里,当心身子。”
两人刚跨过门槛,听*到这句话时舒窈抬头偷偷看了一眼沈镜桉,却发现他也正在看她,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路。
沈镜桉笑了笑,两人穿过长长的回廊,在一个名叫“别水涧”的屋子前停了下来。
沈镜桉打开门,半弯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小窈儿,请进。”
舒窈迟疑不决,看了一眼屋子,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入眼的便是黄金做成的流苏悬在眼前,金光闪闪,晃得她眼睛疼,透过流苏的间隙隐约可以窥见屋里的景象。
贵气逼人。
她抬手掀开流苏,只觉得手上压了千斤重的黄金,有钱人的生活就是不一样,连金子都可以用来做门帘,她想都不敢想。
屋子点了两盏夜明灯,房间宽敞又明亮,里面的家具样样价值不菲,就连地上铺的毛毯都是上好的白狐绒,一张就要上千两。
舒窈抬头看沈镜桉:“世子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沈镜桉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一件淡紫色的烟罗鎏仙裙,献宝似的捧到她面前:“小窈儿,换件衣服,我带你去前面玩。”
舒窈连忙摆手拒绝,要是穿坏了勾丝了她可赔不起。
沈镜桉直接把裙子搭在紫檀木镶象牙的槅扇上:“小窈儿,你先换上,我去外面等你。”说罢就走了出去。
舒窈有些无奈,自己在这艘大船上想跑也跑不了,她拿过那件裙子,细腻的触感比她摸过的任何布料都要柔软,走到屏风后,她缓缓脱掉身上的布衣。
屏风上勾勒出她完美的身形,她把头发撩到后面,开始穿裙子。
在外面的沈镜桉突然想起还有一件事没和她说,于是轻轻推开门,看到屏风上那道身影时,他愣了一会儿,眸色变化,喉结轻微滚动,最后,他垂下眼,慢慢把门关上。
舒窈换好衣裙走出来,站在双木纹里镜前,看着镜中人,眼里闪过一瞬间的惊讶,不自觉走近两步,细细端详起来。
她刚穿过来的时候面黄肌瘦,虽然清秀,但却不足以让人惊艳,可不过半年的时间,她蜡黄的皮肤渐渐白皙,身材也日渐丰腴,秀气的五官越长越开,越发明艳动人起来。
她已经许久没照镜子了,竟没发现自己的变化这么大。
爱美是女人的天性,她情不自禁的抚上脸颊,乖乖,差点就被自己迷倒了。
目光往下,这件裙子就像为她量身定制的一样,各个地方都恰到好处,淡紫的颜色穿在身上,衬得她皮肤更加白皙,眼波流转之间,竟还多了一丝别样的韵味。
裙子的领口处是层层叠叠的流苏,挡住了胸口春光,她把领口往上提了提,裙摆处是鱼尾设计,走起路来摇曳生姿。
她歪头看着镜中的自己,总觉得太过于张扬,于是便把头发垂下来,耳边屡屡墨发遮住了一半姣好容颜。
打开门,沈镜桉转身看过来,桃花眼里水波点点,眼里的惊艳藏无可藏,他扬起嘴角,恢复了平日里那股风流的样子:“小窈儿今日真美。”
舒窈穿着这件衣服有些别扭,她问:“我能换回自己的衣服吗?”
沈镜桉一把搂过她,低头闻她的发香,语气陶醉:“小窈儿想穿你的布衣见皇上?”
“今日船上都是权贵皇族,小窈儿是想在人群里特立独行吗?”
“我不想去见皇上。”她说。
“帝王一怒,浮尸百万”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她可不想把命交代在这儿。
沈镜桉递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小窈儿莫怕,你就跟在我身边,不会有事。”顿了顿又在她耳边小声说,“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便舍命护你。”
舒窈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愣神的功夫,两人已经走到了大殿门前,望着面前这扇紧闭的雕花坠金大门,管弦声乐、美妙歌喉不断从里面传出来。
她停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问旁边的小丫鬟要了一块面纱,这么大的场面,她不想露脸。
沈镜桉看着她的举动也没说什么,揽着她推门而进。
舒窈以为会看到帝王和一群大臣饮酒作乐的场面,却不想,大臣们都规规矩矩的坐着,每个人桌上都摆了一卷陈书,上面记载了最近发生的大事,他们必须在下面写出自己解决此事的方法,如果想不出来,便会罚扣一月的俸禄。
大臣们抓耳挠腮,有些急得满头流汗。
舞姬在大厅翩翩起舞,歌姬妙音不断,可在场的人却没有心思欣赏这些,只一心扑在陈书上。
舒窈不敢抬头往上看,怕和皇上对视。
沈镜桉揽着她走到前面坐下,桌上也有一卷散开的陈书,他不紧不慢的看起来,只是越看眉头皱的越紧。
舒窈也凑过去看了眼,看到十几处被朱砂圈红的地方,“旱地、饥荒、流民……”
只见沈镜桉拿起笔,刚准备落下,又停了下来,他抿着唇,似乎不知怎么下笔。
旁边的人陆陆续续把陈书交了上去,沈镜桉还是没有落笔。
舒窈从旁边拿来一张白纸,在上面画了一条水渠,怎么储水通水、怎样用水渠养活庄稼,她都一一在旁边标明。
她把纸递给沈镜桉。
他拿过一看,表情从一开始的平静到后面的惊讶,再到疑惑不解:“小窈儿,水渠是什么?”
“通水的管道,把水渠的源头修在进水口,把水引到水渠,再用水渠分散到各个旱地。”
“就算没有下雨,也可以利用湖泊的水灌溉庄稼。”
她又简单的跟他讲述了一下现代的灌溉技术。
听到后面,沈镜桉豁然开朗,不由得佩服起面前这个娇弱的女子,他起笔落下,洋洋洒洒,连带着把舒窈画的那张纸一并交了上去。
舒窈规规矩矩的坐在位子上,偶尔有一两道目光望过来,她也只是低头,不与别人对视,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歌姬舞姬全部退了下去,大家都禁若寒蝉,只听得到上座的人翻动纸张的声音,紧接着一本陈书就被丢了出来,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臣马上站出来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声音恐惧:“请皇上息怒,容老臣再想想办法。”
“番洲贪污,官库亏损,百姓食不果腹,左相,你是真不知道怎么办吗?还是这里面有你的手笔。”上座一道不怒自威的声音传来,声音清冷,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任谁听了都瑟瑟发抖。
左相不可置信的抬起头,嘴唇哆嗦,半天吐不出一句话,番洲贪污的银子多数进了他的口袋,他觉得这件事自己做的天衣无缝,皇上是怎么知道的?
他知晓这位年轻帝王的手段,脸色死灰一片。
“左相,朕没记错的话,你已拜相四十载,是时候休息了。”
“朕已为你在番洲置办了一处宅子,你携家眷去番洲养老吧。”
左相失了魂般瘫坐在地,眼神空洞,完了,全完了,这么多年的荣华富贵转瞬即逝,番洲苦寒,他娇贵的儿女怎么受得了,加上那边难民暴起,要是知道是他贪了他们的钱,后果不堪设想。
他往前爬了两步,一个劲儿的磕头:“皇上,求您开恩。”
年轻帝王只是挥了挥衣袖,门外进来两个身穿铠甲的禁卫军把左相拖了出去。
舒窈在心里“啧啧”两声,这皇上处置真果断,丞相说贬就贬,她实在佩服。
见此情景,大臣们都缩着脖子战战兢兢的坐在位子上,生怕叫到自己的名字,圣上的手段他们是见识过的,上位不过两年,已经处置了数十位元老重臣,以雷霆手段整治大稷江山,使原本腐败的经济开始复苏,百姓也日渐安乐。
没有人敢去挑战帝王的底线,但还是有些人在作死边缘蹦跶,比如刚刚被拖出去的左相。
大厅又是许久无声,盘算着陈书应该差不多快看完了,大家才松了一口气。
可就在这时,年轻的帝王拿起一本暗红色的陈书,细细查看上面的记录,眉头渐渐皱起,里面还夹了一张纸,他拿起一看,面色凝重。
大臣们的心又提了起来,生怕拿的是自己的。
紧接着,帝王扬起手里的东西,问道:“这是哪位爱卿写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大臣们面面相觑。
沈镜桉不紧不慢的站起身。
舒窈这才反应过来,皇上拿的是他们写的,是不是她刚刚提出的方法有什么不妥?
那自己岂不是连累了沈镜桉。
不行不行,一人做事一人当,建议是她想的,罚也罚她一个人好了。
于是,她也站了起来。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