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作者:无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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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周后。
东京湾深处,一艘游艇如幽灵般漂浮在海面上。灯塔扫过它,因舱内灯光被刻意调至最低,像一块枯槁浮木。
舱室深处亮起的巨大曲面屏占据整面墙壁,被分为三块区域。左侧是贝尔摩德陷在沙发里优雅品酒的身影,右侧是坐在办公桌后、藏在书架阴影下的朗姆,中间则是纯粹的黑,唯有电磁滋啦声证明「那位先生」的存在。
贝尔摩德的声音像含着蜜的刀刃,在加密频道中挑出真相:“关于红宝石,她的表现远超预期,也超出常理……绝非工具一词可以概括。”
“她的‘洞察力’,朗姆已经见识过,那不是经受训练的结果,而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她字字清晰,像是在讲述一个颇有趣味的都市传说,“审讯室里的工作对她而言是阅读一本摊开的书。无需刑具,语言即是绞索。”
“而奇妙的是,”贝尔摩德轻笑一声,没有点明朗姆曾在装备部与研究部那修复的义眼和头顶已消失的青肿,“她有一种堪称奇妙的运气。不算幸运,日常中会遇见一些小事故;但又不倒霉,仿佛幸运女神垂青一般,能安然无恙地脱离危险境地。”
屏幕上适时切换出几段影像和数据流:
一段红宝石在五分钟内凭心理施压揪出深层内鬼的口供摘要视频;一份她整理的组织亚太区几条关键灰色产业链的完整架构图;红宝石从诱饵任务中安全归来、轻描淡写地写下害虫已处理的任务总结;医疗部里她对某些止痛修复药物的申请报告……以及最关键的,琴酒对她做的那些“体贴”、在绯闻中传播堪称核心的事。
“至于她和琴酒……”贝尔摩德象征性地露出了一点探究之色,即便她已有结论,事实上也无法真正理解为何红宝石会选择琴酒,“红宝石的态度始终如一,甚至带点习以为常的依赖。她能看透人心,却依然选择靠近。这……很有趣。”
“您说,她是看透这占有欲的本质而而无所畏惧,还是天真到以为这是温情?”
朗姆适时补充,带着一点对卡慕派系被连根拔起、自己势力也受损的怨气:“琴酒的反应速度、介入程度、后续处理手段,均超出常规阈值,其行为模式出现显著偏差。处理方式极端高效且不留余地……他甚至在「报复」前,向您申请将红宝石调离东京。这已非‘保护得力下属’可以解释。”
若卡慕的结局是最清晰的警告——琴酒视红宝石为所有物,不容他人染指分毫;那红宝石在关键时刻不在东京,便是最为关键的证据。
更为详细的情报被进一步调出:关于红宝石的任务定位——确认红宝石由自身掌控后,琴酒将红宝石排除在卧底追踪任务之外,专注于内部监察和清理叛徒的指令记录。
亲自同意琴酒申请的乌丸莲耶沉默片刻,数据流在屏幕上滚动,最终汇入他所持有的更高权限的加密通道。短暂的沉寂后,他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绯闻、流言,任其传播。”苍老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咀嚼那两个暧昧的词汇,“琴酒会满意的。而红宝石也无需为此分心。”
将红宝石置于琴酒的掌控之下,凭后者的凶名,足以为她挡开朗姆或其他派系的觊觎和试探,确保这颗“宝石”能持续稳定地为组织发光发热。
与此同时,乌丸莲耶认为琴酒对红宝石的安排合理。红宝石的外表太过年轻无害,欺骗性十足,若对付同样擅长伪装的卧底,反而容易成为被集火的目标。对付组织内部的蛀虫,是一种相对安全地榨取其价值的方法。
“让野兽以为宝石属于自己,他才会更卖力地磨利爪牙。”在一个近乎愉悦的思考停顿后,乌丸莲耶为琴酒的占有欲做出总结。
朗姆的喉咙有些发干。他明白了BOSS的意图。琴酒为了独占红宝石这份“珍宝”,必然会更加疯狂、更加高效地为组织撕咬猎物——但它同样也是悬在琴酒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未来若琴酒失控或需要牵制,红宝石就是最好的筹码和枷锁。
“……明白。”即使有千般算计和不甘,在绝对权威的利用面前,朗姆也只能低头服从。这是最符合组织利益的做法。
而另一个屏幕里的贝尔摩德,则晃动着酒杯微笑:“如您所愿。”
她赞同BOSS的决定,并非完全出于服从,而是一种戏谑——红宝石获得了一个强大的保护伞,而琴酒则拥有一个“刺激源”。化学反应一定很有趣。
更深层的控制是BOSS的游戏,与她无关。
“而琴酒的占有欲……”乌丸莲耶发出最后一声笃定的嗤笑,“一个从未拥有过珍宝的野兽,难道会甘心对送到嘴边的美味视而不见吗?到那时,红宝石或是被那情欲之火焚毁殆尽,又或是彻底被淬炼出更锋利之芒……都对组织有利。”
朗姆了然点头。
贝尔摩德垂眸掩饰讥诮:这些高高在上的男人总将男女情欲视为必然的焚身之火,却忘了琴酒是从尸山血海走来、从未有过风月之事的杀戮机器。
至于红宝石?她可太清楚了。那孩子的“信赖”纯粹得像未经雕琢的宝石,那种看透人心的家伙,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心思?
——而BOSS和朗姆,终究还是俗套地将那份占有欲视为了荒谬的情爱前奏。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优雅地颔首:“您的洞察,一如既往地深邃。”
*
自此,红宝石与琴酒的关系,在组织最高层的默许甚至推动下,正式“绑定”。
绯闻不再是流言,而成了一种被官方半认证的“事实”。
尽管他们并不像八卦揣测的那样频繁见面、你侬我侬,但红宝石定期前往琴酒的安全屋汇报工作、在组织高层任务协调会议上并肩而坐、在组织据点中被目睹低声交谈……这些画面都被赋予了新的含义。
琴酒那冷酷无情、雷厉风行,如同行走的凶器般的形象,似乎也因此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柔光”——至少在某些被绯闻洗脑的底层和中层成员充满滤镜的眼中如此。
甚至有不明就里的外围派系试图通过讨好红宝石来攀附琴酒,结果自然是撞上了冰山,被处理得无声无息。
而在威士忌三人组在深入组织的同时能接触更多,视角却格外不同。
降谷零作为“波本”在朗姆派系中如鱼得水,凭借卓越的情报能力和伪装出的狡猾性格,迅速成为朗姆倚重的情报核心。他曾在朗姆派系的聚会中听过某些角色对两人关系的卑劣讨论和揶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情欲上的双向奔赴?荒谬。在卡慕被处理后他曾与红宝石在对内监察任务中有过短暂接触,那双赤眸坦荡如初,清澈得好像将那些粉红泡泡安上去都是侮辱。
诸伏景光凭借温和性格和狙击技术,在琴酒领导的行动组中左右逢源,与基安蒂、科恩和卡尔瓦多斯等人都能说上话。他同样无法将“情欲”二字与那两人联系起来。
黑麦则在被贝尔摩德选中做过一次“眼睛”后,则与她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合作,并不常在日本行动,主要负责贝尔摩德势力下欧洲方面的利益链。
而即便三人的发展方向不同,他们最初针对“琴酒与红宝石关系性”建立的临时同盟也仍未溃散——讨论八卦确实能促进感情——在彼此都结束任务的休憩时间、在私下建立的加密通讯频道里,他们达成了一致结论:
无论是占有欲、掌控欲还是纯情、保护欲,那本质上更像是一种放在琴酒身上堪称惊悚的、正面意义上的健康感情。
至于红宝石?他们怀疑对方只会揪着那些八卦当笑话看,压根不会有那种心思,她对琴酒的信任和喜爱,纯粹得不掺杂任何杂质。
三人都没说,在共同“八卦”和剖析这对组织内最特殊组合的过程,微妙地有种卧底压力被缓解了的错觉……又或者并不是错觉。
……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两人呢?
琴酒对此漠然置之,只是冷静地评估着流言发展对自身计划的益处,执行任务和清除障碍都不会为此动摇——他甚至不需要暗中拨动,因为羽川和总会大大方方、毫无造作之色地展示亲近和信赖,让那些传闻更加真实。
羽川和则比他在意多了,每次结束一场审查或审讯任务,都会搜集组织内的传闻当乐子看。
“计划大成功!”在又一次悄无声息地坑了朗姆派系一把,明面上是来安全屋汇报工作,实际是来探望幼驯染的羽川和得意洋洋地举着平板,“连南美那边都相信我和你的绯闻了!还说阿阵你私下里肯定非常浪漫地带我飙直升机呢。”
这是羽川和自北欧培养舱里醒来、成为红宝石的第三个春天。
沉睡七年的苍白已被温润血色取代,她刚沐浴过,在前段时间因亲自做诱饵而被灼*烧修剪过的及腰绿发半湿,发梢水珠滚进松垮的棉质衬衫领口,一小片衣料贴在锁骨上,此刻赤瞳因兴奋亮如熔岩。
战术桌后的琴酒放下钢笔,碎发下的墨绿瞳孔映出她陷进毛绒地毯的双脚:“地毯暖不了骨头,别站太久。”
羽川和没听:“哎呀,我现在身体可好了。开枪都不怕后座力!”
琴酒从桌后起身,绕过来将她按着坐进沙发。被按住后颈棘突的羽川和闷哼一声,嘀咕着抱怨:“枪茧擦过来有点头皮发麻啊阿阵……”
吹风机在她盘腿坐在沙发上时嗡鸣骤响,琴酒沉默地用五指捋顺湿发,而羽川和微眯着眼,眼尾弯成惬意的弧度,像阳光下晒暖的猫。
“怕我着凉就直说嘛。”尾音拉长,随着暖风蒸腾,羽川和还惦记着平板上的八卦,在享受了一会吹风服务后兴奋举手,“伏特加说组织里有赌局赌你什么时候捏碎我颈骨,真荒谬!都这么久了,竟然还觉得我是弱势一方!”
拿着吹风机的手稳稳不动,琴酒凝视绿发下那截白皙弧度和被烫红的耳尖,没有说话,只是更细致地进行最后一步。
“他们根本不懂。”羽川和仍旧自顾自说,理直气壮,“我们之间的情谊坚不可摧!是双向奔赴的友情!才不是那种阴暗的关系。烟雾弹太成功也不太好……他们编的故事越来越离谱了。”她仰起头,脸上写满得意和感叹。
吹风机的噪音戛然而止。琴酒屈指揉顺掌心吹干的绿发,视线垂落与她对视。水汽熏得她眼尾微红,赤色瞳仁澄澈到毫无阴霾,像玉质的囚牢,纯粹得让人目眩神迷。
“确实愚蠢。”喉咙间滚出一声嗤笑,他放下吹风机,将一旁的羊绒毯抓来披在羽川和身上,“但你看百看不厌也够无聊的。”
“因为有趣。”羽川和竖起大拇指,想到组织成员里臆测的那些充满控制、暴戾、坏癖好的桃色事件,甚至还猜琴酒什么时候把红宝石锁进金笼子……更是乐不可支。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裹着毯子扑向角落的零食柜,“看八卦可有意思了!”
毯子因她踮脚取物而滑下半截,琴酒的视线钉在那截毫无防备的后颈上,无意识地舔了舔犬齿。
若她此时知道自己想用齿列丈量软肉韧性与温度,是否会毫无芥蒂地将其归为朋友间的“深情厚谊”?
但他舍不得。且……时机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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