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四合一
作者:屋中名酒
“想吃什么?”涅塞斯温和的声音蓦地从季白身后响起,季白吓了一跳,回头就撞进了涅塞斯温和的蓝色眼眸。
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看了眼那扇紧锁的门,季白立时感受到了一股不安的情绪,这是生物在面对危险时流露出的本能信号。
“我想吃虾和海藻饼。”
涅塞斯笑得温柔,“好,我去做。”
他上前牵起季白的手带着她往餐厅走去,在经过那扇门时,涅塞斯突然停下了脚步,转眸看向季白。
“想进去看看吗?”
季白顿时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仿佛涅塞斯问的不是想进去看看吗,而是想不想死……
季白装作好奇的样子,问:“里面有什么?”
季白说着还又转过头仔细看了一眼上锁的门,笑眯眯地打趣:“涅塞斯老师带我去了这座宫殿的每一间房,还从来没带我去过这一间。”
“涅塞斯老师该不会藏了秘密在里面吧?”
涅塞斯笑容不改,语气亦是云淡风轻,却听得季白心里一跳一跳的。
“是啊,房间里有涅塞斯老师的秘密,小白同学想不想去看?”
季白莫名有一种只要进去就会死的感觉,但她又不敢让涅塞斯察觉出她在害怕,因而一脸好奇又兴奋地问:“我可以去看吗,我可以看涅塞斯老师的秘密吗?”
涅塞斯牵着季白的手走到这扇紧锁的门前,“我没有什么秘密是你不能看的。”
他侧眸看她,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漂亮的蓝色眼睛微微眯起。
“只是里面的东西对你来说……会有点可怕。”他的手抚上门上的锁,门锁“咔擦”一声就开了,在这寂静的宫殿听得格外明显,季白甚至能听见它悠远的回声。
季白立时找到不进去的理由,装作害怕的样子抓着涅塞斯的手:“那我还是不要看了。”
“我胆子很小的。”
涅塞斯垂眸看她,随即轻笑一声,“行,听你的。”
他微凉的手指摩挲着季白的手背,牵着她往厨房走去,好似刚刚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个小插曲,就在季白快要淡忘这场突如其来的试探时,刚做好海藻饼的涅塞斯突然又低声说:
“小白胆子很小,好奇心却很强。”
他转过头来莹润洁白的指尖正捏着一只奄奄一息的虾,他慢条斯理地剥下虾壳连同头一起掐掉,动作优雅又利落。
“不会趁我不备,偷偷进去看吧?”
他话落,手中的虾头就被他扔至垃圾堆里发出一道细弱的“砰”声。
季白心尖一颤,莫名感觉他掐的不是虾头而是自己的头。
涅塞斯身边真是越来越危险了,她得尽快取到涅塞斯尾巴上的鳞片然后离开这儿。
季白低着头咬了一口咸脆的海藻饼,含糊不清地说:“我不会的。如果我真要去一定会喊涅塞斯老师和我一起去,老师又不是不准我去,我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
涅塞斯没有接话,过了一会端来了新鲜且熟透的虾肉,漂亮精致的白瓷盘下是一双骨节修长极为漂亮的手,可季白却总能想到这双手刚刚是如何干脆利落地掐掉虾头的画面。
涅塞斯见她愣神不动,捻起一只煮熟的虾递到季白嘴边,唇角挂着一抹温和的笑。
“怎么不吃?”
季白一时没反应过来,张口就问了一句。
“你洗手了吗?”
涅塞斯眉尾微微挑了下。
“嫌老师的手脏?”
季白立即摇摇头,“不是,就是……吃饭的时候要洗手。”
涅塞斯轻笑一声,“洗过了,放心吃吧。”
季白张开嘴一口咬下涅塞斯手中的虾肉,柔软的唇瓣不经意地碰到涅塞斯的指尖。
轻轻一触的酥麻感立时顺着手指传了过来,涅塞斯蓝色的眼眸暗了暗,随后又拿起一只虾递到季白嘴边,目光始终落在她的唇上。
“吃饱了吗?”涅塞斯从怀中取出丝帕慢条斯理地帮她擦拭嘴角,隔着丝帕似乎都能感受到她柔软鲜活的肌肤。
是独属于活人的肌肤。
“吃饱了。”
季白肚子吃饱后,脑子又开始活泛,目光止不住地往他下身看,视线频繁到让涅塞斯想忽略都难。
“怎么了?”涅塞斯捧住季白的脸,湛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她,“一直往我的下面看,在想什么?”
季白心一横,心想反正赫瑞特现在也在深海,若涅塞斯真要动手,她就把帽子收进系统空间,制造混乱后再趁机戴着帽子逃跑。
在这样磨磨唧唧下去,不知哪年哪月能拿到她想要的东西。
季白这么想着就直接扑入涅塞斯怀里,手不停地摸着他的腿说:“涅塞斯老师,我想看鱼尾巴。”
“求你了,再给我看看好不好?”
涅塞斯微微挑眉,“这么喜欢老师的尾巴?”
季白连连点头。
“喜欢,老师的尾巴是我看过最好看的东西,世间所有的美好都比不上它半分。”
涅塞斯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红艳艳的唇,温和的语气染上了几分沙哑。
“小白这张嘴总是喜欢说好听的话。”涅塞斯低下头吻住她的唇,嘴唇相碰的一瞬间,他的呼吸变得紊乱,强烈的渴求从心中涌出,可他却强压了下去,有一下没一下地舔吻着她,“你也用这样的话夸过泊里与赫瑞特吗?”
这番话如一盆冷水般当头浇在季白的头上,浇灭了她心中刚刚攀援而生的欲望。
她心中止不住的打鼓,不明白涅塞斯为何又突然提起他们两人,难道是那一天赫瑞特对他说了什么?
“没有。”季白立刻表真心,“我只用这样的话夸过你。”
季白讨好性地主动蹭了蹭他,亲吻他的嘴角,一脸真诚地说:“我没有见过他们的尾巴,只见过你的。”
涅塞斯垂眸看着季白讨好的动作,湛蓝色的眼眸中是温和的笑意,可眼底却涌动着让人辨不明的情绪。
他微凉的手掌贴上她的脸颊,低头缓缓凑近她,鼻尖抵上她的鼻尖,“只见过我的尾巴一次就这么喜欢吗?”
季白正要说话,唇上却突然传来轻微的刺痛感,她睁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小白究竟是喜欢我的尾巴还是别有所图?”
唇间溢出他喃喃的声音,随后他伸出舌尖撬开了季白的齿列温柔地巡视她嘴中的每一个角落,手指也没有闲着,极力地挑逗着季白的情欲。
周围的海水逐渐升温,潮热的呼吸落在她的脸上带来阵阵痒意,最要命的是涅塞斯的手*指所带给她的刺激感受。
一波波的爽感与愉悦压得她的大脑几乎快要无法思考,可她还是在迷迷糊糊中听见了涅塞斯的那句话。
这一刻,她几近本能地抱着涅塞斯的腰身呢喃地回答他的问题。
“喜欢……喜欢涅塞斯老师的尾巴。”
大脑中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好似彻底崩坏,完全沉浸在了涅塞斯带给她的愉悦中。
密密麻麻地吻落在她柔软的肌肤上,低沉的几近诱哄的声音再次在她耳边出现。
“是吗?真的只是单纯的喜欢老师的尾巴吗?乖,小白想要什么直接告诉老师,老师会满足你。”
“若瞒着老师,就不是乖孩子了,不乖的孩子是要受到惩罚的。”
耳边的声音好似带着某种魔力一般致使季白的瞳孔都有几分涣散,她本能地就想要把实话全说出来,可话到嘴边时,季白蓦地清醒过来。
她紧搂着涅塞斯,指尖嵌入他的皮肉里,微喘着说:“我喜欢老师的尾巴,老师的尾巴很漂亮,很舒服,喜欢它缠在我腿上的感觉。”
“人类不都喜欢腿吗?老师的腿你不满意?”
后面的事季白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非常的愉悦。
但等季白醒来看着枕边宽肩窄腰大长腿的涅塞斯时,只觉绝望。
涅塞斯显然是有了察觉,她昨日都那么求他了,他都不肯把他的尾巴露出来。
季白翻了个身钻进涅塞斯怀里抱着他,大脑开始飞速运转,看来想要涅塞斯主动现出鱼尾巴是不可能了,那什么情况下他的鱼尾巴会不受控制的出现呢?
季白的脑海中回想起一个又一个关于鲛人的传说,但她不确定那些传说对于涅塞斯来说有没有用,毕竟他不是一条普通的鲛人。
“在想什么?”
清浅的声音从上首传来,季白抬起头就对上涅塞斯温和的笑脸,湿漉漉的指腹划过她的脸庞。
“小白最近有心事。”
反正涅塞斯八成也知道她的小心思了,季白索性破罐破摔,轻哼一声,“当然有啊。”
“我想看某人的尾巴,可某人就是不给我看,还说什么都会满足我,根本就是骗我的。”
季白说着用力拧了一把涅塞斯的腰,“涅塞斯老师是大骗子,我要回陆地,我要去找查奥斯。”
季白正控诉着呢,手腕忽而一凉,紧接着就被涅塞斯拉至眼前,突如其来的凉意让季白下意识地感觉这家伙要发火了。
那双抓着她的手漂亮而冰凉,让季白情不自禁地又想到昨天这双手是如何干脆利落又优雅万分地掐掉虾头的。
他终于忍不住要对她出手了吗?
季白抬起头看着涅塞斯逼近的脸,这一瞬间她竟有些分不清她究竟是因他漂亮的脸而心跳加速还是……面对未知时的恐惧。
他眉眼弯弯笑得温和,好似半点也没有因季白提起别的男人而生气。
他这幅样子反而让季白觉得越发可怕了,她宁愿涅塞斯像泊里一样冷脸发怒,或是像赫瑞特一样破防发疯,都不想看他这幅笑眯眯的样子。
“小白这么想看我的尾巴?”涅塞斯握着她手腕的手缓缓下移,指尖拂过她的肌肤,嘴角的笑意拉扯得越发明媚,“求求我呢,求求我,说不定我就答应了。”
季白毫不犹豫地就抱着涅塞斯开始撒娇。
“求求你了,涅塞斯老师,小白想看。”
涅塞斯摸摸季白的小脸。
“这就是小白求人的态度吗?我不满意。”
季白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要不是打不过他,她真恨不能冲上去咬死他,把他的尾巴剁吧剁吧做成鱼脍。
小白小白,这家伙是把她当狗叫呢?
心里恨得牙痒痒,可脸上却还是一脸可怜又委屈地看着他。
“老师要小白如何做就能满意?”
“小白自己想想办法呢。”细密的吻落在她的脸上,“想想怎么做能让我满意。”
季白哄人的耐心从来不多,她揪着他的衣领子用力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直接咬出一个依稀可以看见血迹的牙印。
“我不看了。”季白气呼呼地说着,“以后都不看了。”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可还没下床,小腿就被一个冰凉的滑腻的东西缠住了。
柔软而又冰凉的尾鳍扫过她的大腿,带来阵阵难以诉说的奇异感受,缠在她小腿上的尾巴一个用力就又把她拉了回去。
她摔进一个微凉的怀抱,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一双强壮而有力的臂膀箍住了,目光下移就看见一条漂亮的银蓝色尾巴如藤蔓般缠住了她的腿。
“给你看,别走。”涅塞斯温和的声音从季白的上首传来,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缱绻与缠绵。
季白的上半身被他的胳膊紧紧环住,下半身则被他的尾巴包裹,有一种全身上下都被他完全掌控的感觉。
鱼尾暧昧地攀援而上,留下道道暧昧的红痕。
“喜欢吗?”涅塞斯低下头在她耳边说,“这么喜欢为什么不摸摸它?”
季白正苦于找不到机会获取鳞片,如今见涅塞斯主动邀请,立即就把手按在了他的尾巴上上下摩挲,掌心下是光滑而又带点冷硬质地的漂亮鳞片,只要拔下一片,她就能返回珊瑚丛获取海神的传承了。
“喜欢。”季白轻声说,指腹细密地摸过一片又一片的鳞片,她多么希望能有那么一片不太牢固的鳞片被她蹭下来,然而涅塞斯很健康尾巴上的鳞片也很牢固。
她摸了半天鳞片依旧纹丝不动,就像是石雕的一样结实。
“唔……”耳边传来一声闷哼,季白抬眸看去就见涅塞斯满脸潮红,湛蓝色的眼眸也变得有几分迷离,他粗喘着说,“别乱摸。”
季白可从来不是听话的孩子,她见涅塞斯这么说手下的动作反而越发粗鲁了,还故意又加重了几分。
“为什么别乱摸?”季白笑眯眯地问,“涅塞斯老师的鱼尾巴好像很敏感呢。”
涅塞斯垂眸看她,微凉的肌肤逐渐又变得滚烫,胸口微微起伏着,清润的声音都变得沙哑,“知道很敏感还乱摸,故意勾老师吗?”
“是啊。”季白主动探头吻了他一口,笑弯了的眼睛像极了一只小狐狸,“故意勾老师,总不能每一次都是我意乱情迷,而老师还一脸安之若素的神色吧?”
涅塞斯嘴角微微扬了扬,喉中溢出一声轻笑,随即掐着她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唇齿相交之间,他炙热的体温似是要将她融化。
缠在她小腿上的尾巴紧紧收拢,鳞片刮过她的肌肤带来一种异样的体验,轻而易举地又挑起来季白体内的情欲。
季白的脸被他身上灼热的气息烧得又热又烫,她轻喘着睁开眼看着眼前的人,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吐槽,涅塞斯一定是悄悄点满了人鱼的魅惑技能,不然她为什么每一次都会轻而易举的被他勾引。
如果系统能听见季白的内心吐槽,肯定会忍不住嗤笑一声,再直截了当地告诉她,她就是好色。
“这么喜欢我的尾巴。”他平缓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还未平息的喘息,听起来格外的色气,他抓住她的手往自己的尾巴上摸,随后季白就觉得自己似是摸到一片与其他地方完全不同的鳞片。
这块鳞片甚是……坚硬。
“我猜小白也一定很喜欢老师尾巴上的鳞片吧?”
季白的心蓦地抖了抖,要不是她的手一直被涅塞斯按着,她立时就要松开了。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故意试探他?
耳边蓦地响起一道细微的撕拉声,似是血肉被撕裂的地狱之音,可这一声很快就消散在涅塞斯轻缓的呼吸之中。
指尖传来寒凉的黏腻,是不同于水的特殊触感,季白低眸一看大量的蓝色液体从她的指缝中泄出。
她蓦地瞪大了眼睛,这是……是涅塞斯的血?
下一瞬就见一双漂亮的手从梦幻般的蓝色血液中升起,指尖捻着一片闪闪发光的鳞片。
涅塞斯笑着把它送到季白的手中,轻声问:“小白想要我的鳞片是吗?”
坚硬而又漂亮的鳞片落入她的掌心,鳞片的底部还残留着颜色浓烈的血与涅塞斯的体温。
她想要涅塞斯的鳞片,但此时此刻接住鳞片的手却半点也不敢收拢。
他一定是知道她的目的了。
他打算怎么做,像之前一样杀了她吗?
不对,他要动手早就动手了,为何还留着她的性命?
难道是这几日的温存让他不舍了吗?
他也会不舍吗?
季白一脸担忧急切地捂住涅塞斯的伤口,急声道:“你突然拔鳞片做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要你的鳞片了,怎么会流这么多血,你疼不疼?”
蓝色的血散开后又如泉眼般涌了出来,好似怎么止都止不住,季白急得哭道:“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尾巴,没有贪心地想要你的鳞片。”
“为什么这血会一直流?”
“别担心。”涅塞斯说,“一会就好了。”
季白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真的吗?”
涅塞斯微凉的手掌摸上季白的脸庞,“心疼老师?”
季白点头。
“小白不想要老师的鳞片吗?”涅塞斯的目光看向季白掌心里染着血的鳞片,似乎只要季白说不想要,他顷刻间就会毁了它。
“我……”季白缓缓收拢了掌心,盯着涅塞斯的眼睛说,“我不想要老师伤害自己,但……但这枚鳞片已经拔下来了,我想要,我想把它留在身边贴身带着,就好像涅塞斯老师时时刻刻都在我身边一样。”
涅塞斯低头吻了吻她。
“老师已经时时刻刻在你身边了,不用好像,也不用鳞片代替我陪着你。”
“这枚鳞片是我身上最坚固的一枚。”涅塞斯缓声说,“我们鲛人成熟后会把它送给挚爱的人。”
季白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却被涅塞斯用唇堵住了嘴巴,亲吻时喉间溢出几声他的低语。
“你想要我的鳞片对不对?”
“我把它给了你,会留下你吗,还是会……加速你的离开?”
季白伸手搂紧了他,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那句谎言。
“我不会离开你。”
季白有点摸不准涅塞斯在想什么,如果他知道她的目的,为什么非但没有对她动手,反而还把她需要的鳞片给了她?
季白思来想去估摸着可能在涅塞斯的眼里,自己现在的实力很弱,弱小到他可以随时将其抹杀,因而他不介意给她一些奖励像小孩观察蚂蚁一样看着她的挣扎,计谋与努力。
看来只要不在涅塞斯面前暴露她有恢复前世记忆的趋势,他都不会动手杀她,任他再扭曲疯狂,他也是爱她的,如果有机会能幸福快乐的在一起,他也不会想杀她。
季白得到鳞片后,就开始筹划着如何离开这儿,可涅塞斯看得她很紧,几乎是寸步不离。
最让季白崩溃的是,涅塞斯是神明,只要他愿意,他可以一直精力充沛,也就是说……他没有打盹睡觉的时候,无论季白何时睁眼都能对上涅塞斯笑眯眯的眼睛。
时间一天天的过,可季白始终没有寻到机会逃离,就在季白纠结要不要吸引赫瑞特他们过来制造混乱的时候,季白的眼前突然弹出了一个任务栏。
她明明还没有获得海神的传承,可涅塞斯后半部分的任务居然也逐渐亮起了……
她透过眼前的界面看向正在灶台前忙碌的涅塞斯,就连做饭他也要拉着她一起,像是怕她会跑一样。
哎,涅塞斯就差往她的手腕上栓一根绳子了,说不好已经栓了一根她看不见的绳子。
【任务三:获得海神的认可与传承,并取得神光铠。】
神光铠是什么?
季白看着任务栏两眼一抹黑,除了一个名字外什么线索都没有,海神宫这么大,她要去哪儿找这件铠甲?
她忍不住轻叹了一声,默默把眼前的任务栏关掉,开始回想整座海神宫的布局。
季白一心只顾着任务,完全没有注意到涅塞斯切菜的手微微顿了顿,他回眸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虚虚地落在季白的面前,好似……他也在空中看到了什么东西一样。
她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天,除了那间上锁的房间外,宫殿里的每一个房间她都去过。
海神宫里囤积了不少各种各样的珍宝,其中还有一间武器房,墙壁和架子上都摆满了各样武器,还有不少挂在假人身上的盔甲。
不过依照上一个任务的经验,这神光铠八成也和她有关。
既与她有关,涅塞斯定不会把它和普通武器放在一起。
泊里把永恒之冠藏在自己的心脏,那涅塞斯呢?
他又会藏在哪儿?
季白左思右想决定还是偷偷去密室看一眼。
“尝尝看,今天的饭菜还合你的心意吗?”
一盘蒸熟的黄鱼放到季白的面前,涅塞斯的脸笼在氤氲的白雾中衬得他俊美又神秘,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穿过白雾精准无误地落在她的脸上,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小白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在想涅塞斯老师每天陪着我,会不会感觉很很无聊。”
“小白觉得无聊了?”
季白点头,“有点,这里虽好但每天待在一个地方实在闷得很,对了,最近怎么都没有看见过……那群鲛人?他们还好吗,我想为我上次的惊慌无礼而道歉。”
“他们啊。”涅塞斯漫不经心地给季白的碗里夹了块鱼肉,“他们怕吓着小白迁徙去了别的地方。”
“别担心。”涅塞斯轻笑着说,“他们很好。”
季白看着他含笑的眼睛,深刻怀疑他们八成已经死了,但季白也没有多问,而是搬着椅子往涅塞斯身边凑了凑,拉着他的胳膊撒娇。
“涅塞斯老师,我想出去玩,你带我去好不好?就算不去陆地上,找座小岛也可以。”
涅塞斯摸摸她的头发,笑得温柔也拒绝得干净利落。
“现在还不行,光明神和黑暗神还在找你,你离开这儿会被他们发现的。”
他嘴角的笑意弯得深了深。
“还是说小白已经腻烦了我,想要跟着他们走?”
季白听他这么说,立即抱紧了涅塞斯,“涅塞斯老师为什么总说这种话?你明明知道我心里只有你。”
季白这么说着,又故意重重咬了一口涅塞斯。
“涅塞斯老师再这么说,我就真的去找他们了。”
胳膊上传来细微的痛感,但比痛感更强烈的是季白柔软的嘴唇,他脸上的笑意越发明媚,似乎巴不得季白多咬他几口一样。
“好,我不说了。”涅塞斯掐着她的下巴低头吻了一下,“闷在这里很无聊吗?老师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季白别过头去,“不想听。”
涅塞斯挑了挑眉,手掌微微用力把她的脸扳了回来。
“又不听话了?”
涅塞斯很温柔,几乎从来没有冷过脸发过火,但却就是有一种让人害怕的气质。
“不是老师的乖学生吗?乖学生就要听老师的话。”
季白小声吐槽。
“自从来了这儿,你就再也没有教过我魔法了,老师可不会把自己的学生压在床上每天做。”
涅塞斯耳聪目明,季白的小声吐槽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他的耳朵里,他轻笑一声,
“不喜欢吗?”
“是谁故意摸老师的尾巴,又是谁紧紧抱着我说很喜欢?”
“昨晚有的人可是吸得老师很紧呢。”
经过泊里的刺激,季白对于他们这些不要脸的话已经习惯了。
她装作害羞的样子别过头去不理他,脑子则在飞速旋转自己该怎么找到神光铠并离开这儿。
自从上次她破解了宫殿的迷阵离开后,涅塞斯就换了一个结界,美名其曰是为了防止被其他神明发现,但实则也是为了变相囚禁她。
季白能隐约感受到这次的阵法比先前的更强,就算她在这儿把隐形帽子收进背包其他神明也无法感知到她的存在,而她也不能出去。
想要完成这次的任务,她必须想办法支开涅塞斯,让他不要看得那么紧。
季白下定主意后,又转过身拉着涅塞斯恳求。
“求求你了,让我出去走走,我们不去很远的地方,就在海神宫附近逛逛也不行吗?”
“每天闷在这儿真的很无聊。”季白晃着涅塞斯的胳膊说,“我们人类如果一直待在同一个地方会生病的,涅塞斯老师也不想看我生病对不对?”
“我还想长命百岁地陪着涅塞斯老师呢,答应我嘛,好不好?”
涅塞斯垂眸看她,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巴。
“人类确实很脆弱。”
季白的眼睛顿时亮了。
“你答应我了?”
“有的人都说了再不出门她就要生病了,我还能不答应吗?我可舍不得我的宝贝学生生病了。”
季白立时抓着他的胳膊,抬头吻上他的脸颊,笑眯眯地赞道:“老师最好了,是全天下最好的老师。”
在季白吻上来的一瞬间,涅塞斯的眉眼就克制不住地往上扬了扬,手掌轻抚着她脑后顺滑的乌发,轻声道:“老师最好,就一直留在老师身边吧。”
吃过饭后,涅塞斯言而有信地带她出了门,季白一出门就悄悄把帽子收进了背包里。
自从季白上次死过一次后,她意外发现了一个帽子的新功能,她不戴的时候可以选择让别人看见帽子,也可以选择让别人看不见。
这几天季白一直把帽子戴在身上,但为了避免涅塞斯对帽子的怀疑,她选择了让涅塞斯看不见。
按理说涅塞斯是不会发现的,可她换好衣服出门时,涅塞斯的目光不经意地往她的背后看了一眼,那里正是她平时放帽子的地方。
虽然只是一眼,他还笑眯眯地夸了衣服背后的蝴蝶结漂亮,但季白总觉得他是在看她消失不见的帽子。
季白这一次再出海神宫却看见了和上次完全不同的场景,没有阴森诡异的建筑,没有怪鱼没有腐烂,明亮而湛蓝的海底世界宛若童话一般。
季白揉了揉眼睛,装作一脸惊讶地样子问:“外面……怎么又变成这样了,那些围着海神宫的建筑都去哪儿了?”
季白估摸着海神宫外应该布有某种关于空间的魔法,或者说海神宫的位置一直是移动且飘忽不定的,因而外面的坏境也会有所不同。
涅塞斯浅笑了下,说:“外面本来就是这样的。”
季白瞪大了眼睛,“那我上次看见的都是什么?”
“上次小白是偷跑出来的不是吗?”
“海神宫连接着许多不同的空间,嗯……”涅塞斯顿了顿,“或者说海神宫独属于一个异空间,推开门后可以去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眼前的这片海域是我最喜欢的地方,所以就想带你也来看看。”
季白故作不懂地眨了眨眼,随后又回眸看了一眼他们身后不远处的海神宫,似乎是在担心海神宫会随时消失不见一样。
涅塞斯注意到她的动作时,嘴角忍不住扬了扬,“别担心,有我在,海神宫不会消失。”
涅塞斯牵着她的手微微紧了紧,语气温柔地说:“不过小白下次可不要再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偷离开了,万一下一次掉进恐怖的魔窟里,老师来不及救你怎么办?”
威胁,这绝对是赤裸裸的威胁。
季白心中恨得牙痒痒,脸上却笑得越发甜美。
“只要老师不先离开我,我肯定不会离开海神宫,我上一次离开也是想去找你的,结果……反而被吓了一大跳。”
季白在海底任意游动着,一会摸摸水母,一会摸摸海花,全然一幅被关了太久终于能有机会出来玩的小孩模样。
季白在心中默默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后,故意停在了一块礁石前仔细观瞧着,涅塞斯跟上来后也顺着她的目光扫了一眼石头。
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
“在看什么?”
“你说……”季白轻声说,“这块石头在这儿伫立多久了。”
“一万二千八百七十二年。”
季白惊得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我是海神,海底的事我都知道。”
季白狐疑地看了他好几眼,而后小声“哦”了一声,嘟囔着:“难不成海底的小鱼吵架,你都清楚吗?”
涅塞斯轻笑一声,“骗你的。”
季白不解地偏了偏头,抬眸盯着他。
涅塞斯慢悠悠地说:“刚刚的数字是我瞎编的。”
季白:……
她勉强挤出一抹笑,“我还以为老师真的什么都知道。”
虽然她打好的浪漫草稿被涅塞斯破坏掉了,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她得多留一点线索,确定泊里与赫瑞特会来找他的麻烦。
“涅塞斯老师。”季白拽了拽涅塞斯的胳膊,“这块石头一定在这儿立了很久,我想在石头上刻下我们的名字。”
涅塞斯垂眸看她,含笑不语。
“求你了涅塞斯老师。”季白晃着涅塞斯的胳膊说,“在我们人类世界,有情人都会把名字刻在石头上以求天长地久,难道涅塞斯老师不想和我天长地久吗?”
“天长地久不是求来的。”涅塞斯侧眸看向季白,一字一句地说,“而是自己争来的。”
季白对上他湛蓝色的眼睛,一时间有几分失神……
他的眼睛看起来依旧温柔,可眼底却涌动着让人心惊的执念与爱意,灼热到让季白几乎不敢去看。
她慌乱地移开视线,低声说:“我只是普通人类,不像涅塞斯老师天生就是神明,想要的东西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人类有太多自己无法确定,无法掌控的事情,我们容易死,容易生病,容易不开心,只能把那些非人力所能及的事情寄托于神明,寄托于其他东西,就像这块小小的礁石,涅塞斯老师可能觉得它很平凡普通不值一提,可在我们人类眼中我们百年之后,它依旧存在,哪怕世间再无人记得我们,它还存在,那么它就成了我们人类眼中的永恒。”
“我总有一天会死,我只是想以另一种方式求得和涅塞斯老师的永恒。”
涅塞斯俯身摸了摸眼前的这块石头,低声呢喃了一句。
“神明也不是天生就是神明。”
“什么?”
这句话季白有些没听清。
涅塞斯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来摸了摸季白的脸,笑得温柔又亲和,好似是世间最温柔的神明。
“你说了这么多动人的话,我怎么舍得拒绝你?”
他抬起手亲手在礁石上刻下自己的全名,随后侧过头看向季白。
季白见状也跟着用魔法在礁石上刻下了自己的名字,完成后,她心满意足地摸了摸礁石上的名字,笑着说:“我饿了,我们回去吧。”
“刚刚闹着要出来,结果出来了一会,又要回去?”
“饿了嘛。”季白撒娇,“而且老师这么好,下次一定还会让我出来的,对不对?”
涅塞斯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笑着说:“是。”
他牵着她的手往海神宫的方向去,脸上还是亲和的笑意,可在即将进门的那一秒,涅塞斯回眸看了眼礁石,下一瞬礁石上的名字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季白回到海神宫就借口累了,回卧室躺在床上,心里则在盘算着泊里与赫瑞特他们什么时候能找过来。
哪怕泊里没有发现她,赫瑞特至少也该知道她在涅塞斯这儿。
该不会赫瑞特真信了她留下的线索,一直在里特斯群岛找她吧?
她想着想着就突然感觉有点困,眼皮子也越来越重,而后不受控制地就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清醒的时候,竟惊讶地发现床上只剩下她一个人,这可是从未发生过的情况。
季白环视了一圈后,先试探性地喊涅塞斯的名字,然而无人回应。
季白立刻翻身下床先往厨房赶,她回来前说过好饿,涅塞斯或许在厨房给她做饭。
“涅塞斯?”
季白探头往厨房里瞧,厨房里冰冷冷的,一个人也没有。
涅塞斯真的不见了。
季白靠在二楼走廊的墙上往下看去,这座宫殿很大,平时她和涅塞斯两个人时,这里都显得空荡荡的,如今是越发寂静了,就好似天地间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季白并没有急着想办法离开这儿,而是去了那间曾经上过锁的房间。
自从上次涅塞斯邀请她一起进去后,房门上的锁就再也没有上过,好似是涅塞斯刻意制作的陷阱一般,故意引着人上钩。
她站在门前思索再三,门里或许有她想要的东西,或许没有,但她都要去看看,可她无法确定涅塞斯是不是真的离开了。
她脑子里想了很久,但在现实里只是短短的一瞬,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她继续喊涅塞斯的名字,假装是在找人。
她需要提前为踏入那间房间而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她一间间地找过去,嘴里不断喊着涅塞斯的名字,空荡荡的宫殿里回应她的只有回音。
她从三楼的房间下来时,突然察觉到来自四楼的一缕窥探,好似是有人在暗中盯着她,可当她回头看去时,四楼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这种莫名的感觉不禁让季白有些心里发毛,脑海中情不自禁地回想起了之前见过的可怖鲛人。
周围的一切突然静的可怕,没有一丝额外的声响,显得她的脚步声与呼喊声越发震耳欲聋,甚至好似不断地在她耳边回响,哪怕她停下,声音也没有停。
季白悄悄从空间中取出隐形帽子戴在身上,准备一旦遇见不对劲就立刻戴上。
可是突然间又什么都没有了,好似刚刚被人窥探的感觉只是她精神太过紧张的错觉。
季白又小心翼翼地把海神宫找了一遍后,再次回到了这间从未踏足过的房间,她的手放在门把手上,轻声说:“涅塞斯老师会不会在里面呢?”
“只剩这里没找过了。”
“涅塞斯老师之前还邀请过我进去,我现在进去的话应该没事吧?”
季白对着门讲了一大堆碎碎念,最后才假装鼓起勇气的样子抬手推开,不同于海神宫其他灯火通明的房间,这间房间的视线极其昏暗,只靠着嵌在墙上的夜明珠用以照明。
季白四处环顾了一圈,发现昏暗的房间里落满了灰尘,好似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涅塞斯老师?”季白低低喊了一声,无人回应。
这间房间除了光线昏暗,架子繁多外,好似没有什么特别的。
架子上除了一些书,就是一些空置的玻璃瓶。
季白握住抽屉的把手准备拉开看看,可掌心下这种奇怪的触感却让季白的心蓦地一颤。
这些架柜不是木头做的,而是……某种生物的骨头。
季白用指甲轻轻剐蹭了一下,这种滑腻又沉甸的触感是骨头没错。
她微微低下头借着昏暗的光线仔细观瞧,下一刻,她握着把手的手开始颤抖。
……是人骨。
她大口喘息着,飞快地拉开了抽屉然后把手拿开,手掌低垂在腿边,粉嫩而圆润的指尖还在微微颤抖着。
她强行镇定下来低眸朝柜子里看去结果就看见了一排排闪烁着寒光的大小不一的刀制品,有点像是现代外科医生做手术的东西。
季白的脑袋顿时“轰”地一声炸开了,她再次环顾房间,不大的房间里共有四个用人骨制成的大柜架,那些空置的玻璃瓶好像突然之间变得鲜活,她好似看见了人类的心肝脾肺装在里面。
房间的气味变得有点难以呼吸,她捂着嘴巴往后退,想要立刻离开这儿,可又透过柜架看见了一扇暗门。
季白想起了来这儿的目的,她立即把抽屉推了回去大步朝暗门走去。
没事,不就是一些死人骨头吗?
死人她都见过不少了。
季白一面安慰自己,一面在心里大骂涅塞斯是个变态。
她抬手把手放在暗门上以为要经历过一番波折才能打开,没想到这门脆弱到可怜,轻轻一推就开了。
可门内的场景却让她顿时头皮发麻,几欲瘫软在地。
她想要往前走上一步,脚却变得麻木无力,挪动的每一步都变得无比艰难。
暗门内不血腥,不肮脏,也不暴力,甚至……它洁净美好到像是儿童的娃娃屋,上好的珍珠与宝石镶嵌成一间又一间它们专属的房间。
如果“小房间”里摆着的娃娃不是和季白生得一模一样的尸体的话,这一幕还挺美好。
她们的眼睛都圆睁着看向季白,看得季白心里直发毛。
不知涅塞斯用了何种方法使她们每一位都看起来格外鲜活,好似下一秒就会眨眨眼睛动起来了。
无数个死去的自己静静盯着她,这种怪异恐怖的氛围压得季白下一秒就想逃跑,她宁愿房间里摆放的是恶心的腐尸都不想看着自己的脸。
季白一位又一位地看下去,发现她们之中还是有些细微的差距,肤色,发色与瞳孔都各不相同,偶尔还有一位眼下会多一颗痣。
她们穿着不同时代的衣服,似是越往里的时代越古老。
季白尽量不去看她们的脸后,心中的恐惧亦消散了几分,脑子开始飞速旋转。
这里的尸体该不会是每一次“她”的转世吧?
难道涅塞斯变态把每一世转世的自己都杀了,然后藏进这间房间?
季白一想到这儿,头皮就轰地一声炸开了,好似下一秒她也会被涅塞斯杀死并放入下一个娃娃盒。
季白的呼吸蓦地一停,最外面……正好还有一间空的。
这一瞬间出于对逃避危险的本能,她下意识地就想转身逃走,结果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一道温柔亲和的声音。
“不听话的坏学生,老师……该怎么罚你呢?”
11第110章
◎霎那间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胸腔里的心疯狂跳动着,仿佛下一秒就从……◎
霎那间,季白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胸腔里的心疯狂跳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捏了捏指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后转过身就瞧见站在阴影中的涅塞斯。
漂亮立体的五官在黑暗中越发深邃,身影似乎完全与黑暗融为了一体,湛蓝色的眼眸静静盯着她,好似看了她很久很久……
强烈的窒息感与压迫感扑面而来,压得季白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她深呼了一口气,半真半假地装作极为害怕的样子颤抖着声音问他:“涅塞斯老师……这里……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和我长得一样的人?她们是谁?她们都死了吗?”
涅塞斯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每一步都走得优雅又轻缓,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她们……都是你啊。”微凉的手指轻抚上她的脸颊激得季白忍不住轻颤了一下,“你不记得了吗?”
季白又往后退了一步,看向涅塞斯的眼神是恰到好处的恐怖。
绝对不能让他发现你记得之前的事。
“涅塞斯老师,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季白眼中噙着泪,“她们……她们怎么会是我?她们是我,我又是谁?”
涅塞斯蓦地抓住她的手腕把人拉至身前,目光在她的脸上来回梭巡,嘴角噙着的笑意似乎是在欣赏她的畏惧与痛苦一般。
“小白害怕的样子,流眼泪的样子也好漂亮。”涅塞斯低下头吻去季白眼角的泪,“有点舍不得呢。”
这一吻很凉,凉到让季白从中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他抱起她来到那件空着的小房间前,笑吟吟地问她:“喜欢吗?这是为你准备的房间。”
“别怕,很快就会过去了,一点也不疼。”
季白闭上眼睛不说话,身子却止不住的颤抖,一幅害怕到极点的样子。
她不知道哪里触动了涅塞斯的禁区,让他再次对她起了杀心。
幸运的是,这一次涅塞斯至少没有直接动手,她还有机会扭转。
季白睁开眼睛,眼中满是伤心与绝望,“涅塞斯老师对我这么好,是因为我生着一张和她们一模一样的脸吗?”
“你说的挚爱之人,都是骗我的吗,你从一开始就想好要杀我了?”
季白忽而笑了一声,低着头轻声说:“也是,你是生活了数万载的神明,见过那么多的人,怎会真的爱一位普通的人类少女?”
“不是骗你的,我爱你。”涅塞斯低下头吻她,明明决定要杀她了,可他的动作与神色还是那么的温柔。
吻密密麻麻地落在她的脸上,似乎是在进行最后的告别。
他轻喘着把舌尖探入季白的嘴中,抱起她压在冰晶棺上,微凉的手掌在她的肌肤上游走很快就变得炙热,身前是他滚烫的胸膛与砰砰狂跳的心跳,身后是冰冷的冰晶棺。
她的目光透过他漂亮的蓝色头发看见了自己的脸,明明是不知死去多久的尸体,可季白却仿佛从她死寂的眼神中看见了悲悯与愤怒。
季白心头一颤,有一种房间里的尸体都活了的错觉,这种感觉激得她心里发毛又不安,还带着一股不知从何而生的……愧疚?
季白脸上假装的悲伤逐渐褪去,眼神平静到宛若没有风的山林。
涅塞斯微喘着从她的唇上移开,艳红的薄唇上是潋滟的水光,看她的眼神平静又疯狂,眼尾的红使人分不清是情欲还是杀意。
“小白不是想要永恒吗,由我亲手杀死你,就可以永恒地陪在我身边。”
他一只手掐着她的脖颈,另一只手则抬起季白的腿,滚烫的吻落在她的肌肤上。
在为她准备的冰棺前,在无数尸体的见证下。
他紧拥着她似是一场残忍的绞杀,又似一场共赴深渊的沉沦。
季白即刻感受到被撕裂般的疼痛,她气得想要去咬死他,可脖子却被他的手掌牢牢箍住,随着他的缓缓收紧带来窒息般的痛苦,让她再次回想起被海带缠绕窒息而死的瞬间。
她想要抬脚去踹他,用手去打他,可身体也像上次一样一动也不能动。
她和他的实力差距还是太大了,只要他下定决心要杀她,她根本没有反抗的力量。
涅塞斯垂眸看着季白憋得通红的小脸与那双……生机勃勃地瞪着他的眼睛,他的心突然被烫了一下,脑海中不自觉地回想起一双死寂的眼眸。
还是不舍得啊,不舍得看着她的眼睛灰败下去,不舍得这具鲜活的身体失去温度,不舍得再也听不见她的声音,不舍得让这座好不容易有点温度的海神宫再次变成死一般的寂静。
明知虚假也想触碰,明知危险也想留下。
他掐着她脖子的手缓缓松开了一寸,眼底汹涌着复杂的情绪,他蓦地低下头粗喘着吻遍她脸上的每一寸肌肤。
这一世的她灵魂最齐全,也最像曾经的她。
这样的相像度让他着迷,却也标志着危险。
她随时都有可能想起曾经的一切,并得到曾经的力量。
她一旦恢复神明之躯恐怕第一件事要做的就是……涅塞斯唇角勾出一抹苦涩的笑,杀了他们。
在命运的一开始,涅塞斯就知道这场轮回终会有结束的一天,可他却像一个疯狂的赌徒一般压上了自己的全部,只为能让这场得不到结果的饮鸩止渴维持得再久一点。
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的季白一边剧烈地咳嗽一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有好几次都呛得她差点背过气去。
在死亡的威胁前,季白再也顾不得什么伪装,重新恢复自由的她,抬腿就重重踹了涅塞斯一脚,怒骂道:“你算什么神明,你根本就是个魔鬼,变态!”
“你不仅杀了这么多和我一模一样的人类女子,还用……还用她们的骨头做成木柜!呸,禽兽不如,杀人如麻的东西!”
“我若早知你是这样的人,我宁愿落入光明神与黑暗神的手里也不会来寻你!你要杀我是吗?动手吧,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死也不会放过我?”涅塞斯退后了几步,平静地听着季白恶毒的咒骂,甚至听到了最后他竟然还笑出了声,“小白打算怎么死也不放过我?”
季白愣住了,她没想到涅塞斯已经变态到这种程度了。
别人骂他,他还笑得更开心了。
他捻起季白胸前的一缕头发放在鼻尖仔细嗅闻,似乎是想要记住她的味道一样。
“我也想你死也不会放过我,可是你一旦死去就什么也不会记得。”涅塞斯抬眸看着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底却翻涌着几近癫狂的执着与不甘,“我只能又一次地进入漫长的等待,寻找,又一次地引诱你爱上我。”
“周而复始,一遍又一遍……”
季白对涅塞斯眼底的偏执情绪并不陌生,她在每一个男主的身上都见过,却无人能带给她这么强的震撼与不解。
“你……”季白退后一步,到了这种时候她也没有忘记系统的嘱咐。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忘记了什么东西,又该记得什么东西?”
涅塞斯盯着她的脸,忽而又轻笑了一声,眼底的癫狂逐渐褪去,又恢复成平日里温和且优雅的涅塞斯。
他理了理身上凌乱的衣衫,眼睛弯成了一道月牙。
“觉得我很可怕?可人类终归是要死的,我把她们的尸体留下来做成永恒不朽的样子,她们应该感谢我。”
“你们女子不是最在意容颜了吗,我让她们的模样停留在一生中最美的时刻,难道不好吗?”
季白微微皱了皱眉,感觉涅塞斯是疯了,已经开始前言不搭后语了。
她趁着他说话的功夫,默默往后退准备随时戴着帽子逃跑。
至于神光铠……她刚刚已经看见了,最里间的那位与她一模一样的女子身上正穿着一件铠甲。
季白只看一眼就有一种很强的预感,那件铠甲就是她要找的神光铠!
季白故意同他说话拖延时间。
“你杀了人,还让别人感谢你?”季白冷笑,“那你用她们的骨头做木架,是不是也要她们感谢你?”
“你根本就不配做神!”
“小白,谁告诉你神明就是好的了?”涅塞斯抬脚朝她靠近,一步一步地把她逼到了那间还空着的水晶棺里,“何况,我也不算坏吧?”
“你们人类不也喜欢用鸟兽的皮骨做装饰吗?你们能用的,本神用不得?”
在涅塞斯的眼中,人类与鸟兽无异。
“何况,我可比你们善良多了。”涅塞斯笑得温柔,“他们是自愿把他们的生命献祭给我,临死前还不断地恳求着我呢。”
“国王怕我不满意,大手一挥又献祭了上百人。”
“可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你说,究竟是我变态还是你们变态?”
涅塞斯抬手放出一只格外眼熟的粉色水母,他指尖微动,粉色的透明水母越长越大,直至可以包裹住季白的整个头颅时,涅塞斯方停了手。
他动作温柔地轻抚着水母的头,说出口的话缱绻到宛若情人低语,“别紧张,它的触手会分泌出一种致幻的毒素,会让你毫无痛苦的死去。”
“留下来陪我吧,我会每天都帮你梳理头发,穿衣打扮,绝不会让你感到孤单。”
涅塞斯说着,粉色水母就直奔季白而来,眼看就要扑到她脸上时,门外却突然传来一声滔天的巨响以及神的怒吼。
“涅塞斯,你出来!我知道你在这儿!”
11第111章
季白趁涅塞斯一愣神的功夫使出了全部的力量朝即将扑至眼前的水母与涅塞斯攻去。
这一击,她甚至把从永恒之冠里得来的还未完全消化的神力都用上了。
然而强行催动神力的后果就是体内的筋脉一寸寸断开,就连皮肉也如同干涸的河床般裂开,撕心裂肺的疼痛致使季白几乎快要喘不上气,但她还是咬着牙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早就提前准备好的隐形帽子戴在了头上。
季白这翻江倒海的一击将粉色水母拍成了肉泥,可落在涅塞斯身上时,却只是令他堪堪退后了一步。
他拂了拂微乱的发丝,嘴角含笑地抬腿上前,目光紧锁着倒在地上的季白,微微抬手设下禁制。
“小白以为消失了,我就找不到你了吗?”
他的脚步停在季白鲜血淋漓的手边,笑容和煦,
“你逃不掉的。”
季白伏在地上轻轻喘息着,这具身体已经完全崩坏了,全身上下的每一处都传来血肉崩裂的疼痛,疼得她无法思考,满脑子只有好疼两个字。
涅塞斯俯下腰朝季白伸出手,眼看就要摸上她湿漉漉的头发,外面却又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声音。
那架势似乎在告诉涅塞斯,如果他再不出去,整座海神宫都将毁于一旦。
涅塞斯眼中闪过一缕阴冷的暗芒,收回手并站直了身子。
他低垂着眉眼,好似能瞧见地上鲜血淋漓的季白一样。
“小白乖乖等我一会,我马上回来。”
涅塞斯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很快就彻底离开了这儿,但快要被疼痛折磨至死的季白压根没有注意到涅塞斯的离开,她甚至连他说了什么都不知道。
身上的疼痛越演越烈,眼皮也越来越沉,季白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就在季白将要支撑不住的时候,身体被一团温暖且亲切的力量所包裹,宛若……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她竭尽全力抬起头向前看去,竟看见死去多时的尸体活了过来,她身披铠甲,四肢僵硬地朝她缓缓走来,每走一步都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直叫人胆战心惊。
可季白竟一反常态地一点也不怕,她能感受到那股温暖她的力量就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她,在帮她。
“想活吗?”和她生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半跪在她面前,低声问。
她的声音很是沙哑像是几百年都没有发过声的破风箱,每说一个字都会让人担心它是不是要散架了。
“想。”季白重重点头。
女人的手放在她的额头上,一股温暖的力量顺着掌心传至她的体内,破裂的肌肤一寸一寸地恢复光洁,疼痛也被一寸寸地压了下去,可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她身上的伤全部转移到女人的身上了。
那张与季白一般无二的漂亮脸庞,此时此刻龟裂得好似一张被人撕得粉碎的纸,只余留那双眼睛悲伤地看着她。
女人如天亮后的星光般消散在她眼前,耳边萦绕着她无比温柔鲜活的声音。
“吾救汝命,汝当承吾之志。”
季白不禁伸手去抓,试图留住最后一丝她的痕迹,然而她什么也没有摸到。
“你的遗志是什么?”
一片寂静,回应她的只有自己的呼吸与心跳。
盔甲没了支撑蓦地散落在地,头盔正好滚进了季白的怀里,季白抱住它轻轻抚了抚,冰冷而又坚硬的触感带给季白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好似这本就是她的东西。
任务栏再次在季白眼前亮起,属于涅塞斯的后半部分任务已经完成,如今就差获取海神传承了。
季白恢复力气后立即从地上爬起来准备离开这儿,她刚走到门口时却又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房间里与她生得一模一样的尸体们。
这样的地方还是一把火烧了最干净。
季白这么想着,就催动力量准备一把火烧了这儿,然而她的掌心刚升起一团摇摇欲坠的火苗时,不知从哪儿来了一阵阴冷的风竟把她手里的火苗吹灭了。
季白微微皱了皱眉,凝望着面前一动不动的尸体们,难道她们不愿意被烧毁?
她本就不是一个热心的人,既然她们不愿意,她自然也不会强求。
季白收回手不再看她们,抬脚就走,背后却突然传来细微的异响,惊得季白心头一跳,回头看去。
不会吧,不会就因为她刚刚想烧了这儿,她们就生气了,打算给她点教训吧?
季白原本还怀疑这些尸体是不是曾经的她,可现在她已是十分确定,她和她们绝不是同一个人。
她宁愿化为飞灰,也不愿死后以这幅模样满足涅塞斯的变态欲望。
极其微弱的绿光从她们的胸口飘了出来,随后汇聚在一起点亮了昏暗的房间。
季白还没有弄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时,那团绿光就朝她的方向扑了过来。
季白没有躲,这些绿光虽然来得迅猛,但她并没有感受到攻击的气息,反而与刚刚救她的力量如出一辙。
只见越燃越亮的绿光绕过季白直朝门口撞去,绿光好似撞上一个看不见的墙,紧接着季白就听见类似玻璃断裂的咔擦声,声音很细微却一层一层地从四面八方传来。
季白心下一惊,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模糊的记忆忽而变得清晰,涅塞斯临走前曾给这间屋子布下结界。
她真是疼晕了头,竟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记了。
季白耳边的“咔嚓“声逐渐平息,她转过头去再次看向一个个被困在冰晶棺中的女尸,她深呼了一口气,对着她们弯下腰行了一个颇为庄重的礼,随后轻声说:“谢谢你们。”
“你们……”季白再次提问,“你们不想离开这儿吗?”
阵法一破,涅塞斯立时就有所察觉,他打斗的动作略地一停,温和的笑意褪去几分,眼中是冰冷的杀意。
海底是他的主场,因而就算泊里与赫瑞特联手,涅塞斯一时间也没完全落了下风。
他抬手防御赫瑞特的招式,冷声道:“别打了。”
“怎么?”赫瑞特挑眉笑道,“想通了,打算不藏着小白了?”
泊里收起手中的神剑,迈着庄肃而又逼人的步伐走至涅塞斯面前,俊美的面容上冷得没有一丝表情。
“涅塞斯,我们有言在先,只要小白是真心喜欢你,这一世我等绝不再扰,可如今你藏着掖着莫不是想对小白用强?这未免也太无耻了些。”
他们三人当初早有言在先,季白转世后他们不得用武力逼迫,神力干扰,只能凭借自身的魅力吸引季白,若季白选中谁,落选之人就不得再打扰,只能继续等待来世。
这套规矩他们已延续了许久,可无论是人还是神,皆欲壑难填,他们谁都想占据更多的季白。
因而没什么道德的赫瑞特就先与涅塞斯结为同盟,率先解决泊里,将他弄至沉睡状态。
秩序一旦被打破就再也回不去了,他们本就摇摇欲坠的联盟如今已然是彻底崩裂了。
涅塞斯冷笑一声。
“到了这种时候了,你们还想着寻小白,行,我让你们进去,你们若是找得到她,这一世我绝不踏出海神宫半步。”
涅塞斯话音刚落就蓦地察觉到海神宫有异,他与赫瑞特等人回眸一看就见海神宫二楼燃起了冲天火光。
涅塞斯面容阴冷,可赫瑞特嘴角却挂着极为愉悦的笑意,能闹出这般动静的也只有季白一人了。
他哼着小曲迈着愉悦的步伐朝燃着大火的海神宫走去,原本死寂的心再一次死灰复燃了。
他忍不住地想,季白一定是喜欢他的吧?
若是不喜欢他,她何必从泊里那儿逃跑,又何必悄悄留信号给他还放火烧海神宫?
她从神宫离开后一定是想找他的,结果被狡猾的涅塞斯抢先一步将她强行带到了海神宫,涅塞斯素来狡诈,他或许在季白还在神宫的时候就已经盯上季白了。
若是如此,那怎么能是季白的错呢?
赫瑞特还没见着季白,就已经在心中为季白找好了借口,全然忘记自己上次被骗后许下的豪言壮语,说什么再也不相信她之类的话。
冲天的火光映入她的眼中,熊熊燃烧的蓝白色火焰包裹着她们焚毁着她们,也带来了彻底的解脱与自由。
季白问完那句话后,她掌心寂灭的火焰却突兀地再次燃起,她就已经知道她们的答案了。
季白送别她们后,就准备快速离开这儿,结果刚走出走廊就迎面撞见涅塞斯,泊里与赫瑞特三神一起走了上来。
季白顿时吓得大气也不敢喘,小心翼翼地贴着墙站生怕被他们三位发现。
季白注意到走到最前方的赫瑞特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竟还有心思哼着小曲。
季白想到自己的下一个任务后,眼眸闪了闪,随后悄悄钻进一间房里翻出纸笔给赫瑞特写纸条。
纸条写好后,季白抓住时机用魔法把纸条落到涅塞斯的身上,做完一切的季白一刻也不敢留地快速离开了海神宫。
因而她并没有看见……接下来发生的事。
纸条飘然而落停在赫瑞特的肩上,赫瑞特却抬手将它从肩上拂了下去,阴阳怪气地嘲讽涅塞斯:“涅塞斯,你的海神宫越弄越像垃圾场了,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
泊里恰巧走在赫瑞特的身后,他指尖微微一动,写给赫瑞特的纸条就落到了……泊里手里。
11第112章
季白一路紧赶慢赶总算平安无险地再次来到了珊瑚丛深处,上次未能打开的贝壳还原封不动地留在那儿。
季白不敢耽误时间,立即把涅塞斯的鳞片放到了贝壳下方的凹槽,一时间只见紧闭的贝壳缓缓打开泄出耀眼的华光。
季白还没看清贝壳里的东西是什么,身后就忽而传来异动,好似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游走。
“哗啦啦。”
只听水波晃动,那东西离她越来越近了。
腐烂的不祥之气逐渐弥散开来,萦绕整片海域,这难以诉说的奇怪气味熏得季白难以呼吸,却又有一种莫名的熟悉。
季白来不及多想,连忙转过身子一把将贝壳里的东西收进任务背包,而后就准备快速离开这儿,然而身后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终于做到了。”
季白的眼睛顿时瞪大了,身后再次响起的声音和上次提醒她的神秘人一模一样。
季白立即转过身去,就隐约在黑暗的海域中瞧见一抹游动的巨大身影。
又粗又壮的身形像极了……上次救过她的魔龙。
那东西游至季白的身前露出一颗硕大的半腐烂的龙头,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都快抵得上季白一半大了。
“我终于等到你了。”
“等我?”季白思虑片刻后把帽子从头上摘下来放在手中,“你认识我?”
魔龙的眼睛在看见她的一瞬间,登时亮了起来,好像周围漆黑的海域都被它的眼睛照亮了。
这样热切的眼神让季白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它虽然曾经救过她,可它的样子看起来实在骇人。
腐烂的血肉,裸露的白骨,寄生的咀虫。
季白只看一眼就感觉好似自己的身体也长满了咀,让她皮肉发麻,血肉发痒。
她强忍着不适,尽力去忽视它的身体,温声说:“你帮了我。”
“我会一点治愈魔法,能帮你治愈身体,你愿意相信我试一试吗?”
巨大的魔龙听了这话竟乖顺地像只小狗一样趴在季白的脚边一动不动,似乎是在竭力地对她表达忠诚。
“我相信你,可……可你应该治不好我。”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季白把手搭在它的头上闭眼调动体内的魔法,掌心下逐渐传来温热的温度。
可无论她调动多少魔法,都不够填补魔龙的伤,就好似是一滴沙掉入了沙漠里,渺小到找不到看不着。
“没用的。”魔龙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身上的伤是诅咒。”
“以你现在的力量帮不了我。”
季白睁开眼睛,眼前的魔龙和刚刚出现时的样子一模一样,半分也没有好转。
季白看着它的眼睛,心底又再次涌出一股陌生的难过与悲伤。
“以我现在的力量?”季白问,“你到底是谁?”
魔龙的眼神变得无比哀伤。
“你还是没能想起来吗?”
季白:……
这条龙是不是被诅咒的太久,脑子也有问题了?
她要是想得起来,还用问他吗?
季白深呼一口气,终是没忍住,道:“我若是知道也不必问你,你到底是谁,再不回答,我就走了。”
魔龙张了张嘴似是想对她说点什么,可说出口的话却是无声的,好似有某种神秘力量扼住了它的喉咙。
魔龙痛苦地沉默了下去,尾巴焦躁不安地摆个不停。
季白见状连忙安抚它的情绪。
“你若是说不了,我不问就是。”季白说,“我还有很重要的事做,必须要先走了,等我实力强大了我会回来帮你的。”
魔龙粗喘着吐着龙息,眼睛一瞬不移地盯着季白,再听见季白还会回来时,尾巴雀跃地止不住摇摆,尾巴尖尖控制不住地朝季白的方向袭来,似是想用尾巴触碰她一样,但他的目光在落到尾巴上的腐肉时,又失落地垂了下去。
季白敏锐地察觉到了魔龙的失落,她主动游了上去,轻抚着魔龙的尾巴尖尖。
上一次就是这条尾巴救了她,她甚至还记得被这条尾巴卷起来时的触感。
只是很可惜,纵然它上一次用尽了全力也没有救下季白。
柔软的触感顺着尾巴尖尖传遍全身,喘息声逐渐加重,尾巴克制不住地蹭了蹭季白的手。
它这幅身体早已被痛苦折磨的毫无知觉,可当她的手抚摸上它的时候,它还是能无比敏锐地体会到柔软又舒服的触感,是它许久未曾有过的感受,也是它日日夜夜盼着的感受。
“我会一直在这儿等着你。”
魔龙看着她的眼睛说:“海洋之心。”
“海洋之心里有你要的答案。”
说完这句话,魔龙深深看了季白一眼就摇晃着尾巴消失在季白眼前。
季白瞧着水波逐渐恢复平静后,转过身把帽子戴在头上就准备离开这儿前往她和赫瑞特约定的地方。
路上,她想起魔龙的话从背包中取出刚刚从贝壳中得到的神器,是一颗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珠子,里面水波轻晃似是包裹着一片小小的海洋。
这就是魔龙所说的海洋之心,系统所谓的海神的传承?
季白实在不太明白这东西怎么用,试探性地往蓝色珠子里注入自己的力量,一刹那,季白的灵魂好似被珠子吸了进去一般。
眼前闪过无数陌生又熟悉的画面。
她看见自己在丛林中诞生,看见自己捡了一颗蛋每日带在身边精心养护着,看见蛋壳破碎后从中钻出一条可爱又漂亮的小青龙。
接下来的画面转得太快,季白没有看清,只瞧见最后定格的画面,她带着小青龙畅快地在海边游玩却在礁石后发现了一直偷看他们的小鲛人。
鲛人转过头来露出一张俊美异常,震撼人心的脸,那双漂亮清透的蓝眼睛仿佛能望进你的心里去。
季白在这样的视觉冲击下蓦地从回忆中抽离,心脏止不住地狂跳,好似有什么东西要冲破禁锢,她抬手捂住心脏止不住地喘息,待心脏逐渐平缓后,那股莫名的力量与冲劲也平息了下去。
季白回头看了一眼被她落在身后的珊瑚丛,所以珊瑚丛里腐烂的魔龙是她亲手孵出,亲自带大的小青龙吗?
回忆里的小青龙鳞片漂亮身姿矫健,就连龙须都散发着威严而华贵的气息,可她看见的魔龙却成了一条……腐烂的龙。
季白心中顿时涌上一团怒火,她很确定小青龙之所以变成这样定是涅塞斯所为,除了他不会有第二个人。
它身上的腐烂其实与那些鲛人如出一辙,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季白一面思索着她在这个副本的前世,一面继续琢磨着手里的海洋之心。
这东西看起来一点用也没有,不像永恒之冠里还藏有她的一部分神力,它除了能给她一段模糊的记忆外,好像帮不上任何忙。
季白把海洋之心重新扔回了背包里,只当是件普通的任务道具。
如今四位神明的任务她已经完成两位了,赫瑞特还差后半部分也就成功通关了。
唯有查奥斯。
唯有查奥斯的任务栏还没有解锁,这实在是太诡异了。
难道查奥斯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季白忍不住开口询问系统关于查奥斯的任务。
可她问了半晌系统也没有出声回答她,好似断联了一般。
季白叹了口气只能暂时放下查奥斯的任务,先专心完成赫瑞特的任务。
季白很快就到了与赫瑞特约定的地点,她担心赫瑞特来了以后没看见她又会离开,还特意把头顶的帽子取了下来背在身后。
可她左等右等也没等到人,正在她纠结着要不要再回海神宫看一眼时,背后却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这么喜欢他?”
“哪怕他不来,你也要一直在这儿等他吗?”
季白背后顿时升起一阵凉意。
泊里?!他怎么会来?她明明是把纸条扔给赫瑞特的啊。
一双手从后抓住了她的手腕,这双手戴着质地冰凉丝滑的手套,紧紧握着她时带来一种异样的感受。
“怎么?害怕到都不敢回头看吾一眼吗?”
低低的轻笑声从脑后传来,声音越来越近,直至一个微凉柔软的东西贴上她的耳边,灼热的呼吸尽数喷在她的耳廓带来酥酥麻麻的痒意。
“当初用刀剖开吾胸膛时的勇气呢?”冰冷的手从后抬起摸上她的胸口,亲昵的动作似是情人的拥抱,可说出口的话却冰冷又残忍,“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真想掏出来看一看。”
泊里话音刚落,季白就感觉到自己的心口痛得厉害,好似要死掉一样。
泊里从后方看着她的脸色在顷刻间变得无比苍白,额上遍布汗珠,牙齿几乎快要把嘴唇咬出血。
泊里伸手掰开她的嘴巴,把手伸进去抵住她的牙齿。
当他的指尖传来阵阵疼痛时,他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嘴角忍不住扯出一抹讽刺的笑。
“宁愿忍受这样的痛,都不愿意回到吾身边吗?”
“吾哪点比不上赫瑞特?”
泊里抓住她的手腕将季白拽进了怀里,手指从她的嘴里抽了出来紧掐着她的下巴,金色的眼睛被黑暗侵染变成独特而又神秘的黑金色,眼底翻涌着痛苦又不甘的挣扎。
“你知道吗?比起看着你爱上别人,吾宁愿亲手杀了你。”
“至少……你还属于吾。”
他低下头吻上她流着血的唇,喃喃道:“下一世,不要选错人。”
11第113章
好汉不吃眼前亏。
季白果断地主动抱住泊里,泪盈盈地说:“不是的,我……我是有苦衷的,不是真的爱赫瑞特。”
她好不容易从涅塞斯那儿跑出来,可不想又栽在泊里手上。
“我不是不愿意跟你走。”季白小心翼翼地回吻他,“我只是害怕我会又一次伤害你。”
“你以为吾还会信你吗?”暗金色的眸子一瞬不移地紧盯着她,好似随时都会亮出獠牙将她吞入腹中。
季白抓着泊里的手放在自己砰砰直跳的心口,清透的眼睛无比专注地盯着他。
“你不是无所不知的神明吗?”
“难道我站在你眼前,你还不能感受到我对你无法克制的爱吗?”
季白的这双眼睛认真地看着一个人的时候,眼中的情意足以将任何一个人溺毙,尤其是她的眼中还闪烁着泪花,像是夏日挂在树梢晶莹的雪,美丽又脆弱,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留住她。
她炙热的鲜活的心跳声透过布料传至他的掌心,他的指尖微微动了动,心中涌上一股莫名的冲动,想要挣脱一切赤裸裸地摸上去,想要毫无阻碍地与她肌肤相贴,感受她的温度,她的触感。
季白此时此刻无比庆幸自己在纸条上没有多说一句肉麻的话,只有一个地址与她的名字,因而她才有足够的发挥空间。
不过她始终想不明白,纸条为什么会到了泊里手中,难道赫瑞特没看见吗?
还是……他们二人合谋做得一场戏?
如果是第二种,她今天说什么也是错。
“伟大的光明神大人,您一定要杀了我吗?”季白楚楚可怜地看着他,“您能赦免所有人的罪,难道就不能原谅您最爱的人吗?”
“我知道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可……可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当时是怎么了。”
反正这个世界魔法横行,男主又各个是神通广大的神明,她就说自己是被控制了,也完全合理。
她在动手取出永恒之冠前在泊里的面前都是极为崇拜爱慕光明神且又谨慎的性格,这样的人怎么会在突然之间说出那么嚣张的话,怎么看都违背常识。
季白见泊里半天不语,正准备再多说几句博取信任与生机。
泊里却突然掐着她的下巴,面无表情地说:“说你爱我。”
“说你爱我,只爱我,我就信你。”
季白的眼神微微颤了颤。
这么容易的吗?
季白抱着泊里的腰,弯眸笑道:“我爱你,只爱你,季白只爱泊里一个人。”
泊里微微弯唇笑了笑,可笑意却不达眼底,黑金色的眸子低眸看过来的时候带着极强的侵略与压迫感,让人无法拒绝他的命令。
“吻我。”
季白闻言踮起脚尖主动攀着他的脖子吻上他的唇,轻轻一触就准备离开,却听泊里命令式的语气再次响起。
“热情点。”
季白睁开眼睛就对上他紧锁着她的视线,像是一头沉默的,蓄势待发的狮子。
季白咽了咽口水照着他的话又再次吻了上去,泊里让她热情点,可他自己却岿然不动,任由季白的舌头舔舐着他的唇又钻进他的嘴中,唯有他悄然握紧她腰的手与略显急促的呼吸暴露出他此时此刻的不平静。
“喜欢吾吗?”泊里微喘着问,“吾和赫瑞特谁更好?”
“喜欢你,只喜欢你,赫瑞特完全不能与你相比。”季白搜刮着肚子里的情话,无比肉麻又真诚地对着泊里表白,“您就是我唯一的太阳,失去您,我的世界就再也没有了光明,只有无尽的等待与麻木,待在您身边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感到无与伦比的快乐与幸福,喜欢你,喜欢你所有的一切,就算让我做你的奴隶,我也心甘情愿。”
泊里的嘴角又往上扬了扬,戴着手套的手指摩挲着她湿漉漉的唇,低声问:“谁在你身边你就最爱谁是吗?”
季白囔道:“不是的,无论我在谁的身边我都只喜欢你。”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还不知道你是光明神,当时……当时我对你就有一种特别的感受,只是……”
泊里伸出食指抵住季白的唇,“是吗?那就证明给吾看。”
季白不明所以,以为泊里还想听她的表白,就又搜刮了一番动人的情话对着他表白。
正当季白动情地说道,“永不变心,至死不渝”的时候,泊里却忽而侧眸看向另一边寂静的海域。
“赫瑞特,还没听够吗?”泊里圈在季白腰间的手紧了紧,“这么多告白还不足以让你死心吗?”
“你若没有听清,吾不介意再给你复述一遍,季白说,她爱我,只爱我。”
季白的身子蓦地一僵,所以刚刚赫瑞特一直都在?
季白在心里把泊里与赫瑞特骂了快一百遍。
他们两个人一定是故意耍她,之前是赫瑞特故意让泊里听见她和他的对话,现在改成泊里故意让赫瑞特听了。
赫瑞特的身影缓缓在不远处显形,墨绿色的眼眸看了一眼被泊里紧紧抱住的季白,直看得季白心里发毛。
赫瑞特轻笑一声,幽冷的目光重新落回在泊里的身上,漫不经心地说:“以性命威胁强迫别人说爱你,这到底是告白还是逼供?”
“泊里,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无耻。”
泊里嗤笑一声,“比起你们,吾还是差了点。”
“强迫?”泊里低眸看向季白,问,“你告诉他,吾有没有强迫你?”
泊里说完又低下头贴在她的耳边低声说:“你知道怎么说会让吾高兴,证明给吾看,别让吾失望。”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季白眨了眨眼,没错,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我知道了。”季白说,“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季白说得诚恳又虔诚,让泊里的心蓦地一跳,圈住她腰的手微微松了松。
季白转过头来看向赫瑞特,正巧对上赫瑞特冷冷的眼神,似是恨不能将她拆吃入腹一般。
季白抬脚上前,平静的神色却在下一刻变得惊慌,高声嚷道:“赫瑞特救我!”
季白一面说着,还一面用力挣脱泊里,试图朝赫瑞特奔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的泊里与赫瑞特俱是一惊,紧接着便是一喜与一怒。
赫瑞特脸上的冰山霎那间得以融化,一双眸子笑得好似明媚的春光,泊里威肃冰冷的脸上则添了几分火山即将爆发的恼怒,黑金色的瞳孔映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
他伸手抓住季白的手腕,力度大到似是要将季白的手腕捏碎,一张扭曲至几近崩溃的脸出现在季白面前,他咬牙切齿地质问:
“你让他救你?”
“呵,那你就求错人了!”
泊里每时每刻都能收到无数信徒的祷告与求救,他们虔诚地恳求他,求他拯救他们,求他带着他们脱离苦海,求他为他们驱逐恶魔。
他接受了那么多的求救,也曾帮过那么多陷入苦难的人,却从来没有想过被人类视作救星的他,有一天会亲眼看着自己爱慕的姑娘当着他的面对别人求救。
那个人……还是他最不齿,最厌恶之人。
什么人会舍弃光明,拥抱黑暗呢?
泊里想不明白,就像他不明白为什么她的嘴里没有一句诚实的话,不明白她为什么不喜欢他?
“放开她。”赫瑞特断喝一声,冲了上来,泊里左手微微一抬,手中就多了一柄剑,他举剑去防赫瑞特来势汹汹的攻击,黑金色的眸子几乎快要被黑色完全浸染,“你以为你打得过吾吗?”
赫瑞特嘴角含着笑意,“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你我之间也有上万年没有好好打过一场了吧?你沉睡的日子里,我可一刻也没停。”
赫瑞特很早之前就明白没有足够的实力是无法拥有守护自己的心爱之人,何况……他喜欢的人又是那样的优秀耀眼。
“吾就算再沉睡一万年,你也不是吾的对手。”泊里冷着脸说,他的一招一式都带着开山倒海般的威力,每一击都蕴含着绝对的力量,是让人胆战心惊的暴力美学。
他挥手朝赫瑞特刺去,嘴角噙着一抹轻蔑而又讥讽的笑。
“你我的神力早在一出生时就已注定了,别说一万年,就是再来十万年你也不是吾的对手。”
泊里与赫瑞特对打时,另一只手紧紧把季白抱在怀里,他身材高大,单是小臂就快和季白的大腿差不多了,因而季白被他抱在怀里时像极了娃娃。
赫瑞特的招式比起泊里就多了几分优雅与灵巧,脚尖轻移的步伐,翩然的转身都像极了在跳舞,而不是在与他的生死仇敌进行一场要命的厮杀。
不过季白可以看出来在他华丽而漂亮的招式下隐藏着让人胆战心惊的杀招,但凡他的对手不是泊里,对方早就死在他的权杖之下了。
面对泊里的轻蔑与挑衅,赫瑞特半点也不急,反而还笑吟吟地给予还击。
“泊里,你怎么还是这么天真,如果世界上的东西真的从一出生就已注定,那么你现在也不该在这儿与我打。”赫瑞特轻笑一声,“不正是有了这种变化与不可控才让属于你的未婚妻投入我的怀中吗?”
“哦,不,曾经的未婚妻。”
“天定的姻缘不也没能留下她吗?”
未婚妻?
季白/精准地抓住了赫瑞特话中的关键词,她的前世曾是泊里的未婚妻?
那永恒之冠不会就是他们的定情信物吧?
季白悄悄抬眸看了泊里一眼,漂亮的脸蛋上再也维持不住冷峻的神色,气得眼尾发红,抱着她的手都在抖。
季白赶紧低下头默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是真怕赫瑞特把泊里气狠了,一剑了结了她。
“是你引诱了她!”泊里低吼,“你找死!”
赫瑞特眼中闪过一抹狡黠,而后立即闪身躲避,随后蓦地从后方出现,一招砍断了泊里的臂膀,滚烫的血液顿时溅了季白一脸,没了手臂的束缚,身子也自然地往下坠,可很快她又落入一个滚烫的怀抱。
一抬眸就对上赫瑞特昳丽艳绝的脸,勾人的绿色眸子笑得明媚,不甚明亮的光线落在他的身上为他渡上了一层模糊的光晕,使他看起来好似整个人都在发光一样。
“别听他瞎说,你没求错人。”
滚烫的手指拂过她的脸颊为她拭去脸上的血,绿眸直勾勾地盯着她。
“调皮的小猫,终于让我又抓到你了。”
泊里见季白在转瞬之间就落入了赫瑞特的怀里,气得面色青紫,举剑就要朝赫瑞特攻来,但赫瑞特的力量或许不如泊里,可敏捷却点满了,他抱着季白闪身躲避,泊里连赫瑞特的衣角都没挨上。
赫瑞特故意低头吻了吻季白的唇,笑眯眯地说:“泊里,我可没空和你玩了。”
“我们现在要去没人看见的地方做点特别的事。”
“难道你也要跟上来吗?”
泊里紧握着剑眼神不善地盯着赫瑞特,只见白光一闪,那只断掉的臂膀很快又恢复如新了。
赫瑞特大笑了两声,锐利而高扬的笑声像极了一个反派。
他抱着季白转身离开,路上,他正要问季白当初为何没有守约时,前路就又被一道身影堵住了。
赫瑞特立即抱紧了季白,神色警惕地看着来人。
“涅塞斯,你也要拦我?”
赫瑞特挑眉道:“不要忘了,之前是谁说只要在你这儿找到季白,你此生就绝不踏出海神宫半步?”
涅塞斯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俊美异常的脸上挂着一抹温柔的笑意,清隽温和到好似温柔的邻家哥哥,可当那双蓝眸看向季白时,季白却从中感受到了骇人的寒意。
“我是说过。”涅塞斯并不否认,“可我说的是你们若是能在海神宫里找到小白,可不是别的地方。”
赫瑞特冷笑:“整片大海都是你的地盘,是海神宫还是其他地方有那么重要吗?”
“涅塞斯,我们可是同盟。”赫瑞特说,“我原谅你之前瞒着我的事,可如今小白喜欢的人是我,你难道也要和泊里一样拦着我吗?”
涅塞斯看着躲在赫瑞特怀里的季白完全没有刚刚泊里的愤怒与不甘,相反他脸上的神色相当闲适,甚至嘴角还挂着笑。
“我不拦你。”
赫瑞特听了这话神色不改,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就让开。”
“我只是有件不得不说的事要告诉你。”
“有什么话下次再说。”赫瑞特抱着季白抬脚就走,“我现在可没空听你的长篇大论。”
涅塞斯高声道:“你没觉得你怀里的人有问题吗?”
季白的身子蓦地一颤,他们几人当初应该是同谋,如果涅塞斯在知道她恢复前世的记忆后就要杀她,那么其他人应当也是如此,至少……是默许的。
他们害怕她想起曾经的一切,害怕她恢复从前的力量,他们几人合谋将她从强大的神明变成了任人玩弄的玩物。
季白垂下眼帘不语,脑子开始飞速想着对策。
涅塞斯的这句话成功将赫瑞特留住了。
他低眸看了怀里的季白一眼,她显然是有问题的,在涅塞斯说出那句话时,她抖了一下,为什么,她在害怕吗?
赫瑞特抱着她的手紧了紧,涅塞斯那个变态一定是吓着她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涅塞斯,问:“哪里有问题?”
涅塞斯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季白的身上,嘴角的笑意又深了深。
“她想起来了。”
“她一个人就将我们耍得团团转,你不觉得奇怪吗?”
涅塞斯抬脚上前,平静道:“你知道封印松动的危害,若她想起一切,我们……就全完了。”
“把她交给我吧,我会加固封印,并让她毫无痛苦地死去。”
涅塞斯毫无顾虑地当着季白的面说这些,好似认定了她今天一定会死一样,又或许以她现在的实力就算听懂了也无能为力。
“不要。”季白装作害怕的样子牢牢抓住赫瑞特的衣襟,“不要把我交给他,求求你了。”
“很害怕他?”赫瑞特低下头在季白耳边轻声问,“很害怕他,为什么从神宫离开后不来找我,反而去找他?”
“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季白的眼泪说掉就掉,瞎话说编就编。
“我还想问你呢,你要我到哪去找你?我对光明神动完手后就要去找你,结果半路就遇上了他。”
季白抬手指向涅塞斯,一脸愤怒又委屈地说:
“他说他知道你在哪,还说神宫的天使都在抓我,他可以带我去找你,我就跟着他走了,结果……结果他就把我带到了海底,说什么也不肯放我走。”
“他说他喜欢我,还说要和我结婚,让我做他的神后,我不肯他就关着我不让我走,还……还拿腐烂的人鱼吓唬我。”
“呜呜呜……”季白把脸埋进赫瑞特的怀里,“他真的好变态,我看见他有一间神秘的房间,房间里藏着许许多多和我一模一样的姑娘,我不知道她们是谁,害怕得只想跑,他却突然和疯了一样掐着我的脖子问我是不是想起来了,还想要杀了我,幸好当时你和泊里来了,不然我真的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根本就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什么想起来了……”季白哭哭啼啼地问,“我该想起来什么?难道他藏在房间里的女孩是我的前世吗,他杀了每一世的我,现在还想要杀我。”
“赫瑞特,你救救我,求求你不要把我交给他。”
赫瑞特一句话也不说地轻拍着季白的后背,垂下的眼帘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涅塞斯轻笑一声。
“赫瑞特,她在撒谎。”
“你这么聪明,不会真的信吧?”
季白的头埋在赫瑞特的怀里,脸颊下是他砰砰直跳的心脏,平稳有力的节奏让人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滚烫的手掌如摸小猫一般一下下地轻抚着她的后背。
他在安抚她,可这种安抚究竟是死前的怜悯与不舍,还是……还是真的信了她的话,心疼她的遭遇。
季白有些吃不准。
漫长的沉默过去后,头顶终于再次传来他的声音。
“她很爱撒谎。”他的声音不咸不淡,像是在平静地述说一段与他毫无关系的事,“她骗了我两次。”
涅塞斯嘴角的笑意深了深,往前走了一步张开双手想要接过赫瑞特怀里的季白。
“我就知道你不会上当。”
“你已经被她骗过了两次了,定然不会再被骗第三次。”
“她满口谎言,甚是狡猾,嘴上说着爱我们每一个,其实一直在想办法找寻……她之前失去的东西。”
“我们不能再上她的当了。”涅塞斯的声音温润而又残忍,一句话就决定了她的生生世世,“比起一世的失去,生生世世的长久对我们来说最重要,不是吗?”
赫瑞特掀起眼皮看了涅塞斯一眼,抱着季白往后退了一步。
“我想你是理解错意思了。”
“她是骗了我两次,可不代表别人也能骗我。”
赫瑞特自出生以来,就是狡诈的化身,谎言的代名词,从来只有他耍弄别人,而没有别人骗他的。
涅塞斯脸上的笑僵在脸上,不可置信地问:“你信了?”
“这般拙劣的谎言,我不信你看不出来?”
赫瑞特挑眉轻笑:“我不信我最爱的人,难道信你吗?”
“涅塞斯。”赫瑞特说,“我不管你想做什么,这一世,只要有我在,你休想动她。”
“至于封印……”赫瑞特突然噤了声,用季白听不见的密语质问涅塞斯,“封印是我们四神一起做的,难道只有你一个知道封印松没松动吗?”
涅塞斯气笑了。
“色令智昏。”
“你会后悔的,我已经看见了你回来找我的那一天。”
赫瑞特抱着季白转身就走,轻飘飘地丢下一句:“那你就等着那一天吧。”
直至赫瑞特带着她出了这片海洋,季白的心方彻底放回了肚子,她差点就以为赫瑞特要把她交给涅塞斯了。
季白想到赫瑞特刚刚说的事,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就抬起头轻轻拽了拽赫瑞特的衣领。
“赫瑞特……我……我从来没有想过要骗你。”
“我对你说的话都是真的。”季白说着就要把永恒之冠拿出来,“对了,我答应帮你取的永恒之冠也拿到了,我把它给你好不好?”
季白正要去取,却被赫瑞特按住了手。
“我不需要那样的东西。”他脸上的神色格外平静,一双绿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她,“所以……”
“涅塞斯说的都是真的,你真的全都想起来了。”
11第114章
在这片大陆的尽头,云与海相连接的地方生长着一棵上达天堂神宫,下达地狱深渊的树。
这棵树叶繁而无花无果,枝丫如月光般散发着淡淡光辉,风过时树叶晃动着传来恍若天籁的乐声。
一片晶莹的树叶飘然而落,眼看就要坠入地面,却被一双比雪还白的手接住了。
它是尤特树,生长在人类无法企及的地方,它的果实是世间万物,整个世界都在它的树梢诞生,而所谓的神明就是它孕育的第一批生命。
在世界初创时,所有神明都和乐融融地生活在这棵树上,可随着时光的推移,傲慢,战争,猜疑,谎言,嫉妒,背叛,弑亲,贪婪,如病毒般在这棵树上迅速蔓延。
神明相继陨落,到如今也只剩下他们四神了。
查奥斯抬起头看着眼前这棵比峰高,比山阔的树,他闭上眼把手放在树干上,转瞬间化为一道流光围绕着树干往树心钻去。
众人只知尤特树诞生了世界,却不知它深扎地下的根蔓还连接着其余的世界。
在一片如鲜血般炙热的花圃中翻滚着一只通体漆黑的狗,娇嫩的花在它的爪下化为了碎片,偶尔还懒洋洋地抬头咬上一口还未来得及开放的花苞。
反正主人也带不回神后了,这些花也没什么用处了,不如让它痛快地滚一滚。
正在翻滚的三头犬鼻尖微微动了动,随后蓦地站了起来,主人带人回来了?
它把神后抓回来了?
它撒了欢地奔出去,很快就看见它那近期心情郁郁的主人笑得比花还好看。
三头犬顿住脚步,不解地歪了歪头。
嗯……
不太对劲。
上次主人还恶狠狠地说抓到她后要狠狠教训她,怎么……真抓到了以后,笑得比它……还像狗?
“这是三头犬。”赫瑞特指着它介绍,“是我的宠物。”
“三头犬?”季白不可思议地惊叫一声,她蹲下身子把面前的黑色小狗抱进怀里,“天呐,好可爱的小狗,它也太可爱了吧!完全不像传说中的那样可怕啊。”
三头犬直至被抱进怀中抚摸时,大脑都还处于宕机状态,威风凛凛了一辈子的它,从来没有人类敢把它抱在怀里抚摸。
可爱的小狗是在说它吗?
笑话,它拥有着堪比雄狮的强壮身体,大白鲨般锋利的牙齿,怎么会是可爱的小狗。
等等,它怎么变这么小了?
柔软的手掌轻揉着它的脑袋,随即一个香甜的吻就落了下来,亲得三头犬不自禁地摇了摇尾巴,但它很快又把摇动的尾巴定住。
不行,它可是威风凛凛,令无知凡人闻风丧胆的三头犬大人,若让其他恶魔看见它这幅模样,以后颜面何存,还怎么在地狱混?
“不过它不应该有三个脑袋吗,怎么它只有一个脑袋?”
“只有在战斗状态下它才会显露出三颗头,平时和正常的小狗没差别。”
三头犬彻底呆住,它的脑袋呢?
它引以为豪的三个脑袋呢?
没有三个脑袋的它还叫什么三头犬,不如叫一头犬算了。
它终是忍无可忍挣脱季白的怀抱对着赫瑞特狂吠。
“汪。”“汪汪。”“汪汪汪。”
“我的脑袋呢,我牙齿呢,我强壮的身躯呢?”
“还有……我怎么不会说话了?!”
“它怎么叫了?”季白惊奇地问。
“哦,欢迎我们呢。”
赫瑞特阴恻恻暗含威胁的声音传入三头犬的脑中。
【你之前的样子太吓人了,我给你变可爱点,别吓着我老婆。】
三头犬:???
主人,你还记得你之前的话吗?
你已经变成狗了。
求助,主人变成狗了,比它还舔该怎么办?
你说她是你老婆,她同意了吗?
“真热情啊。”
无知的人类这么感慨道。
“好了。”赫瑞特捂住季白的眼睛,“不准看它了,看我。”
季白转过头看向赫瑞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怎么连小狗的醋也吃?”
“嗯,吃。”赫瑞特蒙着季白的眼睛,吻上她的唇,“想要你的目光永远停在我身上。”
季白主动抱住赫瑞特,轻声应了一句,“好。”
三头犬歪头看着腻腻歪歪的两人,下一秒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就拍了过来,推着它离开了此地。
汪,小气的主人。
深渊的光线并不明亮,但也绝不昏暗,天际被染得血红,好似永远身处在血色的残阳中。
赫瑞特牵着他朝那座华贵而又漂亮的城堡走去,城堡整体的色调是黑暗的,但搭配着血色蔷薇时,又增添了一股迷人的危险,让人忍不住想走进它一探究竟。
赫瑞特指着对岸漫山遍野的彼岸花,挑眉问道:“地狱的彼岸花是不是比什么鸢尾花漂亮多了?”
“那花生得寡淡无味,一点香气也没,哪比得上浓艳芬芳的彼岸花。”赫瑞特话落动了动手指,一株开得浓艳的彼岸花脱离了花海朝他们飞奔而来,最后停在了他们面前。
赫瑞特如同绅士般伸手握住花枝献给季白,墨绿的眼睛好似最迷人昂贵的绿宝石,“彼岸花的花香会勾起人类这一生中最美好的回忆。”
季白低头轻嗅了一下,扑面而来的浓郁香气窜入鼻尖,带来一种神奇的奇妙感受,整个人的灵魂都好似从身体中飘了出来,带给她一种极乐的享受。
“怎么样?”赫瑞特的目光一瞬不移地盯着她,“喜欢吗?”
季白回过神看向赫瑞特,轻轻点了点头:“喜欢。”
她的目光落在彼岸花上,眼中闪过一缕淡淡的怀疑。
花的味道很好闻,甚至好闻到让人上瘾的程度,只是这么短短的一会功夫,她竟然想再闻一遍。
赫瑞特抬手将彼岸花插在她的发间,俯下身子拥住她,额头抵在她的额头,那双盯着她的绿眸好似在发光一样。
“喜欢,我就每天都采一株送给你慢慢闻。”
彼岸花浓郁的花香如雾气般将他们包裹环绕,呼吸间全是它的味道,闻得季白头脑发晕,眼中再没了其他,只剩眼前的人。
“好。”季白轻声应了一句,鼻尖又传来蛊惑人心的香味,好似是从赫瑞特的身上传来的。
她如同发现宝藏的寻宝人一般,整个人贴了上去,肌肤带来一种迫切的强烈的渴求,让她一刻也不想和他分开。
赫瑞特喘息着拥着她,下一瞬,两人就滚到了一张柔软的床上。
深渊里是没有日夜交替的,时间仿佛凝滞了一般,唯有那头三头犬已回来又出去,出去又回来了上百次,花圃里的坑挖了又埋,埋了又挖,反反复复几十次。
赫瑞特不在的时候,三头犬一般两三天才会埋一次。
浓郁的彼岸花香遍布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地板上散落着如鲜血般的彼岸花与凌乱的衣衫。
“宝贝的水,好甜。”
滚烫的手掌抚上她潮热的脸颊,脸颊红得像是地上的彼岸花,瞳孔因强烈的刺激而失焦与涣散。
赫瑞特喘息着盯着她,这张魅惑的脸上充斥着潋滟的水光,尤其是嘴角与鼻尖还残留着淡淡的白液。
“很喜欢对不对?”赫瑞特低下头吻她,“没有人会比我更了解你的喜好。”
他抱起她下了床随后轻轻放下她,从后扶住她的腰,把她的手搭在映照着夕阳的玻璃上。
“宝贝,扶好。”
“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
“你瞧,外面的花是不是很漂亮。”
季白的脑子被花香熏得昏昏沉沉,意识好似沉入了水底,只残留着属于身体的本能反应。
她想要逃出去,可意识又被无数花枝拖拽了回去,藤蔓嵌入她的骨血,勒得她发疼发麻,可又因毒素的介入她又从这疼痛中获取了难以抗拒的快乐。
她止不住地粗喘着最终一道蛊惑而又诱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声音好似化为了实质性的存在包裹着她的意识将她又拉了上来。
“宝贝还想要吗,真是一只贪嘴的小猫。”
“我也很想满足你,可是宝贝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了。”
失焦的眼神再次得以聚拢,眼中映照着天边火红的残阳,那抹残阳与她刚来时一般无二,好似时间只过去了短短一会。
一双滚烫的手掌抚上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朝后掰去,潮热的吻落在她的脸庞。
“在想什么?”
季白蹭了蹭他的手掌,轻声说:“我一直以为地狱是永无天日的黑暗,没想到它也有这么美的夕阳。”
赫瑞特将她的身子转了过来,面对面地亲吻她,嘴边是无比动人的情话。
“从前是黑暗,你来了,就亮了。”
难怪人类总是无法拒绝恶魔的诱惑,靠近它们靠近了坠落,也靠近走向死亡的极致欢愉。
季白靠在他的怀里,目光落在满地的花瓣上。
这些花一定有问题,如果赫瑞特一直用花控制着她的情潮,那么她别说去找什么魔偶了,恐怕连这间房间她都出不去。
不过这种事……初时很有乐趣,但做久了也就那样。
她就不信赫瑞特会有那么多的精力与乐趣可以拉着她一直做。
寂静的大殿回荡起清浅的脚步声,干净到反光的洁白地砖映照出来人俊美无铸的脸。
坐于王位的神明睁开眼,金色的眸子如一道利箭般射了出去。
“涅塞斯,你来这儿做什么?”
“怎么,你和赫瑞特的联盟要维持不下去了?”
11第115章
“联盟?”涅塞斯浅笑,“我和他从未有过什么联盟,若真有这么一个联盟的话,也是和你。”
泊里听了这话,嘴角微微向上扬了扬扯出一抹讥讽的笑意。
“吾可不记得,吾何时与你有过什么联系。”
“难道你忘了我们四神的联盟吗,怎么能说没有联系呢?”
金色的眸子紧锁着他,眼中是如雪般的冰冷。
“涅塞斯,吾没空与你打哑谜,先前的事吾还未找你算账,吾今日不对你动手,你就该感谢吾的慈悲。”
涅塞斯抬眸直视泊里的视线,象征光明的神明冷得像冰,掌管天下水系的神明却如春光般温柔。
涅塞斯扬眸浅笑,好似是枝头朵朵绽放的春花,只不过在这盛景之下却隐藏着致命的杀机。
“光明神连自己深爱之人都想要杀掉,何况是我了。”
泊里的胸口蓦地剧烈起伏着,搭在神座边缘的手不自知地紧紧攥住,“你说什么?你有什么资格说吾?”
“我敢做敢当,你呢,你敢承认吗?在深海的时候,你就没想过杀掉小白吗?”
泊里本就白皙的脸庞霎那间白得如纸一般,嘴唇轻轻抖动着说:“吾……没有,吾只是想带走她。”
“泊里,你当时那双如太阳般的眸子被黑暗浸得比深渊还要黑。”
涅塞斯抬起脚一步步朝泊里逼近,每走一步就说一句话。
“承认吧,承认你早已和我们一样自私自利,承认你宁愿彻底毁了她也不愿看着她与别人在一起,承认你的爱根本不是你理想中的宽容与慈悲,承认你哪怕玉石俱焚,也做不到放手。”
“你鄙夷我们,可你也早已成为了我们。”
涅塞斯的质问如锤子一般一锤又一锤地砸在他的心上,他始终不能接受这样的自己。
他曾无数遍地告诉信徒,爱是仁慈,是宽容,是给予,可他自己却像疯了一样地追逐一份不堪而又虚妄的爱。
为了得到她,他做尽了所有不齿的事情,无法克制的欲望与私心时时刻刻地与他的内心搏斗,他的灵魂好似被它们撕扯成两半,他有时候真的很想抱着季白一起去死,结束这永无止境的折磨。
“别说了!”泊里粗喘着怒吼一声,抬手一剑就将涅塞斯砍成了两半,可在人类眼中的致命伤,对于神明来说就好似是人类不小心擦破了点皮,没出血的那种。
涅塞斯嘴角含笑,被砍断的身体在下一秒又恢复成原样。
“泊里,你还是不能摆脱困住你的束缚。”
“这样也好,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变得和我们一样,该担心的反而是我们了。”
“你到底要说什么?!”
涅塞斯气定神闲地在他面前站定,道:“你还记得尤特树和查奥斯吗?”
泊里微微皱了皱眉,不明白涅塞斯为何会突然提起尤特树。
这都是多少万年以前的事了。
“先前是我错了。”涅塞斯说,“我以为小白是封印出了问题恢复了记忆,其实她不是,是世外之人在帮她。”
涅塞斯嘴角勾出一抹悲凉又不甘地笑,“她早就打算舍弃这个世界,舍弃我们了。”
“不可能!”泊里立刻打断涅塞斯的话,“想要突破屏障抵达其他世界何其艰难,就算是查……查奥斯在帮她?!”
“难怪他当时竟也同意我们的计划,不对,就算是查奥斯也无法做到送季白的灵魂离开这儿。”
在诸神的时代就有神明试图脱离这个世界前往别的世界看看,然而无论是多么厉害的神明,在试图穿过屏障的一瞬间都会即刻烟消云散,连片灰也不曾留下。
泊里的眼神立时锐利地看向涅塞斯,“你是如何知晓有世外之人?涅塞斯,你编出这种谎话来骗吾,又打着什么鬼主意?”
“我看见了。”
泊里*立即就要张口质问却被他的下一句话堵了回去。
“你忘了我的能力吗?”
每位神明都有其所长,如光明神擅长战斗治愈,如黑暗神擅长隐匿蛊惑,如海神的预言与智慧。
他的眼睛可以看见他们看不见的东西,耳朵可以听见他们听不见的东西。
在神明璀璨的时代时常有神明去找他预言,无论是多么离谱的结局,最终都一一兑现了。
有神说,涅塞斯的眼睛可以看透世间万物的过去与未来,因为看的太多所以世间诸事都不足以引起他的兴趣。
他总是笑吟吟地旁观着众神的崛起与陨落,像是游离在世界之外的人,但谁也不会想到这样的神竟会那般执拗地爱上……自然之神。
“你真的看见了?”泊里艰难地发问。
错失季白一世的痛苦已让他生不如死,他无法想象他要如何在一个没有季白的世界继续存活下去。
不,他不能失去她。
无论如何他也要留下她,泊里无比清晰地看见了那颗自私的充满情欲的心,可他不想再抵抗了。
涅塞斯微笑。
“我有撒谎的必要吗?”
“你需要我做什么?”
季白低估了神明的体力,也低估了赫瑞特如狗见了肉骨头一般不知疲倦的兴趣。
偏偏这又是神明的世界,她连用腰酸腿疼做借口逃避都不行,他的神力会润泽着她的身体,神力运转一圈别说腰酸腿疼了,她甚至能再下去跑上十圈。
她也曾试过拒绝,说做得太多不想做了,可那无处不在的彼岸花又控制着她的情潮让她不受控制地贴向赫瑞特,不知疲倦地索求着,简直像是被鬼迷了窍。
“宝贝。”
季白难得抓住机会走出房门,她站在城堡的露台上透透气,掌心下的石栏还未焐热,一双手又从后抱了上来,不老实地抚摸着。
季白顿时虎躯一震,好似小猫听见虎叫一般。
“我……”季白不安地扭了扭,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就听沙哑的声音从她耳后传来,紧接着耳垂就传来湿润的触感。
“扭得这么厉害,宝贝是在邀请我吗?”
季白顿时涨红了脸。
不是羞得,是气得。
他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吃不饱的狗吗?怎么能有人有如此强烈的欲望,就算再喜欢的事天天做,不停地做也会厌烦的吧?!
就算他是神明,身体好,可泊里和涅塞斯也没像他这样啊。
“不是!”季白字正腔圆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生怕赫瑞特不能感受到她强烈的拒绝,又不由分说地把她按在围栏上来一次。
这样的事,之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我不想要,也没有在邀请你。”
“不想啊……”赫瑞特吐出她的耳垂,放在腰间的手也老实了,看似是接受了她的拒绝,实则若有若无的吐息一直落在她的耳廓,微弱的气流带来阵阵痒意勾得人心酥酥麻麻的。
这是他惯用的招式,遭到拒绝后不会强来,但会若有若无的勾引她,让她受不了攀着他的腰求着他,他又会故意摆起架子装作一脸为难的样子说,可是宝贝刚刚说不要了,我不想要宝贝讨厌我之类的话,直至她说够情话,他才会按着她开始,一开始就没完了。
“宝贝真的不想吗,可是我好想宝贝,小赫瑞特也好想宝贝。”
季白对这套流程已是烂熟于心了,鼻尖又传来浓郁的花香撩拨着她的情欲,她重重咬了下唇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然而毫无作用。
意识再一次沉入深不见底的黑暗,浓郁的花香化作看不见的枝蔓将她的灵魂包裹禁锢。
开得正盛的花朵轻抚着她的肌肤,勾起身体最本能的欲念。
又再一次被控制了吗?
浑浑噩噩的脑子不甘心地想,她可以听见自己的声音,可以感受到滚烫的手掌对她肌肤的触碰。
留在外面的是她,但也不是她。
是一个只知情欲的她。
她听见自己又一次地对他哀求,卑微的求爱恨得她想要一巴掌扇在赫瑞特的脸上。
她闭上眼睛隔绝外界的一切,安抚着自己。
没关系,没关系。
虽然她还是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但至少她现在意识是清楚的,比起第一次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只要慢慢来她总能逐渐对花香免疫夺回对身体的掌控权,季白安抚了自己一会后,心态非常良好的睁开了眼,甚至还开始数耳边的啪啪声默默计算着时间。
幸好这次的副本任务时间有五年,让她有充足的时间完成。
季白正数到九百七十二的时候,眼前却忽而闪过一缕蓝光刺激得她立即闭上了眼,随后就看见了一颗蓝色的珠子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她顿时瞪大了眼,这不是她留在背包里的海洋之心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还没等她想明白呢,又见蓝光一闪,温暖祥和的力量包裹着她,下一瞬,她的眼前就是一张绯红浓艳的俊颜,绿色的眸子如玛瑙般兴奋地盯着她,脸上浸着一层水色,衬得他越发魅得动魄惊心。
季白缓了缓,抬手就一巴掌扇在了赫瑞特的脸上,寂静的房间传来一道清脆的响声,白净的脸颊上顿时多了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赫瑞特的动作顿了顿,绿色的眸子如毒蛇般紧锁着她,上下探查的目光好似蛇在她的身上爬一般。
季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她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赫瑞特嘴角勾起的笑意深了深,滚烫的手掌握住她的手腕再次放在自己的脸上,正好遮住了脸上红红的巴掌印,殷红的薄唇轻启。
11第116章
“原来宝贝喜欢这样玩。”
滚烫的脸颊轻蹭着她的掌心带来酥麻柔软的触感。
“喜欢……就再打一下,大力点。”他侧过头用湿漉漉的红唇吻了下她的掌心,看她的眼神如同藏了一把小勾子般勾得人神魂颠倒。
变态。
季白在心中暗骂一声,但也没客气,抬手又打了他一巴掌。
鲜红的巴掌印与他眼角越来越红的春意交相辉映,他的呼吸变得越发急促沉重,低着头凑到季白面前细密地吻着她的脸庞,喉中溢出几声餍足的闷哼。
“打得爽吗?”
“喜欢给我的身上留下印子?”
“唔……宝贝的爱好和我一模一样,我也喜欢在宝贝的身上留下专属于我一个人的印记。”
眼看赫瑞特变得兴奋起来,季白连忙推开他。
“赫瑞特,等等,我有话和你说。”
赫瑞特微微挑了挑眉尾,伸手轻抚着季白的脸,“宝贝想和我说什么?”
抚着抚着他又面色绯红地贴了上来,与之一同袭来的是浓郁的花香,季白连忙推开他,赫瑞特墨绿色的眼眸静静盯着她,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后往后退了些,看她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提起兴趣的玩味,就像心爱的玩偶突然有了自己的意识。
“赫瑞特,我来这儿这么久了,每天都在城堡里和你……我想出去走走。”季白知晓赫瑞特最受不了她夸他,因而就抱着他的胳膊开始撒娇说好话。
“求求你了,赫瑞特,你最好啦,就陪我出去逛逛嘛。”季白拽着他的胳膊说,“我来了这么久却连我们住的这座城堡都没有机会好好走一走看一看。”
“赫瑞特,全天下最好最英俊最心软最厉害最聪明最威猛最高贵最洒脱最优雅的神明,你就答应我好不好?”
季白每说一个最,赫瑞特的嘴角就往上扬一个度,等季白说完,赫瑞特的嘴角都笑得合不拢了。
他倾身在季白的额头落下一个吻,挑眉笑道:“行,你想去哪儿?”
赫瑞特抓着她的手反复揉捏着,看她的眼神像是狼盯着肉一样,看得季白压根不敢和他对视,生怕下一秒他就会又和发情了一样扑上来。
“嗯,就先从城堡开始吧,今天逛城堡,明天带你去裂谷,后天去看熔浆,大后天……”
赫瑞特念念叨叨地帮季白把每一天的行程都想好了,压根不容季白思考,也不容她拒绝。
赫瑞特一边说着,一边打了个响指给他们两人换了一身华丽的衣裙,宽大繁复的裙摆上似是缀着整片星空,裙摆晃动间闪烁着漂亮的星光。
季白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衣裙,总有一种下一秒就要走进王宫参加宴会的感觉。
“喜欢吗?”赫瑞特换上了一身深色的晚礼服勾勒出他修长饱满的身形,尤其是胸口与臀部过于发达的肌肉衬得他越发性感。
他弯下腰对着季白行了一礼,伸出带着黑皮手套的手,“走吧,我的公主。”
季白看了他一眼,甜甜的笑了一下。
这个浮夸的家伙。
赫瑞特牵着她先从他们常住的这一层开始逛,时间一点点的过去,赫瑞特牵着季白正要往他的收藏室去,却突而面色一变,停下了脚步。
季白不解地看向赫瑞特。
“怎么了?”
赫瑞特很快又露出一抹与平常无异的笑,“一点小事。”
季白眨了眨眼没说话,看赫瑞特刚刚的样子可不像是小事的样子。
“宝贝,你先进去看,我有点事要处理,很快就能回来。”
季白抓着他的胳膊,装作依依不舍的样子撒娇道:“好,那你可要快点回来,我一个人留在这儿害怕。”
赫瑞特摸摸季白的头,“我会很快回来,别怕,这儿是我的住所,没有我的允许,没有其他恶魔敢来。”
季白点了点头。
赫瑞特握住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亲了一下,推着她进了屋后从后揉了揉她的头,轻声说:“我走了。”
等季白再回过头时,果然不见赫瑞特的身影,这对于季白来说可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
季白收回视线,迈步走进赫瑞特的收藏室,推门前她蓦地想起来了涅塞斯的房间,人骨制成的架子,冰冷的利刃,不腐的尸首。
纵然已经过去了很久,可季白每每想起,还是觉得脊背发凉。
赫瑞特的收藏室……不会也有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吧。
季白想到人类世界关于黑暗神的传闻,什么剥肤椎髓,食肉寝皮啊,什么嗜血成性,抽筋剥皮啊。
总之在光明神殿的统治下,赫瑞特的残忍名声说出去绝对是止小孩夜啼的程度,他的收藏室恐怕也没几件正常东西。
季白这么想着,在门口做了一个长呼吸,待做足了心理准备后,轻轻推开门看了进去。
门一开,季白就差点被闪瞎眼,她眯了眯眼看过去,顿时感觉自己的心理准备白做了……
赫瑞特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浮夸风格,房间里堆满各式各样的稀世珍宝,其中最多的就是闪闪发亮的珠宝钻石与几乎有人头那么大的夜明珠,季白看了一圈也算是明白赫瑞特的品味了。
若闪耀的他越喜欢,知道的知道房间的主人是神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喜欢收集财宝的巨龙呢。
季白拎着裙摆小心翼翼地从名贵的珍宝中挤了进去,忍不住地想,赫瑞特的本体不会真的是巨龙吧?
屋子里宝物很多却没有想要的魔偶,甚至连个人偶都没有。
这魔偶到底是什么东西,一个富有魔力的布娃娃?
季白立时就想起了从前在现代看过的恐怖电影,不由感觉头皮发麻,她一边找一边在墙上敲敲打打希望能找出一道暗门来。
她在穿过一座巨型玉雕时,忽而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视线,季白立即回头看去,从玉雕的孔洞中好似看见了一个没有瞳孔的眼睛……
漆黑的熔岩覆盖大地,遍布裂缝的地面上寸草不生,天空也暗得好似末日降临。
但在这片漆黑的大地上却忽有一段将地面一分为二的缝隙,缝隙很深如刀劈斧凿一般,最深处还沸腾着艳红的熔浆,熔浆翻滚间好似依稀可以看见在火海里挣扎的灵魂。
赫瑞特的身影凭空出现在裂缝的边缘,他抬眸朝对岸看去,就正巧对上涅塞斯的目光,至于他身边的泊里则闭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赫瑞特嘴角扯出一抹讥笑,“呦,难得看你们二位一起来我这儿。”
“怎么,是打算和我抢人吗?”
“这里是地狱。”赫瑞特手掌微抬,缝隙下的熔浆蓦地全部喷涌而出,在他们三人中间绽出一道璀璨夺目的火墙,“我保证,你们谁也带不走她。”
空气立时变得灼热起来,四溅的火星落在他们身上却又被一道无形的墙所阻碍。
泊里终于睁开眼看了赫瑞特一眼,眼中有一瞬间的不理解。
这家伙的打架方式永远都是那么的浮夸华丽,对他而言,打架最重要的是让对方死。
涅塞斯微不可闻地皱了皱眉。
他的本体是人鱼,本就不喜欢地狱无比干燥的空气,气温再一升高就更让他讨厌了。
“赫瑞特。”涅塞斯嘴角噙着亲和的笑意,“我们今天来不是和你抢人的,而是有很重要的事同你说,事关季白,你不可不听。”
赫瑞特挑了挑眉,手掌往下一按,熔浆又全部落入缝隙之中。
他轻嗤一声:“有很重要的事和我说?”
赫瑞特墨绿色的眸子朝泊里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睛是在笑着,可眼里全是冷漠与讥讽。
“看来真的是很重要的事了,连泊里都陪着你一起来了。”
“不过……”赫瑞特话锋一转,“涅塞斯,我可不是泊里那样的蠢货,不会轻易上你的当。”
泊里眼眸闪了闪,看他的眼神是止不住的厌恶与憎恨,但今天他竟奇迹般的没有动手。
赫瑞特眼中闪过一缕狐疑,却又很快压了下去,快到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赫瑞特。”涅塞斯脸上扔挂着他那招牌般的完美笑容,“你和小白也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在这段时间里,我不信你一点异样都没有发现。”
赫瑞特垂眸不语,他当然是发现了。
从他们离开海洋的那天,从突然失效的彼岸花,他知道季白不简单,也知道季白身上有秘密。
但那又如何,他不想追究,也不想探寻,他只求季白能留在他身边,哪怕多留一刻也好。
赫瑞特悠悠抬起头,“你们二个是在嫉妒这一世季白选了我吧?”
“行了,又不是没有下一世了,你们两个下一世再努力不就行了。”
“没有下一世了。”
涅塞斯这句声量不高的回答却震得赫瑞特的耳朵一阵发鸣,他强壮镇定的满不在乎地笑着。
“涅塞斯,封印松动的法子不好用了,现在又换法子来骗我交人了?”
“不然你以为泊里为何会同我一起来地狱找你?”
“赫瑞特,没有下一世了。”涅塞斯再一次说,“这一世的季白不仅恢复了之前的记忆还带有异世的记忆,只要她完成自己的使命就会彻底脱离这个世界,去一个你我再也无法触及的世界。”
“赫瑞特,你以为她是因为爱你而跟你离开吗?错,她是为了取得她所需的东西才跟你离开,一旦她达成目的就会毫不留情地像抛弃我与泊里一样抛弃你,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要泊里的永恒之冠,要我的海洋之心,要你的魔偶。”
11第117章
涅塞斯的话一字一句地落进赫瑞特的耳中,在听到异世的记忆时,赫瑞特的眼睛微微闪了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待涅塞斯全部讲完时,赫瑞特轻笑了一声。
“难为你又说了这么多,涅塞斯,直说吧,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杀了季白取出她的灵魂送往天冥河再次转世吗?”
涅塞斯点了点头,正要说后面的话却突然被赫瑞特打断了话头。
“做梦!”赫瑞特冷声道,“我说了,今日有我在,你们谁也不能带走小白。”
“我不管是封印松动,还是什么世外之人,我只要小白这一世陪在我身边。”
“你们若想阻我,尽管试试!”
泊里已然没了耐心,他本就对赫瑞特恨之入骨,如今又见他油盐不进,立即冷声对涅塞斯道:“别和他废话了,吾直接杀了他,将小白夺回来。”
“不可。”涅塞斯立即开口制止泊里,他压下声音对泊里说,“泊里,世外之人的实力远在你我之上,季白先前几次从我们手中逃走皆因有世外之人的帮助,若此时我们再起内讧,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季白永远的离开。”
泊里听到最后一句话时,眼中的怒火强压着平息了下去,手中快要显形的神剑又一点点地消了下去。
“泊里,小不忍乱大谋。”
“待解决了世外之人,你与赫瑞特想如何拼命,我都不会拦着。”
等到他们真的解决了世外的危机,涅塞斯巴不得泊里与赫瑞特打个你死我活,到时候季白就只属于他一个人了。
涅塞斯与泊里的对话并没有刻意瞒着赫瑞特,因而对岸的赫瑞特听了个清清楚楚。
赫瑞特轻嗤了一声,对对岸的泊里道:“泊里,你是傻了吗?涅塞斯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他就打着挑拨离间的主意呢,巴不得我和你斗个你死我活,他坐收渔翁之利。”
涅塞斯回眸看向对岸的赫瑞特,湛蓝色的眼底闪烁着意味不明的情绪。
他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他不信赫瑞特没听懂。
就算他不肯信他的话,难道他也半点没有察觉出季白的异常吗?
他都明白,可他却还是不肯交出小白。
涅塞斯轻捻着指尖垂眸思索着,随后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
想来是赫瑞特从前甚少得到过季白的喜爱,因而难得等到一次能相伴一生的机会,就怎么着都不肯放手了。
当真是……愚不可及。
“我知道。”
厚重而威肃的声音从涅塞斯耳边传来,他眉头微微一跳,转过头看向泊里,只见他薄唇轻启,又继续说道:“可渔翁是谁,还尤未可知。”
涅塞斯眼中闪过一缕厌烦,若非是世外之人过于强大,他也犯不着和他们同谋。
他们彼此相互忌惮,相互猜疑,相互嫉恨,一旦抓着机会都恨不能置对方于死地,想要他们团结一心,当真是比登天还要难。
“赫瑞特,涅塞斯有预言能力,更何况……”泊里顿了顿,“更何况你我不都见识过小白的古怪了吗?”
“你当真要为这一寸之欢,而放弃永恒吗?”
赫瑞特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笑,那双蛊惑人心的绿眸缓缓抬起眼尾的弧度似笑非笑,眼神却是轻蔑的。
“放弃永恒?泊里,什么是永恒?当下就是永恒。”
纵是神明也终有消亡的一天,未来太远了,谁能无比的肯定,谁又能稳操胜券的抵达呢,就算到了又要担心什么时候会失去。
太累了,太累了。
一世又一世的追逐,一世又一世的失败,让他精疲力尽,心灰意冷,他只要现在,只要能抓得住的现在。
泊里微微皱了皱眉,眼中是遮掩不住的鄙夷与厌憎。
他永远无法理解赫瑞特,他会计划一切,会为了自己的目标而不断地努力改变,可以放弃眼前的,去拥抱未来的。
可赫瑞特与他不同,早在神明璀璨的时代,这家伙就是头号的享乐派了。
他曾有一句话被人类听见后还广为流传,大意是:享受今天,明天会死。
这样的话在泊里看来无疑是离经叛道,引人坠落的。
“赫瑞特。”涅塞斯蓦地出声唤他,赫瑞特朝他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他笑容可亲地问他,“你怎么确定你现在所拥有的是真的呢?”
赫瑞特微微皱了皱眉,正要说话却又被涅塞斯打断了。
“你不必与我们辩论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若论嘴皮子我们谁也说不过你,我只问你一句,如果这是季白的最后一世,如果这一世过完她就会永远地消失在这个世界,而你,而你在与她相处的最后时光得到的却是一份虚假的,充满欺骗的爱,你真的会甘心吗?”
赫瑞特垂下眼帘不说话,看起来是要被涅塞斯说服了。
他不甘心。
他真心爱着季白,自然也想要季白真心爱他一回。
涅塞斯显然也看出了赫瑞特的意动,顿时加大了力度继续蛊惑道:“你不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爱你吗?”
“说吧,你到底想怎么做。”赫瑞特的声音自带一种满不在乎的慵懒感。
“魔偶。”涅塞斯说,“我很确定,季白接近你的目标是魔偶。”
“你用魔偶诱她,若她得了魔偶却不离开你,或是不要魔偶,就算你胜,我与泊里这一世再不会踏入地狱半步,也绝不会再打扰你和小白,若她得了魔偶就如同抛弃我们一样抛弃你,我胜,你就需与我等联手留下她。”
“赫瑞特,这个赌约无论你是输是赢,都无半点损失,你,敢不敢?”
“激将法?”赫瑞特轻蔑地笑了下,“这样的法子我早就用过无数次了,你用它来对付我?”
涅塞斯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危险,“你是不肯了?”
若赫瑞特坚决不肯与他们合作,他也只能先与泊里强行夺过季白,再慢慢与赫瑞特商量。
只是……
涅塞斯想到他看见的东西,以及那股奇怪而强大的力量总是让他不安。
涅塞斯没有告诉他们的是,他所看见的未来失败的结局有千千万万,可成功的结局只有一个。
还是一个……
两败俱伤的结局。
他知道他和上一次一样强求了,这种危险而又紧张的感觉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只要有一个不慎,他的下场……绝对比任何人都要惨。
但他并不害怕。
寻常人在提前预知到灾祸时会想办法避开,会终日惶惶,可他却很期待,甚至会主动走向毁灭。
他始终觉得上天赐予他预言的能力就是想让他看见未来,并改变未来。
上次那般艰险,他不也成功做到了吗?
这一次他也一定可以留下季白。
师父,明明当初是你先伸出手邀请我,是你一点点的教会我,怎么能说不要我就不要我呢?
赫瑞特转了转手指上的扳指,抬眸反问道:“你说的世外之人,你见过吗?”
涅塞斯愣住了,但随即就意识到赫瑞特是心动了,因而立即答道:“我没有见过。”
“但我曾听见他的声音。”
“听见他的声音……”赫瑞特垂下眼眸,低喃着,“是什么样的声音,男人还是女人,他们在说什么,小白……和他的关系很好吗?”
赫瑞特虽然是在低声自语,但在场之人无不耳聪目明,因而将他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泊里缓缓睁开闭上的眼睛朝涅塞斯看了一眼,其实他在第一次听说季白身边有世外之人时,也想要问问涅塞斯这些问题,但他……
他不好意思。
他始终放不下他光明神的架子,不愿让涅塞斯以为他是一个小肚鸡肠,不顾大局的神明。
今日赫瑞特竟阴差阳错地问出了他想问的问题。
涅塞斯:……
他以为赫瑞特是终于想通了,敢情他只是吃醋。
涅塞斯回想起他几次听见的奇怪声音,嘴角的笑意深了深,故意道:“是男人,言语间并不亲密,但听得出来小白很是信任对方,对他的话言听计从。”
涅塞斯说到这儿还故意旧事重提用以刺激赫瑞特。
“小白是不是曾骗你说是为了你要去取泊里的永恒之冠?”涅塞斯温声道,“其实是那世外之人让小白做的。”
“从他们的对话中,我可以推测出那世外之人一直跟在小白身边,甚至……在你与小白亲密时,他也未曾离开。”
涅塞斯每说一句,赫瑞特的呼吸就急促一分,待他全部说完,他已是气得面色通红。
他和小白亲近时,他也在吗?
他只要一想到小白那幅模样也曾被另一个男人欣赏就气得恨不能杀了全世界所有的人。
对于赫瑞特的气愤,涅塞斯很满意。
他唇角又挂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
“怎么样,要不要和我们赌一把?”
“好啊,我答应你们。”
这一次,赫瑞特干净利落地应下了。
季白的心顿时立了起来,快要不能呼吸,她立即召唤出武器捏在手中,谨慎地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可等她转到玉雕身后时,她刚刚看见的眼睛却又不知所踪了……
季白不敢掉以轻心,警惕地环顾四周而后又返回了刚刚发现奇怪眼睛的位置,这一次从玉雕的缝隙可以清楚得看见对面的墙壁,好似刚刚是她眼花了一样。
季白转过身继续往里走,身后又忽而传来凌乱又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有个小孩从她身后跑过去了。
11第118章
季白不做犹豫立即转过身去,世界却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寂静,脚步声消失不见,唯有她越发急促的呼吸声不断地在她耳边萦绕,吵得她心慌意乱。
等等!
季白的身子顿时僵在原地,耳边的呼吸不止是她一个人的。
这里,还有第二个人。
清浅的冷风拂过她的耳畔,似是有一个调皮的孩子对着她吹冷风一般,她的心脏顿时止不住地狂跳。
不用回头,眼珠微微向后转,视线里就出现了一张死白的脸与一双没有瞳孔的死鱼眼。
那双全是眼白的眼睛好似在看她,又好似是再看房间里的任何一个角落。
季白吓得抬手就要去打,却见它拉扯着殷红的唇挤出一个极为扭曲狰狞的笑容,尖锐而又阴寒的笑声在她耳畔响起,听得人毛骨悚然。
她发动的攻势还没落在它身上,它的身影就如鬼魅般消失不见了。
季白警惕地环绕了一圈,却始终没发现它的踪迹。
那东西会是什么?
季白回想起它的模样,脑海中突然炸出一个惊人的想法,那玩意该不会是她要找的魔偶吧?
看它的样子确实像极了恐怖电影里的玩偶,但黑暗神的东西会这么容易就找到吗?
季白心中有些打鼓。
【系统,刚刚的东西是不是我这次要找的魔偶?】
季白问完后等了许久也没等到系统的答复,自从进了这个副本,系统十次有九次都是不说话的,也不知道它去做什么了。
得不到肯定的答案,季白也只能用最蠢笨的方法——抓住它看看。
若显示任务完成,她就猜对了,若任务未完成她就当消除潜在危险了。
季白打定主意要抓住它后,心中的恐惧也逐渐消散了。
这间房很大,东西也堆得多,因而就显得空间狭小难以过人,季白刚从一座金像与红珊瑚中艰难地挤出去,耳边又突然传来小孩子尖刻的笑声,那笑声越笑越凄厉,吵得人脑仁疼。
季白循着声音抬头向上看去,就见金像顶上趴着一个面容诡异的玩偶,它的肌肤似是用石膏制成,又像是雪,总之白得刺眼,四肢短小却很精巧,关节连接的地方透着刺目的红。
那张脸转向季白,没有瞳孔的眼睛直勾勾地对着季白看得人心里发毛,忽而,它笑声一顿,紧接着眼中毫无征兆地流出血泪,古怪恐怖的它看上去越发阴森诡谲了。
季白却半点也不怕了,抬手挥舞魔杖朝它释放出禁锢魔咒。
清新的绿色魔气从她的魔杖中泄出,化作一个密不透风的网就朝它扑了过去。
这魔咒是涅塞斯曾经教过她的,她也曾偷偷试过,威力无比强大,又加之她的体内有一部分的神力做为加持。
这一击,季白确定就算是涅塞斯来了也会有一瞬间的停顿,抓住一个小小的魔偶还不是手到擒来?
然而让她意外的是,她这一击对于这怪物来说却半分作用也没有。
它的身体径直穿过魔网,好似她放出的禁锢魔咒对它而言只是一团空气,它速度极快,季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它沉重的身子砸到了头。
季白顿时只觉眼前一片血红,头晕目眩地栽到了地上,眼前的世界被红色浸得血红。
突然,一张死白的脸趴在她的眼前,它张开了长满尖牙的嘴朝她扑咬过来,顿时撕咬般的刺痛疼得她浑身发抖。
它……它在啃咬她的脸。
季白拼命地想要挣扎,可刚刚的那一砸已经让她彻底失了力气,她只能眼睁睁地听着牙齿磨咬骨头的咔嚓声,很快,她连痛也感知不到了。
世界彻底陷入了黑暗。
季白好似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她看见梦中的自己在海边遇见一条害羞又漂亮的小鱼。
小鱼呆呆傻傻的,许多事都不懂,但又实在漂亮可爱,她忍不住起了怜惜之心,有事没事就去海边找他,她教他如何反抗欺负他的人,教他如何变强,教他一步步从边缘的小鱼走上了王位。
小鱼哪哪都好,就是有点太粘人了。
她不喜欢。
亲手浇灌的花已绽放出了最美的姿态,这场意外的养成游戏也该结束了。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她坐在海边的礁石晃着脚丫和小鱼说,“你长大了,已经可以独挡一面了,以后的日子师父就不陪你了。”
“师父要抛弃我?”
“不是抛弃,我永远是你的师父,不过,世间无不散之宴席,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了。”
她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颗蓝色的珠子递给他,“这是我送你的临别礼物,你想我的话可以对着它说话,我会听见的。”
“好啦,别哭丧着脸,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我答应你,以后还会回来看你的。”
“好。”海浪溅起的水花遮掩住他的眼泪,“我等着师父回来找我。”
后来,她再没有回过那片海。
她是一个三分钟热度的人,无意中遇见的小鱼早就被她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后来,听说神界出现了一位新的神明,他容颜俊美,脾性温和,掌管海域,善预言。
季白蓦地睁开眼睛眼前依旧是华贵无比的藏宝室,巨大的金像在她眼前闪闪发亮,然而头顶却没有了魔偶的身影。
季白回想起她晕倒之前所发生的一切,立即抬手去摸她的脸,入手是无比光滑且平整*的肌肤,并不是她想象中的被魔偶啃食得不成人形。
季白顿时松了口气,把手拿下来确认脸上没有流血后也就不再管她的脸了,而是警惕地环顾着四周的情况。
魔偶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难以对付,季白一面复盘着刚刚的失利,一面快速从地上爬起来,准备去里面找找魔偶的踪迹。
结果,她刚要迈步,脚下就踩到一个不知名的东西。
“啪叽”一声重重摔到了地上,摔得她龇牙咧嘴,满脸通红,她一边哼哼唧唧地拉扯着蓬松而又累赘的裙摆,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地骂赫瑞特。
她原本的衣服明明轻便又方便,非要给她换上繁复又行动不便的大摆裙,害得她还没走就摔一跤。
季白忍着痛从地上爬了起来,接连的失利气得她忍不住一脚把刚刚绊倒她的东西踢出去了好远。
那东西被踢得从她的裙摆中一下子窜出去好远,随后重重撞上了金像,又反弹了回来撞在季白的裙摆上。
季白随意瞄了一眼,原本打算把它再次踢开,可在看见那张苍白诡异的脸时,一下子愣住了。
它……好像魔偶。
苍白的脸上嵌着两颗白色的眼睛,无论是脸还是四肢都与刚刚的魔偶一模一样……
季白先用脚尖轻轻碰了碰它,见它毫无反应后,壮着胆子弯腰捡起它。
魔偶刚握进手中,眼前就弹出了一个任务栏,关于黑暗神赫瑞特的任务显示已经全部完成。
季白心中大喜同时又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她想要的魔偶这么容易就得到了?
睡一觉醒来任务就完成了?
季白总觉得这件事透着几分古怪,但她也顾不得多想,反正东西已经拿到了,是时候溜之大吉了。
季白忍不住再次庆幸幸好她有系统给她的隐形帽子,不然以这次副本的难度,别说五年了,怕是五十年都难以完成。
她立即脱下身上这件累赘的裙子,换上方便行动的衣服裤子,然后就趁着赫瑞特还没回来的功夫立即将隐形帽子从空间中取出来戴在头上。
她刚松开戴帽子的手,手腕就被一双滚烫的手抓住了。
季白立时屏住呼吸,转过头去就看见了不知在何时立在她身后的赫瑞特。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他该不会一直没走,在旁边观察着她吧?
季白好似突然明白为什么自己一觉醒来魔偶就会出现在她的脚边,是赫瑞特做的吗?
可他怎么会知道她需要魔偶?
她从来没有在赫瑞特的面前提起过这两个字……
季白只能往好的方面想,或许……或许是赫瑞特回来时正好看见她被魔偶所伤,因而就替她报了仇把打回原型的魔偶扔到她脚边给她赔罪?
她脸上本应该是有伤的,晕倒前的血色不会有错,可醒来时身上却连一滴血也没有,想来是赫瑞特悄悄帮她处理了。
季白如此乐观地想着,可当她的眼神触及到赫瑞特的眼神时,所有的幻想都被击破了……
她从未在赫瑞特脸上看见过如此可怕的神色,不单单是愤怒,而是一种难言的心碎,绝望不甘与癫狂。
“你要去哪?”沙哑而低沉的声音从他诱人的红唇中吐出,不住滚动的喉结好似在压抑隐忍着澎湃而汹涌的情绪。
季白沉默不语,打算偷偷离开。
可这一次她却发现自己的胳膊被他死死抓着,让她难以逃离。
“我知道你在。”赫瑞特又问了一遍,“你要去哪?”
季白打定主意是一句话也不说,就和赫瑞特耗着。
如果她现在开口定会被他抓住,想逃都逃不掉了。
“以为不说话,我就没办法了吗?”赫瑞特低低的笑着,可逐渐的他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刻,好似是一个走入末路的疯子。
“你的神器可以隐形,那能防火吗?”他的掌心涌出炙热的蓝色火焰,仅仅是小小的一团就使周围的空气变得无比燥热。
“宝贝,我们一起死在这儿吧。”
11第119章
赫瑞特手中的火焰顿时炸开,四溅的火星在转瞬间就点燃了周围的一切,黄金在火焰下融为流动的金色液体蔓延到季白的脚边。
空气变得无比燥热,令人难以呼吸,燃起的火舌很快就席卷而来,身上的衣服在顷刻间就化为了灰烬,脚上的鞋也因地板的温度而溶解。
好烫,好疼,好冷。
火焰刺扎着她的肌肤,带来钻心般的疼痛,想要张开嘴缓解,可无处不在的灼热又顺着张开的嘴涌入她的体内,灼烧着她的喉管,连带着五脏六腑都燃烧起来了。
身体的疼痛已经到达了极限,可意识却还是清醒的,甚至没有哪一刻比现在还要清醒,她疼得恨不能一刀捅死自己结束这一切。
耳边是火焰炙烤血肉的滋啦声,鼻尖甚至闻到了肉香,粗喘着转动脖颈,只听“咔擦”一声,熟透的人头滚了下来,赫瑞特的身体同样被火焰所焚毁化为焦黑的肉干,衣服上闪闪发亮的宝石与他的血肉融为一体。
季白很难想象自己居然还保有意识,如果是现实世界,尸体烧成这样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或许……就算是现实世界刚死去的人也是保有意识的,只是他再也不能对别人张口表达他的感受。
疼痛仍在继续,她的意识终于摇摇欲坠的消弭似是要永坠黑暗,刚刚还在期盼着用死亡终结痛苦的季白,心中又突然涌起一种慌乱与害怕。
她不想,不想就这么死去。
视线一点点地被黑暗所侵染,在沉沦黑暗的最后一秒前,季白的目光对上一只巨大的散发着绿光的眼睛,只是一眼,就让季白生出想要挖去双目,臣服在它脚边的冲动。
意识彻底被黑暗所笼罩,季白仿佛坠于无边深渊,一切感知都不存在,她也不存在……
赫瑞特站在冲天的大火中,眼底映照着红彤彤的火焰,可绿色的瞳孔却紧盯着……面前的空气。
季白忽而回过神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抬头就对上赫瑞特幽绿的眼眸,熟悉的火苗又一次卷上她的衣摆,胳膊上又传来熟悉的疼痛。
她……她不是已经被烧死了吗,怎么会又回来了?
耳边传来赫瑞特低沉而又缓慢的声音。
“还是不肯和我说话吗?”
“想要再体验一遍吗?这一次……可是真的会死哦。”
这一次火焰席卷的速度慢了下来,似是要一点一点地折磨她一样。
“很疼吧?”赫瑞特说,“只要你现身告诉我,你要去哪,我就放过你。”
“我也不想伤害你,可是……”赫瑞特的声音忽而变得尖利,“可是你为什么又要骗我!为什么?!我对你还不够好吗?和我一起留在这儿不快乐吗?”
“你明明……”赫瑞特低声呢喃着,“你明明很喜欢的啊。”
他忽而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说了这么多,你还是一句话都不想和我说吗?”
“留在我身边就那么痛苦吗?宁愿烈火焚身,也不愿求我一句?”
“你是不是……”他的声音又变得很轻,眼睛却用力瞪着面前的空气,似乎是想要清楚地看清季白现在的模样,现在的神色,然而任他如何努力,眼中也只有熊熊燃烧的火。
他像是一个疯子,在大火中对着空气又哭又笑,又吵又闹。
她为什么可以这么冷漠,她为什么可以永远这么冷漠地看着他,她只要肯为他疯狂一次,他就会毫无怨言地为她去死。
可是没有,一次也没有。
所有的热情,所有的亲密与温存都不过是他用卑鄙的手段强求而来,全都是自欺欺人的谎言。
她好奇的接近又决绝的离开,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当了真。
“是不是很讨厌我,很恨我,恨我恨到恨不能将我抽筋扒皮?”
季白眼下强忍着痛苦,根本无暇顾及赫瑞特的发疯,浑身的皮肉被火炙烤着,痛得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不过,就算能说得出来,季白也不会现身对他求饶。
常人难忍的痛苦与折磨反而激发了季白心中某种不服气的斗志,如今上头的她,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赫瑞特有种今天就弄死她,他今天弄不死她,她早晚要报这个仇。
“恨我吧,恨我也好,恨我也比忘了我要强。”
赫瑞特低低的呢喃声在充满火光的房间里回荡,又一轮被火炙烤的疼痛袭来,一次又一次好像陷入了某种走不出的轮回。
季白恍惚间觉得自己像是被上帝罚入地狱永生永世被烈火折磨的恶魔,可她不是恶魔,给她惩罚的人也不是上帝。
赫瑞特的精神状态一次比一次的疯癫,他不敢相信,会有人能抵抗住烈焰的折磨。
她平时是那么怕疼的人,为什么宁愿被火一次次的烧死也不愿现身和他说一句话呢?他就那么惹她厌倦吗?
是啊,季白那么怕疼的一个人,赫瑞特却忍心一次又一次地用火焰来折磨她。
他说爱她,可他的行为却在一次次地伤害她。
赫瑞特墨绿的眼眸留下泪来,当眼泪落地的那一刻,房中的火焰在顷刻间就全部熄灭了,只余留一地狼藉。
季白就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可她还是站得端端的。
哪怕赫瑞特看不见她,她也不想就这么趴在他面前认输,她以一种让人难以理解地倔强站在原地。
她有时怕死有时不怕,有时灵巧有时又倔得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这么讨厌我吗?”赫瑞特不甘心地低声问,“留在我身边就一点也不快乐吗?”
回答他的仍然只有一室的寂寞。
赫瑞特轻笑了两声,身子微微晃了晃,似是与季白一样被透支了所有的力气。
没有声音就是最好的答案,他懂了,她……不快乐。
这个答案如石头般压在他的身上,他缓缓闭上眼睛,心快要不能呼吸。
他从来都不是一位人类眼中温良慈悲的神明,他性子恶劣,他知道,他喜欢玩弄别人,他知道,他喜欢撒谎喜欢恶作剧,喜欢所有一切能带来乐子的事物。
追求快乐,享受快乐,是他的神生信条。
可在遇见季白后,他所有的快乐都与她挂钩,她看他一眼,他快乐,她打他,他快乐,她骂他,他也快乐。
他所有的喜怒哀乐因她而改变,他渴望看见她,渴望看见她的笑,渴望看见她因他而开心。
每一次的亲吻,拥抱,上床都是能把他推向顶峰的快乐。
很久以前爱情神告诉他,喜欢一个人就是发自内心地想把世间最好的东西献给她。
世间万物都是浮云,对于神明来说名望权利唾手可得,珍宝奇珍如泥如沙,他想来想去,觉得他能献给她的只有快乐。
可她……不快乐。
不快乐到宁愿承受烈焰焚身的痛苦也要离开。
他是一个自私的神明,可这一刻……他却想放她走了。
如果这个世界留给她的只有无尽的痛苦与折磨,他愿意放她离开去另一个世界寻求她想要的快乐。
赫瑞特握住季白手腕的手缓缓松开,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
“好,我放你走,我放你走。”
他松开手后,又转过身去,闭眼骂道。
“要走就快点滚,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我就非你不可吗?呵,不知有多少人喜欢我,爱慕我,巴不得做我的狗。”
“我不稀罕你!”赫瑞特说着单手握拳重重向下砸了一拳,脚边的地板瞬时被砸出了一个洞,“你给我滚,下次……再见到你,我一定杀了你。”
身后许久都再没有人说话,赫瑞特缓缓转过身来看着一室的狼藉,他不知道季白走了没有,或许她还留在房间看着他。
赫瑞特想到这儿,嘴角忽而扯出一抹讽刺的笑。
她巴不得快点离开这儿,又怎么可能还会留下呢?
他垂眸看着脚下被凿开的黑洞,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克制住想要去找季白的冲动,他嘴上说得那样的狠,其实也不过是掩盖他的绝望与心碎罢了。
他稀罕她稀罕到不得了,他巴不得去给她当狗,可是她不要。
赫瑞特站在原地喘了喘气,默默计算着时间,他愿意放她走,可泊里与涅塞斯定不会放过她。
没过一会,答应在深渊边等待赫瑞特的泊里与涅塞斯顷刻间就出现在了赫瑞特面前。
“出什么事了?”涅塞斯环顾一圈被烈焰焚烧过的房间,微微挑眉问,“她也给你放了把火?”
泊里环视一圈没见到季白的身影,再看赫瑞特这幅如丧考妣的神色就知道季白逃了。
他冷嗤一声,讥讽道:“你不是说你一定能抓住小白吗?吾当你有多厉害,原来也不过如此,还是让她逃了。”
赫瑞特抬眸看了泊里一眼,冷笑:“是,我不厉害,我让她逃了,那厉害的光明神大人不也没能留下她吗?”
泊里一听赫瑞特提起这事,就气得恨不能咬碎银牙。
“当初若不是你给了小白神器,吾焉能让她逃走?!”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不可开交,涅塞斯却看出了几分问题。
他上前打断了两人的争吵走到赫瑞特面前,别有深意地笑问:
“小白当真是逃了,不是……被你放走的吗?”
12第120章
赫瑞特一松手,季白就用尽全身的力气拼了命地逃了。
烧焦的皮肉被拉扯得渗出血,骨头缝里都透着疼,每走一步就好似是在用千千万万密密麻麻的针在扎她的身体一样。
可她一步也不敢停,一口气跑出了古堡,直至这具破败的身体再也承受不住她的重量,“咔擦”一声腿骨从中断开,季白身子一歪,一头栽进了花丛里。
熟悉又浓郁的花香直往季白的鼻孔里钻,季白回想起往日因花香而坠入的情欲,努力屏住呼吸试图隔绝这股味道,然而无处不在的花香还是透过肌肤,透过鼻子与口腔钻进了她的体内。
神奇的是,季白这一次并没有感受到任何不该有的异常与燥热,相反身上的疼痛竟缓缓消弭了。
她喘着气看着头顶如血色般的夕阳,心中升起一抹劫后余生的喜悦。
赫瑞特……她想到他的疯癫与偏执,想到他最后松开她手时的泪。
她感谢他最后放了他,但也绝不会忘了他先前给她的伤害。
“被我放走?”赫瑞特挑眉冷笑,“涅塞斯,我是疯了吗?我怎么会亲手放走我亲爱的人!”
“我可从来不是什么圣母角色。”
泊里看了眼涅塞斯又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随后淡淡道:“涅塞斯,你是不是想多了,他可是抱着骨头就不撒手的狗,让他放手,还不如让狗戒了吃屎。”
泊里说到这儿,又讥讽地看了赫瑞特一眼。
“他啊,纯粹就是没用的废物,所以让小白跑了。”
赫瑞特冷笑。
“是,我让她跑了,你们守在外面也不见有多厉害,她刚走没多久,肯定没出地狱,有本事你们现在把她找出来啊。”
泊里的金眸闪了闪,压着声音说:“与其同你做无用之争,不如先去找人。”
涅塞斯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他总觉得这事有古怪,当时季白就在他们眼前,是赫瑞特说要回去抓住她,还说在送出来之前有话同她讲,让他们先不准监视,安心在外等着就是。
结果十拿九稳的事竟也出了差错,实在是让人费解……
可一时间又没有证据,与其费力争论,不如先合力抓住季白。
至于赫瑞特,暂时得先防着他点,关键且重要的事不能再让他碰了。
破碎的身体在以一种极为诡异的姿态快速恢复着,身体里涌出丝丝缕缕嫩绿色的枝条将她包裹着,乍一看像是一棵人形的树在快速抽芽生长,旧的骨头被新长出的骨头排挤出体内,随后又快速生长出新得血肉。
整个恢复生长的过程比季白被火焰摧毁时还要痛,赫瑞特的火焰带给她的是由外到里的痛,而眼下的痛则是从内生出来了。
等一切恢复平静时,季白大汗淋漓地仰躺在花丛里粗喘着,整个人好似已经死过一次了。
她抬起放在腿边的手,却因抽动的速度太快,只觉手背蓦地一疼,就瞧见一道刺目的伤痕,伤口划得不深,但也渗出了血。
彼岸花无论是花茎还是花瓣都十分柔软,正常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割破人的手指。
季白伸手摸了摸明显不太正常的指甲,就发觉这指甲软得吓人,就像新出生的小婴儿。
这具身体虽然已经在神秘力量的帮助下恢复了正常,但却如同初生婴儿般弱小无力,她甚至感觉自己连最简单的抬手动作都好似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她不知道她还要再等多久可以恢复正常,但她的时间不多了。
赫瑞特虽然一时放过了她,但他的性格向来多变狡诈,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后悔了。
季白这么想着,咬了咬牙就准备爬起来先离开这儿,结果她这一咬却发现自己的牙齿也是软的。
季白立时松开了牙,气笑了。
等她成功完成这次任务,一定要把该死的系统痛揍一顿,简直太不负责任了,把她往这儿一扔就不管她了。
之前的副本话倒是很多,现在是一句话也不说,问也一点反应都没有。
要不是任务栏的任务一直在,季白都要怀疑她是不是被系统抛弃了。
季白刚艰难地扶着地坐起来,就突然感受到身后有一阵诡谲的风吹过,她回眸一看就蓦地瞪大了眼,恨不能自己当场晕过去。
她刚刚的想法还是太乐观,她想的是只有赫瑞特来抓她,结果这下好了,她招惹过的男主全都来了。
泊里,涅塞斯,赫瑞特……
她想要立马从这儿逃走,可身子却半分力气也没了,单是坐着就已经让她累得想要倒头就睡了。
泊里冰冷的衣摆从她的面前拂过,季白屏息以待,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心里不断默念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可泊里的脚步却突然停下了,季白的心脏都揪在了一起,不会吧……她不会被发现了吧?
先前单是赫瑞特与涅塞斯就折磨得她痛不欲生,哦,对了,还有泊里赐给她的心绞痛,也是痛得她死去活来。
如今他们三个神一起来,季白还不如死了算了,至少不用受折磨了。
泊里转过头来,目光好似穿过大片大片的彼岸花落到季白藏身的地方,季白紧张地手指都蜷缩在一起,脑子飞速想着办法。
如今涅塞斯是一心想要杀掉她,泊里也曾在海底掐着她的脖子要让她转世重来,唯一可以信任的赫瑞特又被她得罪的死死的。
这局面怎么看都是必死的局面。
不过……季白捏了捏指尖,他们三人的关系未免也太好了吧?前两个副本中的男主们对她身边的其他男人可是恨得牙痒痒,可他们三人却能一起行动。
季白想到这儿,好似又突然联想到了什么,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他们当然关系好了,毕竟都是曾经杀害过她的共犯。
季白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敛,眼前就突然出现泊里放大的脸,近到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吐出来的热息,她吓得立即往后一躺,心脏砰砰直跳。
被发现了吗?
季白强忍着紧张放缓了呼吸,可很快她就发现泊里并不是在看她,而是在看她身边的一株花。
泊里动作轻柔地摘下那朵花,指腹轻抚,淡声道:“上面的血还热着,小白刚走没多久。”
季白瞳孔猛地一震,想起了她被花划破的手掌,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伤口竟然已经愈合了。
看来这具身体虽然很弱,但恢复能力却出奇的好。
季白的心稍稍定了定,这么近的距离泊里都没有发现,只要不出来意外她应该可以苟到他们离开。
季白这么想着就抬手把自己头上的帽子戴得紧了点,只要帽子不掉,就万事大吉。
涅塞斯上前一步接过泊里手中的彼岸花,他一靠近季白就在一瞬间感受到了一股独属于深海的寒凉,后背蓦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小白受了伤,定然不会走得太远。”涅塞斯轻嗅着花上的气味,一字一句地说出让季白无比惊恐的话,“或许,她还留在这儿。”
一旁的赫瑞特并不和他们一起讨论,而是独自一人站在一边把玩着手里的彼岸花,好似并不关心季白的下落一样。
只是他的余光会时不时往季白的方向扫上一眼,好似他能感知到什么。
“还在这儿?”泊里大惊,随后闭上眼睛感知季白的方位,可无论他如何努力他所能找到的最后地点也只有这里。
确切的说是涅塞斯手中沾染了季白鲜血的花。
季白听着他们的谈论是一动也不敢动,眼前的泊里站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身后的涅塞斯则站得更近了,甚至他的衣角会时不时地拂过她的脸带来阵阵痒意。
季白觉得自己像是变成了夹心饼干里的夹心。
涅塞斯知晓泊里不擅此道因而对他的查探不抱任何希望,而是转过身看向赫瑞特。
“赫瑞特,你最擅隐匿,你可有感知到季白的下落。”
赫瑞特指尖轻轻一弹,正在手中把玩的彼岸花就朝空中飘去,下一瞬,花瓣在半空中炸开,各自借着风力朝远方飘去。
涅塞斯直等到花瓣飘落不见,方低声询问:“找到小白的下落了吗?”
赫瑞特摇头。
“没找到。”
涅塞斯皱了皱眉,朝花瓣飘远的地方看了一眼。
“那你刚刚是在……?”
众神都知晓涅塞斯擅隐蔽也擅追踪,但没人知道他如何追踪别人,涅塞斯只当赫瑞特刚刚是在施展他独门的追踪术。
赫瑞特咧唇一笑,“哦,是我无聊随便打发时间的。”
涅塞斯险些一口气提不上来,若非还有用得上赫瑞特的地方,他真的很想转身就走。
这家伙一定有问题,他不是想独占季白就是有意放走季白。
不然,在别人都在用心找寻的时候,他却不慌不忙。
泊里睁开眼睛轻嗤一声,“涅塞斯,吾都说了,指着他这个废物什么事也干不成。”
季白眼看他们要吵起来,顿时眼睛一亮。
她巴不得他们打个你死我活,她好趁机离开这儿。
赫瑞特懒洋洋地应道:“我是废物,那你们又是什么?除了这儿,你还能感应到季白的下落吗?”
赫瑞特讥笑一声,“大家都是废物谁也别说谁。”
眼看他们又要吵起来,涅塞斯恨不能一人给他们一鱼尾,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制止道:“好了,别吵了,不要忘了我们的目的。”
泊里眼眸沉了沉,不说话了。
赫瑞特也见好收,却又像有意气泊里一样,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涅塞斯强压心中怒火,问:“赫瑞特,我们大家都知晓你隐匿的本事,我们三神中也唯有你能察觉到季白的下落了。”
“可你一句轻飘飘的没找到就想把我们糊弄过去,是不是过于敷衍了事了?”
“难道这种时候你还想着独占吗?”
12第121章
季白转过头看向赫瑞特,他脸上的神色依然是满不在乎的样子,似乎对涅塞斯的话完全不在意。
“既不信我,又何必问我?”赫瑞特懒洋洋地说,“与其我们三在这儿猜来猜去不如各自为战,谁找到就归谁。”
泊里金色的眸子微微亮了亮,但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有些意动地捻了捻手指。
涅塞斯敏锐地察觉到泊里的动摇,立即反驳道:“各自为战?我们先前不是各自为战吗?结果也看见了,谁也没得了好,二位,当务之急是找到小白,想办法斩断她与世外之人的连接并留下她。”
“只要能将小白留在这个世界,以后的时间还长着呢。”
季白听到这儿,心蓦地跳了一下,她不可置信地回眸看向涅塞斯那张温和而又漂亮的脸。
他嘴中的世外之人是指谁,系统吗?
他怎么可能感知到系统的存在,涅塞斯到底知道了多少?
季白瞬间有一种自己被看穿的不安感。
难怪自打系统进了这个副本后就一言不发,原来是怕被男主们发现。
季白咽了口口水,默默离涅塞斯远了一点,她怕下一刻涅塞斯的尾巴就会突兀地缠住她的腿将她拖入深海溺死。
季白在移动间忽而感觉自己身上的力气有所恢复,虽不如之前有力气,但已经拥有了一位正常人类女子该有的力气。
季白不做犹豫,立即悄悄起身远离他们,一步两步,直至走出了十几米远后,季白方放开胆子狂奔起来。
身后隐约传来他们的商讨声,泊里要赫瑞特封闭地狱将季白困住,他们再慢慢找,赫瑞特如何回答泊里,季白却有些听不清了。
这片花海大得惊人,季白觉得自己已经跑了很远很远,可她仍然看不见花海的尽头,头顶是血色的夕阳,脚下是血色的花海,天与地好似连接在一起成了一个包裹她的圆圈。
没有出口,没有尽头。
忽而,迎面吹来一阵大风,刮得季白险些跌倒,她刚站稳突然感觉头上一凉,抬眸一看帽子竟然被风刮起来了。
季白吓得转过身就去抓帽子,刚手忙脚乱地把帽子戴好,就抬头看见本被她甩在身后的三神如鬼魅般突然闪身突到她的脸上,吓得她的心差点跳出来,简直像是看了一场现场版的真人鬼片。
“我感受到季白的气息了。”
“是在这儿。”
涅塞斯伸出手感应着风中的气息,良久,方收回手轻声说:“是风,是风让小白泄露了行踪。”
季白心头一紧,紧紧抱着头顶的帽子一动也不敢动,在某种程度上涅塞斯竟然猜对了,要不是大风吹动她的帽子,她也不会又被他们发现。
“风吗?”泊里是行动派,他一抬手就召唤出比刚刚还要猛烈的大风,一瞬间彼岸花被吹得拔地而起,漫天飞舞着红色花瓣。
吹得季白两脚都要离地了,她连忙四处观瞧想找个掩体躲避,可这儿除了花以外就是格外平整的地面,别说找一块凸起的石头就连条缝也没有。
季白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将目标锁在了泊里的身上,他是三人中最强壮者,那身板顶季白三个都绰绰有余,如果能躲到他的身后定能平安无事。
季白这么想着就小步小步地挪动着,可这风实在太大了,有好几次季白都被吹得往后倒退了几步。
不知是不是凑巧,赫瑞特一边和他们说着话,一边正巧走到了季白面前帮她挡住了风。
季白没多想连忙借着这个机会,快速移动至泊里的身后。
他如小山般的身躯伫立在季白面前,无论外面的风声如何鬼哭狼嚎,季白在他的身后都感受不到一丝风力。
泊里召来风后就闭上眼竭力感知着季白的存在,然而季白刚刚那如同灵光乍现般的气息又彻底沉入了死水中好似从未出现过。
难道是风不够大?
泊里这么想着就又把风力提高了几个等级,本就有摧枯拉朽之势的狂风越发狂暴,就连涅塞斯都被吹得有几分不适了,然而还是没有季白的下落。
泊里哪里知晓季白就躲在他的身后,就算他唤来能将大地吹翻的风季白也安安稳稳地躲在他的身后,除非他自己先被自己召来的风吹跑了。
涅塞斯忍无可忍:“泊里,够了,你这样刮风是找不到小白的。”
泊里闻言抬手止住了风,涅塞斯理了理发丝,温声道:“不着急,泊里,我们已经将地狱全部封锁了,就算一时找不到小白的下落,她也绝不会从这儿逃出去。”
泊里正要出言答复,却见一旁沉默不语的赫瑞特突然动了,涅塞斯与泊里见状赶忙去追。
霎那间,季白的身边再次恢复了寂静,她一刻也不敢停留,连忙离开了这儿。
她抬眸望着看不见尽头的前路,一时间有几分难言的无力与挫败。
这片花海长的看不见头,她真的能走得出去吗?
季白想到她刚刚听见的话,心情又沉重了几分,涅塞斯刚刚用的词是我们,说明整座地狱都被他们三神的神力所包裹,以她现在的实力是压根不可能突破的。
季白停下了脚步,往地上一躺,脑海中有了一个异想天开的想法。
她在地狱里修炼一年能不能赶上他们的实力?
可转瞬之间季白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天还没黑,她就忍不住做起梦了。
季白嘴上这么说着,可身体却动了起来,她把自己取得的道具都一一拿了出来摆在自己的面前。
当初永恒之冠里藏有她的力量,那么这些东西里也一定有能帮助提升她实力的东西。
之前的铠甲和海洋之心她都已经研究过了,因而并没有太在意它们,而是拿起刚刚获得的魔偶。
魔偶的样子狰狞又恐怖,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直看得人心里发麻,仿佛它下一刻就会活过来一口咬在季白的手上一样。
季白将它翻转过去,仔细检查魔偶身上的每一处,她正看得入神时,忽而小拇指传来一阵刺痛。
她低头一看就见魔偶张开了嘴巴重重咬上她的手指,尖利而又细小的牙齿嵌入肉里,流出鲜红的血。
季白正要伸手去掰开它的嘴,魔偶的肚子却突然裂开喷了季白一身的血,咬着她手指的嘴巴也突然松开了,同时头也“嘎巴”一声断了,滚落在季白的脚边。
季白看得一头雾水,不明白魔偶为何会突然咬她,又为何会突然自己炸开。
季白先前在医院无聊的时候也看过电视,一般仙侠剧里厉害的法器都需要主角滴血认亲,难道是因为魔偶需要她的血?
可怎么喝了她的血反而炸了,而且从来都只有主角追着神器滴血的,还从来没有见过神器追着主角要血的。
季白一面思索着魔偶的古怪,一面清理着身上的血迹,忽而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件。
她擦了擦拿起一看是一颗闪闪发亮的绿宝石,这难道是……魔偶的力量来源?
季白正猜测着呢。
忽而,只见绿光一闪,季白的脑海中莫名多出了一段奇怪的法诀。
季白仔细诵读了一遍后,发现这竟是修炼的秘法,甚至这门秘法她越看越熟。
她并没有刻意地去练,身体就跟着秘法上的步骤开始演练了,季白清楚地感知到体内为数不多的神力在秘法的帮助下如同滚雪球般越来越多,一股熟悉的强大力量充盈着季白的身体。
一旦陷入修炼,就变得不知岁月漫长,等季白再次清醒时,竟有一种时光停滞之感。
幸好她还有任务栏,里面清楚地记录着她在这个副本里的剩余时间,她点开一看吓了一大跳,距离任务结束只有一个月了……
她记得她刚从赫瑞特那儿逃走时,还剩下三年多的时间,这一晃的功夫,竟然三年都过去了
三年多的时间她不吃不喝,可身体却没有半分的不适,季白估摸着自己的身体至少也该进入半神的状态了,从前感知不到的东西无比清晰地出现在她眼前,她甚至能感知到泊里,赫瑞特,以及涅塞斯他们的存在,也能感受到他们所设下的天罗地网。
这三年里他们从未放弃过找她。
季白如今的实力虽然有所增进,但还不是泊里他们的对手。
若她强闯结界,不仅成功的机会少得可怜,而且……还极有可能会被他们发现踪迹。
正当季白踌躇时,突然感受到任务背包里的海洋之心不断闪烁着,她立即把海洋之心从空间里取了出来,就见一缕青烟从海洋之心中冒了出来,而后形成了一道虚影。
季白定睛一瞧,竟是位老熟人。
“我可以帮你躲过他们的视线,离开地狱。”
“你为什么要帮我。”
“想知道吗?我在神殿等你。”
季白皱了皱眉,神殿是泊里的地盘,她并不想去。
可那人却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只自顾自地说。
“去天冥河,天冥河的河水会助你穿过他们的结界,而不被发现。”
一阵风一吹,本就缥缈的虚影顿时被吹散了,季白顿时慌了神,连忙追问。
“天冥河?天冥河在哪?”
虚影消散在她眼前,但空气中还残留着他苍老又雄厚的声音。
“一路向西,你会看见一条黑色的大河,那就是天冥河。”
12第122章
眼前的大河波涛汹涌,河水的颜色如墨般深,水浪翻涌间依稀可见在河里不断挣扎的灵魂。
这条河怎么看都危险万分,她真的能通过这条河离开地狱吗?
她低着头观察了好一会,最后还是一咬牙跳了下去。
幸好她有之前在海底生活的经验,这里的河水虽然湍急,但她还能应付。
她闭着眼任由河水带领着她的身体飘向远方,耳边是其他灵魂们的嘶吼声与激荡的水浪声。
不知在河里飘了多久,季白的耳边竟然传来一声久违的鸟啼,她蓦地睁开眼就瞧见岸边的风景已然变了。
永远血红的天变得无比湛蓝,黑色的岩石变成了绿色的土地,就连如墨深的河水颜色也变成阴郁的深绿色。
季白压抑许久的心情顿时得以释放,她想也不想就要从河水里爬出来,结果却被河里的灵魂抓住了脚腕,它们面目狰狞地看着她,似乎是不想让她离开。
季白微微皱了皱眉,这一路上这些灵魂虽然没一刻安分的时候,但大多数时候也只是在一旁鬼哭狼嚎并未伤害过她,可没想到她要走了,这些灵魂又开始不安分地搞事了。
季白不知道的是,那些灵魂不是不想伤害她,而是伤不了她。
若是一位普通人掉入天冥河,那些让季白感到厌烦的鬼哭狼嚎声早就要了他们的命。
季白冷声喝道:“放开我,若再不松手,我就不客气了。”
可那些灵魂就像没有意识的怪物一样,除了呼喊就是凭借着本能拉扯着季白。
季白见状也不留情,抬手就朝它们攻去,季白自认自己收着劲,结果却没想到不止整条河的灵魂被涤清,就连河道都被她炸宽了一大半,激出的水流将她浇了个透心凉。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杰作,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实力变强了,却没想到竟变得这么强,只是随手的一击就有这么大的能量吗?
季白用神力将湿透的衣服烘干,不做留恋地转身离开这儿。
虽说那人让她出地狱后就去神殿找他,但眼下季白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她闭眼默念空间法咒,转瞬之间,季白就再次来到海底的珊瑚丛。
上一次,她想要治愈魔龙身上的伤,却苦于实力不足而没有成功,她答应过魔龙等实力强大一定会回来救它。
季白把头顶的帽子取了下来,在珊瑚丛中大喊:“小青龙,小青龙,你在吗?”
季白喊了没一会,就感受到水波有着异样的流动。
她转身一看,果然就瞧见它从珊瑚后游了出来,不知是不是季白的错觉,它的身体看起来好像小了很多。
魔龙游到她的面前停下,那双如铜铃大的眼睛布满血丝,若是再认真盯上一会,就能看见在它眼中游弋的黑色小虫。
若是从前,季白只会觉得它可怕,可如今她对它只有无尽的怜悯与心疼,她还记得它曾经漂亮又威风的模样。
魔龙的神色肉眼可见得变得兴奋起来,尾巴一直摇啊摇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后,兴奋地说:“你变强了。”
“你终于变强了。”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
季白觉得它的最后一句话并不是单单指她之前的承诺。
季白冲它弯眸笑了笑。
“是,一别三年多,我们终于再相见了,这一次我一定可以救你。”
魔龙闻言乖乖游到季白面前,低下了它巨大的头颅。
季白将手放在魔龙的头上,再次施展治愈魔法,魔龙腐烂的身体被圣洁而又磅礴的绿光所笼罩。
旧的腐肉一层层脱落,就连陈旧的骨头也以极快的速度从内生长出一幅全新的骨架。
绿光渐退,曾经腐烂的魔龙已然焕然一新,季白睁眼一瞧,和她记忆中的小青龙一模一样。
季白开心地摸了摸它的头,“我没有骗你吧,我说过我能帮你。”
小青龙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身型也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缩成一个手镯的大小。
它熟练地盘在季白的手腕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季白说:“嗯,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来救我。”
“主人,我终于等到你了。”
季白并不惊讶于魔龙会叫她主人,从之前那些短暂的记忆来看,她和魔龙定是关系匪浅。
它是她从一颗蛋的时候亲自照顾着长大的,与其称他们为主仆,不如说是亲密无间的伙伴。
季白摸了摸小青龙的小脑袋,轻声说:“我不是你的主人,你也已经自由了。”
“我带你离开这儿,你以后想去哪里都可以。”
季白话落再次动用空间法咒,转瞬间就从海底来到了神殿附近的林间。
“你走吧。”季白说,“以后小心些,别再被别人抓住了。”
小青龙的眼中涌出泪花,“主人……你不要我了?”
季白别过头去,说:“我不是你的主人,你认错人了。”
季白清楚地知道,她只是副本中的一个过客,她并不想和副本中其他无辜的人建立亲密关系,她总有一天会离开的。
小青龙定定看着季白偏过去的侧脸,是它最熟悉的轮廓,是它最熟悉的味道,甚至神情都一模一样。
她明明就是它的主人。
小青龙看了许久,季白也没有回头看它一眼,它明白了主人的意思,缓缓从主人的手腕上退了下来,但尾巴还是不舍地轻轻磨蹭她的肌肤。
“我知道了。”小青龙失落地说,“我这就离开,不会缠着你。”
它先前是腐败的魔龙时声音沧桑而厚重,变成小青龙后声音却奶声奶气,让人听了就忍不住心软。
小青龙说完又用脑袋顶了顶季白的手,季白垂眸看去,就见它耷拉着脑袋说:“我有一个东西给你。”
它说完,一张嘴就吐出一个绿色的珠子。
季白一看这颜色就觉得这东西同它有关,果不其然,这珠子很快就在它的掌心化为一道绿光融入了她的骨血中。
她顷刻间就感受到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充盈在她的体内,如果说季白之前还确定自己不能打过涅塞斯他们,那么现在的她就有一战之力了。
季白正想要抬头谢谢小青龙,却早已不见小青龙的身影。
她垂下眼眸对着树林道了声谢,就朝神殿走去。
路上,她没有再次使用空间法咒,而是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她需要好好想一想,下一步该如何做。
关于查奥斯的那一栏任务还没有解锁,她连现在需要做什么都不知道。
季白把任务栏打开又关闭,反复点击着查奥斯的任务栏试图获得些许提示,然而什么也没有。
无奈之下,季白只能再次呼唤系统,可无论她怎么叫,系统都不回应她。
季白憋了一肚子气,走进神殿时正好又看见了泊里的神像,忍不住抬腿踹了一脚。
如今她力气惊人,只是一脚就把泊里的神像踹倒了。
这边的响动立刻引来众多神殿人员,他们将她团团围住,看架势是要立刻捉拿她问罪了。
下一刻,背后却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退下。”
季白回头一看就瞧见穿着红袍的教皇,三年多过去了,可他的模样和季白上一次见他时的样子并没有多少变化。
“教皇大人,此人刚刚损毁了光明神的神像,对光明神毫无敬畏之心,该处她以极刑!”
季白微微皱了皱眉,光明神殿的作风还真是一如既往,一上来就是这般残酷的处置。
物是死的,人是活的,就算损毁了东西也犯不着用这么残酷的刑罚要人的性命吧?
“我知道。”教皇淡淡说,“我有话同她说,你们先下去。”
教皇在神殿拥有说一不二的地位,因而众人听他这么说,也纷纷退了下去。
他们走后,教皇领着她去了一间封闭的屋子,屋子里竟还坐了一位熟人。
季白忍不住微微挑了挑眉,侧眸看向教皇,不明白他们这是何意。
季白自打第一次见到教皇时,就觉此人不简单,后来的每一次接触都印证了她的想法。
季白垂下眼帘思考着教皇邀她前来的用意,是看出她和泊里他们有仇,所以想借她的手夺取神明之力吗?
“你知道你是谁吗?”
季白诧异地看了教皇一眼,没想到这神棍竟会先以这句话开场,她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我是季白。”
“季白只是你的名字,它……”
季白莫名觉得这话有点耳熟,连忙出手打断了他的后续,直截了当地问:“我的时间很宝贵,你想说什么请直言,若不说我就走了。”
教皇微微一笑。
“走到今天你也该察觉到自己的身份不一般,你曾是一位无比强大的神明,其实力不亚于光明神,可后来……却死于众神之手,你知道为什么吗?”
“众神之手?”季白回想起之前的梦,又回想起涅塞斯他们的谈话。
她轻笑一声,道:“是你信仰的光明神联合其他神明害了我。”
“非也。”教皇否定了季白的回答,“这件事与光明神无关,是你曾经做了一件触怒众神的事。”
触怒众神的事?
这还是季白第一次接触这个说法,她警惕地盯着教皇,心中暗想,这老头不会是诓她的吧?
此时,一直未曾开口的人却突然跪倒在季白面前,满脸是泪地说:“圣主,我等终于等到你了。”
12第123章
圣主?
季白一听这称呼就觉得不像是好事。
一般只有反派才会用这种听起来很厉害的称呼。
她这次副本里的前世该不会是什么反派吧?
“什么圣主?”季白诧异地挑眉,“你在胡说什么?”
艾莉丝用无比虔诚的眼神看着她,狂热到和光明神殿那帮无比狂热的信徒看光明神的眼神一模一样。
季白被她盯得直发毛,连忙移开视线看向教皇。
“你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让她陪你演这场戏?我记得她好歹也是利亚王国的公主,你这么耍弄她,就不怕利亚国王找你的麻烦吗?”
教皇浅笑,“找我的麻烦?你问问艾莉丝,她的父亲敢吗?”
“再强大的帝国国王也不过是神明的一条狗。”
季白皱了皱眉,先抬手用神力扶起艾莉丝,而后问:“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教皇还没回答季白的问题,艾莉丝却先说话了。
“圣主,没有任何人胁迫我,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您可能已经忘了,但您留下的教义与宣言却从未被堙灭,自你在万年前陨落后,我等就一直在暗中蛰伏等待着您的再次归来,如今我们终于等到您了,圣主,万年前未竟的事如今该做个了断了。”
季白认真瞧着她,如今她实力大涨,自然也能分辨一个凡人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可以看出她的身上并没有奇怪的迷魂类魔咒。
她是认真的。
季白想到泊里他们做为神明都有属于自己的信徒,那么曾经身为神明的她应该也有追随她的信徒。
只是没想到做为神明的她都消失万年了,居然还有人类信她。
季白本不想管这件闲事,可她想到当初在涅塞斯那儿救下她的“尸体”。
她消散前所言的遗志,不会就是艾莉丝口中的未竟之事吧?
“当初在学院你就已经认出我了,所以会出手帮我?”季白问道,“未竟之事又是何事?”
艾莉丝一字一顿地说:“尽诛天下神明。”
季白愣住了。
尽诛天下神明?
她没听错吧,原主自己不也是神明吗?她为什么要尽诛天下神明?
季白捻了捻指尖,转头看向教皇,直接了当地问:“你们想与我合作,打败泊里等人夺取他们的力量吗?”
天地间的力量是有定数的,神明得到的多,凡人自然就得少,是以,凡人之躯就算修至顶峰,也无长生者,至多活至二百年,可神明的力量却是无穷无尽的,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足以延长普通人类的寿数。
教皇的权势在人间已至顶峰,就算是国王见了他也得毕恭毕敬,他唯一所缺的就是寿数了。
“你今年多少岁?”
“一百八十九岁。”
“你快死了。”
一旁的艾莉丝蓦地瞪大了眼,不愧是曾经的自然之神,说话就是直接。
“你想利用我帮你夺得泊里的神力好助你长生不老吗?”
季白如此冒犯的话语会让世间任何人都感到不适,可教皇却只是淡然一笑。
“我死不死不重要。”
季白微微挑了下眉,虽未发一言,可眼中的笑意却摆明了不相信他。
“没有神明对我们很重要。”
“你们?”
“你不会以为只有我们两个人就敢和无所不能的神明作对吧?”教皇说到这儿,脸上罕见地流露出一抹属于人的情绪,“无所不能?呵,神明也终有一死,神明也有求之不得,既然如此,他们又凭什么凌驾在我等之上?”
“按你们的说法,我也曾是神明。”季白调整了下姿势重新发问,“你们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们屠杀神明呢?”
教皇与艾莉丝知道的东西显然比她更多,或许她能从他们这儿得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教皇与艾莉丝一同看向季白,可他们的眼神却不相同,教皇的眼神平静中夹杂着几分兴奋。
“这场战争本就是你发起的。”
教皇话落抬手给季白看了一段远古的回忆,在神明璀璨的时代,这片土地大大小小的神明足有上百个。
他们肆意妄为,视人类为猪狗,心情好时下点雨赐点食物,人类就会对他们感恩戴德的跪谢,心情不好时就创造灾祸,引发战争。
他们中有人会降临凡尘引诱人间女子,一夜风流后就不管不顾地离开,全然不管人间女子在他们离去后的死活,生下来的孩子也会被他们视为耻辱,或是摔死,或是无视,或是给予无尽的折磨。
最黑暗的时期则是神明们发生战争的时候,此时再没有神顾得上人类的死活,一场遥远的战争顷刻间就会毁掉一整座城池,为了祈求平安人类不得不四处寻找和善的神明跪拜,可哪有这样的神明呢。
善良的神明看似会帮助他们,可心里也从未瞧得起他们,一旦出现变故,他们永远都是被放弃,被牺牲的一方,嘴上还会用无比正义的大义压着他们,好似他们的死是无上光荣。
神明的存在带来的不是安宁与祥乐,而是永无止境的灾难与祸害,哪怕暂时可以获得一时的平静,云层之上的强大神明们也如同悬在他们头顶不知何时会降落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他们终日惶惶不安。
故事一般到了这里就会有一位英雄似得人物带领着大家英勇反抗残暴无情的恶神们,这里自然也有,季白在回忆中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浅绿色的长发随风舞动,身材高挑而强壮,紧绷的肌肉线条与褐色肌肤带来野性而又有冲击力的力量感。
除了那张脸和季白一模一样外,其余地方简直和她是两个人。
这个副本里曾经的她是这样强大而又野性的女人吗?
她的身材是季白看过最强壮的人,哪怕是泊里也比不上她。
这真的是她?
季白实在不敢相信,她从海神之心中看到的回忆,曾经的自己虽然和现在的她有很大的差别,那人虽然也很强大,但绝没有教皇给她看得这般强壮如山。
到底哪一个是真实的她?季白有些弄不清了?
回忆仍在继续,她看着她带领着一帮有识之士开始了屠杀恶神的行动,如山般的身躯穿着金光闪闪的铠甲勾勒出她强壮且性感的身材,手中那口大刀砍下了一个又一个神明的头颅。
季白愣愣地看着回忆里的她,在她印象里女性无论如何强壮也总是比男子差一截,可画面里的她却完全不会给人这样的感觉,她就是一位战士,一位力拔千斤,以一挡百的强大战士,力量感扑面而来,她手中的大刀可以碾平世间所有的一切。
故事很快来到结尾,她败了。
众神设下陷阱将她引至荆棘岭合力绞杀,在杀阵与四十二位神明的合力下,她死了。
但这一败也败得畅快,来围剿她的神明共有四十二位,活着离开的不过三位,其中两位已被打成重伤。
季白莫名地勾唇笑了笑,一条命换三十九命,一点也不亏。
在这段古老的回忆中,季白注意到泊里他们三人出现的次数少得可怜,仿佛他们三人只是她璀璨生命中最不值一提的事。
回忆最终停留在她永远地沉睡在荆棘岭。
“圣主……”角落里传来艾莉丝的小声啜泣,季白转过头看向她,三年过去,当初这朵艳丽的玫瑰花越发美丽了,可并不会让人觉得她娇弱可欺,眉宇间锐利的气势如玫瑰花的尖刺般扎手。
圣主……
听起来还真像一个反派。
季白看着回忆里她的尸体被众神绞成碎片,就连灵魂也没有放过。
或许不是像一个反派,而是就是一个反派。
毕竟她输了,赢了是主角,输了就是主角路上的绊脚石。
季白垂下眼帘,如果教皇打算用曾经的事逼她出手,他就想错了,曾经的事确实很悲惨,可很奇怪,她并没有太大的触动。
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当初围攻她的神明也早已死了,她要因为一段古老的回忆再次发动所谓的复仇战争吗?
她做完任务后就会离开,不想把这里搞得一塌糊涂后拍拍屁股走人。
教皇转过脸看着季白,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眼底是如火般的兴奋。
“圣主,如今天下只剩下三位神明,只要杀了他们,我们的大业就成了,从此以后,这片大陆的人类将再也不会受神明所胁。”
三位神明?季白摸了摸指尖,教皇难道不知道查奥斯也是神明吗?
季白想到那至今没有解锁的任务栏,推测会不会和查奥斯的神明之名不为人所知有关?
毕竟哪怕是最不为人所知的涅塞斯在人间也是有信徒的,至少……大家都知道有海神。
而查奥斯……好像完全被人类遗忘了。
季白心里想着另一件事,可面上却丝毫看不出来。
“如果你们要天下太平,要人类不受神明侵扰,那么现在不是已经做到了吗?”
“据我所知光明神性格……仁慈和善,从不插手人间事务,黑暗神虽性格顽劣,但这么多年也甚少在人间出没,更不会残害人类,至于海神就更是行踪难觅了。”
“他们的存在与消失又有何区别?你们若是还要赶尽杀绝定然会造成更大的伤亡。”
教皇蓦地站了起来,那张苍老的脸因兴奋泛着红光。
“一时的伤亡是为了永久的安宁。”
“只有彻底消灭神明,人类才有站起来的可能。”
季白皱了皱眉,“抱歉,你们的请求我不会答应。”
季白说完起身就要离开这儿,在她推门之时,身后的教皇却叫住了她。
“他们那般对你,难道你一点都不想报仇吗,你就这般能忍吗,还是说你已经爱上了他们?”
季白回眸看了教皇一眼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身就离开了这儿。
在她离开神殿的那一刻,任务栏突然闪了一下,属于查奥斯的任务竟然解锁了!
12第124章
季白点开一瞧,就瞧见查奥斯的名字后只跟着一句话——帮助查奥斯恢复清醒。
季白想到查奥斯那副不太正常的模样,她先前一直以为查奥斯是装出来的,没想到他是真傻啊。
只不过季白如今连查奥斯在哪都不知道,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奥斯俐学院。
季白想到这儿正要动用空间法咒往奥斯俐学院去,艾莉丝却突然追了出来,拽住季白的袍角。
“您真的要抛弃我们吗?”
“您真的和教皇所说的那般爱上他们了吗?”
季白回眸看了她一眼,拂开她抓着自己衣裳的手,“艾莉丝,如果你们真的想要实现尽诛神明,人类自强的愿望,就不该把希望放在我的身上。”
“你们依附我,与当初依附他们又有何不同?”
季白念着艾莉丝帮过她,言语间也多了几分耐心。
若是换做旁人,季白定是不理。
“可您当初明明说过蝇附骥尾而行千里,弱者依附强者实现抱负与理想有何不可?”
季白微微挑了挑眉,有些不可思议在一个西幻副本中她会听见曾经的她说出东方文明中的古话,就像当初在海底看见腐朽的小青龙时一样震惊。
季白心中生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难道……难道这个副本中的她也拥有过去的记忆吗,或者说她并非一开始就诞生在这儿?
“松柏之下,其草不殖。”季白说,“一个人依附强者尚危,何况一个族群?”
“你们若想摆脱神明的控制就从现在开始吧。”
季白说完这句话也不待艾莉丝作何反应,就施咒离开了这儿。
她并不想参与他们的争斗,他们嘴上说得大义,可未必就是正确的。
艾莉丝是皇室公主,她的父亲做为国王本该享有最大的权利,可他的头顶却还压着神明,就连他的王位都要神殿说了算,长此以往他又怎会甘心?
季白赶到奥斯俐学院后并未现身寻找而是立在云层间用神力感知查奥斯的存在,整个奥斯俐学院都在季白的掌控之下,她仔仔细细地找过每一个地方,却始终没有找到查奥斯的踪迹。
这下麻烦了。
任务让她帮助查奥斯,可她现在连查奥斯的人都找不到。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涅塞斯突然睁开眼睛看向一旁的泊里,轻声说:“找到她了。”
一旁闲着无事逗小狗的赫瑞特手上的动作停了停,朝涅塞斯看去。
他们三人自从在地狱没有找到季白的踪迹后,就相约来到了万年前众神一起生活过的尤克树,在尤克树的顶端还残留着当时辉煌而又灿烂的宫殿。
在这里任何人也没有主场优势,最重要的是主殿的法阵可以适当克制神明的力量。
这是当时的众神之父所定下的阵法为的就是防止神明们内斗,神明的一切纠纷都要在这里交由众神之父解决。
不过说是众神之父,实则他也只不过是从尤克树中诞生的第一位神明罢了,并不是真的父亲,因为他出生的时间最早所以后来出生的神明都由他照顾长大,因而众神为表尊敬就尊称他为父亲。
神明之间最初的和谐可以说有一大半全是他的功劳,只不过……随着众神之父的意识归于混沌后,神界无人能接受他的位置就逐渐陷入了混乱。
各神明割据为王,自由散漫,也常常因一点小事就大打出手。
“在哪?”泊里问。
赫瑞特也丢下面前的小狗走到涅塞斯面前,挑眉问:“你怎么找到的人?”
涅塞斯看了赫瑞特一眼,垂下眼帘不语。
他并未完全信任赫瑞特,他总觉得当初在地狱时赫瑞特有意放走季白。
“我还不知道她在哪。”涅塞斯说,“但我知道她要去哪。”
赫瑞特的眸光闪了闪,追问:“去哪?”
涅塞斯没有回答他,而是反问:“赫瑞特,你真的想好了吗?你要知道,我们这次若是失败,就再也见不到小白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赫瑞特挑眉冷笑,“怀疑我?”
涅塞斯这次没有再回避这个问题,而是直截了当地指出,“上次在地狱是你有意放走了季白。”
赫瑞特还没回答,最先出声的反而是泊里。
“不可能!”
涅塞斯微微皱了皱眉,转过头看向泊里,只见泊里面色冷肃地又说了一遍,“他怎么可能会主动放走小白?涅塞斯,你太高估他了。”
赫瑞特扬眸笑了笑,“涅塞斯,枉你我同盟那么多年,竟还没有泊里了解我,果然,最了解你的人只能是你的对手。”
涅塞斯并没有搭理赫瑞特,而是审视着泊里,不明白他为何会帮赫瑞特说话。
可很快,涅塞斯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泊里是光明神,一直以宽容,仁慈的形象示众,也同样以这套准则要求自己。
在神明璀璨的时期,他是少有的从不逾距,从不乱杀,从不放浪的神明,相反,他对人类抱有同情,教他们耕种,教他们织布以及基本的道理。
他自认自己是一个代表光明的善神,可这样的神明却为了一己之私以卑劣的手段留下一个人。
他不像涅塞斯,只在乎自己想要的,也不像赫瑞特做事全凭心意,从来没有什么道德。
他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他清楚的知道他不该强求,可他却做不到。
可赫瑞特……一直让他瞧不起的赫瑞特竟做到了他做不到的事情,这让他如何甘心呢?
涅塞斯长呼了一口气,若非单他一人恐无法与那世外之人的力量相抗衡,他早就想甩了他们独自行动了。
“泊里。”涅塞斯说,“我不管你如何想,我只要你做到一点,必须看好赫瑞特,否则……”
涅塞斯笑了笑,“我们现在就各自回各自的神殿等死吧。”
泊里也知晓此事的严重性,若他们再失败,季白就真的要永远离开了。
他平静地点了下头,道:“放心,吾定会看好赫瑞特。”
赫瑞特撇了撇嘴,道:“行了,别故作玄虚了,告诉我们小白到底要去哪?”
“她会去找查奥斯。”
“找查奥斯?”赫瑞特挑了挑眉,“难怪当初一来这儿,你就迫不及待地让我去找查奥斯的下落,就是为了今天吧?”
当日涅塞斯让赫瑞特去找查奥斯的下落时,赫瑞特在外转了一圈也没找到,后来还是泊里无意间在尤克树下发现了查奥斯的踪迹。
他们并不敢刺激查奥斯太过,因而只是暂时将他囚禁在了地宫里,哪怕查奥斯现在神志不清,也绝不是一位好对付的神明,泊里先是用神力在外罩了一层结界,赫瑞特又专门布下了幻阵迷惑查奥斯的心智,他们方勉强将其留下。
涅塞斯平静地说:“她找查奥斯和当初找我们的理由是一样的,可惜查奥斯现在神智不清,不然也能成为我们的助力之一。”
“现在只能用他当做诱饵诱季白出现了。”
“诱饵?”赫瑞特挑眉问,“打算把他丢到哪里,我去丢。”
“荆棘岭。”
这个地名一出,赫瑞特与泊里俱是脸色一变。
泊里:“在这里……是不是过于残忍了?”
“你们还有比这儿更好的选择吗?”
季白在奥斯俐学院没找到查奥斯后,就随意找了朵云彩跟着它飘,她一边注视着地面的情况,一边疯狂点击着任务栏的地图,盼望着系统能再次显示一次男主们的位置。
【系统,系统。】
【我现在就差查奥斯的任务了,可我连他人在哪里都不知道。】
【你能不能告诉我查奥斯的位置?】
系统仍然没有任何回应,季白有些恼火了,重重用拳头砸向面前的任务栏,喝问。
【系统,你还不出来吗?打算一直装死?】
只见眼前的任务栏闪了闪,下一刻,地图上就多出了一个红色的小点,季白放大一看,就发现停留的地方上写着三个大字——荆棘岭。
季白心头一跳,本能地传来一种不安的感觉。
她这个副本里的上一世就是死在了荆棘岭……
如今她最后要去的地方也在荆棘岭,是巧合吗还是陷阱?
地图似是有意回答季白心中的疑问一样,原本黑色的大字闪动了几下,下一刻,就见黑色的字体变成*了血红色。
是陷阱吗?
可是不去她的任务就完不成了,去则会有一定的风险。
查奥斯从浑浑噩噩的梦镜中苏醒,呈于眼前的不再是冰冷的石板幽暗的密室,而是湛蓝的天与翠绿的浓荫。
查奥斯晃了晃脑袋,眼中满是迷茫,这里又是哪里,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他挣扎着想要起来,可鼻尖又传来阵阵浓郁的花香,他的身子蓦地一软,又跌了回去。
他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天空,他走又是想走去哪里呢?
他没有要去的地方,这里很舒服,不如就一直躺在这儿。
等等,他……他好像有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是什么事呢?
他想不起来了。
查奥斯重重拍了拍脑袋,疼得他龇牙咧嘴,下一刻,他的眼睛却亮了。
姐姐,他要去找姐姐。
可是姐姐在哪呢?
查奥斯的目光再次灰暗下来,他找不到姐姐,他不知道姐姐在哪。
圆圆的眼中蕴起水汽,就连眼眶都变得有些红了,使本就可爱呆萌的他看起来越发楚楚可怜,让人忍不住想要把他抱在怀里细心安抚。
一旁的泊里遥遥望着查奥斯眼中是一闪而过的悲悯。
谁能想到当初统御众神的众神之父会沦为一个诸事不晓的疯子,傻子。
泊里转头看向涅塞斯,问:
“涅塞斯,小白会来吗?”
12第125章
季白戴着隐形帽子站在荆棘岭的上空,她的视线穿过云层,树林精准无误地落在躺在地上的查奥斯身上,甚至能清楚地看见他通红的眼眶与雾蒙蒙的眼睛。
他的情绪很诡异,他哭一会脸上的神色又会变得茫然,好似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哭,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这儿一样。
季白轻叹了一声,一个神志不清的神明要如何帮助他恢复神智?
下面的一切都无疑是一个陷阱。
季白已经察觉到了泊里他们就在附近,只要她出现在查奥斯面前,他们定会一拥而上将她拿下。
季白想了半晌,决定还是赌一赌。
查奥斯在他们的手上,自己总归是绕不过他们,何况她的时间也不多了。
如今她今非昔比,就算迎面碰上他们,她也未必会输。
季白这么想着,身子就化为了一道流光快速朝查奥斯的方向奔了过去。
“查奥斯,查奥斯,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我是季白,这里不安全,你先跟着我离开这儿。”
季白的头上仍然戴着隐形帽子,因而哪怕季白就在查奥斯的面前抓住了他的手,他也一无所知。
季白抓着查奥斯的手微微用了用力,这一次她用上了神力单独呼唤他。
“查奥斯,你能听见吗?是我。”
查奥斯红通通的眼睛顿时瞪圆了。
“风,风在说话了。”
季白微微皱了皱眉,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一次的查奥斯看起来好像比之前还要痴傻。
该不会是涅塞斯他们对他做了什么吧?
“查奥斯,你跟我走。”季白又重复了一遍,“站起来朝东走,我们一起离开这儿。”
查奥斯眨了眨眼,问:“是姐姐吗?”
“是我。”
在暗处隐藏的涅塞斯唇角微微扬了扬。
“她来了。”
泊里的目光死死盯着查奥斯身旁的位置,他看不见她,但他知道她就在那儿!
他们在说什么?
她是不是像当初哄骗他那样,对着查奥斯温声软语地说着好听的话?
他什么也看不见,可看不见反而生出了无限的遐想,他的眼前浮现出一幕又一幕季白与旁人亲密的画面,心口又闷又涩,堵得难受,又像是当初季白剥开他胸膛时的那样疼。
查奥斯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白皙的手腕上,轻声问:“姐姐,你现在正在牵着我的手吗?”
季白忽而感觉有几分不对,正要立刻松开他,却见查奥斯反手抓住她的胳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扯下了她头顶的隐形帽子。
跟了季白一整个副本的帽子轻飘飘地落在脚边,下一刻就被忽而窜起的火苗烧成了灰烬。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让季白来不及反应。
等她回神时就看见查奥斯眼中一闪而过的绿光,他被赫瑞特控制了!
“姐姐。”查奥斯忽而捂着头大叫起来,“我的头好疼。”
眼前确实是查奥斯无疑,她不可能认错他的气息。
季白立即拉着他就要施展空间法咒离开这儿,然而下一瞬脚下的土地蓦地塌陷,无数星光化为巨网将她笼在其中。
赫瑞特的身影蓦地出现在季白眼前,那双特别的绿眸紧盯着季白,随后又落在季白紧握着查奥斯胳膊的手腕上,殷红的唇角微微上扬拉扯出一抹讥讽的笑意。
“小白,现在又轮到他了吗?”
季白那日听到了涅塞斯和他们的谈话,知晓他们已经察觉到系统的存在,因而也不瞒着,直接了当地点头。
“没错,现在轮到他了。”
赫瑞特见如今的季白竟毫不遮掩了,先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随后又轻笑了一声,眼中是爱恨交织的怨与不甘以及……深埋在眼底不被人所发现的不舍。
“你现在……你现在连骗一骗我,都不愿意了吗?”
“你不是都已经从涅塞斯那儿知道真相了吗?”季白故意刺激他,“没错,你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价值了,我又何必继续虚情假意地骗你呢?”
“赫瑞特,你又何必做出这种委屈的样子,你骗我的还少吗?”
查奥斯护在季白身前,充满敌意地瞪着赫瑞特。
“你不准欺负姐姐。”
季白的每一个字都如同尖刀般扎在赫瑞特的心上。
这一刻他无比清楚地认识到季白对他从来都没有半分的情意,她……不爱他,她一点也不爱他。
可哪怕他知道,他还是……放不下。
查奥斯的呵斥将他的注意力又重新拉了回来,他的目光对上一脸怒容的查奥斯,嘴角勾起一抹带有恶意的笑。
“你现在这么护着她,也总有你后悔的时候。”赫瑞特一步一步地往后退,音量不减反增。
他大笑着,笑声仿佛能穿透云霄。
“她不爱我,也绝不会爱你。”
查奥斯眨了眨眼,似是不太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又似是不明白他为何发笑。
他回过头看向季白,轻声问:“姐姐,你,不爱我吗?”
“可我……好像很爱姐姐。”
“我总是会想到姐姐,看不到姐姐我就会伤心,看见姐姐我就会开心,看见有人欺负姐姐我就会生气,有有趣的,好吃的东西也想要分给姐姐,想要每天都和姐姐在一起,这样算是爱吗?”
眼前的阵法逐渐成型,季白压根没有功夫理会查奥斯在说什么,她只觉自己的身上好似是背了一块大石头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就连她体内浩渺的神力都被压制住了。
这种熟悉的感觉熟悉的阵法让她立刻就想起了教皇给她看的回忆,她……会和曾经的她一样死在这儿吗?
那她真是越活越窝囊了。
至少她的前世还杀了三十多位神明,而她却被区区三位困住了。
查奥斯再笨也看出了季白的不正常,他立即扶住满身是汗的季白,慌忙问:“姐姐,你怎么了?很难受吗,我带你离开这儿。”
查奥斯说着就将季白背在了身上,不管不顾地背着她离开,好似看不见他们面前的星网一样。
这时,泊里与涅塞斯一同现身再次对着眼前的阵法施加神力。
季白浑浑噩噩地趴在查奥斯的背上只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某种强大的力量生生从她的体内拔出,像是拔了她的一根骨头,又好似是硬扯着她灵魂中的某一块。
疼得她撕心裂肺,几欲晕厥,完全顾不上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赫瑞特!”涅塞斯急声唤道,“快!快用幻阵困住查奥斯!不能让他带着季白离开这儿!”
赫瑞特闻言看了眼阵法中的两人,他并没有立即动手,反而回眸问涅塞斯,“这阵法当真能将世外之人从小白的身体里剥离吗?”
“能不能你很快就知道答案了。”
赫瑞特垂眸不语,似是在思索到底该不该动手。
上一次他曾亲手放走季白,可这一次,他或许又后悔了。
“你还不动手?”涅塞斯催问。
赫瑞特闪身没入阵法中,抬手朝查奥斯释放了夹杂着彼岸花香的神力。
暗红色的神力在顷刻间化为足以迷惑人心的幻阵立即将本就神志混沌的查奥斯拉入了幻阵中,他应声而倒,一头栽在了地上,眼看背上的季白也要被甩出去,赫瑞特立时稳稳地接住了她。
时隔多日,他又一次拥上了季白,掌心下是他熟悉的柔软肌肤,鼻尖也弥散着属于她的味道。
他每次靠近她最先升起的就是无法克制的欲望,想要占有她,拥有她的欲望。
可这一次……却不是了。
季白在疼痛中好似获得了一点点愉悦的感觉,就像是某种带有麻醉作用的毒药不仅隔绝了身体的痛感还带来了无比愉悦的快感,这种快感让季白有一点点熟悉。
她缓缓睁开眼眼前是铺天盖地的星网,而她的身边躺着早已人事不省的查奥斯。
眼下想要出去只能靠自己了。
季白的意识虽然清醒了,但神力依旧被压制着,那种拉扯感还在她的体内不断上演。
只听耳边忽而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鸣叫,像是濒死的鸟所发出的最后一声求救,又像是高昂的预警,刺得季白耳朵发疼。
紧接着是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像是系统曾经损坏故障时所发出的警报。
季白在一瞬间就明白了,泊里他们的目标不是她,而是……她体内的系统,他们口中的世外之人。
他们想要斩断她和系统的关系,永远留下她!
季白意识到这一点后彻底慌了神,系统是她最后的依仗,若是他们真能损坏系统,那她就再也回不去了!
不可能吧?
他们再厉害也只是副本中的人物,怎么可能拥有超出副本之外的力量呢?
季白这么想着,下一刻耳边的鸣叫就戛然而止,好似那只不断求救挣扎的鸟彻底死去了。
没有她的召唤,任务栏却无故出现在季白眼前,下一瞬,任务栏就在神力的作用下被挤压成了一个球体,紧接着……
蓦地在她眼前炸开,散落的光点,竟有几分像美丽的烟火。
不……不可能。
季白惨白着脸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她拼了命地在脑海中召唤系统,点击着任务栏,然而一无所获,好似系统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疲乏至极的身体蓦地瘫软在地,不……不可能。
没有了系统,她还能脱离副本吗?
12第126章
密密麻麻的星网化作一场流星雨向她砸来,每一块都好似是一座能将她压垮的山。
拔除掉她身上的系统后,他们仍不肯善罢甘休,还要毁掉她的肉身,最后再抽出她的灵魂送她转世。
她又会变成一位无知无觉任由他们玩弄的天真少女。
季白想到这儿,没由来地感到一阵恶心,若她真的再也不能离开这个副本,她也绝不会落在他们手中任由他们玩弄。
季白知晓自己今日怕是逃不脱了,但她也不想成全了他们任由他们取出她的灵魂再次投入他们的游戏中。
她闭上眼准备用最后的力量毁掉自己的灵魂,却忽而听见远方传来一声龙吟。
季白抬眸看去,就见天边出现一条足以遮天蔽日的巨龙。
它不是早就走了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巨龙摆动着龙尾和不要命似得朝泊里他们撞了过去,泊里见状忙腾出一只手抽剑去防。
只听得“铮”的一声,龙角与神剑在半空中相撞。
两股力量不相上下,可他们周围的一切却遭了殃,方圆百里的大树被连根拔起,就近的山头也被这股冲击的力量移为了平地。
看似是不相上下,可季白清楚地知道小青龙不是泊里的对手。
小青龙已用尽了全力,泊里却只用了不到半成力量。
泊里眸光冷肃,抬手用力挥出一剑,只见一道无比强横的力量朝小青龙攻去,剑光径直劈在它身上,坚不可摧的鳞片竟被这一击砍落大半露出他粉红的血肉。
泊里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总算认出了它是谁。
万年前总是跟在季白身后惹人讨厌的小怪物。
季白称它为龙,总是无比亲昵地喊着小青龙小青龙,让它缠在她的手腕上日夜不离。
这怪物连翅膀都没有,哪配得上称之为龙,就是一条滑溜溜的惹人厌恶的泥鳅。
可就是这样的怪物却享有他们三都从未有过的待遇,这让泊里如何甘心,又如何能喜欢它?
泊里转过头问涅塞斯:“你没杀它?”
当年季白死后,这青龙也疯了般要给季白报仇,还几次三番要杀他们,泊里当时就欲杀他,最后是涅塞斯出手讨了过去。
泊里以为以涅塞斯的秉性,早就将其斩杀了,没想到竟留到了今日。
涅塞斯眯了眯眼,他敏锐地从青龙身上察觉到了季白的神力,立时就明白是季白救了它。
“杀了吧。”涅塞斯轻描淡写地说,“我也没想到它还活着。”
泊里闻言转头就对准青龙再次挥下一剑。
“这一剑定叫你碎尸万段。”
季白立时就从泊里高举的神剑中感受到了毁天灭地的威力。
这一剑真的会要了小青龙的命!
她顾不得多想,拼尽全力大呵一声:“泊里!不要!”
泊里垂眸看向在阵法里躲躲藏藏一脸狼狈的季白,白嫩的小脸上满是被碎石擦出的血痕,被汗浸得透湿的乌发随意地搭在脑后,那双胜过世间一切珠宝的眼睛正哀求地看着他。
真可怜啊。
泊里想。
如果她能一直这样乖乖听话就好了,可她总是不乖,总是想要逃离他。
“求你,不要杀他。”
季白颤着唇说出这句哀求,小青龙是曾经的她一手养大,它已经为救她死过一次了,她不想看着它又一次白白牺牲。
它明明已经得到了自由,得到了健全的身体,它完全可以远远躲开,何必要来送死呢。
泊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手中的剑却缓了缓,似乎是在思索究竟要不要放过它。
下一刻异变陡生,原本已经奄奄一息的小青龙却忽而和打了鸡血般用力朝季白的方向飞来。
涅塞斯皱眉道:“泊里,你在犹豫什么?杀了它,小白现在为它哀求,可很快她就会忘记一切,她永远也不会知道是你杀了她的爱宠,甚至也永远不会想起小青龙是谁。”
季白一面闪身躲避朝她砸来的巨石,一面快步移至阵法的边缘,急道:“你别管我了,你快走,我压根不是你要找的主人。”
巨龙浑厚而焦急的声音传入季白耳中,这一次不是属于孩子的童音,也不是历经沧桑的老者,而是成熟稳重的中年声。
“是不是,我说了算,难道我还能不认识养我长大的主人吗?”
“这一次我一定要救你出来!”
同样的事情万年前已经上演过一次了,上一次它贪玩没能陪在她身边,这一次它说什么也不会离开她,就算死它也应该和主人死在一起。
季白心头一震,一种陌生的温暖情绪传遍全身。
可眼下危机四伏,实在不是感动的好时机。
季白正要说话,却见一道剑光从小青龙背后闪来,泊里又一次出手了。
季白尖叫提醒:“快躲开!”
同时,季白拼了命地往小青龙的方向赶,然而她的身子却重重撞上一道无形的屏障。
撞得她全身发疼,好似骨头都散了架。
可季白却顾不上身上的疼痛,用最后的神力化作护盾朝小青龙飞去。
这本是季白留存下来用来死的力量,如今却给了小青龙求它生。
只见青光一闪神力径直撞上结界,可这一次竟没被结界拦住,反而还撞开了一道碗大的口子。
季白神力所化作的护盾终是赶在剑光到来前护在了小青龙的背后,然而,她释放的神力在刚刚撞破结界时已耗损了大半,如今又如何能抵挡泊里的全力一击?
剑光刚至,就见季白的青色护盾在耀眼圣洁的白光下被碾成了飞灰,与之一同陨落的……是在死前最后一秒还在朝她奔来的小青龙。
季白蓦地瞪大了眼,眼睁睁看着剑光将小青龙的身体绞成了碎肉,鲜红的血化成如瀑大雨夹杂着粉色的肉块铺满整片大地,浓郁的血腥味铺天盖地地往季白的鼻孔,嘴巴里钻,就算屏住呼吸,也好似钻进了她的眼睛里蛰得她落下泪。
死了。
那只可爱的小龙又一次为了救她而死。
她不明白它为什么要来,她明明和它说得很清楚,明明说过她不是它的主人,明明说过她不需要它。
为什么明知不敌,却还要自投罗网?
泊里一剑挥下后,目光就落回在浑身是血,失魂落魄的季白身上,他的心脏有一瞬间的阵痛,好似又回到了当初被她剖开胸膛的时候。
他忍不住去猜测,她也会为他流露出这样伤心的神色吗?
如果他死在她面前,她会为他流一滴泪吗?
他恨她的绝情,又恨她的有情中没有他。
涅塞斯湛蓝的眼眸闪了闪,眼底似有一闪而过的泪光,可面上的神色又冷静至极。
“该动手了。”
他没有说该对谁动手,也没说动手做什么,可泊里与赫瑞特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世外之人已除,青龙已死,下一个就轮到季白了。
赫瑞特那张秾艳俊美到失魂的面容上看不出喜乐,上扬的眼眸给人一种满不在乎的感觉。
“你们两个人就足够了吧?”赫瑞特说,“我若分神,查奥斯就该醒了。”
涅塞斯看了眼被赫瑞特压制的查奥斯,查奥斯确实是一个麻烦的家伙。
若非他现在本身就神志不清让擅长幻阵的赫瑞特有可乘之机,他们绝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泊里,动手。”
涅塞斯干脆利落地下令,随后就祭出神力化作冰刃朝季白的致命处而去,这一击他用了全部的力量,能让季白少受点折磨,死得干脆。
眼看涅塞斯的冰刃与泊里的剑光都逼至眼前,季白却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了。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闪现出一个秘术。
她可以将自己的记忆抽离并保存,或许在千年万年以后她的某一次转世能意外获得这份记忆再次想办法破局。
这是她唯一的办法了。
季白正欲动手时却忽而发觉不对,猛烈的风停了,而早该抵达的攻击也未如约而至。
季白睁开眼就瞧见一人挡在她的身前,从后方看去他的脸依旧无比的稚嫩与青涩,脸颊的婴儿肥使他看上去像一个长不大的少年。
可他转过头看她时,眼神清明又沉稳。
这一眼好似是穿过了数万年的时光终于又落在了她的身上,与她重逢。
“白,好久不见。”
明明还是同一张脸却给人完全不同的感觉,就好似他在一瞬间长大了。
温热的手掌抚上她的脸,略有些粗糙的指腹帮她整理着散在脸颊边的碎发,眼眸却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好似是要把错过的时光都补上似得。
“怎么又弄得这么狼狈?”
一个温热的吻落在她的额头。
“别怕,我在。”
季白对上他浅灰色的眸子,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如果查奥斯能早一点恢复神智就好了。
这双眼睛里的神韵,也像在哪里见过,是这个副本里前世的记忆吗?
泊里眼见查奥斯的唇落在季白的额头,率先按捺不住,举剑就朝查奥斯挥去,看那架势似是恨不得将他扒皮抽筋。
涅塞斯紧随其后,眼看计划即将成功,他不想这个时候功亏一篑,不过他在出手前,回首看了赫瑞特一眼。
赫瑞特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面上还带着笑意。
“不好意思,查奥斯哪怕疯了,他的意识也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强。”
涅塞斯眼眸闪了闪,不发一言就转身去助泊里。
世上哪会有那么巧的事,就在他们差点杀掉季白时,查奥斯就醒了。
不仅醒了,还十分凑巧地恢复了神智。
若说没有赫瑞特相助,涅塞斯是一万个不信。
泊里连出三招,可每一剑都轻飘飘地被查奥斯挡了回去。
查奥斯抱着季白立于漂浮的巨石之上,微风拂过他的黑发卷起阵阵花香,那张无比可爱的娃娃脸却说出与他外貌极其不符的话。
“泊里,这么多年你一点长进也没有,如今见了我连句父神也不喊了吗?”
泊里握紧手中的剑,冷声质问:“父神?觊觎吾妻,你也配让我喊你一声父神吗?”
面对泊里的指责,查奥斯脸上却连半分歉意都没有,反而还用看白痴的眼神瞧着泊里。
“泊里,你还真是和人类待一起久了,染上了不知所谓的东西。”
查奥斯撂下这句话后目光依次看过他身后的涅塞斯与赫瑞特,懒洋洋地说:“你们一起上吧,让父神瞧瞧,这万年来你们有没有长进。”
眼见他们四人要打起来,季白却只想趁机跑路。
查奥斯目前来看是个好人,可每位男主刚出场时看起来都像是个好人。
她想先离开这儿,再想办法联系系统。
季白拽了拽查奥斯的衣摆,轻声说:“查奥斯你放我下来吧,不然不方便。”
查奥斯垂眸静静瞧着她,那双眼睛里蕴藏着不符合他长相的沉稳与深邃,好似能透过她的眼睛看进她的心里一般,就在季白心中忐忑不安,疑心是不是被查奥斯看出端倪时,却见查奥斯忽而展颜一笑,不是之前的傻气,而是说不出的温和与安心。
“不用,你就躲在我怀里看着我怎么教训他们三个。”
季白很敏锐地抓住了查奥斯话里的关键点,他用的是教训,而不是杀了。
他,未必可信。
三人互看一眼顿时摆开阵型朝查奥斯攻来,季白还未看清楚查奥斯是如何出招,就见他们三人分别倒栽出去摔在地上。
其中就泊里的情况稍微好一点,用剑撑着身子半跪在地,涅塞斯伤得最重,就连人鱼的原型都被查奥斯打出来了。
季白暗自高兴,只恨不能自己下去补上两脚,这时,季白忽而听见一道微弱的声音。
「恭喜……宿主已……已成功完……完成任务,可送……回。」
这道声音像是被人刻意拦截过一般断断续续地在季白脑中响起还夹杂着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季白大喜过望,系统还在,她是不是还有机会离开这儿?
季白忍不住想要立刻询问系统该如何离开,却又害怕他们有所察觉,只能先按捺下激动的心情,等待着系统的下一步动作。
一直吐血的涅塞斯眼睫闪了闪,他擦去嘴角的痕迹,撑着权杖勉强站起来与查奥斯对话。
“父神,万年前我们都有同一个目标,万年后我想我们的初心也从未改变,实在没有必要闹到如今的地步。”
季白一听涅塞斯说话就立即警醒起来,她所遭受的一切苦难都是涅塞斯在主导。
若没有涅塞斯他们不会知道她在利用他们,也不会知道她的身上有系统,也是他一直坚定地提出要杀掉她送她去转世。
季白生怕涅塞斯再说下去会蛊惑得查奥斯也加入他们,就连忙拽了拽查奥斯的衣角,低声说:“查奥斯,我们走吧,我不想待在这儿了。”
查奥斯原本神色冷淡地盯着涅塞斯,眼中是遮不住的厌烦,可当他感知到怀里的人无比依赖地轻拽他衣角时,浅灰色的眸中顿时涌上缱绻的温情。
他垂眸凝望着她的眼睛,声音清透又沉稳,给人一种安心的可靠感。
“好,我们走。”
查奥斯说完这句话后,再次冰冷冷地看向涅塞斯。
“我与你们从来不是一路人。”
“我不杀你们,是可怜如今众神凋零,神界只留下你们三位,但这并不代表我会一次又一次地容忍你们。”
查奥斯的目光缓慢地扫视过在场的每一位。
“若你们再对季白下手,我绝不会留情。”
查奥斯说完也不顾他们作何反应抱着季白就离开了这儿,转瞬之间,季白就和查奥斯来到了一棵无比巨大的树下。
季白抬头看去,只见眼前的树高耸入云好似看不见尽头。
“查奥斯,这是哪儿?”
“我们的家。”查奥斯握住季白的手,浅灰色的眸子专注地盯着她,“抱歉,我意识不清的这些年,你一定受了很多苦。”
“幸好,你又一次回来了。”
季白弯眸笑了笑,“其实还好啦,很多事情我都记不清了。”
“查奥斯,你比他们都要厉害,为什么……之前会是那个样子?”
查奥斯低头吻了下季白的额头,“没什么,只是一些该付的代价。”
该付的代价?
查奥斯见季白一脸不解,习惯性地抬手揉了揉季白的发顶,轻声说:“都是过去的事了,白不必在意。”
查奥斯说着忽而张开手掌覆在季白的头顶,五指紧贴着头骨,季白瞬时就感到有五道温和的暖流从头顶没入她的体内。
“你神力枯竭,神识也未完全恢复,这几日/你先跟着我修行。”查奥斯说,“我先帮你恢复神识,待你神识恢复,神力也可恢复至当年的巅峰。”
季白心中微惊,这个副本里的其他男主都巴不得她成为软弱可欺的季白,好借此掌控她。
他却说要帮她恢复之前的实力,可季白转瞬间又想到了最开始的涅塞斯,他也是以老师的身份接近她……
查奥斯似是看出季白的惊讶,平静地收回手道:“我希望你能独步天下,这样我不在的时候你也不会被别人欺负了。”
他静静看着她,眼底似乎藏着潮湿的雨,就连嘴角的笑意都显得有些苦涩。
“可我又怕你太厉害惹出连我也庇护不了的事。”
季白移开视线不看他,轻声问:“他们叫你父神,我也该这么叫你吗?”
“听你的语气好像是我曾经的老师。”
季白说到这儿,想起了上一个副本中的卫云台。
她的目光重新看向查奥斯,认真端详着他的眉眼,似是想要判断他到底会不会和涅塞斯他们一样为了留下她宁愿杀死她。
“你从前唤我的名字。”
接下来的几天查奥斯果真同他所说的那般带着她修行,季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力量越来越强。
不过有一点是让查奥斯都感觉到怪,按理说以季白现在的力量早就该觉醒之前的记忆了,可季白对于前世的记忆始终不能连贯,只有几个关键画面,还是从先前的神器中得来的。
查奥斯这几天就在为这件事忙碌,如果说涅塞斯他们是怕让季白想起来了,那么查奥斯就是怕季白想不起来。
季白估摸着查奥斯这么希望她能想起来,那么至少说明查奥斯曾经没有做过对不起她的事。
季白对于恢复这个副本中前世记忆这件事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她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想尽快联系上系统离开这儿。
可系统被涅塞斯他们抽离后就一直处于离线状态,若非那天她曾听见系统的声音,她几乎都要以为系统彻底消失了。
这几天她趁查奥斯外出寻找治疗她神魂的天材地宝时,一直试图在心中联系系统,可始终没有音讯。
这日查奥斯又出门去了,说是要替她寻一株神药,待她吃下定能想起往事。
他离开前为防涅塞斯他们,还特意做了极为周密的结界。
查奥斯一走,季白就又开始联系系统,然而还是无人回应她。
正当季白准备放弃时,脑海中又忽而传来断断续续的电子音。
【荆……荆……荆棘。】
季白还未听全,声音又好似信号不好一般断掉了。
荆棘岭?
难道系统被他们抽出后因过于虚弱所以一直都留在荆棘岭吗?
季白垂下眼帘将心思重新放回在修行上,看来她得再去一趟荆棘岭。
冷寂空阔的华美宫殿走进了一位模样稚嫩的少年,他穿过大殿径直朝台阶之上的王座走去。
王座上静静坐着一条容颜倾城,雌雄难辨的人鱼,待那少年走至近前时,他依旧一动不动好似是死了。
查奥斯在他面前站定,冷淡开口。
“涅塞斯,别装死。”
涅塞斯缓缓睁开眼,定定看着眼前的人,明明不是查奥斯的对手,可眼中却未有半分惧怕,反而多了一分笃定。
“你来找我要金羽玉草,你想把它给季白服下让她想起一切。”
“既然知道我来做什么,还不把东西拿出来?”
“东西我可以给你。”涅塞斯说,“但你以为让她恢复记忆她就会留下吗?”
“当初是你将季白的另一半神魂送往异世,哪怕你倾尽神宫所有的天材地宝也无法保证她另一半神魂的安全,你的混沌疯癫是送她安全离开后的代价,对吗?”
“金羽玉草。”查奥斯说,“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涅塞斯轻笑,“你就这么有自信,自信她在得知所有的一切后会承你的好,会安心留在你身边。”
“可你我又怎知异世是什么样的,或许那个地方比我们这儿好上无数倍,不,在小白心里异世就是比这个世界好,不然为何小白自诞生以来就一直与我们格格不入,一心想着要离开这儿。”
“那条独一无二的青龙,那些自成体系的文字,那些无比精妙的哲语都来自于我们不知道的世界。”
“父神,我们可以合作的。”涅塞斯掌心中出现两株相近的草药,“像从前一样永远地留下她不好吗?你明明深爱她又为何要把她往外推。”
查奥斯盯着涅塞斯掌心里的神草不说话。
涅塞斯也不急,徐徐道:“左边的是你要的金羽玉草可助小白想起一切,右边的是银羽忘草可令季白忘记一*切。”
“父神,你不是最擅长养育神明吗?让季白吃下它,你可在白纸上任意涂抹。”
查奥斯冷冷看了涅塞斯一眼,微微动了动手指,涅塞斯左边的神草就到了查奥斯的手里。
“我不是你。”查奥斯说,“我喜欢原原本本的她,哪怕她会离我远去。”
涅塞斯听到这儿,忍不住嗤笑一声,抬手鼓起掌来。
“父神大人真是正人君子,可你莫不是忘了,第一位阻拦小白离开的神,不就是你吗?”
“是你,绝了季白离开的路。”
12第127章
季白闭眼将体内的神力重新轮转了一遍,一遍结束后,无比强横的神力充斥在季白身体里的每一个角落。
季白隐隐察觉自己体内的最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将要破土而出,脑海中也不断浮现出过往的画面。
忽而,大量如潮水般的记忆蓦地翻涌而上,凶猛且强横地冲击着她的大脑,让她险些受不住刺激晕了过去。
她一幕一幕地看了过去,随着时间流逝记忆复苏所带来的疼痛也逐渐和缓。
她正要睁开眼就听见有脚步声从远方传来,是查奥斯回来了。
“白。”查奥斯一进门就冲她露出一抹浅笑,浅灰色的眼眸中是压抑不住的喜悦,“我找到能助你恢复记忆的神药了。”
季白对上他的眸子正想告诉他,她已经想起来了,可看着这双眼睛,到口的话又压了下去,改成弯眸一笑,“是吗?那太好了,不过这次的药真的有用吗?”
“这段时间,你用尽了各种方法恢复我的记忆,可始终没有效果。”
在季白的记忆中查奥斯对她一直很好,但他的好更像是长者对晚辈的关怀,副本中的原主也是以对待令人尊敬的前辈长者来对待查奥斯的。
若非季白进入副本后又遇上了查奥斯,她甚至都不知道查奥斯居然也喜欢原主。
季白如今拥有的记忆就好似是以旁观者的角度看了一部记录片,她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不知道主角们心里在想什么。
不过……有一件事,季白很在意。
从原主种种行为中,季白可以肯定原主的灵魂同她一样也是来自另一个世界,或者说……
这个副本中的季白就是在上一个副本中死去的季白,因为哪怕她极力掩藏自己,极力学习如何和其他神明一样做一位正常的神明,但依旧能从她的战斗风格以及言谈中看出太清宗季白仙人的痕迹。
季白看得出来她很寂寞,很孤独,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她一直在试图离开这个世界,但这个秘密……她只告诉过查奥斯一人。
后来,神界就发生因有神明强行突破本世界被天地规则所抹杀的事,查奥斯也暗示过季白好几次强行突破世界太过危险,神生漫长,不如慢慢再找稳妥的办法,他也会帮她。
可直到季白因实在看不惯其余神明将人类视作牲畜的行为愤然出手,导致被众神报复致死时,查奥斯也没有帮她找到离开本世界的方法。
他是极为强大的父神,他能在季白死后把她脆弱的灵魂送往它界稳固神魂,为何反而在季白活着的时候没有办法呢?
季白时刻谨记着副本里没有正常人,因而也就多留了一个心眼。
不过季白如今有了这一部分的记忆总算能理解为何原主身为神明,反而还要帮助人类反神明。
她哪怕在仙侠世界里爱错了人,但始终是卫云台的徒弟,她深受卫云台教导以天下苍生为己任,以斩妖除魔为已念,守护百姓,是她刻在骨子里的信念。
她怎么可能容忍……身边名为神明实为恶魔的家伙一直残害百姓。
她与这个不开化的世界格格不入,唯有后来偶尔得来的小青龙是她唯一的同伴。
查奥斯脸上的笑容越发真切了。
“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试。”
又是这句熟悉的话。
季白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笑得越发甜美。
“好。”季白说,“还好有你在,不然我早就被涅塞斯他们杀掉了。”
查奥斯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轻声说:“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
话落,他掌心向上一翻,手中就出现一株光彩夺目的草药,他将它递至季白面前,道:
“这是金羽玉草,白吃下后就能想起从前的事。”
季白垂下眼帘盯着近在咫尺的草药,入嘴的东西季白一向慎重,可若她不吃就是摆明不信任查奥斯,如今涅塞斯等人都想着让她死,若她再得罪查奥斯就彻底死路一条了。
季白从查奥斯手中接过草药,笑着回道:“好。”
说完,季白又一脸愧疚地抬手轻抚查奥斯的脸,“抱歉啊,因为我的事让你这么费心。”
查奥斯浅灰色的眸子紧盯着季白的眼睛,好似要透过这扇窗看进她的心里去,看得季白心中直打鼓。
手背传来滚烫的温度,季白本能地就想要抽出手,却被查奥斯按得很紧,他微微偏了偏头,有那么一瞬间像极了之前傻乎乎对着季白撒娇的查奥斯。
“白,你我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季白眨了眨眼,装作懵懂又感动的样子看着他。
“查奥斯,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季白说着,眼中流下一行泪,“你要是早一点醒过来就好了。”
这行泪好似是落进了查奥斯的心里,搅得他整颗心都乱了。
他闭上眼睛将人揽进怀中,轻声说:“抱歉,是我不好。”
季白轻声哽咽着,脑子则在琢磨着该拿这株神草怎么办,忽而,她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一箭双雕的好主意。
“查奥斯,小青龙为了救我,死在了荆棘岭,我想回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它的神魂,想办法复活它。”
许是季白的眼泪起了效果,查奥斯毫不犹豫地就同意了。
“好,我陪你一起去。”查奥斯轻拍着季白的后背,安抚道,“别哭了,有我在,我会帮你。”
季白抹了抹眼角的泪,问:“那我们现在就去,好不好?”
查奥斯捧上季白的小脸,略有些粗糙的指腹帮着她拭去眼角的泪。
“别急,吃了神草再去也不迟。”查奥斯温柔的语气中又带着一丝不容反抗的强势,“吃下神草,你会睡上一觉,等睡醒后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看来这株草今天是非吃不可了。
季白偷偷掐了掐指尖,面上笑着说:“好,我现在就吃。”
季白着手中的神草,随后两眼一闭就将它塞进了嘴里,缓慢咀嚼着吞下。
看起来是乖乖吃下去了,实则藏在嗓子眼里,季白还悄悄给入口的草药加了一层神力用做隔离。
查奥斯见季白吞下后,一脸紧张地将她扶至床边躺下。
“白,感觉怎么样?”
季白佯装一脸迷糊的样子,眼皮不受控地打着架,似是困极了的样子,随后一头栽到床上睡了过去。
查奥斯垂下眼眸看着她,耀眼的灯火却在他眼中印不出分毫情绪。
他动作轻柔地给她拉上薄毯,小心翼翼地盖好,随后转身出了房间,在一墙之隔的走廊上正站着容颜倾城,美得雌雄莫辨的涅塞斯。
那双如海般湛蓝的眼眸低垂着观瞧下方的景色,他听见身后的门被人推开后,转身看向来人。
两人对视一眼,不必多言就已是心照不宣。
涅塞斯的目光朝门内看了一眼,出言提醒道,“小白聪明机警,你喂她的东西她未必会老老实实吃下去。”
查奥斯嘴角挂着一抹笑,“不,她很信任我,也很依赖我。”
涅塞斯看着他一脸坠于幸福的模样,没有说话。
对他而言,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从始至终他要的就是季白能一直留在这个世界,至于她暂时属于谁,喜欢谁,都不重要。
只要留下来,他总有机会慢慢来。
季白躺在床上装睡,可精神却没有一刻放松的时候,她敏锐地察觉到门外有人,小心翼翼地放出神识探查,立时就听见了涅塞斯与查奥斯的对话。
季白心中一紧,虽然还不知道她刚刚吞下的神草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有涅塞斯在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是要她的命,就是希望她忘记一切。
季白这么想着连忙将神药吐出来藏在衣服里,刚做完一切,季白就听见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连忙摆好熟睡的姿势,心里却在盘算着该如何从这儿逃出去。
如今查奥斯已然对她起疑,若再拖下去,他的防备只会越来越深,唯今之计只能杀他个出其不意。
季白这儿还留有一件神器,是当初赫瑞特给她让她对付泊里的匕首,这是一件难得的厉害法器,再加上有她的神力加持,就算是查奥斯,季白也有信心可以重创他。
季白清楚地感知到查奥斯正在一步步地靠近她,衣料擦过床榻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床榻的边缘塌下去一块,一切好似都变成了无比清晰的慢动作。
季白强压下自己狂跳的心脏,平缓着呼吸,耐心等待着一个最佳的动手时机。
直至,一双温暖的手覆上她的脸颊,季白立时睁开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举刀对准查奥斯的心脏重重刺了过去。
匕首刺穿血肉,直捣查奥斯的心脏,为防力气不够,季白还特意又用力转了转匕首搅碎他的心脏。
查奥斯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向季白,粉嫩的唇瓣在一刹那变得苍白无色。
“为……为什么杀我?”
我对你不好吗?
我救了你,我帮你恢复神力,我给你我所有的一切,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杀我?
我做了这么多,难道……你连一点点的感动都没有吗?
12第128章
季白面无表情地又将匕首往里推了推,眼神狠厉又凉薄。
“你刚刚给我吃的到底是什么?”
查奥斯灰败的眼睛闪了闪,似是有话想要对她说,可唇瓣蠕动了半天,吐出的只有连不成音节的气音。
同样一柄匕首凡人之躯的季白只能勉强定住泊里一段时间,而全盛时期的她却能令众神之父查奥斯陷入永恒的沉睡。
房间的动静很快引起涅塞斯的注意,他行事速来谨慎,知晓以他如今的实力绝不是季白的对手,因而并没有立即冲进来救下查奥斯,反而在第一时间就给泊里与赫瑞特去了信,让他们速速赶往此地。
涅塞斯送完信后,正欲布下一道结界困住季白,可他刚一起手就见季白闪现至他面前。
她白净瘦削的脸上溅着星星点点的血点,双眸如同锁定猎物般紧盯着他,眼底似有笑意,又如冰雪般凉薄,胸口刺眼的血迹好似是一朵纯白的花坠入了血污,白,红,黑的极致色彩带来极强的视觉刺激。
“好徒儿,你要到哪里去?”
涅塞斯抬起的脚顿时愣在了原地,直视她的眼神里有爱,有恨,亦有怨,甚至快要分不清,他到底是爱她还是恨她。
“你回来了。”涅塞斯薄唇轻启,眼中明明是快要溢出的恨与怨,可目光却连片刻都舍不得挪开,“我的好师父。”
普天之下,古往今来唯有曾经的季白会这样喊他。
她不像其他人让他喊她老师,而是执拗地让他叫师父,若他做的对了,就得来季白一句好徒儿,若他做的错了,她就会冰冷冷地叫他的名字。
他恨她,恨她教会他一切却不要他,恨她说好会回来却留他一人等了一年又一年,他恨她的泽被众生,也恨她身边的小青龙。
为什么所有人都可以得到她的目光,她的怜悯,她的温柔,她的帮助。
她已经救了他,为什么不继续救下去,为什么还要去关注那些愚不可及的东西,是他学的不好吗?
可她明明说过他是她的乖徒儿,是她最聪明的乖徒儿。
她怎么能不要他?
季白抽出神剑架在涅塞斯的脖子上,喝道:“闭嘴,你也配叫我一声师父?涅塞斯,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帮了你,救了你,早知你是如此狼心狗肺之徒,我绝不会多看你一眼。”
锋利的剑刃划破他的脖颈渗出些许血迹,可涅塞斯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抬起脚一步步地朝季白逼近。
“我不是早就被师父弃之如敝履了吗?”涅塞斯脖子上的伤口越深,脸上的笑容也越深,“你厌烦不堪的时光,却是我一生中最想回去的日子。”
漂亮又诡异的蓝色血液顺着雪色的剑刃往下滚,季白的指尖很快感知到黏腻又冰凉的古怪触感。
似曾相识的触感与气味,让季白想起当初他拔下自己鳞片送给她时的样子,也想起他被族人排挤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可怜样子。
但……他可怜,他漂亮,他强大,他爱她,就是他可以伤害她的理由吗?
季白对上他的视线,勾唇冷笑一声,抬手用力刺了涅塞斯一剑,这一剑并没有刺在他的致命处,而是以折磨为目的地刺在他的大腿上。
人鱼的尾巴最为敏感,相同的伤刺在尾巴上会带给他远超百倍的痛。
“涅塞斯,你不跑,还敢朝我靠近,是以为我不会杀你吗?”
利剑刺进血肉,痛得涅塞斯险些站不起来,他粗喘着忍下痛意,苍白的脸上竟还挂着笑意。
“我当然知道师父会杀我,知道师父最恨我,我不会自信到以为师父会为我留情。”
季白一剑削掉他腿上的一块肉,语气平静地说着最残忍的话。
“我不会杀你,涅塞斯。”
“我要用你对待小青龙的方式折磨你。”
“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全身的血肉不断腐烂,我要你永困深海受万鱼啃食之痛,我要你想死都死不了!”
季白每说一句就用剑切下一块他身上的肉,涅塞斯很快血肉模糊地倒在血泊中,再也没有力气维持人类双腿的模样化为了鱼尾。
漂亮的鱼尾巴被季白剜出一个又一个的血洞,无力地拍击着地面抽搐着,像是一条快要渴死的鱼。
哪怕到了这种地步,涅塞斯湛蓝色的眸子还是疯狂又执拗地盯着她,每一个眼神都好似在说,哪怕我死,也要你同我陪葬。
“这么狠?师父是不是很恨我?恨我恨得抓心挠肺,哈哈哈,没关系,得不到师父的爱,得到师父的恨也一样让我开心,哈哈哈,我要师父永永远远都忘不了我。”
尖锐刺耳的笑声在季白耳边响起,满身是血的他看起来像极了一个疯子,可很快他又停下了笑声,仰着头可怜兮兮地看着季白,一如初见的模样,微红的眼眸滚下泪来,化为浅粉色的珍珠落了满地。
“师父,好痛啊,小涅好痛啊,为什么要对我这么狠?我有什么错?我只是想留下师父。”
“师父……小涅好痛,救救我,求求师父救救我,小涅知道错了。”涅塞斯艰难地爬至季白的脚边,用满是鲜血的手抓住季白的裙摆仰脸哀求。
这张脸实在是美得惊人,当他做出柔弱的姿态时,就算是最无情的天神也会为他心软。
季白瞧着他眼角的泪,一时间陷入了恍惚,她在这双痛苦哀求的蓝色眼眸中看见了自己。
好可怜。
下一瞬,异变陡生,寒光乍现,涅塞斯握着一柄短刃对准季白的心脏刺了过去。
季白连忙闪身躲避,可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这一刀还是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她身上,幸运的是她的身子偏了偏没有刺到她的心脏。
季白反应迅速地推开他,毫不犹豫地一把拔出插在身上的短刃掼在地上,随后一剑砍断涅塞斯的尾巴。
涅塞斯痛得大叫一声,身体都蜷缩在一起,他不会死,可这断尾之痛比死还要难过。
季白抓住涅塞斯的头发捡起他刚刚捅她的刀子,一刀捅在他的身上,刀子“噗嗤”一声没入血肉,溅出血来。
“你果然死性不改!”季白冷声道,“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还想杀我?”
涅塞斯喘息着抬眸看他,漂亮的眼睛依旧很红,却不再有眼泪掉下来,往日清澈透亮的蓝眸变得如墨般幽暗,眼底是彻底癫狂的疯。
“我怎么是杀你,我是在用尽我的全部留你啊。”
“失败了。”
他喃喃自语着大笑起来,他早就知道是死路一条,却执拗地不肯放弃,以为上天会再偏爱他一次。
季白已不想再和他废话,她从记忆中翻找出一种最为恶毒的诅咒,一旦咒成,涅塞斯会成为比青龙还要痛苦的腐烂怪物。
他的肉/体会无时无刻不在腐烂,可又因有着神明的不死之身,会在次日太阳生起时长好皮肉,直至再次烂成白骨。
季白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苟延残喘的涅塞斯,昔日高高在上的神明如今却如败家之犬般狼狈,漂亮的蓝发被血液与汗液打湿黏附在苍白的肌肤上。
让季白不可否认的是,哪怕涅塞斯断了尾巴,哪怕涅塞斯无比狼狈,却依旧无损他的美貌,反而添了一分惹人怜惜的破碎感,只不过他幽暗的眼睛带着扭曲的疯癫加之身下盛放的蓝色血液使他看起来有种诡异又凄美的非人感。
不过涅塞斯此刻就算美出一朵花,季白也不会有半分同情与动容,这张美丽的皮囊下是一颗早就腐朽败落的心。
季白闭上眼按着记忆中的方法对他下咒,以季白如今的实力,面对面的正面相斗,他们三人都不是她的对手。
季白从前还不了解这个副本中前世的她实力究竟如何,可自从恢复记忆后,她就立刻明白为何上一次他们三人要在荆棘岭布下陷阱引她前往。
除了找不到她之外,他们最怕的就是她恢复记忆后,他们三人不再是她的对手,他们甚至连正面相抗的勇气都没有,就启用了万年前杀过她的阵法意图再次绞杀她。
涅塞斯此刻已是无处可逃,他也不想逃了,若能死在季白手中也不枉此生。
唯一遗憾的是,他好怕,好怕她会忘了他,会忘记一条小鱼爱着她,等着她。
被她遗忘是比死还要可怕的事。
可当神光褪去时,涅塞斯竟惊讶地发现自己没死,他睁开眼睛用充满希翼的眼神小心翼翼地仰望着季白。
“你……你没杀我?”他喜极而泣,“你终究还是舍不得我对不对?你说过,我是你最好的徒弟,是你最优秀的徒弟,你说过无论我犯什么错,你都会原谅我,因为师父就是要包容徒弟的一切过错。”
季白听了这样熟悉的话一时有点恍惚,她一点也不奇怪副本里的她曾经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刚刚经历过卫云台那样包容纯善的好师父,自然也会把这份善意传给她的徒弟。
不过……她恐怕自己也没有料到,传递的不仅是这份善意,还有与她如出一辙的执念。
眼前的涅塞斯又何尝不是上一个副本的季白,季白的眼神有几分恍惚,好似他卑微祈爱的脸变成了她自己。
如果……如果是副本里的原主她会怎么做,她会因为共情与她相似遭遇的涅塞斯而放过她吗?
12第129章
季白不知道,她只知道此时此刻的她定要涅塞斯血债血偿。
她从来就不是一个宽容的人,相反她心眼很小,睚眦必报。
“舍不得你?”季白冷笑,“死,太便宜你了。”
陷入欣喜的涅塞斯在听见季白冰冷冷的话语时,原本欢欣的笑容一点点冷去,可他还是不肯死心,像一个自欺欺人的疯子自言自语地说着:“师父,我知道师父是生我的气了,没关系,怎么样都好,打我骂我杀我,怎么样都好,只要……只要能留在你身边。”
他的眼睛忽而一亮,湛蓝的眸子跳跃着诡异的光芒。
“师父很恨我对不对?恨我坏了你的计划,恨我折磨小青龙,我做了这么多这么多坏事怎么能轻易放过我?”
“仇人要放到自己的眼皮底下才能安心。”涅塞斯说着话,忽而手掌向上一翻,掌中出现一柄尖锐的匕首,他后仰着头闭上眼蓦地将匕首插进自己的心脏中,活生生地把那颗在胸腔里跳动着的心剜了出来。
人鱼的心脏透亮得像是一颗活着的蓝宝石,小小巧巧地躺在他苍白的掌心上呼吸着。
“这是我的心,我将它献给你。”涅塞斯颤抖的声音变得无比虔诚,“你一直知道的,只要往这颗心里注入你的血与神力,我就会成为你最忠诚的狗,最贴心的奴仆,永生永世也无法背叛你。”
这是控制鲛人一族的秘密,由最初的鲛人王所创,后来鲛人王被涅塞斯所杀,这秘密也随之沉入海底。
当初涅塞斯最为痛恨此术,可如今……他却心甘情愿,不,苦苦哀求着让季白给他套上永世不灭的枷锁。
“你的心?”季白俯下身子靠近涅塞斯,略微挑眉的脸上好似有那么一丝动容,让涅塞斯又不可避免地生出一丝希望。
她会同意的吧?
他已经舍弃了所有的一切,他把自己完完全全地交在她手中,他奉上所有只求能留在她身边。
可下一刻,他死心如灰。
季白嫌恶到甚至没有用手指去触碰,而是用一缕神力将其打下,随后用脚踩上去碾碎。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要你这颗卑劣不堪的心?”
“涅塞斯,我看你一眼我就觉得恶心,留在我身边当狗,我都会嫌你污浊了空气。”
“我不会杀你,我要你永生永世都受折磨,为你犯下的错赎罪。”
季白每说一句话,涅塞斯的面色就白上一分,人类没了心脏会死,可神明不会,但却比死了还要难受。
蓝色的血液已经流干了,露出泛白的肉与森冷的骨头,断尾之处甚至能清晰地看见他的内脏。
身上的伤口太多太多,疼痛也太多太多,若非涅塞斯咬着牙撑着一口气,此刻的他早已因剧烈的疼痛陷入昏迷。
可他不敢闭眼,他怕一闭眼,就再也见不到季白了。
如蓝宝石般的心脏在他眼前被碾成粉碎,血液四溅落在他的脸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真难闻啊,难怪,难怪师父会嫌弃。
季白不再看他,抬手就用神力将他扔至最幽暗苦寒的大海深处。
此后,他不会死,但他也逃不掉,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腐烂又新生,看着鱼群日复一日地啃咬他的身体,直至世界消亡。
季白解决完涅塞斯后,就准备离开这儿前往荆棘岭寻找系统的下落,可她刚走了没几步就忽而感知到另外两道熟悉的气息。
她眼眸微微闪了闪,掀起眼皮朝大殿正门看了一眼,随后冷冷道:“既然来了,还躲着做什么?”
泊里与赫瑞特都来了,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
纵然涅塞斯是他们中最可恶之人,可泊里与赫瑞特也并不无辜,他们都是害她的凶手。
季白话音刚落,就见泊里与赫瑞特缓缓现身于季白眼前,一白一黑,一圣洁一蛊惑,是永不相容的两极。
季白的目光率先落在泊里的身上,脑海中自动跃出万年以前的往事,泊里曾是与她理念最为相近的神明,因而他们常常结伴去人间帮助人类,久而久之泊里就对季白生出了好感。
他们曾是志同道合的伙伴,从前季白看他感受到的是陌生世界里一份熟悉的安心与归属,她以为他们可以一直在这个混乱的世界并肩奋战,创造他们心目中的美好世界,可后来却是物是人非。
如今季白在看他,过往如云烟,只觉心口疼得厉害与那险些要了她性命的一剑。
她很记仇,谁伤害了她,她总是记得一清二楚。
“你们还要拦我?”季白浅笑,“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
赫瑞特幽绿的眸子黯淡了几分,她想起来了,想起了过往的一切,所以她的目光又一次地落在了泊里的身上。
总是这样。
他总是不被选择的那一个。
她会和泊里并肩作战,相谈甚欢,会关怀呵护涅塞斯。
唯独他,唯独他是费尽心机,又争又抢,方能得到季白那么一点点的关注。
赫瑞特垂眸看着脚下的影子,随着灯光的靠近,影子一点点地被光明所吞噬,就如同他一样。
有泊里在,他永远是不被看见的那一个。
泊里上前一步,金黄色的眸子定定看着她,素来在人前威严强大,无所不能的神明,眼底却含着泪意。
他定定看着这张令他魂牵梦萦,令他辗转反侧,令他自甘堕落的脸,她还是和当年一样,一样的无情,一样的多情。
可有些东西却又不一样了,她看他的眼神是冷冰冰的厌恶,不再有从前的半分温情。
这样的眼神……这样的眼神是季白从前看那些令人作呕的恶神的眼神,他曾以为她永远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毕竟他们曾心念相通,是天造地设,是整个神界唯二的异类,他以为他会一直陪在她身边千年万年,可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会走到这一步?
泊里想到了他发现季白身死时的绝望,想到涅塞斯的蛊惑,想到查奥斯的沉默,赫瑞特的疯狂。
“泊里,小白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但我有一个办法不仅能救活小白,还能……让我们每个人都切切实实的拥有她。”
“你愿意吗?”
如果……
如果重来一次……
泊里闭上眼睛,眼中含着的泪从眼角落下,重来一次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哪怕千次万次他也做不到看着季白去死,他大概……大概永远也学不会放下对她的执着。
泊里缓缓睁开眼,视线从朦胧变得清晰,这张脸又一次跳入他的眼中,还是好喜欢,好喜欢。
“新仇旧恨?”泊里的嘴角拉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你我之间除了仇怨,难道就没别的可说得了吗?”
季白冷冷看着他,“泊里,自你那一剑朝我挥来时,我与你就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泊里在嘴中喃喃自语着这四个字,眼圈越发红了。
良久,他笑了出来,却笑得格外难看。
“你想怎么报复我,杀了我?”
“还是……让我也肉身腐烂去深海与涅塞斯为伴?”
以泊里的自尊,他做不到像涅塞斯那样苦苦哀求,哪怕心中苦闷万分,不舍万分,也仅仅只是红了眼睛,甚至连泪水都只有一滴。
“泊里。”季白说,“我不会这样惩罚你。”
泊里动了动唇,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了嘴,只是用那双红了的眼睛静静看着季白。
季白走上前去用剑抵在他的心口,随后毫不留情地一剑穿心,让他感同身受地体会季白当日那痛至晕厥的痛苦。
“我第一次见你时,你是人们眼中畸形的怪物。”
“泊里,你觉得你的所作所为还配做光明神吗?”季白握着剑故意在他的心口处绞了绞,唇角勾出一抹报仇的快意,“我就让你继续做一个怪物好了,做一个惹人厌恶,毫无用处的怪物。”
季白话落,抽出没入血肉的剑,抬手就朝泊里的体内挥了一掌,这一击损毁了他的根基,让他永远都无法再动用神力。
泊里硬生生地受下,身体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变得畸形,甚至于比当初季白在学院刚见泊里时的样子还要可怕,像是一个真正的魔鬼。
他的膝盖胀大成一个扭曲奇怪的姿态,照理说这样的姿态压根无法正常行走,他却掏出剑强撑着身子,让自己的脊背挺得笔直,好似这是他最后的自尊。
泊里如天使般俊美的面孔一半变得比魔鬼还要可怖,他仰着头看她,一字一句地说:“季白,我不后悔,就算重来千次万次我也不会后悔我的所作所为。”
他忽而笑了,如树皮般扭曲恐怖的脸反而笑出了几分释怀,可他说出口的话却依旧是不悔不弃的执念。
“或许,是你从前看错了我,我本就是这样的人。”
“这样扭曲,自私,千方百计也要把你留在身边的人。”
泊里闭上眼,任由身体继续畸变沦为彻头彻尾的怪物。
他从来就不光明。
赫瑞特始终一言不发地看着季白将泊里变为怪物,看着季白将他打入凡尘。
偌大的神殿转瞬间就只剩赫瑞特与季白,周遭的一切都静悄悄的,只有地上刺眼的血液默默记录着刚刚所发生的一切。
季白的目光转向赫瑞特,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以赫瑞特浮夸的性子,竟能安静这么久,属实难得。
“轮到我了?”赫瑞特挑眉笑问,“总是这样,从前你就看不见我,就连报仇,我也是最后一个。”
爱与恨,他都在季白这儿排不上号。
赫瑞特压下心中的失落,满不在乎地笑问:“你打算怎么报复我?”
“呵,在报复之前,我有一个问题想问问你。”赫瑞特的声音顿了顿,随后抬起眼眸无比认真地盯着季白,“他,就那么好吗,好到让你抛下所有的一切迫不及待地跟他走?”
13第130章
季白有一瞬间的困惑,怔愣好久方反应过来赫瑞特口中的他指的是系统。
她看着赫瑞特的脸,想到上次在地狱时的巧合,想到当初荆棘岭时查奥斯恰到好处的苏醒。
赫瑞特和泊里他们不同,他伤害过她,也救过她。
“与他无关。”季白淡淡说完后,顿了几秒又难得地给了赫瑞特一句解释,“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赫瑞特幽绿的眼眸静静落在她身上,似乎有千言万语想和季白说,可最后只化为一句浅浅的叹息。
“是啊,你要回去了。”
“你,一直都不属于这里。”
赫瑞特走上前去,掌心化出一柄漆黑的匕首递到季白手中,苍冷的手掌在握上季白的一瞬间就带来阵阵战栗,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诡异的兴奋。
赫瑞特冲她蛊惑一笑,像是深渊里的死亡在冲她招手,修长冰冷的手指如蛇般紧紧缠绕着她的手。
“*杀了我吧。”
“亲手杀了我,我知道你做得到。”
季白紧握着匕首,抬眸就撞进赫瑞特富有魔力的眼睛里,上天实在偏爱他,赐给了他一张迷惑人心的好容颜。
她在他如绿宝石般的眼睛里看见面无表情的自己,握着匕首微微向前,尖端抵上他跳跃的心口,只要一个用力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刺穿他。
赫瑞特的眼中没有半分对死亡的恐惧,反而是一种热切的兴奋,似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死在她的手上。
这样兴奋滚烫的神色,季白曾在他进入她时看见过。
季白毫不示弱地直视他的眼睛,手腕微微一转,匕首向下刺到另一个并不致命的地方。
她从来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赫瑞特是伤害过她不假,但他同样也帮了她。
她不傻,在地狱时若没有赫瑞特的几次放水,他逃不出去,荆棘岭时,若不是他突然让查奥斯恢复神智,她亦会死在泊里剑下。
“赫瑞特。”季白收回手,淡淡道,“你我就此两清。”
季白说完,不带丝毫流连地转身就走,徒留赫瑞特一个人愣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身上的伤,并不致命,也不算痛,就如同他这个人对季白的意义一样,不痛不痒,无足轻重。
如果恨是爱的对立,有多爱就有多恨,那季白对他……一点点都没有。
他不甘心地追了上去。
“为什么,为什么对我就轻飘飘的放过?”
“我知道,是我一直追着你,蛊惑你,可……可我在你这里,难道就真的一点也不重要吗?”
“你那般狠厉地折磨涅塞斯,那般残忍地虐待泊里,唯有我,唯有我,就是不轻不重的一刀,我到底差在哪里?”
季白被赫瑞特拉住衣袖,听完他的控诉后,季白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有病去治。”
季白一挥袖子转身来到了荆棘岭,岭上还残留着上次他们大战时留下的痕迹,季白沿着剑痕往上走,很快就察觉到了一抹熟悉的气息。
她站在光秃秃的丘岭上向下看去,想起了牺牲的小青龙。
若是她能成功完成任务,不知道能不能请求系统复活小青龙。
系统在上一个副本里能复活那么多人,这一次只是复活一条龙,应该一定没问题。
季白这么想着继续循着熟悉的气息寻找,很快,季白脑海中传来断断续续的电子音。
【恭……恭喜宿主成功完成本次任务。】
季白眼眸一亮,惊喜道。
【系统,你回来了。】
【我差点以为你真的消失了。】
【你现在还好吗?】
季白听系统的声音还是不太稳定,心中不免有些担忧,这其中有三个副本以来的依赖与信任,也有担心不能回家的私心。
不多时,季白脑海中再次传来熟悉的滴滴声,漫长的滴声结束后,系统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
【我没事。】
【这个副本男主们的能量值较高因而能够察觉到异世能量的侵入。】
【不过以他们的能力只能将你我分离,不能完全消灭我。】
季白如今有第一世的记忆与这一世的记忆,她唯一欠缺的就是仙侠副本里的记忆,经历了这么多,她也能隐隐猜出系统不单单是系统,她能被选中也绝不是偶然。
【系统,我……】季白顿了顿,肯定地说了下去,【每一个副本里的季白是不是都是我?】
【是你。】
【一直都是你。】
季白怔了下,她有太多的问题想问,可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问起。
如果副本里的季白是她,那现实世界的季白又是谁呢?
季白觉得自己好像被分裂成了四个人,不同副本里的季白和现实世界的季白。
她们都是季白却又截然不同。
【如果一直都是我,为什么……我什么也不记得。】
【那你又是谁?为什么要以完成任务为借口让我去我曾经去过的世界?】
【我现在不能告诉你,等你全部想起来自然就明白了。】
系统说完这句话,语气又变得冷漠而机械,好似是在一瞬间失去了灵魂。
【恭喜宿主成功通关副本神明之死,现在开始脱离副本,请宿主做好准备。】
熟悉的眩晕感再次朝季白袭来,季白想起惨死的小青龙,连忙出声询问。
【系统,小青龙因救我而死,你能复活它吗?】
系统顿了顿,冰冷的电子音似乎又染上了几分属于人的情感。
【你还记得它。】
【我可以复活它。】系统说,【但会抵消你本次副本应得的奖励。】
【我不要奖励,我要小青龙复活。】
【确定吗?这个副本你做得如此艰难,好不容易完成了,却要用所有的回报换一条龙的复活,就算你复活它,你们以后也不会再见,它再也帮不了你。】
季白总觉得系统似乎是在诱导蛊惑她放弃一样,上一次在仙侠副本时,他也是这样故意把事情说的很严重来吓她。
【我确定。】
季白的脑子转得很快,隐隐猜出这或许是某种考验,系统像极了掌管世界运行的天道。
可若系统真的这般厉害,又为何会心甘情愿地来到她的身边,做她的系统?
是打算培养她做继承人,还是说……她原本是一位非常非常厉害的人物?
季白有些摸不准,显然系统也不会回答她的疑问。
【如你所愿。】
冰冷冷的四个字在季白的脑海中响起,随后一阵熟悉的天旋地转朝她袭来,她的灵魂被某种强大的力量从身体中拉扯了出来,在脱离世界前的最后一秒,她好似看见了在遥远的森林里一颗熟悉的龙蛋正悄然破碎,从里钻出一条可爱的小龙。
季白还未来得及高兴,眼前蓦地一黑,再次陷入虚无的黑暗中,灵魂不知在无知无觉的黑洞中漂浮了多久,耳边再次传来声响。
“医生,医生!23号床的病人有意识了。”
季白的指尖微微动了动,随后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洁白墙壁,床边却又站着不熟悉的护士。
房门被人从外匆匆推开,季白抬眸看去就瞧见一位穿着白大褂的陌生医生。
“23号,你目前感觉怎么样?”
季白透过门缝向外看去,意识到这里并不是精神病院,而是真正的医院。
脑子里的记忆蓦然回笼,她记得她在进入副本前,好似是……遇见了车祸!
那陶医生呢,他还好吗?
“我很好。”季白问,“和我一起的人呢?他还好吗?”
“他在另一个病房。”医生说,“他苏醒的比你早。”
“你已经昏迷近一年了,我们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一年?!”季白听了这话也是一惊,她怎么会睡了这么久,和她在副本做任务有关吗?
可之前完成副本任务时,现代时间并没有流逝这么久,是因为西幻副本比较特别,还是因为这次副本花费的时间比较长?
“我们现在要对你进行一次全身检查。”医生话落,护士就扶着她坐在轮椅上随后推着她出了门。
季白注意到护士对她的态度格外小心翼翼,似乎是生怕激怒她一样。
这样的态度季白曾在她情绪最激烈时照顾她的护工脸上看过。
她们怕她,她们觉得她是疯子。
季白垂下眼帘闭眸不理,脑海中却在梳理着记忆,轮椅却又突然停了下来。
季白抬起头就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矜贵冷峻的脸上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
“季白,你终于醒了。”
“我等了你很久。”
护士看了看陶嘉荣,又低头看了看季白,正在纠结时,医生从后走了出来。
“不管你有什么话要和23号讲,都得等她做完体检。”
医生说完这句话后,护士对陶嘉荣点头致歉随后推着季白就进了另一间房。
季白回头看了陶嘉荣一眼,漂亮的眼眸藏在镜片之后,灯光反射时散发出冷冽的寒光。
季白总觉得陶嘉荣似乎哪里变得不一样了,可还没等她看清房门就再次被关上了。
冷白刺目的灯光在她的上首亮起,这一瞬间,季白产生了强烈的虚无感与不真实感。
她曾经觉得副本世界是假的,那现在的世界呢,这个她从小长大,这个带给她欢笑,又带给她痛苦的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吗?
13第131章
检查结束后,医生对着季白的检查单大为震撼。
季白昏睡了近一年才苏醒,她的身体却十分健康,这简直是一个医学奇迹。
季白得知这一消息时倒没有特别惊讶,毕竟再魔幻的事情她都经历过了。
“你果然一点也不惊讶。”陶嘉荣站在病床前紧盯着季白,随后弯下腰凑近她,温热的呼吸落在季白的脸上,“你知道自己的身体不会有事,就像那天确定自己能从看管严格的精神病院逃出来一样。”
“季白。”他微凉的手握住她的手腕,“你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季白不闪不避地对上陶嘉荣探究的视线,这双眼睛里暗藏的神采让她想起一个人。
“我不是一直在你的监管之下吗,我能藏什么?”
她是在系统的帮助下离开了精神病院,可陶嘉荣也太快了。
经过这次的副本,季白已经不再是从前一无所知的季白,她想起了三次副本中的所有事。
她隐隐觉得她距离触及真相,只差最后一步了。
陶嘉荣盯着她看了好一会,似乎是在确定她是否在撒谎,良久,他直起身子,抬脚朝窗边走去。
金色的夕阳落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修长挺拔的身形,矜贵精致的面容隐藏在阴影中,镜片反射出冰冷的光。
他在盯着她,如同猛兽追击猎物般观察着她。
“你知道吗?你是我所见过的病人中最特别的一位。”安静的病房里陶嘉荣的声音显得有几分温柔,“我第一次见你时,你逻辑缜密,却又狂躁愤怒,你说你没有病,是被别人陷害的。”
“可你说的家人,仇人甚至朋友都不存在。”
“我以为你只是普通的精神分裂症,躁郁症,可我越靠近你,越觉得不对,你口中的故事,身边的人,都太真实了,真实到好像是真的经历过一样。”
陶嘉荣往前走了一步,嘴角噙着一抹疯狂而又压抑的笑。
“连我都要信了。”
“哈,一个医生相信一个疯子的话,你说,我是不是也疯了?”
陶嘉荣忽而压低了声音,好似是在与季白说什么悄悄话一般,“如果你没有疯,我也没有疯,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季白冷不丁地开口询问。
“还记得在发生车祸前你对我说过什么吗?”
“平行世界。”陶嘉荣说,“你的记忆,你的经历,你的身体都来自于另一个平行世界。”
季白静静打量着陶嘉荣,忽而笑了。
“陶医生,你是真的疯了吗?世界上哪有什么平行世界?”
“有的。”陶嘉荣一脸肯定地说,“不然你如何解释你凭空而来的记忆,如何解释你健全的身体,你不是昏迷了,是你的意识与身体去了另一个平行世界,只是他们,他们那帮庸人察觉不到世界的真相。”
季白垂下眼帘思索着,自打她进入精神病院后就一直由陶嘉荣所监管,在她的记忆中陶嘉荣理智专业,淡漠冷静,绝不是今天这样。
季白复而抬眼看他,对比陶嘉荣这位医生,她反而平静地更像一位医生。
“哪怕你说的是真的,可在其他人眼中,我还是位疯子。不止我疯,连我的医生也疯了。”
陶嘉荣又上前一步,双手撑在病床的栏杆上。
“我是你的医生,我有办法,我可以帮你。”
“帮我?”
“只要你配合我的检查,我会为你出具一份康复证明。”陶嘉荣话音刚落,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
他取出手机看了一眼,随后面不改色地挂了电话,好似这只是一通无关紧要的的电话。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季白身上,眼底还闪烁着季白看不懂的热切。
“等你离开精神病院,我和你一起去寻找平行世界的存在。”
季白正想着该如何回应时,陶嘉荣手中的电话再一次响起,他微微皱了皱眉,正准备再次挂断,季白却出声制止了他。
“陶医生,对方打了两遍,一定是有要紧的事找你,你先接电话,我们的事不着急。”
陶嘉荣神色不明地看了看季白,抬手推了推眼镜,“好,我很快回来。”
陶嘉荣说完转身就离开了病房,清瘦高挑的背影使他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房间再次恢复了寂静,季白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出声询问。
【系统,你还在吗?】
没一会的功夫,系统的声音就浮现在季白的脑海中。
【我在。】
【你能帮我监听陶嘉荣的电话吗?】
系统没有回答她,但季白很快在脑海中听见了一道冷漠又熟悉的男声。
【我说过,不要再给我打电话。】
【你们如果想要活命,就立刻马上出国。】
【钱还没有带走?呵,你们是想要钱还是想要命?】
这是陶嘉荣的声音,却透着一股季白从未在他身上见识过的阴冷。
陶嘉荣这一去如他所说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很快就再次返回了房间,似乎是生怕季白会逃跑一样。
“事情这么快就解决了?”季白主动询问道。
“只是一点小事。”陶嘉荣说,“我先带你回去。”
一点小事?季白想到陶嘉荣刚刚那通电话的通话内容,心中忍不住冷笑一声。
她最初的直觉果然没错,陶嘉荣与檀国卫他们根本就是一伙人。
那次在璟宫分明就是他们又一次逼疯她的伎俩,只是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一直致力于逼疯她?
季白压下心中的疑惑,不动声色地说:“现在还不行,这里的医生说我还需要再留院观察几天。”
“陶医生。”季白说,“我饿了,医院的食物实在不好吃,你能去外面帮我买一份红烧排骨吗?”
陶嘉荣深深看了季白一眼,轻声说:“我去买,你可以唤我嘉荣。”
陶嘉荣走后,季白立即在脑海中询问系统。
【系统,你能帮我查到刚刚和陶嘉荣通话的人在哪吗?】
【西城玫瑰园32号。】
季白有些惊讶,系统这一次竟然这般配合,二话不说就给出了一个精准的地址,似乎是希望她能尽快查明真相。
【谢谢。】
季白真心实意地对系统道了声谢,她虽然还不明白系统的目的,以及它因何会选中自己,但在这一刻,她还是谢谢他的。
季白翻身下床,换掉医院的病号服后快速离开医院打车前往系统给的地址,随着距离的不断缩短,季白的眼神也变得越发冷厉,前排司机莫名觉得背后发凉,狐疑是不是今天的空调温度调的太低了。
季白在超市买了一匕首,随后又在脑海中问了一遍系统。
【他们现在还在吗?】
【手机ip显示他们从未离开。】
【好。】
季白不是一个喜欢慢慢来的人,也不想再费心思一步步的谋划,有仇,她就要现在报,一刻也等不了!
他们偷来的好日子,今天也该还回来了。
季白在系统的帮助下,轻而易举地混入了小区,随后找到了32号别墅。
这里的房子虽比不上璟宫,但也是本市数一数二的豪华小区了。
上百斤的黄铜门上安装着电子锁,若非有正确的指纹或密码,就算手持电锯也破不开门,但有系统的帮助,季白悄无声息地就溜了进去。
季白一进门就看见了修剪得漂亮又整齐的前厅花园,透过明亮的落地窗,可以清楚地看见一位坐在客厅戴满珠翠的贵妇人与在厨房忙碌的佣人,却不见让她最为痛恨的檀国卫。
不过没有关系,她总会将他找出来,这一次谁都别想跑。
【系统,帮我切断他们家的信号。】
“怎么回事?”沙发上的贵妇人皱了皱眉,“家里怎么突然没信号了?王妈,你给物业打电话问问。”
贵妇人话音刚落,余光就瞧见了一抹陌生的身影,正要质问是什么人时,却在看清来人的长相时吓得面色苍白,不住地往后退。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她认得她,是他丈夫的前妻留下的疯女儿。
“你……你想干什么?”她一步步地往后退,目光对上季白冷寂到令人胆寒的眼神时吓得颤声尖叫,“来人!来人啊,你们都死了吗!”
季白经历过这么多副本世界,多么恶心恐怖的怪物都见识过了,是在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身上的气质早已不同常人,因而只是一个眼神看过去,试图冲上前拦住她的佣人们顿时怔在了原地。
季白抽出提前买好的匕首,随手将刀鞘扔至脚边发出一声脆响,声音不大却令在场所有人都不敢再轻举妄动。
“我今天只杀檀家人,与你们无关,但若你们谁敢轻举妄动,我不介意多杀几个。”
锋利的匕首在季白手中闪烁着慑人的寒光,她紧盯着眼前的贵妇人一步步朝她走去。
她不是害死她母亲的元凶,但也确确实实享受了檀国卫带给她的好处。
她不是圣母,会觉得她罪不至死而放过她。
她身上穿的,戴的,住的,喝的都染上了她母亲的血。
“你们都是死人吗!”贵妇人尖叫一声,“还不快拦住她,你们谁能拦住她我给她一百万……”
她话音刚落,还没来得及转身逃跑就被季白一刀封喉。
鲜红的血喷溅而出,染红身后的高档沙发,她瞪着眼捂着脖子无力地倒在血泊中失去了所有生机。
原本为了一百万打算拼一把的佣人们顿时又偃旗息鼓,吓得脸都白了,想要尖叫又怕引起季白的注意将她也一刀杀了。
季白冷冷看了他们一眼,命令道:“你们所有人都去厨房。”
众人看着她手中还在滴血的刀,吓得腿肚子直打颤,一个个都低着头往厨房去,生怕这位凶神一个不高兴给他们一刀。
季白见所有人都进去后,重重关上门将他们锁在里面,随后抬眸朝二楼看去,刚刚楼下那么大的动作,她不信檀国卫就一点没发现。
【系统,檀国卫在哪?】
檀国卫在妻子大叫时就有所察觉,他正要下来看个清楚就见季白干净利落地一刀杀了他的妻子,他登时吓得腿软,想也不想地就往回跑。
他第一反应就要打求救电话,可拨出去的电话没有一个打得通,他只得丢掉手机,着急忙慌地从另一个楼梯往地下车库跑,他跑得很快,车库的大门距离他不过十步远,眼看就要离开这栋可怖的别墅,可身后却传来一道如女鬼索命般的声音。
“你要跑到哪里去?”
“你以为你还能跑得掉吗?”
檀国卫身子一僵,随即大喊着救命朝门口奔去,可因为极度的紧张竟一头摔倒在地,疼得他再也爬不起来。
他回眸就瞧见逼至眼前的匕首,吓得面色苍白,一个打滚就从地上爬起来跪在季白面前。
“小白,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动手,我……我知道我不是人。”檀国卫一边说着一边狠狠打了自己几个耳光,“我不是东西,但看在……看在我小时候也曾照顾过你,看在我是你母亲最爱的男人的份上,饶我一条命。”
“我把所有的东西都还给你,只求你放过我。”
季白一刀砍下他的手指,咬牙道:“你还有脸提我的母亲?!”
“啊!”檀国卫捂着手惨叫一声。
“呵。”季白冷笑一声,“是啊,母亲最爱你了,你就下去好好陪我的母亲吧。”
檀国卫大口大口喘着气,在生死之间,他急声道:“小白,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你母亲临走前对你说了什么吗?”
季白举刀的手停了下来,檀国卫眼中闪过一抹窃喜,连忙道:“你留我一条命,我告诉你啊。”
季白垂眸盯着他的眼睛,就在檀国卫以为季白要放过他时,却听见季白忽而轻笑了一声,笑得轻蔑又凉薄。
“檀国卫,比起母亲的遗言,我更想让你死!”
季白毫不犹豫地一刀捅进檀国卫的胸口,又恶狠狠地抓着匕首在他的心上转了个圈,随后蓦地抽出了刀看着他瞪着不甘的双目倒在了血泊中,可她心中的怨与恨并没有随着他的死亡而消散,反而多了一分无处消解的迷茫。
她恨之入骨的仇人死了,可她的母亲,她平静而幸福的生活也再回不来了。
季白闭上眼,平复着心绪,几息之后,随手将刀扔至一边,满身是血地打开车库的门朝外走去。
后/庭院的草木开得茂盛,天蓝得像是被洗过一样,那么高,那么澈,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她却感受不到半分暖意。
她从兜里取出另一把匕首,拔开刀鞘放在手中把玩,低垂的眉眼与周身死寂的气质让系统有一种不安的恐慌。
【宿主,你要做什么?!】
季白手指微动,让匕首在她的手中打了个转,随后突然握住刀柄将尖口对准胸腔里那颗不断跳动的心脏。
【系统,你说副本世界是假的,那我在的世界呢,是不是也从来不曾存在过?】
【什么?】
季白不再回答它,而是猛地将刀插进了自己的心脏,鲜血喷涌而出,疼得她几乎快要站不住。
她闭上眼任由身子重重向后倒去,感受着生命力在她的身体里一点点地流逝。
她要用她的死亡证明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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