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作者:暮白野
面前男人长相文气,穿了件立领长外套,戴着皮手套的左手挡在舒然面前,“这位同志,你认识季昀铮吗?”
对方说出这个名字后,舒然恍然大悟,总算知道那股诡异的熟悉感来自哪里。
这个人长得像季昀铮。
她转头望了眼席策远。
高大俊朗的青年也垂眼看着她,哪怕是听到季昀铮的名字,也并未露出厌恶的态度,冲她沉静的点点头。
舒然这才回应拦下他们的陌生男人,“嗯。”
男人注意到她全程的神色变化,目光转向席策远,笑着朝他打招呼:“我是季昀铮堂哥季哲,想问一下他住处在哪。”
虽然这不是季哲第一次来海城,但上一次为了找离家出走的未婚妻周时盈,没怎么跟堂弟交谈,自然也不清楚堂弟的具体住处。
加上机械厂放假,厂里值班的人也都不知道季昀铮的去向,他只能来家属院这边等着。
刚才舒然经过的时候,只不过多看几眼他,他便肯定她一定认识季昀铮,这才把人拦下来询问。
听到季哲的名字,舒然皱起眉头。
季哲这个名字,在她和季昀铮那个梦里,是她哥的头号劲敌。
她下意识回头寻找舒羿的身影,找一圈没找到他,才想起来他把他们送到家属院门口就骑车回爸妈家了。
她不由松了口气,幸好不在。
她担心没有周时盈,两个人还会因为其他原因结仇,最好永远互不相识。
“不清楚,你再问问别人吧。”
尽管席策远和季昀铮曾是一个办公室的职工,知道季昀铮缠着舒然。
后面还住在同一个家属院,却也没对季昀铮太过关注,自然也不清楚他具体住址。
季哲见他神色坦荡,不像说谎的样子,客套的说了两句,退开半步让他们通过。
走出一段距离后,舒然又回头看了一眼季哲。
他似乎又拦下一个人交谈,那人手指着岔路口给他指路。
舒然是希望季哲赶紧找到人离开,可惜天不遂人愿,他跟舒羿次日碰上了。
席策远原本打算趁着过年放假,带着舒然去外市玩。
不过舒然临时想到两人新婚第一年,他作为女婿必须要去给长辈拜年,便推迟了出行时间。
舒羿早上专门回来送他们去车站,进门发现席策远在打包年礼,而舒然还没起床。
得知他们临时改了出行计划,他把赖床的舒然叫醒,好说歹说都没能改变她的想法,还得帮他们打包年礼。
席策远倒是从舒羿的话里听出点异样,“不方便她回去?”
“也不是不方便,就是没必要,今年家里来的人多,闹得头疼。”
舒羿随手打包几份年礼扔到旁边。
他没细说,席策远却清楚他的意思。
临近中午,骑车三人带着东西回父母家,正巧在家属院岔路口遇见季家两兄弟。
季哲还穿着昨天那一身,季昀铮在阴冷天气里,站在路上格外显眼,
看到舒然,季昀铮眼前一亮,欲说些什么,但看到舒羿也在,张开的嘴重新闭合,倒是旁边季哲自来熟的打了个招呼,“好巧,你们这是要去哪?”
舒羿悠悠瞥了他们一眼,淡淡回应道:“出去。”
说了等于没说。
敷衍的语听得季哲嘴角一抽,莫名有种对方不把他们当回事的感觉。
等人走远,他问眼睛转不回来的堂弟,“刚才说话的那人是谁?”
被他耳提面命教训一夜的季昀铮没好气的说:“这你都看不出来,她哥呗。”
季哲嗤笑:“看着挺有意思一人,怪不得你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以前怎么看不出来你这么有本事,放着这么多女孩不理,上赶着挖别人的墙角。”
他嘴里的“有意思”绝不是好话,整段话都带着厌恶和贬低的意味。
季昀铮心情不好,说出来的话十分刻薄。
“那肯定比不过你,背着时盈姐跟人搞破鞋,还被她发现把你甩了。”
季哲脸色微变,还要强装大度,摆手用不计较的口吻,“那事是误会,等会我亲自跟周团长解释。”
“你找三,我当三,这就叫报应吧。”
不依不饶的季昀铮直到被他堂哥狠狠踹了几脚才消停下来。
*
纺织厂这片没有机械厂周边设施好,人也不及那边多,却比那边温馨热闹。
他们大多在这边住了十几二十年,周边邻里都认识,看见舒然几个人大包小包提着东西回来,纷纷上前打招呼。
“回来了。”
“你爸妈说你们厂今年效益好,瞧瞧还真是,过年发了这么多好东西。”
他们带回来的东西都包着油纸,旁人看只能通过大小形状猜测里面的东西。
里面烟酒糖茶不少,看的人眼馋。
舒然一路笑吟吟的应付过去。
偶尔有几个难缠或是不怀好意的人,都被席策远的冷脸吓了回去,或是舒羿三言两语挡了回去。
舒然先回了席家,她哥在楼下看着剩下的东西,她跟席策远拿着一部分东西上楼。告诉席家父母他们中午先去舒家吃饭,晚饭再回来。
陈薇和席长明表示理解赞同,又给他俩拿了点提前准备好的乡下干货,像是蘑菇,木耳,梅干菜,干虾,蜂蜜,花生瓜子,土鸡蛋之类东西带着。
舒父舒母看见女儿女婿回来也很是惊喜,“你哥还说不是说你们俩去外市玩,不在家过年吗?”
席策远:“然然说先在家陪陪你们,过几天再去。”
“懂事了。”舒父接过他们手上的东西,“放假就该在家呆着,外面不安全,吃不好睡不好,哪有在家里呆着舒服。”
最后进来的舒羿挑眉说:“你之前让她去大伯家过暑假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以前舒然还在读书的时候,一到寒暑假,舒父总催着她去大伯家。
撇去大伯大伯母想她的理由不谈,还总说过去玩玩还能够见见世面,也不担心她一个人过去能不能习惯,在别人家待的舒不舒服。
舒父语塞,嗫嚅着嘴唇憋不出一句话,没办法,只能把头扭向女儿,干巴巴的问:“你大伯家不就跟自己家一样。”
“一样一样。”舒然敷衍的点点头。
其实她也没去过几回,小时候每次去待个几天就被接回来了,长大后更是没去过,早就忘了在大伯家什么样。
“好不容易放假休息,别说那些有的没的,都赶紧来洗手吃饭。”
因为是过节,李芩做了一大桌子菜,别说是女儿女婿,就算陈薇和席长明一起过来也够吃。
舒父一边询问席策远工作,一边用公筷往女儿女婿碗里夹菜,直到他俩碗里堆的满满当当才停下来。
舒然微微一笑,慢吞吞吃了几口饭菜。
李芩给三个孩子各盛了一碗汤,笑眯眯的说:“我可不像你爸这么偏心。”
言下之意是舒晓彦偏心女儿女婿,她不一样,她还记着儿子。
舒羿转头正对上席策远的暗示目光,开口扯了两句闲话,把父母的注意力转到自己身上。
舒然挑葱挑累了,把那碗满是葱花的饭菜推给席策远,之后没再说话,走的时候倒是说了几句。
他们年礼带的多,还有奶粉之类的营养品,这东西市面上少,家家户户都紧缺。
李芩想着他俩刚结婚,让他们带回去自己用,之后要是怀孕有孩子,大人小孩都用得着。
舒然:“策远哥特意换票给你们买的呢,早晚泡点喝,对身体好。”
一说是女婿的心意,李芩又偷偷问了句:“策远爸妈有吗?”
“都有,那些干货和土鸡蛋是他爸妈带给你们的。”
“那就好。”李芩彻底放下心来,转念又说,“不行,你等会,我也得给他们送点东西。”
她把酱肉,腊排,香肠,腌菜等东西一股脑往篮子塞,篮子肉眼可见变得沉重。
舒然试着提了提,发现篮子重到自己两只手才能提起。
见女儿拎起来吃力,李芩绕过她喊来席策远。
席策远走到厨房,看到鼓鼓囊囊的篮子,说太多吃不完,随即从里面提了几样,“这就够了。”
李芩拗不过他,从篮子里拿出一些,剩下大半筐强塞到他手上,“就这样,少了难看。”
虽然她跟陈薇是十几年的朋友,平时也不在乎礼多礼少,但现在成了亲家,女儿在人家那里生活。
回礼太少,人家刚开始不在意,若是长此以往,说不准会生出矛盾。
事关女儿的幸福,李芩不敢马虎。
舒然哭笑不得的让席策远收下。
舒父把他们送出门,叮嘱他们后天早点来拜年,舒羿打岔说不来也行。
“他们放假在家又没事,过来做个见证怎么了。”
说是见证,又不说具体什么事,惹得舒然路上一直在猜。
席家父母在家等了他们一下午。
陈薇看见他们拎回来的东西后,惊说:“你妈也太实诚了,给这么多怎么吃的完。”却忘了自己给舒家送去的东西也不少。
“慢慢吃,这些东西都能放。”
知道他俩要在家里待一整个春节,陈薇高兴的不得了,拉着舒然到处挑看。
一会让她挑晚上想吃的年夜饭菜色,一会让她挑喜欢的毛线颜色,一会又让她挑布料,说要给她做春装。
两个小时下来,舒然陪她聊的口干舌燥,陈薇却是越聊越兴奋,席家父子拦都拦不住。
要不是还要做晚饭,只怕能再跟舒然聊两小时。
晚上的年夜饭不仅有鱼虾,还有蒸了几只蟹,席父拿出放了七八年的黄酒,隔水温热到合适温度,配着蟹肉入口,味道鲜美可口,令舒然食欲大开,饭后不得不外出散步消食。
路上的炮仗声此起彼伏,舒然玩心大发,买了两盒二踢脚和摔炮,找了片开阔的空地,燃放时犯了难。
从小到大,她从没自己没点过炮仗。
于是变成席策远拿着二踢脚,等她点燃引线后扔出去,听它两次爆响和升空,绽出绚丽的火花,映亮他们盈笑的眉眼。
两人一点一放,很快消耗完一盒二踢脚,转而去玩着最简单的摔炮。
中途舒然不小心把摔炮掉在地上,在席策远脚底下炸开,看到他惊退半步后,她笑弯了眼。
接下来舒然就一直往他脚下扔,不知不觉把他逼进一个死角,掏空装有摔炮的盒子后,她转身就跑,被高大身影一把捞回,青年英俊脸庞迎面压下来。
“你故意唔。”
直至临睡前,舒然嘴巴仍在肿痛,脸埋进被子里,任席策远怎么说都不理他。
冷峻男人耷着眉眼,窝在她留出一小片床沿位置,一点点把她连人带被子抱到怀里,低声说:“我看看严不严重,要不然去医院?”
被子里人扭了扭,继续沉默。
房间里一片静寂,席策远轻手轻脚的揭开被子。
窗外的炮仗声突然再度密集清晰起来。
与此同时,舒然脑袋从掀开一角的被子里冒出来,脸上挂着轻快明媚的笑容,对上方愣神的男人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席策远嗓音喑哑,视线停留在她红肿的唇间,“不气了?”
舒然轻吻了吻他的脸颊,“辞旧迎新啦。”
*
大年初一,舒然换上新衣服,和席策远跟着她爸妈回乡下拜年,刚进村口,就看到陈安,或者说随二爷爷的姓,已经改名成席安的身影。
席怀莉看到舒然牵着陈安过来,打趣说:“我说他怎么吃完早饭就到家里来,等了没一会又跑去村口,我和其他小孩怎么都叫不走他,原来是在等你们,怎么会有这么乖的小孩。”
席安被说的脸一红,害羞的往舒然身后躲。
旁边人纷纷附和着夸他乖巧懂事。
舒然摸摸他的头,在其他人不再关注他时,悄悄跟他说:
“以后别等了好不好,天这么冷,冻坏了怎么办。”
席安轻轻歪头,“那天暖和了呢?”
“那也不用,等人很累的。”
她说完,男孩失望的垂下头。
“只要我们过来,肯定立马来见你。”
“拉勾。”
舒然郑重的和他拉勾盖章。
大年初二,天空飘下蒙蒙细雨,舒然没有听从舒父的意思早早回家,她睡到中午,跟席策远带着简单的礼品回舒家,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出小女孩特有的清脆尖利的笑声。
开门后,一个扎羊角辫,穿着崭新小红袄的小女孩在屋里窜来窜去,看见他们进来,大声质问道:“你们是谁?”
舒父舒母听到声音走出来,看见女儿女婿,连忙跟小女孩介绍,“别叫,这是你姐姐姐夫。”
“然然,还记得她是谁吗?”
舒然满脸茫然,席策远在她耳边说了个名字,“闫月。”
她一脸诧异。
李芩领着小女孩走到她跟前,“这是你小姑的女儿闫月啊。”
几个月前邋遢黑瘦的小女孩,经过在母亲的悉心照料下,皮肤捂白了,颊边挂起丰盈的婴儿肥,个子也长高了。
她细黄毛燥的头发被两根红绳扎起,穿上了整洁的衣物,整个人看着焕然一新。
舒然感叹了一句:“变化挺大的。”
舒晓彦满脸慈爱的摸着小女孩的头说:“小孩子长的很快的,过几个月你再看他,说不定又不认识了。”
舒羿房间的门从里面拉开,姑姑舒晓华从里面走出来,对着门口的年轻男女露出局促的笑意,
“然然你们来啦?”
席策远跟着舒然叫了一句“姑姑”。
“诶,”身材纤瘦,脸庞清秀的中年女人无措应下,“你们结婚的时候我没过来,准备的东西也没找到机会给你们。”
说着,她从带来的包裹里拿出一对粉色的双喜枕巾送给他们,“这是新的,来之前我洗过了。”
“谢谢姑姑。”舒然自然的接过来。
“应该的。”
舒然把东西暂时放到房间抽屉了,转头问起舒羿。
“我哥呢。”
“去火车站接你大伯和大伯母去了,”舒晓彦语气一顿,“你要是早点过来,正好让策远和你哥骑两个车去接他们,这会说不定已经接到家了。”
他这话冲着女儿,倒也不是责怪和埋怨,就是习惯性的碎碎念。
舒然嘟囔,“你不也没说什么事吗?”
见状,席策远把话揽到自己身上,“怪我起晚了。”
下雨后温度一降,舒然不想起床,他也没叫她,让她一觉睡到中午,这才来晚了。
“没事没事,又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是随口一说。”
没一会,舒羿带着舒晓志和俞曼进了门。
三人的头发和衣服带着不同程度的湿润痕迹。
刚才还念叨他们的舒晓彦惊讶道:“这么快,你们怎么过来的。”
大伯母俞曼笑说:“要不说小羿聪明呢,多带了一辆自行车在火车站等着,他带着我,你哥自己骑一辆。
也是我们运气好,晚点雨就下大了。”
舒然跟席策远去给他们拿干毛巾擦身上的雨水。
许是之前结婚没跟他们商量,舒晓志夫妇对她的态度比之前冷淡了一些,好在舒然也不在意。
把毛巾递给她哥的时候,她学着大伯母的口吻,“真厉害呢。”
舒羿眯起眼睛,腾出手掐弄她的脸,似笑非笑道:“托你的福,前几天刚练过。”
他捏着她的脸颊,冰凉的手指紧贴她的皮肤,她冻的一哆嗦,飞快撤开。
舒晓华给他们煮了姜茶,倒在搪瓷杯里,让闫月端给舒晓志夫妇。
身体暖和一会后,俞曼进厨房帮李芩做饭,留下舒晓志和舒晓华说话。
闫月耐不住性子,又开始到处跑,到处翻,扒开舒然房门把手,想趁众人不注意溜进入,被舒羿发现揪着领子丢出去,这才老实了一会。
饭做好后,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聊天,从工作聊到子女身上。
主要围绕舒晓华的三个孩子。
一提起三个女儿小时候,那段被丈夫欺压如噩梦般的日子,舒晓华止不住的掉眼泪。
虽然现在离婚了,托关系有了一份不错的工作,但仅凭她的工作养活三个孩子,还是有点困难。
李芩安慰她,“再难过都能熬过去。
你想想,我当初生然然的时候家里正困难,咱们一大家子挤两间屋子,吃也吃不饱。
那然然生出来像小猫崽一样,家里也没什么东西给她吃,夜里饿得一直哭,我烦的恨不得一头攮死自己。
但你看现在,我和她不都挺过来了吗,现在也工作结婚了,不用我跟她爸操心了。”
话题莫名其妙引到舒然身上,又听母亲提起自己小时候,配合性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假笑。
大家一起比惨,舒晓华心里好受许多,“是,那时候小羿也没多大,看你辛苦,夜里还帮你哄然然,我有时候夜里起来,总能看见他抱着然然坐炉子边,一点点给她喂米汤。”
舒羿叹了口气,“那时候夜里要是能睡个整觉,说不定我现在还能再聪明点。”
她幽幽说道:“再聪明就要绝顶了。”
众人被这对兄妹贫嘴逗笑,这话题也算揭了过去。
饭后主动闫月帮着收拾碗筷,舒晓志夫妻俩拉着闫月止不住的夸赞,一会一个机灵懂事,一会一个活泼可爱,夸的她止不住的脸红,手背在身后,一只脚尖原地画圈。
旁边舒晓彦和舒晓华不时的说着什么,一会要闫月给大舅大舅妈拿花生瓜子,一会要她唱个歌。
逗的俞曼笑得合不拢嘴,从包里拿出几件衣服往她身上比划,还有一些糕点吃食。
舒然看出点苗头,抱着热水袋,拉着席策远坐下来,跟他交头接耳:
“好像跟我小时候的待遇差不多。”
席策远低头看着她:“什么意思?”
舒然眨了眨眼睛,指了指舒晓志夫妇俩,“你看不*出来吗?”
那边俞曼拉着闫月说:“月月喜欢这些东西啊,大舅家里还有很多呢,要不要去我们家看看。”
“大伯想过继姑姑的孩子。”舒然附着席策远耳边说出这句话。
青年定定的看着她,眸色黑沉,“他们也曾想过继你?”不是说只是单纯的迁户口?
舒然摇头,“已经过继了,我之前的户口一直在大伯家。”
她开玩笑的说:“我刚上中学的时候,我哥也刚去厂里上班,我那时候脾气渐大,偶尔会跟我爸顶嘴,有一次他气急了,就说要把我送回大伯家,反正已经过继给他们家,让大伯来管教我。
不过现在他没机会啦,我户口落去厂里了,把他惹生气还有很多地方去。”
席策远皱眉,“然后呢,他说了那些话,你怎么样?”
舒然不好意思的说,“然后我就被吓哭了,我妈知道后,解释说把我户口落在大伯家是因为,每家只能有一个孩子留城。
如果不这么做,我和我哥就得走一个,到时候我哥肯定会把留城名额让给我。
那天之后,我脾气也就改好了,我爸也没再说过那些话。”
闻言,席策远沉下脸,他依稀记得舒羿跟他说过,她的户口很小的时候就落到大伯家,留城下乡是后来的事。
“你哥知道吗?”
“我不想跟他说,你也别跟他说。”
“为什么?”
舒然沉默一会,含糊的说了句:
“那天之后,我学到一个词,叫做叫爱屋及乌,我想我应该就是屋顶上的那只乌鸦。”
父母心里,她是过继出去的孩子,或许只是因为她哥的态度表现出足够爱她的假象。
说完,舒然感觉背后凉飕飕,回头看见舒羿吓了一跳,鼓脸说:“你走路怎么都没有声音的,居然偷听我们讲话。”
舒羿挑眉,“难道不是你们俩悄悄话说的入迷,一直没发现我吗?”
“明明就是你跟鬼一样。”看他的表现不像听到他们对话的样子,舒然立马仰起脑袋指责他。
舒羿抬起手,舒然还以为他要打她,又多瞪了他几眼,没想到那只手轻轻落在她头顶上,把她柔顺的头发揉的乱糟糟。
“怎么只会跟我耍横啊。”
*
不等春节结束,舒晓志和俞曼就带走了闫月和她的户口,家属院里陆陆续续有知青回来过年,舒然天天在纺织厂家属院这边,遇见过几次回城过年的的李祺等人。
因为席策远在她旁边,他们不敢跟她打招呼。
有次她自己出来,赶上独自外出,他快步跑过来和她搭话。
“然然。”
“别这么叫我。”
李祺讪笑,“我快要回下乡的地方了。”
“……”
“不说句一路顺风之类的话吗?”
“我们又不熟。”
李祺深深看了她一眼,“我想问你一件事,问完我就走,保证以后不再烦你。
你知道苏媛媛去哪了吗,你们俩当初一起进的机械厂,她很久没给我回信了,我问其他人,他们说她被公安抓走了,是真的吗。”
在他说出苏媛媛这个很久没人提起的名字后,舒然也没有太大的触动,冷淡说道:
“不知道。”
她渐渐学会忽视掉那些不重要的人,苏媛媛正是其中一个。
李祺失望离开,来到火车站买回知青点的票。
拥挤卖票处,他看见跟舒然结婚的那个男人,他买了两张后天去杭市的车票。
李祺知道那个地方,他下乡的地方有杭市来的知青,对方说那是四面环山,风景秀丽的好地方。
以后如果有机会,他也想去看看……
*
假期最后一天,舒然和席策远从杭市回到海市,去他父母的房子那里收拾东西。
临走前,陈薇给舒然塞了一些商品票和钱。
舒然本来不想收,但陈薇态度坚决,“你跟策远工作都忙,又不在我们身边,我跟你爸没法时时关照你们。
你们生活上别委屈自己,饿了就吃,冷了就穿,累就就休息,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身体好万事都好,其他有我跟你爸在后面给你们撑着。”
舒然轻轻抱住陈薇,下巴搭在肩膀上,俏皮说道:“谢谢妈,我们肯定会经常回来麻烦你和爸的,让你们看见我俩就烦。”
陈薇被她逗笑,“看都看不够,怎么会烦呢。”
开工第一天,舒然以为自己会神采奕奕的踏进销售科的门,但事实是她连床都起不来,踩着点进到办公室,和脸色红润的钱洁互道新年好,随即萎靡不振的趴倒在桌子。
“今年任务可不轻。”严梅带着厚厚一叠订单推开办公室的门。
接着她花了半个小时,阐述这一季度的工作目标及业务安排。
舒然不是业务员,仍是负责年前的那些工作,整理票据,接打电话,顺便替出外勤的业务员开一个又一个冗长的会议,做完这些,也就到了下班的时间。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好几天。
厂里下了正式的通知,张辉和舒羿被派驻到外市,她帮两人订了同一趟火车。
出发那天,舒羿没让她送,理由是:“又不是不回来了。”随即自己去了火车站。
刚开始,舒然每天都能接到他打开的电话,对他的离开还没有实感。
一个月后,海市迎来难得的好天气,温度回升,晴空万里。
舒然把棉衣抱出来洗晒,其中一件棉衣口袋里掉出一个简陋的红纸封。
打开后,里面放着一张存折。
存折是她的名字,数额不小,足足有一千块,除夕前一天存入。
舒然隐约猜到这是她哥给她的,拿着衣服和存折反反复复地翻看,总算想起这衣服她只除夕的时候穿过一次,这存折大概就是他那天放进来的。
紧接着,她又在红纸封的封口处找到线索,被胶黏住的地方,透出几个模糊的字迹。
【压岁钱】
短短几个字,让舒然眼里浮起雾气。
在舒家结婚或是工作的人不再被父母亲戚算作孩子,自然也没有压岁钱的概念。
舒然已经做好了不再有压岁钱的准备,没想到舒羿照旧给她。
好像无论什么时候,她在他眼里都是个孩子。
再接到舒羿的电话,快要挂断时,她小声的说了句:
“哥,新年快乐。”
收了他的压岁钱,怎么都该有一句回应吧。
话筒里传出一阵低笑,“终于发现了?”
舒然吸了吸鼻子,“嗯,不过你哪来的钱。”
“之前剩的。”
“然然。”
“嗯?”
“在我这里,世界是停靠在你屋顶上的乌鸦。”
【作者有话说】
天塌了,之前下班回家太困了,把番外当正文发了,今天才发现[裂开][裂开][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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