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作者:秃子小贰
  褚涯一声命令,两人便借着扶栏的遮挡朝下奔跑。褚涯的精神力全力刺向最左边的那名手下,那护盾立即被刺出了一道裂隙,沈蜷蜷同时瞄准射击,子弹稳稳穿进缺口,击中了那名手下的眉心。

  褚涯迅速在护盾上戳出缺口,沈蜷蜷弹无虚发,将护盾后的手下连续击杀。

  他俩配合默契,动作迅速连贯,待到顾麟重新给手下布盾,已经有四人被击杀,齐齐扑倒在地。

  七名手下瞬间只剩下三名,其中一名还是技术兵。布偶熊和银狼已冲到下方,和对方的量子兽厮打在了一起。它俩如今也是A级量子兽,很快便将手下的三只量子兽给解决掉,只剩下满身生满脓疮的黑蛇。

  褚涯带着沈蜷蜷冲到平台上时,凝成一束的精神力砸向那名还在开启密码箱门的技术兵。

  砰一声巨响,他的精神力撞上了顾麟布下的坚硬护盾,而一道凌厉狠辣的精神力也击向沈蜷蜷,将褚涯布下的护盾砸成了碎片。

  一道黑影鬼魅般出现在沈蜷蜷身旁,褚涯一把将人推开,向前刺出匕首,并迅速给沈蜷蜷重新补好了护盾。

  顾麟有着格挡精神力的锛棱冰物质囊袋,褚涯便只和他近身交战,精神力猛烈攻击那名正在开箱的技术兵。而顾麟也在给那名技术兵布盾,同时用精神力攻击沈蜷蜷。

  褚涯知道顾麟已异化为丧尸,没有向导能给他梳理精神域。虽然丧尸哨兵不会因为缺乏梳理精神域而陷入神游状态,但耗掉的精神力要恢复也很缓慢。但顾麟身形变幻诡谲难测,他得使出全力才能勉强应对,沈蜷蜷的防护罩也不断在重击下出现裂痕,又被迅速修复。

  那条浑身生满毒疮的黑蛇总是会突然消失,只余下一道隐约残影,但下一秒便已冲向褚涯,朝他张大嘴露出狰狞毒牙。布偶熊和银狼不得不全神贯注进行防守,才能将突然化为残影的它在空中截住。

  黑蛇会时不时喷出毒液,布偶熊一时疏忽沾上了几滴,腥臭味扑鼻,那处的绒毛也立即被腐蚀,冒出缕缕黑烟。但它顾不得去擦拭,只忍住恶心,一边干呕一边挥着爪子继续扑前。

  那两名手下见顾麟占了上风,褚涯腾不出精神力来对付他们,便想冲出来帮忙。但其中一人刚冒出头,一颗子弹便从侧面飞来,在他太阳穴旁的防护罩上击出了一道裂痕。若不是身旁的人将他迅速拖回仪器后,就要被连接飞来的第二颗子弹击穿头颅。

  两人又重新缩了回去:“那小子躲在那仪器后面。”

  “绕过去杀了他。”

  沈蜷蜷游走于那些仪器之间,和两名手下互相开枪,阻止对方去帮助顾麟或是褚涯。几人包括几只量子兽都在各自过招,机器的轰鸣声中夹杂着枪声和精神力撞击的声音,还有三只量子兽搏斗时的嘶吼。

  顾麟从看见沈蜷蜷的那一刻,怨毒的目光就频频扫向他所在的方向。他躲过褚涯的一次攻击,直接冲向沈蜷蜷,但褚涯与他同时闪身,并截在他身前,一刀刺向了他颈部的锛棱冰物质囊袋。

  顾麟不得不停步躲开,一双满布浓黑的眼瞳微微眯起,也带上了浓重杀意。

  “小涯,你昨晚突破了?”他一边攻击一边问道:“能力提升居然这么高,这应该都不是A级,而是达到了A级以上。”

  顾麟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铁器,带着刺耳的沙沙声,褚涯没有回应,在将顾麟逼退半步后,猛地扑向了那名技术兵。

  砰一声巨响,刀尖撞上了顾麟布下的防护罩,顾麟又缠了上来,同时对那名惊慌起身的技术兵喝道:“别管其他的,赶紧开锁。”

  顾麟又反过来挡住褚涯,突然一记精神力重重砸落,在他防护罩被击碎的瞬间,一手抓向了他的面门。

  褚涯猛地后退,那乌黑的指甲便从他面前划过,带起一股腥臭的风。但顾麟动作快得惊人,一击落空的瞬间,左脚已经踢向了他胸膛。

  褚涯被踢得向后飞出几米,重重撞在了仪器上,胸口顿时气血翻涌。

  “喵!”沈蜷蜷刚好看到这一幕,惊慌地喊了声。

  “我没事。”褚涯喝道。

  沈蜷蜷见褚涯刚和自己目光相接,又将视线调向那技术兵,心里一动,便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俩包括量子兽都被拖住,这样肯定不行,得赶紧将那名技术兵弄死才行。

  下一秒,褚涯的精神力如洪水涌出,汹涌扑向那名蹲在箱门前的技术兵,原本和黑蛇缠斗的银狼也在此时纵身扑了过去。黑蛇立即追前,布偶熊却龇着牙挥舞爪子,挡住了它的去路。

  沈蜷蜷冲出了藏身的仪器,朝着右方扑出,并在空中举起了枪。褚涯的精神力和银狼的利爪同时击打在那名技术兵的防护罩上,巨大的冲击力让那防护罩瞬间破裂,而跃在空中的沈蜷蜷已经扣下扳机,一颗子弹从枪膛射出。

  他们的动作都是同时发生,并一气呵成,哪怕顾麟反应迅速地重新给技术兵布盾,却也慢了一步,那颗子弹已扑一声没入了技术兵的头颅。

  两名手下朝着沈蜷蜷开枪,他顶着子弹跃落到右方仪器后迅速躲藏,褚涯也立即给他重新布上了防护罩。

  虽然成功击杀了技术兵,但沈蜷蜷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那方向传来滴滴两声,仪器亮起了绿灯,金属箱门突然弹开,显出了里面的堀石能量器。

  顾麟那张和丧尸无异的脸上露出笑容,一边和褚涯缠斗一边喝令那两名手下:“快去放置炸弹!”

  沈蜷蜷见那两人抱着一捆炸弹冲向能量箱,便从藏身的地方站了出来,冲着他们开枪。

  褚涯这次调动了所有精神力,那两人刚将炸弹丢进能量箱,便被褚涯击穿了防护罩,沈蜷蜷同时对他们释放出精神力束缚。

  两名手下定住不动,子弹没入他们身体的同时,沈蜷蜷也被顾麟的精神力击中。

  沈蜷蜷身上的防护罩破碎,精神力如同重锤般砸在了胸口。他朝着右方飞出,撞上停在那里的飞行器,想挣扎着爬起来却没有成功,只扑地喷出了一口鲜血。

  “蜷蜷!”褚涯见他受伤,顿时心神大乱,也被顾麟击穿了防护罩,一拳砸中腹部。

  褚涯闷哼一声,见顾麟目光转向沈蜷蜷,便忍住剧痛扑了上去,同时再给沈蜷蜷布好了护盾。

  顾麟一个错身绕到褚涯身后,掐住了他的胳膊。褚涯用力挣脱,但左肩也已脱臼,接着被顾麟一脚踹飞,重重跌落在地。

  顾麟冲至褚涯身旁,一只脚便踏上了他的侧脸。褚涯迅速右翻,并挥动匕首刺去,却再次被顾麟挥拳击在胸口。

  顾麟这一下用上了全力,褚涯还没来得及给自己布盾,虽然是A级哨兵也承受不住这样的重力,胸骨发出一声断裂的轻响。

  沈蜷蜷挣扎着坐起身,对顾麟放出精神力束缚,又被锛棱冰物质囊袋隔阻。银狼和布偶熊也朝着顾麟扑去,黑蛇却立即将它们挡住。

  顾麟垂头看着躺在地上的褚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遥控器,并递到了褚涯面前,让他看着自己按下了上面的红键。

  那放在箱中的炸弹便发出滴一声响,红色数字开始倒计时。

  “看见了吗?定时炸弹已经被启动,再过十分钟……砰!”顾麟突然笑了起来,那张狰狞的脸上露出笑容,只让人觉得更加可怖。

  “能量器就会被炸掉,整个云巅坠落到深渊。”顾麟笑得肩膀都在抖动,神情更加疯狂,“而我会和靳高坐在飞行器上,欣赏这壮观的一幕。”

  褚涯脸色苍白地喘着气,顾麟伸手拍了拍他的脸:“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恨我?想杀了我?但是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没有任何办法。对了,你的那个小向导我要带走,靳高就是折在他的手里,我必须要他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你不后悔吗?”褚涯突然问。

  顾麟一愣:“后悔?我为什么要后悔?”

  “你原本可以生活得很好,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得到我父亲的器重,母亲的关爱,十几岁时遇到的爱人一直陪在身旁。可现在呢?你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褚涯喘息着,脸上却露出一个讥讽的笑,“你说会和靳高坐在飞行器上,可他已经死了,你的爱人现在只是一具尸体。”

  顾麟的脸沉了下来,眼睛定定地看着褚涯:“是你的向导杀了他。”

  “不,是你的野心杀了他,如果不是为了想帮你夺取芯片,他也不会死,而是好好地陪在你身旁。你亲手摧毁了你所拥有的一切,变成了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顾麟,你不后悔吗?”

  “后悔?”顾麟歪着脑袋想了想,突然又笑了起来:“我为什么要后悔?如果非要后悔的话,那就是当初在弥新镇和克科镇的的时候没有杀了你。”

  他说到这里,突然抬手,遥控器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远远地坠向深渊。

  “好了,现在没人能阻止炸弹爆炸,没人。”

  褚涯立即去抓掉在一旁的匕首,顾麟抬脚踩住他的胸膛:“其实你要是不和我作对的话,我是不想杀你的。本来我也不想杀姑父,是他要除掉我,我只能自保。姑母的去世是个意外,你背着她出逃的时候,她就已经中弹,我找了最好的医疗官进行抢救,但失血过多,也没能把她救活。”

  “我没想过要姑母死,从来都没有……这个世上除了靳高,就是她对我最好。负责看着你和姑母的是名叫做王林的A级哨兵,我只是让他看着你们,他却开了枪。我后来把他全身的血都放光了,给姑母报了仇——””

  褚涯的手指一点点往右挪动,终于将那掉在地上的匕首抓住,并猛然刺向他脖子上的锛棱冰物质囊袋。

  “你害死了我的母亲,还要推责给别人?”

  褚涯翻起身,匕首连接刺出。顾麟差点被刺中脖颈,狼狈地抬手去挡,刀刃瞬间在他手臂上拉出深深的口。

  匕首拔出,那伤口处青黑色的皮肉翻卷着,里面却没有鲜血淌出。

  褚涯这一刀直接刺中顾麟,意识到他应该耗尽了精神力,因此没有布盾。但他还没来得及再次进攻,顾麟便一拳朝他击来。

  顾麟这一拳砸碎了褚涯的防护罩,再直接击上右肩。褚涯向后飞出,撞得身后仪器发出一声重响,匕首也当啷坠地。

  他立即就要起身,但刚撑起身体,便闷哼一声重新跌了下去。

  顾麟一步步走了过去,伸手掐住他的脖子,咬牙切齿地道:“A+哨兵又怎么样?照样被我打成这个样子。褚涯,你就是个废物,从小到大都是废物。”

  他的手一点点用劲,褚涯的脸色也因为缺氧而变得苍白。

  “顾麟,你的向导可连尸体都保不住了,你不来救他吗?”平台右边突然传来一声厉喝。

  顾麟知道那边有一个躺在地上爬不起来的沈蜷蜷,本还没顾得上他,但听见这话后还是转头看过去,接着神情陡然大变。

  沈蜷蜷居然已经将那具棺材拖出飞行器,并拖到了平台边缘,让大半截棺身都悬空在外。他的手就撑在棺材一端,只要稍稍用劲,那棺材就会坠入下方深渊。

  “顾麟,松手,不然我会杀掉你的向导,让他摔得尸骨无存。”沈蜷蜷喘着气道。

  顾麟眼里闪过浓浓杀意,瞬间又恢复平静,语气听上去还很轻松:“你这是在威胁我吗?可他已经死了,你可以直接将他推下去。”

  “是吗?我可不觉得。你把这具尸体保存得这么好,真是将他当做是个死人?不过既然你这样说,那我就干脆把他推下去好了。”

  沈蜷蜷为了不让自己分神,便没有去看褚涯,只死死盯着顾麟,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神情变化。他没从顾麟脸上看见什么情绪波动,却发现他那只掐在褚涯脖颈间的手也没有继续用力。

  沈蜷蜷心头狂跳,觉得自己这是赌对了。

  这具棺材是透明棺盖,能看见躺在里面的靳高尸体。那尸体被保存得很好,容貌和生前没有什么区别,就像是睡着了般。

  “你已经穷途末路都还带着他,是想把他也变成丧尸吧?你想让他继续陪着你。”沈蜷蜷目光锁定顾麟,嘴角还挂着一丝血痕,苍白的脸上却缓缓露出一个笑:“可我要是往前一推,你的向导就彻底没了,连一块尸体碎片都找不着。”

  那三只量子兽还在缠斗,却都已重伤冒着黑烟。银狼的伤势最重,身体逐渐开始变得虚幻。布偶熊的一只耳朵已被黑蛇咬掉,另一只则欲掉未掉地耷拉在脑袋侧,它见黑蛇再次和银狼撕咬在一起,便瞅准机会纵身前扑,猛地将它抱住。

  黑蛇扭动着身体要挣出,布偶熊已经被它这样挣脱几次,知道它滑不留手,便忍住恶心,直接将它尾端绕在自己胳膊上,再迅速打了个结。

  黑蛇这次没能立即挣脱,银狼已张嘴露出锋利的牙,一口将它咬成了两段。

  黑蛇的断头也死死咬住银狼,身体还缠着布偶熊,淌出的浓水将它的胳膊都染成了黑色。

  布偶熊立即掰掉自己的胳膊,抡起在地上咣咣砸,那条蛇身终于如条烂麻绳般掉在地上,接着化成了一股黑烟,而伤势太重的银狼和那个蛇头也都齐齐消失在了空气中。

  “快点,我数三声,你要是再不松开褚涯,我就把棺材推下去!”沈蜷蜷厉喝。

  “一!”

  顾麟不为所动,掐在褚涯脖子上的手甚至在重新用力。

  “二!”

  沈蜷蜷将棺材再往外推了一点,棺材现在已经呈现出倾斜悬空状态,只要他一松手,便会直接坠下云巅。

  “三!”

  “等等!”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沈蜷蜷收住正将棺材往外推的动作,使劲压住尾端。

  “我换。”

  顾麟抬起一只手制止,另一只手慢慢松开了褚涯的脖子。

  沈蜷蜷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他勉强维持着镇定,不让顾麟看出自己全身都在发抖,接着才看向了褚涯。

  褚涯浑身是伤地躺在地上,胸骨和肩骨都已经断折,他迎上沈蜷蜷焦灼慌乱的视线,朝他轻轻点了下头,又看了眼能量箱所在位置。

  那一堆炸弹还在倒计时中,倒计时显示还有三分钟。

  沈蜷蜷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正扑向顾麟的布偶熊也顿时停下了动作。

  顾麟捕捉到了沈蜷蜷和褚涯的眼神交流,也看了眼炸弹,看见上面的倒计时数字后,对沈蜷蜷道:“你把他放到平台上来,有话我们好好说——”

  他话音未落,突然就朝着沈蜷蜷冲了过去。他动作异常迅速,转瞬已至还压着棺木的沈蜷蜷身旁,同时抓住了棺木侧的扣口。

  但布偶熊也和他同时行动,直接冲向了能量箱方向。

  沈蜷蜷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身体便被推飞出去,而那具棺木也被顾麟搁到了平台边缘。

  沈蜷蜷在地上翻了个身,看见顾麟似又要朝着自己冲来,赶紧手足并用地往旁边爬,嗖地钻入那还在启动状态的飞行器腹下。

  布偶熊这时已经从能量箱里抱出了那个炸弹,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抱着冲向褚涯。

  “嗷嗷嗷嗷嗷!”它惊慌地叫。

  “扔掉,扔远一点,扔到平台外面去。”褚涯嘶哑着声音道。

  顾麟刚冲到飞行器旁,就见布偶熊已经后仰身体在开始抡胳膊,赶紧又掉头冲了过去。

  布偶熊刚要冲着平台外投掷炸弹,顾麟便挡在了身前。它连续换了两个方向,却都被顾麟给挡住,并伸手抓向它爪子里的炸弹。

  布偶熊照着他胳膊咬下去,却咬了个空,同时后颈一紧,整只熊被拎在了空中。

  布偶熊背朝着平台边缘,双爪抱紧炸弹,左右开弓地咬,但顾麟闪躲迅速,它下嘴次次落空。

  “褚宝龙!”趴在飞行器腹底的沈蜷蜷见炸弹要被抢走,赶紧对着布偶熊喊了声。

  布偶熊没法背着身将炸弹扔出平台,肯定会被身后的顾麟截住,便干脆手臂一动,一团物体向着左边塔中心飞去。

  顾麟身形闪动,在那物体坠入塔中心的齿轮之前将它抓住,却发现那是一条毛绒绒的胳膊。他倏地回头,看见布偶熊已经甩动独臂,将炸弹扔给了右方的沈蜷蜷。

  沈蜷蜷接着炸弹,正要往平台外抛出,就见顾麟已经冲了过来。他现在再抛已经来不及,连忙退入飞行器腹下,但眼前地面上黑影一闪,一只生着乌黑长指甲的手跟着探入,差点抓住他的手腕。

  沈蜷蜷缩在飞行器下方,炸弹紧紧抱在怀里,瞪大眼和趴伏在地上的顾麟对视着。

  这飞行器腹下只能容纳沈蜷蜷这样身形单薄的少年,顾麟试了几次也没法钻进去。

  布偶熊这时又冲了过来,爪子探向顾麟颈部,却被他一脚踢飞出去,重重撞上仪器,身体上腾起更多的黑烟。

  “把炸弹给我。”顾麟朝沈蜷蜷张开嘴,沈蜷蜷都能看见他深黑色的牙龈和喉咙。

  “不给。”

  顾麟看着炸弹上的倒计时:“炸弹三分钟后就会爆炸,你也会死。”

  “那你逃命去吧,我们化干戈为玉帛,你把炸弹给我,你自己走,免得大家都死在这儿。”沈蜷蜷道。

  顾麟神情更加凶戾,转头去找枪,但枪支却掉在离他很远的地方。他的精神力已经耗尽,也不能离开,不然只要一动,沈蜷蜷就会将炸弹扔掉,所以他只能俯下身,用另一只手去抓沈蜷蜷的胳膊。

  沈蜷蜷身体拼命往回缩,但顾麟的手臂尽量伸长,那乌黑的长指甲还是差点划破他的头顶。

  平台外乌云翻滚,闪电将世界映照得乍明乍暗。两人正僵持着,躺在不远处的褚涯却已经挣扎着站起了身。

  他微微弓着背,两只手都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垂在身侧,因为胸部骨折,每一次呼吸,喉咙里都发出嘶嘶声响。

  褚涯看着还在企图抓住沈蜷蜷的顾麟,在电闪雷鸣中朝着他一步步走去。

  “炸弹给我!”

  “不给!”

  ……

  褚涯死死盯着顾麟的背影,精神域里却正在掀起暴风。那些隐没在雪山平原和精神域外壁里的黑纹都已浮出表面,并迅速扩散蔓延至整个精神域,而那些金色精神力也化为浓黑,像是在他精神域里翻涌着的黑色浪潮。

  褚涯一步步前行,脸庞变成青白色,并爬上了一层蛛网状深色纹路。他左右活动脖子,轮流抬手,看也不看地将两处脱臼的肩膀复位。他仰头深吸了口,那双眼睛也迅速被黑色完全淹没。

  沈蜷蜷终于被顾麟抓住手腕,并一把拖出了飞行器腹下。他拼命挣扎,但顾麟已经夺过炸弹,并朝他张开嘴,露出了两排锋利的尖牙。

  顾麟的牙齿眼见就要陷入沈蜷蜷的脖颈,下颌却突然被一只手捏住。

  这只手的力量大得出奇,居然让他动弹不得,甚至连关合上嘴的动作都做不到。

  他目光落到那只骨节分明,但皮肤颜色明显不正常的手背上,再慢慢转过视线,便看见了褚涯那张已和丧尸无异的脸。

  顾麟有着半秒的愣怔,褚涯也向他缓缓张开嘴,露出两排闪着冰冷白光的尖牙。

  “吼!!”

  褚涯突然发出一声嘶吼,接着朝他重重挥出一拳。顾麟竟然闪避不及,整个人如同风筝般飞出平台,却又在下坠的瞬间抓住了平台边缘的凹槽,重新跃了上来。

  滴滴,滴滴……

  那炸弹还被顾麟单手抱在怀里,响起了即将爆炸的提示声。

  顾麟看了眼炸弹,又看了眼褚涯,迅速做出决定。他抓住停在身旁的棺材扣口,拎起棺材就冲向了飞行器,另一只手则将炸弹抛向一旁空地。

  但褚涯比他动作更快地挡在了飞行器舱门前,并在顾麟扑来的瞬间,一拳击向了他的胸膛,而那抛出去的炸弹也被飞身跃起的布偶熊从空中抱住。

  一声皮肉相撞的闷响,顾麟向后踉跄,棺材脱手后滑停在了平台边缘。一根深黑色肋骨穿破他的皮肤钻了出来,但他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刚站稳身体,便一拳朝着冲来的褚涯砸去。

  暴雨倾盆而下,雨丝被风携卷着冲入平台,一道闪电气势汹汹地劈来,又被引雷器导入了蓄能箱。

  两名异变成丧尸的高阶哨兵,在电闪雷鸣的背景中展开了对战。他们攻击力和速度都达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程度,短短两三秒时间内,两人就已经过招数次。

  等沈蜷蜷站起身,看见顾麟的右腿也已经弯折,脚尖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朝着后方。而褚涯依旧在迅速出招,那击打在身体上的声音频率极快,像是中间没有停顿。

  滴滴,滴滴……

  “嗷?”布偶熊出声询问。

  沈蜷蜷这才发现它居然还抱着那个炸弹,并举到眼前,从小孔里去看里面闪烁的红灯,便连忙大喊:“快扔出去!快点!”

  他喊话的瞬间,顾麟也发出一声惨叫,褚涯挥动匕首,一个小黑团从他面前飞过,掉在不远处地面上。

  那是一团深黑色的血肉,沈蜷蜷曾经在尸王身上见到过,认出那是被褚涯割掉的锛棱冰物质囊袋。

  他转过头,看见顾麟捂着脖子,便毫不犹豫地放出精神力,直接缚住了他的身体。而褚涯的精神力也刺入了顾麟的颅脑,并在他的惨叫声中狠狠搅动。

  “嗷!”

  布偶熊身体后仰,一只脚抬起,胳膊抡了好几圈,将那个炸弹扔了出去。炸弹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它也再难以维持形体,消散回到了沈蜷蜷的精神域。

  褚涯和沈蜷蜷同时撤回了精神力,顾麟在平台边缘摇摇晃晃地踉跄两步,黑沉的眼睛直直瞪着褚涯,再慢慢后仰。

  他的身体撞上了原本就已悬空的棺材上,随着吱嘎一声响,连着那具棺材一起掉落平台。

  沈蜷蜷顶着风冲到平台边缘往下看,褚涯怕他被风卷走,便将他的手拉住。

  沈蜷蜷被风雨吹得半睁着眼,只看着顾麟和那具棺材一起下坠。接着半空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气浪直冲上天,耀眼火焰膨开,将四周乌云都染成了红色。

  而顾麟和那具棺木,也迅速被铺天烈焰吞噬其中。

  平台被气浪震得剧烈摇晃,各种仪器都发出了警报声。褚涯便将沈蜷蜷圈在怀中,带着他离开了平台边缘。

  沈蜷蜷走出两步后便站住不动,着急地去摸褚涯的肩膀,又去解他的作战服衣扣,想要去查看他胸膛,同时也调出精神力,进入了他的精神域。

  不出意外的,褚涯精神域里已是浓黑一片。沈蜷蜷立即喊道:“褚宝龙,褚宝龙?你睡着了吗?准备开洗。”

  “嗷。”布偶熊扎了个马步,将一团能量干络握在爪中。

  但沈蜷蜷还没开始行动,便惊讶地发现,那些黑色如同被风吹走的浓雾,正在迅速消退,黑色精神丝表层开始闪动着金色光泽,雪山和冰川也隐隐浮现出一层莹白。

  他退出褚涯精神域,正要询问,褚涯便道:“我没事的,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也不会成为失去理智和意识的丧尸。”

  褚涯声音还带着沙沙的锈声,沈蜷蜷又惊又喜,却也满是疑惑:“为什么那些丧尸病毒在自己消退?”

  “我不知道。”褚涯想了想,“可能是刚才情况急迫,我将体内隐藏的丧尸病毒激发,现在它们又重新蛰伏了吧。你的伤怎么样?”

  “没事,刚才很痛,现在没什么感觉了,恢复几天就好。”

  沈蜷蜷盯着褚涯的脸,看着那满布脸庞的蛛网在渐渐褪去,那双黑沉的眼睛开始闪动动人的光泽。

  “别这样看着我,太丑了。”褚涯也像沈蜷蜷平常那样,伸手蒙住了他的眼睛。

  沈蜷蜷却飞快地将他的手拿掉,满眼放光地问:“你带电话了吗?”

  褚涯一愣:“没有。”

  “哎呀,怎么办?我没法拍下来,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好想拍下来,等会儿就要消失了!”沈蜷蜷无比遗憾地握住褚涯的肩膀摇晃:“喵!丧尸褚!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看着好帅啊,你现在就介于丧尸和人之间那种长相,帅得不得了!”

  褚涯看着一身狼狈的沈蜷蜷,没想到他现在居然还能注意这些,整个人都怔住。

  沈蜷蜷捂住胸口咳嗽两声,又抱住褚涯的头,在他嘴上狠狠亲了一口:“有点野性,有点性感,看得我的小心脏扑通扑通,你就保持着这个样子好不好?”

  沈蜷蜷又在褚涯脸上亲了一口,楼梯上便传来纷沓脚步声,那群守在门口的大班生都冲了下来。

  “褚涯哥,塔口处的晨星军士兵已经被解决了,你们——”

  沈蜷蜷松开褚涯,大班生们在瞧见褚涯的模样后,顿时都呆在了原地。

  “你们没受伤吧?”褚涯神色如常地问。

  “没有。”

  “我们没受伤。”

  大班生们机械地回道。

  沈蜷蜷却问最前方的那名大班生:“哥,你带电话了吗?”

  大班生点头。

  “可以拍照吗?”

  大班生继续点头。

  “给我用用吧,我拍下照,等回到临亚城后,我再找你传给我。”

  大班生沉默地掏出电话递给沈蜷蜷,沈蜷蜷抓紧时间对着褚涯连拍几张,又递还给大班生,自己搂住褚涯的胳膊,让他帮着拍合影。

  大班生开始拍照,其他人则继续呆呆地看着褚涯。

  沈蜷蜷不断切换姿势,或将褚涯的手拉在自己脖子上掐住,或让他对着自己的脸张开嘴,作势要咬人,偶尔还要停下来咳嗽两声。

  “他是不是帅呆了?”照完相后,沈蜷蜷问道。

  “当然。”大班生们回道。

  沈蜷蜷见他们这幅没有见识的模样,主动解释:“他不是丧尸。”

  大班生们很是惊讶:“褚涯哥怎么可能是丧尸呢?你居然会想到丧尸?”

  “这是黑暗哨兵,你居然说是丧尸?”

  “你没听军队里流传的那些故事吗?黑暗哨兵就是这样,那和丧尸完全不同的。”

  “这么帅的黑暗哨兵,只是看着有些像丧尸,所以你才会有这样的误会。”

  “褚涯哥!你怎么就成了黑暗哨兵了?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

  “黑暗哨兵,黑暗哨兵……”沈蜷蜷喃喃念了两次,越是咂摸,越是觉得这个词顺耳。

  他没有说出褚涯现在这状态只是处在丧尸病毒消退中,嘿嘿一笑:“对,他就是黑暗哨兵。”

  褚涯的丧尸特征很快便尽数散去,整个人恢复了正常。他带着大班生们去检查能量箱,见沈蜷蜷站在一旁,便摘下自己耳机,塞进了他的耳朵里。

  “三号悬浮器这里的晨星军士兵已经投降。”

  “晨星军被我们清光,四号悬浮器安全。”

  沈蜷蜷听到了柳四斤的声音,脸上露出了微笑,也按住耳机朗声汇报:“一号悬浮器安全,我们没有任何人员伤亡,顾麟也已经死了。”

  虽然战斗频道不允许做无关交谈,但耳机里还是响起一片欢呼声。

  “蜷蜷,你们好厉害。”

  “你们也好厉害,保住了四号悬浮器,哈哈哈……你们受伤了吗?”

  “其他人都没事,只有陈洪亮骨折了。”

  “哎呀,他又骨折了?”

  “为什么不等等我?为什么就直接把顾麟杀了?我都已经赶到种植区,马上就到一号悬浮器,你们居然把他杀了?”一道粗噶的责问声响起。

  沈蜷蜷沉下脸:“老叶,这是战斗频道,注意控制你的情绪。”

  沈蜷蜷关掉通话器,听见平台外传来隆隆声响,一架飞行器正破开云层而来,和平台边缘相连。

  舱门打开,林多指出现在舱门口:“蜷蜷!”

  “林多指!”

  “蜷蜷,我来接你了。”

  头顶又响起脚步声,那是叶宏阔正带着人奔下来。

  “老叶来了!”沈蜷蜷大惊失色:“我们快走,免得他在这里发牢骚,我又要哄半天。”

  “走走走,叶副会长最爱发火。”

  能量箱完好无损,褚涯迅速关上能量箱门,跟着大班生门冲上了飞行器。叶宏阔刚带着人跑下环形梯,飞行器便已掉头,迅速钻入了云层中。

  大家坐在飞行器里,说说笑笑地朝着深渊飞去。

  褚涯提来医药箱,给沈蜷蜷仔细检查,确定他只是小伤后这才放心,开始和云拓联系。

  沈蜷蜷知道他们几名会长在商议事情,所以也没有去听。但褚涯还是将一只耳机取下来,放进他的耳朵里:“不是正式会议,是聊天,你可以听一下。”

  “……我的意见是让云巅的所有人搬到深渊生活,整个云巅作为种植基地,那样会更好的解决食物短缺问题。而且临亚城研究所在土壤污染方面的研究也有了新突破,以后所有的土地都能种粮了。”云拓的声音传了出来。

  萧锐道:“我赞成。”

  祝弘新问:“对了,孟和光蒋鲜两人怎么办?”

  “我们不用参合进去,只要把他俩做过的事都公开,然后在云巅民众的监督下,让那两军自己去审判处理。”云拓道。

  萧锐:“我赞成。”

  叶宏阔不满道:“老萧,你怎么这么怂?不就是赶出家门吗?他不管说什么,你都是我赞成我赞成。”

  “叶会长说得有理有据,我为什么不赞成?”萧锐立即反驳,顿了顿后又道:“就算被赶出家门,当然,我只是打个比方,我也还是赞成他的意见。”

  祝弘新道:“对了,其实孟和光和蒋鲜两人用哨兵向导续命的事,现在已经在那两军内传开了。那两军军心涣散,已经有很多高级军官找到我们的人,说想带着部下一起投入我们天使军,包括孟蒋二人的心腹吴湾和陈赟。”

  “只要有士兵想加入天使军,确定他们条件合格后,那就收下。”云拓果断道。

  萧锐:“我赞成。”

  叶宏阔这次也不抬杠,嘟囔着:“我也赞成。”

  “我赞成。”祝宏新笑道:“这样一来,我们天使军更加壮大,那两军也不会对我们构成任何威胁了。”

  褚涯一直听着耳机里的对话,现在也开口道:“接下来还要面临很多事情,需要我们一件件去解决。包括云巅民众的安置,军队的整理,云巅深渊的管理。对了,临亚城的丧尸也不用再留着,可以清除掉了。”

  褚涯话音落下,耳机里一片安静。好半晌后,叶宏阔才叹了口气:“那些丧尸老兄弟保护了临亚城这么久,它们也该安歇了。”

  谈话结束之前,云拓又问:“小涯,你和蜷哥刚才对付顾麟不轻松吧?”

  “我没在那儿,他们打那只老丧尸肯定打得非常艰难,一咬一个,一咬一个。我是穿了两件棉衣,还戴上围巾手套赶去的,如果我在的话,那老丧尸肯定拿我没办法,我两拳就把它打死打残。”叶宏阔又在开始滔滔不绝。

  沈蜷蜷和褚涯相视一笑,接着出声:“我们没有穿两件棉衣,也没有戴上围巾手套,但是很轻松就把他打死打残了。”

  “你就吹吧。”叶宏阔道。

  沈蜷蜷哼了一声:“老叶,你的见识就和你品味一样,几十年都没长进。你知道为什么打得那么轻松吗?你知道我和喵是什么吗?”

  “是什么?”

  沈蜷蜷朗声回道:“因为我们是黑暗哨兵和光明向导。”

  叶宏阔啧啧出声,云拓却问道:“什么意思?黑暗哨兵?”

  褚涯开口:“云拓哥,这事晚点给你说,慢慢说。”

  几人继续商议其他问题,飞行器此时已降落在云巅旷野上,沈蜷蜷将耳机还给褚涯,拉着他站起身,一起走向舱门。

  “嗷?”布偶熊突然出声。

  沈蜷蜷一愣:“你还等着的?不好意思,我忘记告诉你了,现在不用洗,喵的精神域里已经恢复了干净。”

  “嗷嗷嗷嗷!”布偶熊发火,恨恨地将干络砸在了地上。

  “你别发火嘛,等你和大汪能出来了,我带你俩去弥新镇看我以前的那些玩具,我把那些好东西全都送给你们。”

  这里距弥新镇不远,沈蜷蜷被褚涯牵着步出舱门,一眼便看见那片伫立在旷野上的建筑群。

  旷野上四处都是人,排着数条长队,每条队伍最前方站着一名天使军医疗官,正在给他们注射黑疽病针剂。而那些被病痛折磨的人,脸上都带着感激的笑,也有人在难以自控地欣喜哭泣。

  沈蜷蜷看着他们,又看向远方的弥新镇,深深吸了口气。空气潮湿冰冷,但褚涯的手干燥且温暖,他就这样被牵着往前行,内心无比满足和安宁。

  “褚宝龙,我们现在去弥新镇,我除了送给你玩具,还要给你讲一个故事。嗯,很好听的故事,是关于一个小男孩,从垃圾场里捡到一个哥哥的故事。”

  “嗷……”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说:

  应该会有番外,不多,五一假期结束后再见啦。第173章 番外1:小时候  要在九曜区外修筑隔离高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先要用金属板搭建一段长方形空间,用以隔阻丧尸,人才能在这空间里修建墙体。但丧尸总是会在电焊枪和金属板弄出的动静中疯狂撞击金属板,所以不光有修筑者,也得有守护者。而为了避免吸引更多的丧尸,大家尽量不使用武器,所以守护者也就只能是可以使用精神力的向导哨兵。  临亚城争分夺秒修建隔离墙,多个点同时动工,不论是修筑者还是守护者都二十四小时轮班。修筑者好找,身体健康四肢健全的成年人轮流上,而守护者数量不足,褚涯和福利院那些已经成为哨兵向导的大班生,便也加入了守护者队伍。  夜里十一点,教堂内已经熄了灯,学生们都已沉入睡梦中,院内很是安静,只听见高墙外丧尸时不时的吼叫声。  陈榕拿着手电筒四处巡逻,刚走至厨房,一名值岗的天使会成员立即站直身和他打招呼。  “陈会长,您还没休息吗?”  “我再四处转转,看下厨房水管那些关好了没有。”  “施堂主刚才已经去过厨房检查了。”  “行,那我就不进去了。小王,你也早点休息。”  “多谢陈会长关心,我不累,而且再过半个小时就换岗了。您放心,围墙一周全是我们会的人,十米一岗,而且还有那么多量子兽,半只丧尸都进不来。”  他话音刚落,不远处的高墙外便响起丧尸的吼叫和捶打闷响。两人转头看去,只看见十几根铁棍正在墙头上飞舞,如同被看不见的手握着,正在击打墙外那些想攀爬围墙的丧尸。  两人对这一幕早已司空见惯,又转过头继续交谈。  “陈会长,您看这些量子兽,我们每晚值岗其实都没事干,就是看它们表演。”  “那我就去休息了,你辛苦了。”  “不辛苦,那些去修墙的兄弟才辛苦。”  ……  陈榕拿着手电筒走向教职工楼,路过那排二层宿舍小楼时,发现底层不少窗户还敞开着,便将它们一扇扇合拢。  他收起手电,借着院里的昏暗路灯关窗,看见每间屋内的床上都鼓着一动不动的被子包。他怕吵醒这些小孩,便尽量放轻手脚,但在关到五号小楼的某扇窗户时,看见那床上的被子堆在床尾,床上却没有人。  陈榕就要探头进去看,却突然察觉到异样。他视线往下,就看见窗台上搁着一个脑袋,一张脸仰朝着他,被灯光照得煞白。  “啊!”  “啊!”  陈榕吓了一跳,窗口上的脑袋也跟着大叫,并迅速缩了回去。陈榕这才看清那只是个身高不够的小孩,垫着脚站在窗户旁,下巴就搁在窗台上。  陈榕抬手按住胸口:“沈蜷蜷。”  “哎。”沈蜷蜷也如他一般,两手按在胸前。  “陈会长,什么事?”不远处有人迅速奔来。  陈榕忙道:“没事没事,就是自己吓了自己一跳。”  脚步声停下,奔跑的人转身回头,陈榕平复心跳,打量着沈蜷蜷。他看见小孩只穿着单薄的T恤和内裤,便压低声音问:“你刚才不是已经上床了吗?怎么又起来了?你深更半夜不睡觉,站在这儿做什么?啊?你说你站在这儿做什么?还只穿这么一点?”  沈蜷蜷扶着窗台道:“我在等我哥哥。”  “褚涯走之前不是告诉你了吗?他今晚要去守护修建隔离墙,要十二点过才能回来。”  “我知道,六点到十二点只有六个点,我数了的,城里的钟响了五次,他快回来了。”沈蜷蜷仰头回道。  陈榕和沈蜷蜷对视了两秒,瞧见他明明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却依旧努力撑着,便伸手指着床铺:“你现在上床去等。”  “我可以站在这儿等的。”沈蜷蜷打了个呵欠。  “不行。”  “陈管理长,我站在这儿,哥哥要是走到院子边上,我一眼就能看到他。”沈蜷蜷央求。  陈榕一声不吭,背在身后的右手缓缓伸出。沈蜷蜷瞥了一眼,虽然光线不好,也能从形状知道那是一把木尺,便立即转身走向床铺,飞快地爬了上去。  “把被子盖好,闭上眼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睁着的。”  “这么黑,你能看见我睁了眼睛的吗?”  “能,所以别想糊弄我。”  “噫……那我把脸埋在被子里,你能看见我是睁着眼睛的还是闭着的?”  “睁着的!”  沈蜷蜷倒吸了口凉气,连忙闭上了眼睛。  陈榕就站在窗外,直到听见屋内小孩的呼吸逐渐平缓,确定他已经睡着了,这才轻手轻脚地离开,继续去关其他窗户。  深夜的临亚城被黑暗笼罩,但也分布着不少光点,若是从高空俯瞰,可发现那些光点连成了一条长长的弧线,将城市的某一块圈入其中。  每一个光点便是一个施工点,两块金属长板圈出一条狭长空间。空间里的人正在施工,而长板顶上则站着十几名哨兵向导,正在清理那些撞击金属板的丧尸。  两块金属长板之间搭着十来条铁板,褚涯站在其中一块铁板上,刚放出精神力清杀了几只撞来的丧尸,便见前面那名哨兵身体晃了晃,赶紧伸手将他扶住:“小心。”  那哨兵站稳身体,解释道:“连续杀了六个小时,我眼睛都花了。”  另一人道:“我脑子是木的,刚才差点摔下去。”  “你们坐着吧,站久了腿也会发软。”褚涯道。  “没事,马上就要换岗了,我喝口水清醒清醒。”  褚涯也觉得头昏脑涨,便摘下挂在脖子上的湿毛巾,贴着脸深深呼吸。  毛巾被浸过淞草水,那清凉中又带着些许辛辣的味道进入肺腑,让他脑子又清醒了几分。  虽然杀丧尸不难,但连续使用六个小时精神力,对哨兵向导们是一种巨大的消耗。量子兽们经过几小时的厮杀,也被击散形体,尽数回到了精神域。  金属板传来猛烈撞响,哨兵向导们仅仅懈怠了不到半分钟,成群的丧尸便涌了上来。大家又开始击杀丧尸,褚涯也取下毛巾,继续释放精神力。  这次没杀多久,远处便传来了汽车声响,几道车灯由远而近,那是下一班守护者前来换岗。  十分钟后,褚涯满脸疲惫地靠坐在副驾驶座椅背上,看着窗外那些一闪而过的建筑和晃动的黑影,后座上的几人已经迅速入睡,有名哨兵还发出了有节奏的鼾声。  司机大叔体贴地放缓了车速,尽量选择平坦的路面,跟车的哨兵也不断杀着冲来的丧尸,不让它们撞上车身发出声响。  车内很安静,褚涯看似也睡着了,但在汽车经过种植区时,他突然睁眼,对司机道:“叔,可以进种植区停三分钟吗?”  司机怔了下:“当然可以。”  种植区被严密保护,里面没有丧尸。司机刚停稳车,褚涯便打开车门,飞快地冲上其中一栋种植楼。  司机走下车,在月光下点燃了一根自制卷烟,但他还没抽上两口,便见那名少年又风一般卷下了楼。  “叔,”少年许是觉得耽搁了他的时间,语气充满歉意,因为上下楼的速度很快,微微有些气喘。  “没关系没关系,我也刚好下车活动一下。”  司机捻灭了烟,伸手去开车门,瞧见少年手里拿着三朵刚采摘的花,笑道:“哟,临亚城里还有这稀罕玩意儿?”  “对,自己种的。”  汽车驶出种植园,司机见褚涯一直在看手里的花,便道:“现在这种情况,难得你还有这赏花的兴致。”  褚涯微笑着回道:“不,是家里人喜欢。”  司机先将其他人送去了各自的安置点,再将褚涯送回教堂。汽车刚驶入旷野,一大群量子兽便已跃下教堂高墙,奔跑着前来迎接。  福利院里的天使会成员加上学生,分化出的量子兽数量已经有三十多只,它们围在汽车一周,成为一支浩荡的护送队伍。  “嗷!嗷!”布偶熊跟着汽车跑,跳起来从车窗看里面。  褚涯了解地道:“它回到精神域了,要明天才能出来。”  “嗷?”布偶熊的脑袋时浮时沉,再次出现在窗外,满脸都是迷惑。  “等会儿说,你现在听不见。”褚涯大声回道。  “嗷?”  “很好。”褚涯敷衍。  “嗷?”  “很棒。”  汽车在福利院门口停下,褚涯抓住绳索攀进了院门,和几名值岗的天使会成员打过招呼后,便匆匆走向宿舍区。  量子兽们继续去高墙上巡逻,布偶熊则跟着他一起回家。褚涯解释过银狼的事后,它很是失望,但接着又打起精神,边走边不停嗷嗷叫着告状。  “你们又打架了?”  “嗷!嗷嗷嗷!”布偶熊气呼呼地指着自己头顶,表示沈蜷蜷打架的时候扯它耳朵。  褚涯拉开夹克,从里面取出了一朵花,别在它被扯过的那只耳朵上。  布偶熊抬起爪子摸了摸,神情愉悦地不再继续告状。  褚涯轻轻打开房门,只拧亮了一盏小灯,走到床边,俯身瞧着熟睡的沈蜷蜷。小孩儿睡得很香,半张脸陷入枕头,嘴巴也被压得嘟起,褚涯想将他伸出被子的脚放回去,但刚伸手又收住,去了卫生间洗脸洗手。  褚涯将自己洗刷干净,脱掉夹克,拿着两支花走向书桌。  桌上摆着一个盘子,上面反扣着一只碗,他便将花插进玻璃瓶,揭开碗,看见里面摆着三个圆溜溜的肉丸子。  临亚城附近的山上生长着一种叫做雾草的野菜,掺在变异种肉里烤成肉丸子,是沈蜷蜷最爱的食物。但要采摘这种雾草也挺难,所以福利院一周才吃上一次,每人也只有五个。  褚涯今晚是在施工点吃的晚餐,很庆幸地避开了他不喜欢的肉丸子。但他现在瞧着这三个圆滚滚的肉丸子,还是拿起旁边的筷子,夹起一个,轻轻咬了一口。  肉丸子已经冰凉,不光雾菜味刺鼻,腥味也更重。他慢慢咀嚼,神情看不出来丝毫异样,只是在吃完一个后喝了一大杯水,接着再夹起一个。  他抬头看着窗外的那轮月光,在沈蜷蜷的细沉鼾声里,不紧不慢地将丸子吃了个光。第174章 番外2:小时候  云巅,晨星军会长居所。  房间里没有开灯,坐在沙发里的人陷入黑暗中,只能看见酒杯晃动时折射出的微弱光线。  浴室房门突然打开,洒出的光亮在地毯上铺开,穿着浴袍的靳高走到沙发旁,伸手接过顾麟手里的酒杯,问道:“怎么不开灯?”  顾麟没有回话,只闭眼靠着沙发背,靳高放下酒杯,走到他身后,抬手去按揉他的太阳穴。  “孟和光和蒋鲜背着我派人去了临亚城,想同那些势力说和。”片刻后,顾麟突然开口。  靳高停下动作,紧张地问:“然后呢?”  “派去的人被扣押了,昨晚还有两百来号人乘船摸上了库崖岛,摧毁了日灼会布在那岛上的一个据点。临亚城死了那么多人,按照那些势力的想法,这一切都是云巅造成的,孟和光和蒋鲜想跟我撇清关系,没那么容易。”  靳高松了口气,冷笑道:“他俩想得倒好,之前让他们出兵,个个推三阻四,知道临亚城爆发丧尸以后,觉得城肯定没了,又闹着要打进临亚城,想去分一杯羹。结果现在见临亚城没被困死,还在修建隔离墙,又偷偷去送信想求和。”  顾麟依旧闭着眼,嘴里道:“他俩现在去和临亚城讲和,就算萧锐答应,叶宏阔和吕子时也不会善罢甘休。而且临亚城肯定会提出让他俩撤掉防线的要求,那两人不可能轻易撤防,所以一定会谈崩。而他俩暂时没有别的路可以选择,也只能跟着我。”  靳高继续按揉他的太阳穴:“本以为丧尸会将临亚城攻下,谁知道他们这次居然撑下来了。”  顾麟叹了口气:“现在我倒不担心萧锐,虽然他从一个和狗抢食的矿工遗腹子成为临亚城碧涛堂的会长,不光实力强悍,也很有头脑,但依照他的性格,肯定会坚持不和孟蒋两人谈和……我现在担心的其实是云拓,他这人看似不着调,但其实很稳,应该会想法和孟蒋两人接触。”  “是啊,云拓从来都很狡诈,要是萧锐被他说动了那就麻烦了。”  顾麟沉吟道:“所以我们不能给他们这个机会,必须继续攻打临亚城。既是为了夺回芯片,也是为了加深彼此的仇恨,彻底断掉孟蒋两人和他们谈和的可能。”  “现在临亚城只剩下二十来万人,要打下他们是很轻松的事。”靳高道。  顾麟却缓缓摇头:“难。”  “难?”  “他们并没有清理城内的丧尸,特别是码头一带。”  “你的意思,他们会一直留着丧尸?”靳高略一思忖后问道。  “这应该是云拓的主意,只要临亚城的丧尸不清理,那我们的军队也就没法从海上登陆。”  “那怎么办?”  “慢慢来吧,总会遇到转机的,我们的首要目的还是要夺回芯片。只要有了丧尸军队,以后别说一个临亚城和云巅,整个国家,整块大陆,包括整个世界都会是我俩的……”  顾麟的呼吸渐渐急促,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握紧,眼中也亮起了狂热的光。靳高却没有再出声,只看着窗外出神,直到顾麟侧头问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们要那么多又有什么意义呢?如果我们最开始就没有走出那一步,现在又会是怎么样?”靳高的声音里有着一丝茫然。  顾麟沉默下来,浴室的灯光反射在他脸庞上,让他的皮肤更加苍白,整个人也更显阴沉。  “顾麟。”靳高察觉到他的不悦,有些不安地唤了声。  顾麟开口,语气却很平静:“已经走到这儿了,也没有回头的路,身后就是万丈深渊,只能一步步往前走。”  他将靳高拉到自己身旁坐下:“我十几岁刚入军校,你就问过我的理想。那时候我说我要出人头地,要将那些看不起我的人都踩在脚下。可后来我发现,不管我爬到多高,我上面依旧都有人,依旧用高高在上的姿态俯视着我。”  “现在我已经不在乎他们了,但我要成为坐在最高位置的那个人。”顾麟伸手握住靳高的下巴,目光在他脸上流连,“靳高,不管我以后能不能成功,不管是匍匐在山脚还是站在山顶,我都要你陪在我身边。”  靳高仰头和顾麟对视着,片刻后轻声回道:“我一定会为你夺回芯片。”  “你只要一直陪着我就好。”顾麟俯下头,在他唇上一下下轻啄,“永远陪着我。”  靳高伸手圈住他的脖颈:“我会永远陪着你。”  ……  沈蜷蜷醒来时,房间里已经大亮,卫生间传来哗哗水声,还有揉搓衣物的动静。这些声音让他很是安心,知道褚涯此刻就在家里,便从被子里探出两只手,用刚醒的还带着鼻音的声音唱着:“爷爷的小车嘀嘀嘀,哒哒哒,嘀嘀嘀……”  “山外的火车砰砰砰,空空空,砰砰砰……”窗外有经过的小孩大声接着唱,沈蜷蜷便翻起身,对着窗户喊:“是轰轰轰,隆隆隆。”  “砰砰砰,空空空!”  沈蜷蜷趿拉上鞋,急忙去到窗边:“是轰轰轰,隆隆隆啊!”  “砰砰砰,空空空。”走远的小孩大声回道。  “你这个人有点那个的,火车为什么砰砰砰呢?那是掉到海里了吗?是被人变异种砸了吗?有点好笑哦。你不信我的话就去问唐圆圆,根本就不是砰砰砰空空空。”  小孩扭头吐舌头略略略,沈蜷蜷伸手指着他:“我要告你,你现在还在到处逛,都没有去上课。”  看着小孩跑向了另一端,沈蜷蜷悻悻地转过头,这才发现桌上的玻璃瓶里插着两朵鲜花,淡蓝色花瓣随着窗外吹进的微风在轻轻颤动。  他无声地惊叹,喜爱地仔细打量,又凑过脑袋去嗅闻。  “喜欢这种花吗?”  褚涯晾好衣服,从卫生间走了出来,将挽起的袖子放下。  “喜欢!这是蓝色的花呀,我的花都是黄色的,这个是蓝色的,好好看。”  褚涯拿过搭在床架上的干净衣服:“快过来穿衣服,然后吃早饭。”  褚涯给沈蜷蜷穿衣,并耐心回答他的各种问题。  “我没有给花染色,是花种不同,长出来的花也就不同。”  “昨晚你睡得太香,我回来后就没有叫醒你。”  “已经吃了,三个都吃了,谢谢。”  ……  沈蜷蜷吃早饭时,在外面玩的布偶熊也回来了,一进屋就嗷嗷着询问褚涯。  “再过一会儿它就能出来。”  “嗷?”  “很短的时间。”  “嗷?”  “十分钟。”  褚涯去了卫生间,沈蜷蜷一边用勺子往嘴里喂玉米粥,一边摇头晃脑:“你看那花瓶里的花,是哥哥给我摘的,是蓝色的花。”  “嗷嗷嗷!”布偶熊赶紧侧过脑袋,示意他看自己耳朵后。  “我看看,你那个比我的花瓣要少。”  “嗷嗷嗷嗷嗷!”  “我不数也知道你的比我少。”  “嗷!”  “我的花花瓣比你多两片,那一朵是沈汪汪的,它也比你多一片……褚宝龙,你居然打掉我的勺子,你惹到我了!”  褚涯走出卫生间,将正在扭打的两个分开,再迅速收拾碗筷,将地板上的水渍拖干净,最后对还在和布偶熊争吵的沈蜷蜷道:“今天我要晚上12点才去施工点,白天没事,等沈汪汪能离开精神域后,我们就去城里看云拓哥和萧会长。”  “啊!去看他们呀!”沈蜷蜷转怒为喜,接着又有些忐忑,只站着不动,看一眼窗外,又看一眼褚涯。  “不想去吗?”褚涯问。  “想。可是,可是我不上课吗?”他小心地问。  褚涯道:“今天是周末,何况现在都快十点了,还上什么课?”  “今天周末呀……哇!!今天是周末!”沈蜷蜷狂喜。  十分钟后,褚涯带着沈蜷蜷和两只量子兽离开了家门。因为要去临亚城里,所以他要给陈榕说一声,沈蜷蜷则和两只量子兽等在操场里。  “我们三个都戴着花,都好好看,花瓣都一样多哦。”沈蜷蜷此时心情愉悦,也不计较刚才和布偶熊打架的事,只搂着它的肩,不停赞美它耳后的花,“你本来就好看,现在戴了花更好看,可能是我们福利院里最好看的浣熊,你不信的话可以去问唐圆圆。”  “吼。”黑狼赞同点头。  褚涯带着沈蜷蜷离开了福利院,如同以往那般,骑在黑狼背上冲向了临亚城。  九曜区大街上车来车往,不停将钢材和器械送往各个隔离墙施工点,还有骑着量子兽的哨兵向导在街上穿行。若不是追在大家身后的都是一群丧尸,看着和临亚城最热闹时期也没有什么大的区别。  沈蜷蜷和那些人迎面碰上时,老远就热情地打招呼:“你骑的这是个什么?它有点大哟。”  “是犀牛。”对面的人大声回道。  “什么?”沈蜷蜷从褚涯怀里探出身,一锅铲扇向扑来的一只丧尸。  “犀牛!”  “我,我没听清,那它叫什么名字呀?”  “……就叫犀牛。”  “哦,姓刘哦。”  对面的人擦身时,和褚涯点头示意:“你们要小心点,别走左边那条巷子,被丧尸给堵死了。”  “好的,谢谢提醒。”褚涯回道。  “这是我哥哥的量子兽,姓沈,这是我的量子兽,姓褚。”沈蜷蜷也赶紧介绍。  对面的人骑着犀牛大笑:“知道,这九曜区的人谁不认识你?沈蜷蜷。”  “哈哈哈哈,是哦,谁不认识我呢?我可是沈蜷蜷哟。”沈蜷蜷也挥舞着锅铲跟着笑。  黑狼在各条街道上穿行,沈蜷蜷一路和其他人打着招呼,很快便来到了九曜区一号安置点。  一号安置点曾是碧涛堂的仓库,如今主要住着几大势力的人。黑狼还未奔近,站在房顶上的人就已经看到他们,很快打开了一扇小门,并在黑狼冲入小门时,击杀掉跟随在后面的丧尸。  仓库里已经隔出了数个房间,之间只留着狭窄通道,目测能容下一两万人。而通道尽头还有一排单独的小屋,全金属板建造,房门紧闭,没有窗户,专门用来隔离被丧尸咬伤的人。  临亚城建造隔离墙,虽然会专门接送并全程保护修筑者,可再谨慎也难免会出现意外,所以这排十二间的隔离房基本上没有空过,随时都住着人。  褚涯牵着沈蜷蜷走入其中一条通道,不远处有人正拿着名册点名:“中午班的成员都准备好了吗?把水壶和毛巾带上,十分钟后我们出发,去16号隔离墙。”  “都带上了。”  “那现在点名啊,人齐了就走。洪大炮。”  “到。”  ……  褚涯停在了其中一间房前,还没抬手敲门,沈蜷蜷便已经趴在门缝上喊:“云拓哥哥,萧会长,猜猜我是谁?”  “我想一下啊,柳四斤?”云拓的声音传了出来。  “不对。”  “唐圆圆?”  “不对。”  “这声音很好听,难道是蜷哥?”  房门突然拉开,云拓出现在了门口。他还穿着作战服,脸上也有一层薄薄的灰土,显然刚从施工点回到家中。  “这么好听的声音,当然是蜷哥了。”沈蜷蜷斜着眼睛看着他笑。  “我聪明吗?”云拓问。  沈蜷蜷道:“有点聪明,差不多快赶上唐圆圆那么聪明了。”  “谢谢蜷哥夸奖。”  “你看我的花。”沈蜷蜷又侧过脑袋。  云拓嘶了一声:“天底下居然还有这么好看的花。”  “嗷!”布偶熊连忙钻到他面前。  “这种绝世美花居然有两朵!”  “吼!”  “不得了,三朵!”  待到沈蜷蜷和两只量子兽都心满意足,褚涯问云拓:“萧会长呢?”  “他是半夜的岗,现在还在睡觉,不过也快醒了。”  云拓让开门口,刚要让沈蜷蜷和褚涯进屋,隔离房方向便突然传来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嘶吼。  原本还闹哄哄的安置点顿时变得安静,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谈和手头上的事情,齐齐看了过去。  嘶吼声不断响起,还伴随着撞击金属板的动静。大家都沉默着,沈蜷蜷也看着那方向,就算肩膀被褚涯捏得有些疼也没有吭声。  砰一声枪响,在安置点空旷的空间内回荡,那嘶吼声也跟着戛然而止。  片刻后,云拓才哑声道:“来,进屋。今天是周末,猜到你们要来,所以萧锐早就给你们准备好了吃的。”  房门关上,大家又开始各做各的事。点名的人继续点名,声音却发着哽,每个字都似是从牙缝里挤出:“于大龙。”  “……”  “于大龙在不在?”  站在他旁边的人抹了把脸,眨了眨泛红的眼:“在。”第175章 番外3:萧锐云拓恋爱史1  房间的窗帘被拉上,虽然开着大灯,光线也不算明亮,狭小的空间内充满酒精的味道,其中还夹着一股血腥味。  萧锐赤着上身靠坐在沙发上,旁边的小茶几上摆着剪刀和酒精纱布之类的物品。手下阿托坐在他对面,用酒精浸润着一块纱布。  “锐哥,那些小药店里买不到麻醉剂,我只能就这样取子弹。”阿托道。  子阿岛的这间小旅馆不光陈设简陋脏旧,房间也不隔音,可以听见门外时不时有人经过,隔壁也传来阵阵笑闹声。  阿托说完这句后,便一直举着那团纱布,直到萧锐皱眉看向他:“你还在磨蹭什么?”  “我没有麻醉剂——”  “我又不是聋子。”萧锐冷声道。  阿托挑了挑眉,没有再说什么,只开始用那纱布给萧锐左肩胛处的伤口消毒。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力道有些重,萧锐闷哼一声,目光冰冷地看着他。  阿托抬起头,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对不起,锐哥,手有点抖。”  萧锐道:“我的伤并不致命。”  “当然。”阿托点头。  “如果你想要做什么,也得考虑一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萧锐身体微微侧了下,露出摆在右边沙发扶手上的一把枪,枪口正朝着阿托。  “当然。”阿托又道。  他像是根本没听出这话里的威胁,继续对萧锐笑着。  他笑起来时会露出两排洁白的牙,眼睛有个下弯的弧度,让他整个人看着更加明朗帅气。  萧锐目光审视着他,又命令:“给我点支烟。”  “我的手刚消过毒,点烟的话会污染的。”阿托道。  两人对视几秒后,阿托站起身:“好的。”  萧锐放下拿起的枪,看着阿托拿过烟盒和打火机,抽出一支递进自己嘴里,咔嚓一声点燃,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后,再将烟取出,递到了他的嘴边。  萧锐额角抽了抽,冰凉目光从面前的香烟移到了阿托脸上。  阿托轻轻啊了一声,赶紧自己叼上烟,再从烟盒里重新取出一支,递到萧锐嘴边,待他咬住烟嘴后,按亮打火机,恭敬地替他点燃。  阿托的手又重新消毒,这才在萧锐面前坐下,准备替他处理伤口。  “你就这样给我取子弹?”萧锐寒着脸问。  阿托嘴里还叼着烟,只含混地道:“锐哥您放心,烟灰不会掉进去。”  “扔了!”萧锐低喝。  阿托看着他笑,顺从地应声:“好。”  手术开始,阿托将镊子探进伤口。  他目光专注,动作很稳。萧锐瞥了他一眼,又看向前方地面,虽然满头满脸都是汗,身体肌肉紧绷,神情上倒也看不出什么改变。  屋内安静下来,只听见门外有人经过,趿拉着的拖鞋在地板上擦出嗤嗤声响。  “你叫阿托?”萧锐突然问。  阿托嗯了声。  “我问的是你的本名。”  阿托头也不抬:“锐哥,临亚城的规矩是不问姓名,不问来历。”  “你加入碧涛堂多久了?”  “三个月。”  “三个月,就能跟着我一起来到子阿岛,不知不觉就已经成了我身旁的人,很多入会三年的人都没有这种资格。上午和灰谷帮的人对战,其他弟兄或死或伤,连我都挂了彩。大家都失散了,只有你还跟在我身旁,枪林弹雨里没有受半点伤。”萧锐抽了口烟,声音听不出喜怒:“没发现你还有点本事。”  阿托突然停下动作,拿着镊子仰起头:“那是因为锐哥照顾我。”  萧锐看向他:“是吗?”  阿托又笑了起来:“当然。”  萧锐撇开视线,阿托便继续用镊子寻找那颗子弹。  “找到了,我现在要把它取出来,应该会有些痛。”  “别废话!”  萧锐发出一声闷哼,阿托的镊子拔出,将一颗染红的弹头丢进瓷盘里,发出清脆的当啷声。鲜血从伤口涌出,他动作迅速地用纱布按住。  “还要缝合两针才行。”  萧锐面色苍白地喘着气,咬着牙道:“缝吧。”  “能坚持住吗?”阿托看着他问。  萧锐发抖的手递到嘴边,抽了一口烟:“别废话。”  阿托缝合时,萧锐闭着眼靠在沙发上:“来临亚城之前,你在哪儿?”  “锐哥,临亚城的规矩是不问姓名,不问来历。”  “临亚城的规矩是谁定的?”  阿托顿了下:“您。”  “嗯?”萧锐发出了一声鼻音。  阿托看向他。  萧锐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侧面灯光凸显出他的喉结和线条分明的五官。他的姿态看似不设防,但那把一直放在手侧的枪,以及始终坐在封住阿托退路方向的位置,都表现出他的多疑和锐利。  “我以前住在文马高地五离市。”阿托回道。  “具体点。”  “五离市弯子街。”  “做什么的?”  “就随便混混,找口饭吃就行。”  “为什么来临亚城?”萧锐又问。  阿托看了他一眼,用剪刀剪断了手术线:“还有一针。”接着回道:“犯了点事,被当地通缉,没办法,只能逃来临亚城。”  “犯的什么事?”萧锐微微睁开眼看着他。  “涉嫌偷盗汽车。”  萧锐也不知道信了没有,发出一声短促的笑,似嘲讽又似感叹:“出息。”  “是啊,现在遇到锐哥,就想跟着您做点有出息的事。”阿托很自然地斜过头:“烟。”  萧锐下意识就将手上的烟递进阿托嘴里,直到他抽了一口缩回头,这才反应过来。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半截香烟,目光有些愕然,又有些不知道该不该发作的恼怒,神情一时有些古怪。  阿托却又冲着他笑:“终于缝好了,现在可以包扎伤口。”  他笑起来很好看,眉眼弯弯,牙齿洁白,却无端让萧锐觉得有些刺眼。  萧锐喉结动了动,冷声喝道:“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老是在笑什么?怎么总是这么不着调?”  阿托立即正下神情,严肃道:“您说得是,那我不笑了。”  萧锐没有继续下去,只陷入回忆般道:“我记得五离市弯子街有一家铁匠铺,铺里的铁匠能做出很不错的匕首。”  阿托微微歪起头,语气有些困惑:“弯子街有铁匠铺吗?我怎么不记得?我只知道林果街有家很有名的铁匠铺,锻的匕首很好。”  萧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片刻后缓缓吐出一口烟雾:“是吗?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阿托又冲他笑,但对上他的视线,笑容才绽开又赶紧敛起:“不,您肯定不会记错,是我孤陋寡闻。要是以后有机会回去的话,我一定去您说的那铺子里逛逛。”  阿托开始给伤口裹缠纱布,萧锐低头看着那几根修长的手指在自己肩膀处活动,又挪开视线看向一旁。  因为太过靠近,阿托的几根头发丝总是在他下巴上蹭来蹭去,发出很轻微的沙沙声。萧锐突然就想起某天午后,他坐在窗前,看着一只蝴蝶想要飞进窗户,翅膀也不时在玻璃上摩擦出这样的轻微声响。  萧锐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将这两者联系在一起,可能是因为阿托和蝴蝶身上的共同点:夺目的,漂亮的,又带有一些柔软率真的特质。  不,他立即就在心里否认了这一点。  虽然碧涛堂在阿托入会时就已调查过他的背景来历,和他自己刚才所说也吻合,但这人绝对不像他所表现出来的这么简单。  萧锐看向阿托,看着他正将纱布在自己胸膛上绕圈,眼睛微微眯起。  阿托正在缠纱布,一根手指就抵上了他的额头,将他脑袋缓缓推远。  “锐哥,我还没包扎好。”  “离我远点,你的手也能够着。”  阿托笑了笑:“好的。”  给萧锐处理好伤口,阿托收拾茶几上的东西,将它们一股脑装进垃圾袋。  “锐哥,我出去买饭,再打听下阿水他们的消息,看能不能和他们联系上。您需要我带点什么回来吗?”  萧锐道:“不用。”  “行,那我尽量早点回来。”  阿托提上垃圾袋走到房门口,突然转过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萧锐。接着在自己身上兜里摸,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大步走回沙发旁,递到了萧锐手里。  萧锐确定自己手里的这个东西只是个普通魔方,便错愕地看向阿托:“给我做什么?”  “您要是等得无聊,就玩这个。”  萧锐愣住,直到阿托走到门口时才反应过来,不敢置信地问:“你让我玩这个?”  阿托转头冲他露出一个很轻的笑,又眨了下眼:“很适合您。”  说完便打开房门,很快地闪了出去。  房门迅速合拢,屋内恢复了安静,萧锐盯着手里的魔方,半晌都回不过神。  白尾海雕出现在屋内,扇动翅膀停在了沙发背上,和他一起看着那个半旧的彩色魔方。  “他说这个东西很适合我是什么意思?说我幼稚?复杂?还是夸我和魔方一样神秘?”萧锐问。  白尾海雕侧头沉思,一对小眼珠里闪过迷茫。  “他平常说话做事看似随意,实则挺知道分寸,不会逾矩。可他老是对我笑,还对我眨眼,有没有把我这个会长放在眼里,内心有没有畏惧?”  萧锐转头看着白尾海雕:“他对我究竟是恭敬还是不恭敬?”  这些问题对白尾海雕来说太复杂,它呆呆思索了会儿,干脆将脑袋扎进翅膀里,假装没有听见。  片刻后,萧锐也出了房间。  他从旅店后门悄悄离开,确定没有人发现自己后,便在一条巷子里将夹克反穿,戴上一顶鸭舌帽,竖起衣领挡住下巴,再重新回到了旅店。  他以新客人的身份重新开了间房,就在他和阿托房间的上一层,并端了把椅子坐在窗边,观察着大门口和街道附近的人。  楼下有一群小孩在玩耍,不断发出吱哇大笑。傍晚的阳光从窗帘缝隙落在身上,他一边看外面,一边开始转动魔方,并留神听着门外和楼下的动静。  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小孩们陆续回家,阳光也从窗户上挪开。  阿托没有回来,他的伤口一直在作痛,这个该死的魔方也没法旋好,始终有两面颜色不能统一,这一切都让他有些心烦意乱。  他开始思考阿托被灰谷帮发现的可能,摸了下腰上的枪,准备出去找人。  阿托是他的手下,虽然才入会三个月,但既然跟着他来到了子阿岛,那他就必须得将人护着。  而且一个笑起来那么好看的人,要是落在灰谷帮手里……  对了!  萧锐脑中忽地一个激灵,人也倏地站起了身。  阿托还是名向导!等阶不低的向导,没有二次分化。  这样一名笑起来好看,等阶不低的未分化向导要是落在灰谷帮手里……  萧锐立即就要出门,但转身时,视线落在不远处的街口,看见那道熟悉的挺拔身影后,又突然顿住了动作。  阿托左手抄在夹克衣兜里,右手提着一个塑料袋,轻轻吹着口哨,在落日里走向前方的旅店大门。  一名迎面而过的老人道:“年轻人,心情好啊。”  阿托对他开怀笑:“老人家,身体好啊。”  “好,好。”老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萧锐放下窗帘,紧绷的身体和神情都跟着放松,并离开这间房,迅速回到了下一层房间。  他重新坐回沙发,调整了几个姿势,最后决定双脚交叠,半靠在沙发背上最合适。  一则看上去不那么心焦,很轻松随意,二则显腿长。  但他目光落在旁边的魔方上时,突然又察觉到一个问题。  这魔方有两面还乱着,其他四面却已统一颜色,一看就是玩过,但没有玩成功。  他迅速拿出匕首,将还乱着的那些一块块撬开,再按照统一的颜色重新装了回去。第176章 番外3:萧锐云拓恋爱史2  阿托进入旅店后,没有立即上楼,而是背靠着服务台和人聊天。他言谈风趣,人又生得好看,逗得两位服务员小姐笑得花枝乱颤。  阿托两肘搁在服务台上,含笑的目光看着大门方向,直到确定身后没有跟着灰谷帮的人,这才准备上楼。但当他不经意地瞥向楼梯时,却见萧锐正站在二层和一层的拐角处,满脸冰霜地看着他。  阿托脸上笑容不减,并抬起手,懒洋洋地朝萧锐挥了挥。  萧锐刚才迟迟等不到阿托进屋,心里有些担心,但刚走出楼梯,便看见他在和两名服务员女郎打情骂俏。  他没有回应阿托的招呼,只冷冷瞪了他一眼,便一声不吭地转身上楼。  “他是你什么人?看着好凶。”一名服务员吐了下舌头。  “我老板。”阿托站直身,离开前从衣兜里摸出两颗糖果,摆在两位服务员面前。  “哄小孩啊?”  “不,是谢谢两位美丽的小姐给了我好心情。”  阿托进了屋,无视沉着脸坐在沙发上的萧锐,只将袋子放在小桌上,再往外取饭盒。  “早就听说子阿岛的云面很香,可来了后还没机会去尝尝……嗯,闻起来真的很香。”  阿托俯身闻了下,又看向萧锐。  萧锐沉默地靠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手里一下下抛着那个魔方。  阿托又解释:“我们之前约好分散后就在电影院附近碰头,但我刚到那儿,就发现有灰谷帮的人,便立即离开,绕了好几条街才把身后跟着人甩掉,所以回来就晚了点。不过晚上我再去试试,看能不能和阿水他们联系上。”  阿托讲述自己晚归的原因时,萧锐安静地听着,但在他讲完后,突然开口问了句:“为什么不笑?”  这话来得太突兀,阿托愣了下:“笑?”  萧锐目光紧紧盯着他:“从回来后到现在。不,从你踏进门后到现在。”  不待阿托回应,他又接着追问:“你为什么看见我后就紧张?你的表情直接反应出了你的情绪。你在想什么?或者你刚才遇到了什么?”  阿托张了张嘴:“有吗?”  “当然。”  萧锐还想说你刚才和别人笑得那么甜,为什么一见到我就垮着脸,但终究还是觉得不妥,将这句话忍在了嘴里。  阿托动作不紧不慢地将两个饭盒盖揭开,嘴里道:“锐哥,不是我在外面遇到什么事,所以看见您就紧张,而是您吩咐过,不让我对着您笑的。”  “有吗?”萧锐发出同样的疑问。  “当然。”  “我不记得了。”萧锐回答得理直气壮。  “不记得了就不记得了吧,反正老板最大。”阿托低声嘟囔,又对着桌前空位做了个请的姿势,“老大,来尝尝。”  萧锐不动也不说话,只冷冷看着他。  两人对视两秒后,阿托慢慢笑了起来,笑得眉眼弯弯,如阳光照过冰原,神情中还带着两分无奈:“锐哥来尝尝,味道真的很好。”  萧锐这才起身,在桌旁坐下,并将手里的魔方抛给了阿托。  “锐哥玩这个可真厉害。”阿托转动魔方,看着颜色统一的六个平面。  萧锐用勺子舀起一个云面:“小孩子的玩意儿,也就花了几分钟。”  阿托继续看着魔方:“怎么多了几处痕迹,像是用小刀撬过似的。”  萧锐动作一僵,接着道:“刚才掉在地上,摔出来的擦痕吧。”  “这样啊。”阿托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你不信?”萧锐冷声问。  “没有。”阿托脸上的笑意更深。  萧锐将勺子丢进碗里:“那你在笑什么?”  阿托满脸无辜:“会长现在又不准我笑了?”  萧锐哽住,片刻后恼怒地道:“随便你,爱笑不笑。”  两人吃完饭已是晚上八点,阿托准备再去次电影院,临出门时,萧锐却率先打开了房门。  “锐哥,我去就行,您身上还有伤。”  “这点伤算不了什么。”  萧锐大步跨出房门,阿托也只得跟上。  子阿岛的夜晚比临亚城更加热闹,空气中弥漫着热带水果的甜香,四处都是零售小贩的叫卖声。  阿托对什么都很感兴趣,在经过的每一个摊位前停留,还向摊主询价。  萧锐停步等了几次后,忍不住皱起眉:“我们还有正事,你拖拖拉拉的做什么?何况你白天也出过门,怎么还一副什么都没见过的样子?”  “白天见不着这些,要晚上才有地摊。”阿托拿起一条本地人爱穿的短裤在身上比划,又低声道:“我们现在的身份是游客,既然是游客,那就要边走边逛,还要换掉身上的这身衣裳,才不会引人注意。”  萧锐垂眸看着他不做声,阿托给自己选了一条浅蓝色短裤,又拿起一条印着棕榈叶图案的黄色短裤在萧锐身上比划,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向摊主询问价格。  一番讨价还价,阿托将两条短裤买下,摊主将袋子递过来时,他对萧锐道:“锐哥,付账。”  萧锐还是第一次遇到手下让自己付账买裤子,一时有些发愣。阿托便压低声音解释:“我一共就只有三百多,之前给您买药,花掉了一百八,又买了一盒烟,三十的,您抽了一半。对了,还买了两盒云面,您吃了一盒,这不,现在就没钱了。”  萧锐听得额角直跳,见摊主还看着自己,便从夹克里掏出皮夹,匆匆抽出一叠丢给阿托。  “多了,太多了。”  “抵掉药费和饭钱,剩下的你拿着,别买什么都找我要。”萧锐咬着牙转身,走出几步后又回头:“我不要那条裤子,给我换个素色的。”  “别换了,您穿这条绝对好看。”  萧锐狐疑地看着他,他又道:“信我。”  半个小时后,两人都穿着白色背心,外面套着一件衬衫。阿托是白色衬衫配蓝色短裤,萧锐是淡粉色衬衫配黄色棕榈叶短裤。但虽然他俩已经是游客打扮,那出众的外表还是很显眼,并引来了不少目光。阿托一脸坦然,只留意着四周有没有可疑人物,而萧锐却满脸不耐烦,身上的气势更加具有压迫感,路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后,又纷纷避开。  阿托瞧了萧锐一眼,去到了旁边摊位,再回来时手里便多了一顶草帽,扣在了他头顶。  “晚上也戴草帽?”  “没事,你看那些游客,还有晚上戴墨镜的。”  萧锐戴上草帽,挡住了眉眼,一路上看他的人果然没有刚才那么多,但落在阿托身上的目光却丝毫没有减少。而阿托也对那些人回以目光,有时还点下头,或是露出微笑,这让萧锐的脸色越来越不好。  “你也去买一顶草帽戴着。”萧锐突然停下了脚步。  “我?我不介意别人看我。”阿托无所谓地道。  萧锐皱着眉:“万一这里就有见过我们的灰谷帮帮众呢?你是想要暴露我们的行踪吗?马上去买帽子!对了,你还要戴墨镜。”  待到阿托戴上草帽和墨镜,萧锐这才满意。两人走出这条街后,萧锐眼睛看着前方,却突然开口:“我这次来,是想在子阿岛买一批武器,还要杀了投靠灰谷帮的青蛇。”  阿托双手抄在裤兜里,脚尖踢着一颗小石子:“我们现在是杀了他,可得罪了灰谷帮,那龙头不但不会卖给我们武器,还在四处抓我们。”  萧锐冷笑:“青蛇为了抢地盘,灭了两个小帮派,人家已经投降,他还将那上百人都活埋了。临亚城虽能收下那些无路可走的犯事之人,但容不下手段阴狠的大奸大恶之徒。他坏了临亚城的规矩,就算我买不到武器,得罪了灰谷帮,也不能再让他活着,得给那两个小帮派一个交代。”  阿托没再说什么,只摘下墨镜,侧头看着萧锐,灯光落在他眼里,跳跃着闪亮的光点。  萧锐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怕什么?等找到阿水他们了我们就走,离开子阿岛。”  阿托突然轻笑了一声:“我不怕。”  “不怕?那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看你好看啊。”  他回答得相当自然,就像在说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说完后便走向旁边的水果摊。  萧锐却愣在原地,片刻后才回过神,重新跟了过去。他站在阿托身后,神情依旧冷淡,还带着几分不耐烦,但耳朵却飘起了一抹不明显的红。  阿托在水果摊上挑选水果,萧锐见那摊位铁架上挂着一面小镜子,只是挂着的位置有些低。  他见没人注意自己,便不动声色地蹲腿矮身,在镜子里打量自己,又整理了下帽子和衬衫。  “姐姐,给我们插好吸管。”阿托靠在摊位上,和卖椰子的老板娘闲聊。  “好,给你插好。这个果子是子阿岛才有的,你拿去尝尝,不要钱。”老板娘被他一口一个姐姐叫得心花怒放。  片刻后,两人一人抱着一个椰子往前走。阿托吸了口椰子汁水,见萧锐沉着脸直视前方,便问道:“你不喝吗?这椰子挺解渴。”  萧锐道:“我们虽然装作游客,但别真的就当自己是那风流游客,狂蜂浪蝶一样到处沾花惹草,看到个顺眼的就对着人笑。”  阿托抱起椰子又吸了一口,眼睛却睨着身旁的人:“你在说我?”  萧锐原想训斥他一句,但对上那双潋滟含笑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咽了下去。  他立即转头去看左右,想看有没有人在盯着这样的阿托,好在这里行人少,并没谁留意他们,但他转过头时还是道:“你怎么又把墨镜摘了?戴上。”  “这里太黑了,戴上我看不见。”阿托无辜解释。  很快便到了电影院附近,两人便变得谨慎起来,在夜色的掩映下,迅速而敏捷地接近那栋建筑,并走进了电影院对面的一家咖啡店里。  这店里没有客人,只有吧台一名服务员,墙角还有一名钢琴师在弹着钢琴。萧锐让阿托留在这里观察对面情况,自己则离开咖啡店,去了其他地方。  片刻后,他重新返回,对阿托道:“我在附近转了一圈,这里没有灰谷帮的人,但是也没有见着阿水他们。”  “那现在怎么办?”  “我们约定了三天时间,到了第三天再来看看。”萧锐在轻柔的钢琴声里打量四周,“不过已经来了,就再坐会儿等等吧。”  两人静静地喝着咖啡,不时看一眼对面电影院。就在钢琴师弹完一首曲子后,阿托突然起身走了过去,低声说了两句什么。钢琴师起身离开,阿托在琴凳上坐下,双手按上了琴键。  优美的音符从他指尖下流淌而出,一束柔和的灯光从头顶落下,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萧锐一直坐在靠椅上看着他,一曲至尾,目光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过。  钢琴师也走到了一旁,待阿托站起身后,有些兴奋地问:“请问这首曲子叫什么?我以前还没有听过。”  阿托的手轻轻抚过琴键,回道:“这是我母亲生前做的曲子,她说叫做怦然心动。”  ……  萧锐端起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将目光投向窗外。  怦然心动,怦然心动……  真是个好名字。第177章 番外3:萧锐云拓恋爱史(完)  回旅馆时已是半夜一点,街上的摊位和行人都少了很多。两人顺着空旷长街慢慢往回走,空气中带着暖暖的果香,熏得人无比放松。萧锐突然觉得自己像是真的在度假,远离那些枪林弹雨和勾心斗角,带着自己的向导,悠闲地在街上散步。  他想到这里,微微侧目看了眼身旁的人,却看见阿托正抬手在摸额头。  “怎么了?”萧锐问。  “没什么。”阿托放下手。  萧锐盯着他看了几秒:“你的脸有些红,是不是不舒服?”  “可能是天气太热了。”  萧锐看向身后:“那我们找一辆出租车回旅馆。”  正好一辆出租车驶来,阿托便没有拒绝,两人一起上了车,回到了他们租住的小旅馆。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萧锐以前也遇到过此类和手下同处一室的情况,总是他睡床,手下睡沙发或是打地铺。可今晚他坚持让阿托睡床,自己则合衣躺在沙发上。  “锐哥,您还受了伤,你睡床吧。”  “我说了你睡床,别在这儿废话。”  “那沙发太短。”  “就凑合睡一晚上。”  “可您的腿都挂在外面,不好看。”阿托道。  萧锐这次沉默下来,抬起头去看自己搭在地上的腿,觉得这个姿势确实看着挺蠢。  “这床挺宽的,在外面就别那么讲究。”阿托往床里侧挪了挪,空出了大半位置。  萧锐沉默片刻后,突然在黑暗中坐起身,走到床边,躺了下去。  他一动不动地平躺着,双手搭在胸前,呼吸匀速平静,像是睡着了般。但他的脑内却在飞速转动,无数个想法在乱窜乱蹦,对着他的耳朵絮絮嘈嘈地说个不停。而他的耳朵也高高竖起,仔细捕捉着阿托的每一声呼吸。  他是个向导,睡在我旁边的是个向导。  向导又怎么了?  不怎么,但是我要注意分寸,不要靠得太近。  他应该喜欢我,老是对着我笑。  可他也对着其他人笑。  他邀请我睡在他身旁,这是暗示吗?  一定是暗示。  别紧张,别紧张。  等会儿他要是把手搭上我胸膛,我该怎么办?他再顺势趴在我怀里呢?  我就淡定地对他说,睡过去点,或者我干脆去沙发好了。  ……我的伤口在靠近他那边,不方便他趴,要不要现在先和他调换位置?  经过今晚的同床共枕,他肯定就要我负责,从此黏上我。  ……哎,终于还是让他得手了。  我和手下谈恋爱,这事怎么给其他人说呢?有点难以启齿,好像我专挑窝边草啃似的。  结婚的话,要在临亚城大办三天流水席。  回去后就修一栋最安全,最牢固的楼给他住,叫做碧涛楼,顶上那层做我们的婚房。  ……  房间不隔音,隔壁正在打牌,不时有大笑和懊恼的叫骂声传来,晚住店的客人上下楼梯,鞋底撞得陈旧的木楼梯砰砰作响。  但萧锐此时竟然能神奇地屏蔽掉那些刺耳杂音,只听见阿托的呼吸声,轻而浅,短而急。  萧锐终于回过神,猛地撑起身看向阿托。借着窗外投进来的光线,能看见阿托闭着眼,胸部一下下不断起伏。  “阿托?”  “阿托?”  萧锐摁亮了灯。  灯光下,阿托满头满脸都是汗,眉头难受地蹙起,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萧锐问。  阿托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露出一双浸在水光里的眼睛。  “不知道。”他声音有些哑。  萧锐伸手摸上他的额头,感觉有些烫手,便立即翻身下床:“你在发烧,我去给你找医生。”  但他的手却被另一只滚烫的手给拉住,他回过头,阿托轻声道:“不用找医生,我只想喝水。”  “那不行,你烧成这样,必须要看医生。”  “锐哥,我想喝水……”  阿托的声音拖着绵软却暗哑的尾音,和他平常完全不一样。萧锐顿了顿,转身去拿水杯给他倒水,同时道:“那等你喝完水我再出门。”  热水注入杯中,温度有些高,萧锐又拿了一只水杯,将水在里面倒来倒去地降温。等他觉得水温差不多了,正要转身,却又突然僵在了原地。  他动了动鼻子,慢慢转身,看向躺在床上的阿托。  阿托已经半坐起身,呼吸依旧急促,神情还算冷静,但那双在灯光下漾着水光的眼睛,毫不回避地直视着他,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萧锐将水杯搁回桌上,盯着面前的一小块地面,语气干涩地道:“你结合热了。”  “我知道。”  萧锐心如擂鼓:“那……”  阿托的声音听上去依旧平静:“这里只有你。”  萧锐艰难地吞咽了下,没有说出他可以去找抑制剂的话,阿托也没有提,屋内安静得出奇,只听见隔壁突然牌桌被掀翻,一群人开始打架,不时在墙上撞出砰砰声响。  “锐哥,我的水呢?”阿托问道。  萧锐便端起水杯走了过去,却没有递给他,而是一手将他揽在怀里,一手将水喂到他嘴边。  阿托喝完了水,却依旧靠在萧锐怀里。他伸出舌尖舔了舔水润的唇,那双眼睛里像是生出了钩子,在无声地邀约。  “锐哥……”他低声呢喃。  下一秒,萧锐突然扯过床上的毛巾被,将阿托兜头盖住。又拉开了一点,显出他那张泛红的脸。接着又往上扯,盖住口鼻,只露出一双惊讶的眼。  萧锐直接将阿托打横抱起,打开房门走了出去,一边匆匆下楼一边对怀里被毛巾被裹住的人道:“这个旅店太破,不能让你的结合热在这儿过,我要去给你找个最好的酒店。”他顿了顿后又道:“隔音也不好,会影响我的发挥。”  大街上已空无一人,萧锐穿着拖鞋,抱着阿托拦出租车,却好半晌都没遇着一辆。他干脆就这样顺着长街往前走,不断转头去看身后。  阿托虽然被毛巾被裹得严严实实,但也有向导素从那些空隙里钻了出来,刺激得萧锐眼睛发红,汗水不断往外涌。  “再过两条长街就是子阿岛最好的酒店,你再坚持一下。”  “好。你的伤口没事吧?”  “没事。我是哨兵,这点伤不算什么。”  阿托许是没想到会发生眼下这一幕,一边喘气,一边看着萧锐笑,笑得身体都在抖动。萧锐抄近路,抱着他翻过一条长花坛,道:“正经点,别笑了。”  “好。”阿托顺从地道。  萧锐低头看了眼他,又道:“算了,想笑就笑吧。”  “好。”  阿托却没有再笑,他看着萧锐,两根手指从毛巾被缝隙里探出来,在萧锐结实的小臂上挠了挠。  “正经点。”一颗汗珠挂在萧锐的下巴上。  “好。”阿托应声。  阿托虽然没有了动作,那双露在毛巾被外的眼睛却一直看着萧锐,那目光毫不正经,比他的手指更加撩人心弦。  萧锐低头看了他一眼,开始朝着酒店方向发足奔跑。跑了两步后又回头,将掉在街上的拖鞋穿上。  “我们就这样去,会被灰谷帮的人发现吗?”  “谁来打扰我们,我就弄死谁。”  子阿岛最豪华的酒店当属位于海边的丽晶酒店,不光环境好,安保也不错。但这天一大早,灰谷帮的人就冲进酒店,挨间房进行搜查,被惊吓的客人都站在走廊里,聚成一团窃窃私语。  “据说昨晚酒店里住进了灰谷帮的两个对头,还杀了他们几个人,尸体就丢在一楼储藏间,今天天亮才发现。”  “关键他们杀了人,丢了尸,还回了房间继续睡觉。”  “……这可牛逼了,什么都不能打扰我睡觉。”  “那抓着了吗?”  “你看那样子像是抓着了吗?人已经走了。”  ……  乌苏海面上航行着一艘中型客船,白尾海雕在海面上展翅回旋,萧锐靠着扶栏,一边抽烟,一边看着手里的一张卡片。  那是某家酒店的点餐卡,背面用墨水笔写着几行俊秀的字:  锐哥:  有缘再见,谢谢你给了我一个美好的夜晚。  阿托  萧锐反复看着那几行字,缓缓吐出一口烟雾。手下阿本走了过来,小心地问:“锐哥,阿托突然失踪,而且不是被灰谷帮的人抓走的,这里面一定有蹊跷。需要我们发布帮会追捕令吗?”  萧锐冷冷看了他一眼,阿本立即噤声,大气也不敢出。  “不用你们掺和,我会亲自去抓他。”  阿本不明白这句不用你们掺和是什么意思,听上去怪见外的,立即道:“只要锐哥您下令,我们立即就将阿托给抓回来,要死的要活的都可以。”  萧锐的脸色却更加难看,阿本正惶恐着不知道自己哪句说错了,阿水便将他叫了过去,低声呵斥:“你不知道锐哥已经突破成A级了吗?”  “知道啊,锐哥二次突破了,刚才大家不都在高兴吗?”  阿本说到这里,突然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道:“难道,难道是阿,阿托?”  “行了,还阿托阿托,不懂规矩,以后要叫大嫂,也别在锐哥面前再说他的半个不字。”  “明白。“  一周后,风尘仆仆的萧锐站在文马高地五里市的一家甜品店门口,手上还搭着一件大衣。  “先生,您在这里站了很久了,是需要什么甜品吗?”服务员小心地问。  萧锐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但提步走向了不远的车站,搭乘了一辆公交车去往码头。  “真是个怪人。”服务员嘟囔,“可惜长得这么帅,脾气不太好。”  “他刚才和你说什么了?”另一名服务员问。  服务员回忆道:“他问我林果街很有名的那家铁匠铺在哪儿?我说我们市根本就没有林果街。他就沉下了脸,看着可吓人了,还自言自语,说本来随便编了个店铺,没想到他的话也是编的。”  时间又过去了半个月,萧锐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手里捏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人穿着晨星军高级军装制服,坐在一辆敞篷军车里,一只手懒懒搭在车门上,还捏着一根烟。  帽檐下是张英俊帅气的脸,面带微笑,那双好看的眼微微眯着,透出几分机敏。  “云、拓。”  他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眼睛却一直盯着照片里的人,半晌都挪不开。  片刻后,他拿起了电话。  “阿水,准备一艘船。”  “去哪儿?”  “云巅。”  云巅正下着大雨,虽然已是五月,也带着几分寒意。夜里十一点,云拓离开军部,刚回到自己的住所楼下,便看见房屋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已不知道站了多久,雨衣下的裤管已经被雨水浸透。云拓顿住脚步,站在雨中和他对视着,直到他缓步走到自己面前,才轻声开口:“锐哥。”  萧锐没有做声,他的面容隐没在黑暗里,唯有那双眼睛闪着冷光,像是终于等到猎物的鹰。  “你来这儿很危险。”云拓说完这句,便飞快瞥了眼不远处的摄像头。  萧锐却置若罔闻,目光一直锁在他脸上。  云拓要去关掉摄像头,才刚跨步,胳膊就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握住。  “跟我走。”萧锐道。  云拓看了眼自己胳膊上的手,视线再顺着那条臂膀缓缓上移。  萧锐又认真地重申:“阿托,跟我走。”  云拓歪了歪脑袋,朝他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锐哥,你是不是把游戏当真了?”  阿水坐在路边的汽车里,听着雨滴落在车顶的啪啪声,不时透过车窗看一眼正在楼前交谈的两个人。  阿水听不见他们说了些什么,只知道阿托在笑,但萧锐的神情既痛苦又难堪,还充满了愤怒。  下一秒,萧锐突然掐住了阿托的脖子。  阿水有些担心萧锐真把阿托给杀了,正想下车去劝,却见萧锐却又放了手,将阿托抱在怀里亲吻。  阿水面红耳赤地要调开视线,阿托又将萧锐推开,一把枪抵上了他的额头。  阿水大惊,但还没来得及跳下车去救萧锐,那枪又放下,阿托转身走向了身后的楼。  阿水从未谈过恋爱,不知道这两人是怎么回事。老大分明天天都记挂着阿托,但好不容易见面,却又搞得像仇人似的,又是掐脖子又是掏枪。  他唏嘘地转过头,从另一面车窗看出去,却看见白尾海雕和凤头鹰两只在屋檐下交颈相缠,互相轻啄身上的羽毛。  阿水:……  片刻后,萧锐大步走了过来,阿水连忙打开车门。  萧锐钻进汽车,浑身带着冷死人的低气压,阿水小心地问:“锐哥,我们现在去哪儿?”  “码头。”  去码头要在云巅搭乘飞行器,阿水开着车去往起落场,路上都不敢吭声,只目视前方,也不敢从后视镜查看萧锐的情况。  但电话此时却响了起来,阿水立即接通:“好,知道了,好。”接着又转头小声问:“锐哥,施工方已经到了,我们的碧涛楼还要修吗?”  萧锐侧头看着旁边飞速闪过的楼房,面容在灯光中明明灭灭。就在阿水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突然开口:“修。”  阿水立即给对方回应:“你们现在就开工。”  萧锐仰起头,看着飞在车顶上的两只量子兽,不知道是在给阿水讲,还是说给自己听。  “凤头鹰性擅隐藏而机警,或躲藏于树叶丛中,或栖于空旷处树枝上。性子独,多单独活动,除了交配。”  阿水大气不敢出,就听他半晌后又低声补充:“但它终身只有一个配偶,终究是会再飞回去的。”第178章 番外4:后续  距离那场大战结束已经过去了半个月,度过最初的混乱,云巅和深渊终于基本稳定下来。  云巅少了一台悬浮器,虽然没有坠落,却也极不安全,而想要再造一台悬浮器不是短时间就能办到的事,所以云巅所有人都撤到了深渊,暂时住在不在云巅笼罩之下的空旷地带。  几座矿场都住满了人,旷野上搭起了帐篷,荒芜了数年的弥新镇里也重现了当年的热闹景象。而云巅则一片死寂,数栋楼房已经垮塌,四处散落着人群紧急撤离时掉落的物品。一阵风吹过,在那些洞开的窗户间形成呜呜回音,整座城市就如同曾经的弥新镇,满目皆是荒凉。  但城市里也还留有一些士兵,或是在维修悬浮器,或是在逐栋楼进行搜查,看还有没有人悄悄留下来没有去往深渊,再对他们进行劝说。倘若劝说无效,便只能强制带走。  虽然民众都暂住在深渊,但粮食还是只能依靠云巅,所以种植区也不能荒废,士兵们操作机械在那些田地里洒水施肥。  沈蜷蜷啃着一块玉米饼,和褚涯牵着手,行走在空寂道路上。前方是云拓和萧锐两人,白尾海雕和凤头鹰在低空盘旋,布偶熊和银狼则已经跑得无影无踪。  “我还是第一次见着这样渺无人迹的云巅,真有些不习惯。”云拓转头对着褚涯感叹。  这一带是晨星会的居住区,褚涯曾对这里的每栋建筑都很熟悉。多年后再次返回这里,眼前一切皆已物是人非,听见云拓的话后他也没有做声,只沉默地打量周围。沈蜷蜷注意到他神情低落,便停下啃玉米饼,将他的手拿到嘴边亲了亲。  褚涯从那些伤感情绪里抽离,捻掉手背上沾着的玉米饼渣,开始给他介绍周围的建筑:“那一栋种植楼里会种南瓜,我小的时候,云拓哥哄我,说南瓜半夜炸开,会跳出很多小人,我就在那楼里藏了一晚上,等着看小人。”  萧锐两人十指相扣走在前方,云拓也在给他介绍:“那边是个篮球场,在云巅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建个篮球场非常不容易。我十来岁的时候经常来这儿打球,还能遇见顾麟和靳高。我和顾麟的关系一直不太好,打球也是对手,不过我都是一人干他们俩,所以输得多,赢得少。”  萧锐笑了一声:“我要是在,我俩对他俩,让他们球都摸不着。”但接着又道:“不过我那时候也没有机会认识你,还在临亚城刨食,在那些帮派里面当跑腿小弟,勉强混口饭吃。”  云拓知道他年少时受过的那些苦,心里顿生怜惜,但还没来得及出言安慰,余光便瞥到右边的一栋楼,心头一个激灵,立即便拉着他加快脚步。  “等等。”萧锐却站住,示意他去看右方,“那是你以前住过的房子吧?”  “……嗯。”云拓硬着头皮应声。  萧锐打量着那栋楼,微微眯起眼:“那天晚上雨很大,我就站在那里等你。然后你说只是和我玩玩。”  “这些陈年旧事我都不太记得了。”云拓道。  萧锐淡淡道:“是吗?那你的记性可真差。”  “我这人有一点好,就是那些不重要的事绝对不会记在心里,过去了就过去了。”  萧锐发出一声短促的哼笑:“我这人有一点不好,就是对别人不重要的事我却记得一清二楚。”  云拓惊喜地指着左前方:“你看前面那栋楼是晨星军军校,我的照片兴许还挂在荣誉墙上的,我带你去看看。”  “你说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只是睡了一晚,不必当真。”  “我在军校的时候门门拿奖,奖杯都数不过来。”  “可我这个傻子就是当真了——”  云拓突然拉下萧锐的脑袋,吻住了他的嘴,也成功地堵住了那些喋喋不休。萧锐既不推开他也不应和,只垂手站着。但在云拓纯熟的唇舌攻击下,很快便败下阵来,还是抬起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沈蜷蜷刚从路边摘了朵野花,直起身便看见了前方一幕,赶紧去捏褚涯的手,急促地低声道:“快看快看快看,你看他们两个。”  褚涯低低咳嗽一声,将沈蜷蜷的脑袋转向另一边,再牵着他从那拥吻的两人身旁走过。  沈蜷蜷面朝着旁边楼房,看似抱怨,却掩不住声音里的兴奋:“这些人真的是,太肉麻了,光天化日之下,一点都不分场合。”  两人走过后,他又偷偷回头看:“啧啧啧,萧会长还背过去把我挡着,谁稀罕看?”  “那你就别看。”褚涯又将他脑袋转了回来。  沈蜷蜷继续往前走,却转头去看褚涯。他目光落在褚涯线条分明的唇上,慢慢收起脸上的笑,又侧过身,将最后一块玉米饼塞进嘴里,飞快咀嚼后咽了下去,接着将褚涯往旁边的一堵墙后拖。  褚涯怔了一瞬,在瞧见沈蜷蜷灼灼放光的眼神后,立即明白过来,顺从地跟着他走到了墙后。  “……你才说他们太肉麻了,光天化日之下,一点都不分场合。”褚涯在亲吻的间隙里低声道。  “唔,我们这不是光天化日……我们在墙壁后……别动。”  片刻后,四人顺着空寂长街继续往前。褚涯和云拓走在前面低声交谈,沈蜷蜷则和萧锐在后面嘀嘀咕咕。布偶熊和银狼疯跑了一阵后回来,也跟在他俩身侧。  “所以你是被云拓哥甩过的?”沈蜷蜷问。  “那不叫甩,那叫情非得已。当时那种情况嘛,他觉得因为双方立场不同,我们不可能在一起。”  “所以他就把你甩了吗?”  “他其实爱我爱得很深。”萧锐指了下自己胸口,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他把对我所有的爱都埋在了心里,埋在最深的位置。不能碰,不能提及,一碰就痛。”  沈蜷蜷敷衍地嗯了声,接着追问:“所以你是被云拓哥甩过的?”  萧锐和他对视两秒后,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你怎么不说了?”沈蜷蜷问。  “我和你这种情商智商都在谷底的人有什么好说的?”  “怎么就急眼了?我只是问了两句,怎么就开始人身攻击了?”沈蜷蜷哑然失笑,“再说了,我情商智商都比你高,沈喵喵对我死心塌地,根本不可能提分手,哪像你,啧啧啧……”  两人正在低声吵吵,见前面的人停下脚步转头看,又默契地闭上嘴,只指点旁边的楼房店铺。  “行行行,你厉害,沈喵喵被你捏扁搓圆。”萧锐郁郁地道。  沈蜷蜷又反过来安慰他:“其实你刚才说得没错,谁都看得出云拓哥爱你,非常爱你。所以你也别去计较当初被甩了一次一次又一次——”  “只有一次。”萧锐立即纠正。  布偶熊一直走在萧锐身侧听,偶尔摇头叹气。萧锐低头,布偶熊便递给了他一根烟,又安慰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你是不是觉得云拓当初爱我爱得非常深沉?”萧锐问。  “嗷。”  “他在对我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心里肯定撕裂般地痛……”萧锐叹气,“我只要想到那晚,就很心疼当时的他,一定比我更加痛苦。”  “嗷。”布偶熊闭上眼叹息。  萧锐摸了摸它的脑袋,无限唏嘘:“宝龙啊,你真是我的知己。”  四人在云巅待了一上午,还去看过褚涯的家。但那栋楼已经成为晨星会的物资点,家里的家具被搬空,堆满了大包小包的货物。  褚涯只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便转身进了电梯。沈蜷蜷就要跟上去,瞥见门背后的墙上贴着一副泛黄的画,便赶紧叫着等等,再将那副画小心地揭了下来。  电梯往下,沈蜷蜷展开手里的画,看着那稚嫩的笔触线条,轻轻撞了下褚涯的肩。  “这是你小时候画的?”沈蜷蜷问。  褚涯看着那副画,片刻后才收回视线,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又道:“扔了吧。”  沈蜷蜷震惊:“扔?为什么要扔?这可是你小时候画的!多宝贵的东西呀。你看你画得多好,这牵着你的两个人,应该就是……”  沈蜷蜷突然收住话头,只认真地看着画,直到电梯到了底层,褚涯大步走了出去,他才赶紧将画收好,跟着追了上去。  萧锐和云拓在楼下等着,云拓低声对褚涯道:“我已经命人将骨灰送去深渊了,到时候要带去临亚城吗?”  褚涯转头打量着身后的楼,道:“我父母应该不会留恋这里,就跟着我一起去临亚城吧。”  云拓问:“你决定了吗?要回临亚城?现在这里一团乱,也需要人手留驻。”  “临亚城面对的问题更多,要清理丧尸,重建城市,还要赶制大量针剂送来这里,我得回去才行。”褚涯道。  萧锐想了想:“就让老祝带着第二军驻守在这儿吧。第二军的很多士兵原本就是他从云巅带去的,他们留在这里更合适。”  “那晚上我们和老祝商议一下。”  将云巅的事处理好后,四人便去往图卡通道,准备回到深渊。  萧锐打量着这座浮空城市,感叹道:“要是能解决掉土壤问题,大家就能居住在深渊,这座城市也就没有再存在的必要。”  “是啊,但是现在还不行,粮食得在这里种植。不过研究人员正在努力,那一天应该不算远了。”褚涯道。  在天使军返回临亚城之前,沈蜷蜷依旧住在曾经生活过的弥新镇小院里。这一片都是这种独立的院落,萧锐和云拓,以及他的那群伙伴,也全都住在这栋小院附近。  夜里就要动身,沈蜷蜷在收拾行李,布偶熊也在挑挑选选地将玩具装进大袋子里。  褚涯从临时军部回家,见沈蜷蜷正在打量小院,便从身后抱住他,将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不舍得走?”  沈蜷蜷轻轻左右摇晃着身体:“是有些舍不得。”  褚涯侧头看他:“那我去申请留下?”  “那也不用啦。”沈蜷蜷靠在褚涯怀里,“我舍不得这里,也舍不得我们在临亚城的家。而且萧会长、林多指他们都会回去,我肯定也要和他们一起。只是刘院长和陈管理长他们要留下,要在深渊重新开办福利院,我好舍不得他们啊……”  褚涯想了想:“那我让他们把这套院子给我们留下来好不好?只要我们想见刘院长和陈管理长他们了,就来住上一段时间。而且我们的驻守士兵不会固定,几个月轮换一次,我也可以申请来这边驻守。深渊不再是以前的深渊,弥新镇也会被修建得越来越好,这里始终有我们的一个家,我们想回来,只要买一张船票,在海上晃晃悠悠就回来了。”  沈蜷蜷靠在他怀里笑:“我不想坐船,我要坐飞行器001号。”  “没问题,我驾驶着001号,在海上晃晃悠悠就回来了。”  “怎么还是晃晃悠悠啊?”沈蜷蜷哈哈笑,用后脑撞了撞褚涯的胸膛。  他没听到褚涯的回应,侧头去看,发现他正看着自己刚整理好的行军背包。而背包缝隙里探出了卷成筒的画纸,是他在云巅带下来的那副画。  沈蜷蜷立即警惕地道:“那是我的画了,你不准扔。”  “我不会扔。”褚涯道。  他沉默片刻后才解释,声音里带着恨意:“画这幅画的时候,是父母带着我散步,顾麟从我们身后拍了一张照。后来我对着照片画画,他在旁边给我指导……”  沈蜷蜷恍然,他原本以为褚涯是看见画后,想起父母会触景伤情。其实是看见这幅画就想到了顾麟,想到了父母的死因。  他打开行军背包,从里面取出画,展开后认认真真地看:“画得多好啊,穿着裙子的妈妈很漂亮,爸爸在看着他们笑,一定很爱他们。”  褚涯也低头看着画:“对,非常爱。”  “小男孩好可爱,他长大了也会非常帅,迷死一大片向导。但他心里眼里只有自己的向导,唯一的那一个。”沈蜷蜷盯着他。  褚涯嘴角勾起一抹笑:“你说得没错,他心里眼里只有自己的向导,唯一的那一个。”  沈蜷蜷满意地转回头,继续看着画,又笑道:“你看这边跟着的是不是老虎和浣熊?你父母的量子兽?”  “嗯,我画下了我父母的量子兽,其实我当时是看不见它们的。”  布偶熊正将装满玩具的大袋子放上银狼背,听见浣熊两字后耳朵动了动,赶紧走过来,也盯着那副画瞧。  “嗷?”它指着画上的老虎。  “不是,旁边这只才是浣熊。”沈蜷蜷指着那瘦瘦小小的一只。  布偶熊看了那只浣熊两秒,失望地摇头,又赶紧让银狼过来看,两只轮流嘲讽个不停。  “嗷!”  布偶熊指着画上的浣熊,又指着自己,表示这画的都是什么玩意儿?难看死了,矮矮瘦瘦,像个大老鼠。  “吼!”  银狼看向褚涯,目光里带着谴责。  褚涯只得解释:“我那时候还小,画出来的浣熊肯定不像了。”  “哈哈哈。”沈蜷蜷搂住布偶熊,在它头顶狠狠亲了一口,“我们褚宝龙才是长相最标志的浣熊。”第179章 番外5:王成才林多指  数艘船在乌苏海上航行了六天,终于进入临亚城海域。大家早已归心似箭,虽然还看不见陆地,却也站在甲板上眺望远方。  沈蜷蜷和林多指他们一起正在兴奋说笑,有人将手拢在嘴边大喊:“临亚城,我元小团回来了。”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效仿,海面上顿时响起乱七八糟的喊话声。  “临亚城,我唐圆圆载誉归来了。”  “丧尸兄弟姐妹,我柳四斤班师回朝了。”  “雾菜丸子,你想蜷哥了吗?蜷哥也想你啊。”  “临亚城——”  “陈洪亮你朝着那方向喊,我耳朵都嗡嗡的。”  量子兽们对回到临亚城倒没有什么感觉,它们不是下海捞鱼捞虾,就是在甲板上打闹,玩得很是快活。只是鹦鹉晕船,又执意不肯回精神域,这几天过得有些生不如死。  沈蜷蜷正和林多指嬉闹,便看见布偶熊从甲板一头走了过来。它浑身毛发湿漉漉地滴着水,腰上还缠了一条串着贝壳的海带,一看就是刚从海里回来。  “褚宝龙,你可真成了一只野熊,昨晚去哪儿野了?带着沈汪汪一宿都没归。”  “点点也是天亮才回来。”  “小喇叭半夜被打回了精神域。”陈洪亮道。  王小细解释:“它们昨晚去海底掏火麟龟变异种窝,被一群火麟龟变异种追着打。”  布偶熊假装没听见,带着银狼和豹崽从他们身旁经过。鹦鹉有气无力地趴在唐圆圆肩上,眼睛都睁不开,嘴里却道:“圆胖子最手欠,迟早被变异种打个稀巴烂。”  布偶熊走出一段后突然回头,在鹦鹉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后仰胳膊抡圆,将一个拳头大的海螺砸在它身上。  鹦鹉发出一声惨叫,布偶熊和豹崽欢喜击掌,并在鹦鹉的暴跳怒骂声中,捂着耳朵迅速跑远。  大家正在甲板上嬉闹聊天,海面上却突然乌云笼罩,开始掀起风浪。其他人纷纷回舱,沈蜷蜷和林多指依旧站在扶栏旁说着悄悄话。  “所以结合热就是一种欲火焚身的感觉吗?”林多指问。  “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欲火,反正就觉得身体很热,很烫,很想和他……”  “嘻嘻嘻……”  两个对视着笑,林多指脸红红地道:“那就是欲火。”  “欲吗?”  “非常欲的火。”  “嘻嘻……”  林多指又道:“你给我说说你们那个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这个也太难以启齿了吧?”  “那你就捡可以启齿的说。”  沈蜷蜷张望左右,确定身旁没人,才压低了声音:“其实感觉挺好的,我就觉得——”  “风浪这么大,你们两个还不进舱?”  身后却突然响起褚涯的声音,沈蜷蜷和林多指都吓得魂飞魄散,同时大叫一声后回头。  褚涯和王成才就站在他们身后,两人也被吓了一跳,赶紧走到扶栏旁往海里看:“怎么了?看见什么了?”  沈蜷蜷和林多指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只慌乱地道:“没什么,没看见什么。”  “那你们大喊大叫的?”王成才打量着林多指,疑惑地问:“脸怎么这么红?”接着又看向沈蜷蜷,“你的脸怎么也跟个猴子屁股似的?”  “太,太阳晒的。”林多指结结巴巴地道。  “太阳?”王成才抬头看向满天乌云。  沈蜷蜷终于回过神,见褚涯看着自己,连忙纠正林多指的话:“我们刚在甲板上跑了几圈,有点热,哈哈,有点热。”  褚涯挑了下眉,也不知道信了没有,只对两人道:“马上要起风浪了,你们早点进舱,不要呆在外面。”  “好好好,我们再呆两分钟就进去。”  褚涯便没有再说什么,只对王成才道:“走吧,我们去看看那台机器。”  待到褚涯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舱门口,林多指捂住胸口:“吓死我了。”  “还好沈喵喵没听见。”  “嘿嘿,嘿嘿嘿。”  “嘿嘿。”  两人对视着笑,沈蜷蜷又撞了下林多指肩膀:“这次我们回到临亚城后,军部肯定要安排你和你的匹配对象相处了。”  林多指听见这话后没有吭声,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淡去,转头看着海面。  沈蜷蜷也收起了笑容,趴在他身旁扶栏上问:“怎么了?你不喜欢你的匹配对象吗?”  林多指道:“我不知道我的匹配对象是谁,也没有兴趣知道。”  “啊对,上次我们进入信息库,你都没有看你自己的资料。”  “是的,我不会和军部给我安排的匹配对象相处。”林多指淡淡回道。  沈蜷蜷蹙起眉:“那你结合热了怎么办?”  林多指沉默几秒后,很浅地笑了下:“不是有抑制剂吗?”  他的语气和神情都很自然,但沈蜷蜷却满心都是疑惑。  沈蜷蜷知道不少向导并不愿意找哨兵,在结合热到来时便使用抑制剂度过,军方虽然不支持,但也不会去干涉。他和林多指这些年来无话不谈,也聊过结合热之类的话题。林多指虽然很羞涩,但提到这些时并不抗拒,相反还对自己未来的哨兵表现出了憧憬和期待。可他现在却说他不要匹配哨兵,要使用抑制剂,让沈蜷蜷难免有些吃惊。  “你怎么突然就不匹配对象了?你以前都没有说过哎。”沈蜷蜷道。  林多指垂着眼眸:“我也是最近才决定的,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左边有人在搬着货物进底舱,林多指说完这句后就看了过去。沈蜷蜷见他视线长久地落在那方,便也跟着转头,正好看见王成才抱着一台仪器进入了底舱舱门。  沈蜷蜷一直等到王成才的背影消失才转回身,却瞧见林多指还怔怔看着那方向,神情里带着他很少见过的忧伤。  沈蜷蜷这瞬间心头突然动了下,他一声不吭地盯着林多指,察觉到自己可能窥见了他藏在心里的秘密。  林多指也收回视线,迎上沈蜷蜷带着探究的目光,有些仓促地转过头去看海面。  “林多指。”  “嗯。”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对吧?”  “嗯。”  “我们之前没有秘密吧?”  林多指点了下头。  “你干嘛只点头不做声?这是心虚的表现吗?不敢回答我吗?”沈蜷蜷严肃追问。  林多指又嗯了一声。  “那你怎么不敢看着我嗯?是你内心有愧,不敢面对我坦荡磊落的目光吗?”沈蜷蜷低声喝问。  林多指慢慢转过身,垂着头,沈蜷蜷逼前两步:“我做了沈喵喵的那什么梦,第一时间告诉你,我发现我喜欢沈喵喵,也没有瞒着。我把你当做我最好的朋友,但你自己想想,你摸着良心想想,你对我呢?啊?你想想,你有没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沈蜷蜷愤愤地还要再说,却发现林多指面前的地板上突然多出了两滴水痕。  他顿时止声,低头去看林多指的脸,又慌忙去揽他肩膀:“你哭什么?我又没骂你,你怎么哭起来了?你怎么就跟王小细似的?”  “没有,不是的,蜷蜷,是我自己,我心里难受,我难受……”林多指哽咽着,抬手捂住了脸。  沈蜷蜷搂住他哄:“宝宝,你怎么难受了?你告诉我,你有什么心事都可以给我说的。”他又伸手戳了戳林多指胸口,“你的秘密一直憋在这里,会憋出毛病的,说出来会好得多。”  林多指转身抱住沈蜷蜷,将脸埋在他肩上,呜呜咽咽半晌后终于开口:“蜷蜷,我在信息库里看见他的匹配对象了……三个……里面没有我。”  沈蜷蜷立即便反应过来,知道自己没有猜错,林多指的确喜欢王成才。他心头只掠过一丝惊讶,马上便接受了这件事,只觉得这一切再顺理成章不过。  “没有你又怎么了?我告诉你,我和沈喵喵都没有匹配过,我都不知道我和他的匹配度是多少,他根本没让我俩去检测,说不准我和他匹配度为零,可我和他不也结合了吗?”  林多指抬起头,满脸泪痕地道:“蜷蜷,那是因为你很幸运,褚涯哥也喜欢你。”  “成才哥不喜欢你吗?他对你百依百顺的,这些年对你多上心啊。”  “不一样的,那不一样。”林多指神情凄惶地摇头:“蜷蜷,我和你不同,他是可怜我,是因为没有了弟弟才对我好,把我认做了弟弟。我也愿意做王柱生的替代品,成为他的弟弟。”  “我不敢让他知道我喜欢他,也不敢给你说,怕你不注意会表现出来让他察觉到。”林多指泪水不断涌出,却惨然笑了笑,“他的脾气你也清楚,如果他知道我对他的想法后,可能以后我想做他的弟弟都做不成了。”  “我本来也想过的,不要去强求,就这样做他一辈子的弟弟也挺好。可我只要想到他马上就会和那三个匹配对象接触,我就受不了……蜷蜷,我觉得我装不下去了,我再也撑不住了。”  沈蜷蜷抱住压抑着哭声的林多指,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你不要把心事藏着,你要告诉他,让他明白你的心意。你现在憋得这样难受,不如把什么都告诉他,让他也跟着难受。只要他一难受,你自己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林多指抬起头,抽噎着问:“你这是什么歪理呀?”  “你别管正理歪理,能起作用就是好理。你在这里又伤心又难过,他却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你在喜欢着他。”  “我宁愿自己难受也不想他难受。”林多指道。  “你怎么就知道他难受呢?说不定他内心狂喜呢?哎呀,我的宝贝总算长大了,总算明白我的汹涌爱意了,总算不用掖着藏着了,感谢老天感谢大海感谢丧尸大哥大姐……”  林多指被他逗得含着眼泪笑,却又摇摇头:“他不会喜欢我的,我没什么值得他喜欢的。”  “你胡说什么?他哪点比你好?一个大老粗,小时候还凶得很,我可记仇的,我现在都记仇。”沈蜷蜷抬手去抹林多指脸上的泪:“你这么好看,他那么丑,连你一个脚趾头都配不上。我们去军部的时候,那些哨兵都会偷偷看你。”  “他们是在看你。”林多指道。  “也在看你。”  “十个里有九个在看你。”  “十个里有九个是在看你。”  “看你。”  “看你。”  两人对视着噗嗤笑,林多指又道:“蜷蜷,他没有你说的那么丑,他挺好看的。”  “是啊是啊,浓眉大眼,帅的帅的。”沈蜷蜷敷衍。  “林多指。”沈蜷蜷拿起林多指的左手,抚摸着他手侧的那处伤疤:“你是那么勇敢的一个人,你一定会去争取你想要的。告诉他,把你对他的感情都告诉他。”  林多指心情好了些,回到舱房内洗脸,沈蜷蜷便站在船边等他。此时海上风浪更大,船身也跟着浪头颠簸起伏,他打量着四周,看见左边不远处站着两名也在聊天的预备班士兵,右边甲板上一群人正在收缆绳。  沈蜷蜷便看他们收缆绳,正看得津津有味,突然一个浪头打来,船身跟着倾斜。接着听见左边一声惊呼:“掉海里了,有人掉进海里了。”  沈蜷蜷扶着栏杆转过身,看见刚才聊天的那两名预备班士兵只剩下了一人,而船外的海面上有个脑袋正在起起伏伏。  沈蜷蜷自知水性不错,立即就要翻过栏杆下海,但舱房里也同时冲出来了几个人。  冲在最前面的是褚涯和王成才,两人皆是神情紧张。在看见沈蜷蜷后,褚涯紧绷的神情一松,王成才却脸色大变,直接冲到船边,跃过扶栏,看也不看地一头扎进了海。  “你站着别动!”  褚涯见沈蜷蜷单腿跨在扶栏上,立即喝道,同时人已冲到了船边,从高高的船上跃落进海水里。第180章 番外6:王成才林多指  王成才和褚涯将那名落水的向导救上了船,林多指这才从舱房出来。王成才抹了把脸上的水,气喘吁吁地看着他,接着转身进舱去换衣。  那名向导没什么事,只是还有些惊魂未定,褚涯吩咐人将他送去医疗室。  天上大雨落下,在甲板上砸出朵朵水花,他见沈蜷蜷和林多指还在探头探脑地看,便拉着沈蜷蜷回舱:“你俩别在这儿看热闹了,身上都快淋湿了。”  “好的。”林多指听话地应声。  沈蜷蜷跟着褚涯回到舱房。他俩住着单独的小套间,褚涯拿上干净衣物就往卫生间走,沈蜷蜷却一声喝:“你躲什么躲?”  褚涯顿住脚,沈蜷蜷斜着眼睛瞪他:“沈大喵,以前你躲来躲去地换衣服也就算了,现在都成了我的人,换个衣服还要避开。你自己说说,你矫情不?你身上的哪个地方我没看过,没有摸过?”  褚涯笑了起来:“习惯了。”  “哼,习惯了……”沈蜷蜷慢慢走到他面前,目光上下打量着他:“就在这儿换!”  “好。”褚涯顺从道。  褚涯今天穿的是一件淡蓝色军制衬衫,他修长的手指搭在衬衣扣上,一颗颗往下解开,动作不紧不慢,逐渐袒露出一片小麦色的紧实肌肉。  他将衬衫脱下,看也不看地扔在旁边椅子上,目光一直紧紧锁定着沈蜷蜷。  沈蜷蜷原本还在嬉笑,但在他的注视下渐渐就没了声音。屋内很安静,只听见雨点敲打在甲板上的声音,还有两人逐渐粗重的呼吸声。  沈蜷蜷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他伸手抚上褚涯的胸膛,手指顺着那些肌肉线条划动,再慢慢绕到他身后,环住他的腰。  沈蜷蜷在面前那片光裸的脊背上亲了下,再做了个向前顶的动作。褚涯身体微微一晃,并发出了一声轻笑,沈蜷蜷又在他颈子边吹了口气:“你故意这样脱衣服,你在勾引我。”  褚涯转过身,沈蜷蜷立即仰起头,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两人接了一个缠绵且热烈的吻。  褚涯带着他往床边退,沈蜷蜷的目光越过他肩膀,突然神情一僵,接着喝道:“你们在做什么?走开!”  褚涯转过身,看见那圆形舷窗上竟然贴着几只量子兽脑袋,都一动不动地倒挂在窗外,满脸好奇地盯着他们。  他们这间小套房是在二层,但顶上便是一个平台,量子兽们经常在平台上玩。沈蜷蜷没料到它们居然会倒挂下来偷看,赶紧去窗旁驱赶。  “噜噜噜。”量子兽们仗着封闭窗户没法打开,便嚣张地冲他吐舌头。  “你们是哪家的量子兽?怎么这么不懂事的?快走快走。”  “噜噜噜噜噜噜……”  沈蜷蜷将窗帘拉上,重新去抱住褚涯,两人继续刚才的亲吻。  褚涯的呼吸逐渐粗重,一把将沈蜷蜷抱起,放在床上,自己身体也覆了上去。  砰!砰!砰!  被窗帘遮挡的窗户又响起了敲击声。褚涯转头看去,沈蜷蜷捧住他的脑袋,一边亲吻他的唇,一边含混地道:“别管它们,它们敲两下就会走。”  “噜噜噜。”  “嗷呜呜呜嗷呜呜。”  “啾啾啾。”  ……  量子兽们却都在开始大叫,并有节奏地敲击窗户。  沈蜷蜷忍住心头怒气,尽量使自己忽略那些动静,只投入这个亲吻中。但外面闹腾得越来越厉害,还有量子兽在开始呜呜吹海螺,他忍无可忍地抓起床边背包砸向窗户。  窗外瞬间安静,沈蜷蜷怒气腾腾地冲着褚涯大喝:“我们继续!”  三秒后。  砰砰砰!  “噜噜噜……”  “哇呜哇呜哇呜……”  褚涯抱着沈蜷蜷,突然就笑了起来。  他从沈蜷蜷身上翻开,仰躺在床上,抬手搭着额头,笑得浑身都在抖。沈蜷蜷原本气得牙痒痒,但见褚涯这样,也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两人便在量子兽们搞出的动静中,躺在床上笑得不可收场。  此时另一间舱房里,王成才刚换好衣物,门外就有人敲门:“哥。”  王成才听出是林多指的声音,便说了声进来。  这间房有两架上下床铺,分别住着四名哨兵。那三人现在没回来,林多指便抱起王成才丢在地板上的湿衣服,直接进了卫生间开始搓洗。  王成才拿着一条干毛巾擦着湿发,走到卫生间门口问:“你刚才在哭什么?”  “没哭啊。”林多指头也不抬。  “就刚才在甲板上的时候,我从海里上来,看见你哭了。”  林多指动作顿了下,继续给衣服抹肥皂:“你看错了,我才没有哭。”  王成才满脸疑惑,干脆进了卫生间,将毛巾挂在了墙上。  “谁欺负你了?”他拧着眉问。  “没有谁欺负我。”  王成才分明不相信,握住林多指的下巴,让他转头面对自己,目光在他脸上寻找哭过的痕迹。  林多指被迫仰起头,目光和他接触了一瞬,又立即调开视线,两排长睫慌乱地颤动着,眼尾还残留着两抹红痕。  “你肯定哭过了。”王成才抿了抿唇,眼底划过一抹焦躁,“谁欺负你了?你别闷着不说。告诉哥,哥去收拾他。”  林多指知道王成才的脾气,不问个结果出来肯定不会罢休。他正想撒谎糊弄过去,却想起沈蜷蜷对他说的那些话,突然就改变了主意。  “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林多指鼓足勇气说出这一句,声音因为紧张而发着颤。  王成才没有回应,但握住他下巴的那只手却突然发紧。  “哥。”林多指轻轻唤了声。  王成才似这才回过神,松开手,林多指的下巴上却已多出两道红痕。他又抬手去抹,林多指道:“没事的,一会儿就要散。”  王成才收回手指,站着不动也不做声,高大的身材让原本就狭窄的卫生间显得更是逼仄。  片刻后,他才声音低哑地问:“然后呢?”  林多指轻声回道:“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我也不敢告诉他。”  王成才发出深呼吸的声音,接着道:“是谁?给我说,我去找他。”  林多指没有回答,却抬头看向了王成才。他没有回避王成才的目光,只定定看着他,眼眶逐渐泛红,眼睛里浮起了一层水光。  王成才看见他这模样,立即有些慌乱,眼里也浮起心疼。  但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又腾起了怒气,咬着牙问:“是他欺负的你?”  林多指摇头。  “那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快说。肯定是他欺负了你,给我说他是谁!”王成才情绪开始暴怒,两手在裤侧紧握成拳。  “他没有欺负我。他根本不知道我喜欢他。”林多指声音发着抖,眼泪不断涌出,目光却始终看着王成才,“他这十几年都对我非常好,一直照顾我,保护我。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比他对我更好的人了。”  王成才终于没有再追问,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他和林多指对视着,目光变得复杂难明。  “哥……”林多指哽咽着唤了声。  王成才垂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接着转身就往外走。  林多指那颗原本就悬在半空的心猛地下沉,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  他眼见王成才就要走出卫生间,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同时哑着声音急声道:“我就喜欢你,只喜欢你一个。哥,我现在告诉你,我这辈子不可能再找别的哨兵,我只认定了你。”  王成才顿住脚步,却没有回头,林多指看着他的背影,一颗心直往深渊里坠,冻得发木发痛。  他脑中乱成一团,耳朵里也一片嗡嗡声,只听见自己的声音既绝望又发着狠:“哥,如果你不答应我,我就去做手术,我不想做这个向导了,也不想被结合热什么的困扰。我让许博士清除掉我的精神域,那样连抑制剂都不用了。”  林多指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也知道自己在威胁王成才。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话,控制不住脑中那些就要失去王成才的想法。  王成才慢慢转过身,眼底发红,额头青筋鼓起,神情因为暴怒而有些狰狞。  林多指看到他这幅模样,这才停下了声音,却依旧拽住他的胳膊不松。  王成才咬着牙,嘶哑着声音问道:“你为什么总是要用这种伤害自己的方式去达到目的?你小时候想去云巅,就切掉自己一根手指。现在想要我成为你的哨兵,就想清除掉自己的精神域。”  他粗重地喘着气,伸手掐上了林多指的脖颈:“林多指,与其让你伤害自己,不如我亲手掐死你。”  林多指细长白皙的脖子落入王成才的掌心中,却没有丝毫反抗,只闭着眼仰起头,一张脸白得没有半分血色。  但那握住他脖子的手却始终没有用力,卫生间里只有王成才的粗重喘息和林多指强行压住的哽咽声。  片刻后,那只手陡然松开,王成才大步走出卫生间,同时喝道:“滚出去!”  。  下午六点,是船上的开饭时间,唐圆圆和王小细准备去餐厅,便去叫右边床铺上一直在睡觉的林多指。  “我现在不想吃,你们去吧,晚点我自己去。”林多指埋在被子里道。  “你是不是不舒服?声音听上去有些不对劲。”唐圆圆关心地问。  “没有,就是想睡觉。你们去吧,让我再睡一会儿。”  待到唐圆圆和王小细离开后,这间向导舱房里便只剩下林多指一人。他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身体蜷缩成一团,自虐般地反复回想着刚才那一幕。  他后悔了,后悔去向王成才表白。  他只希望发生过的一切都是梦,他没有触怒王成才,没有被赶走,那么他还是可以做王成才的弟弟。  他可以一直站在距离王成才不远的地方,哪怕他终于和另外的向导在一起了,但他身后总有自己的一块地方,不像现在,再没有立足之地。  也不知过了多久,房门突然被推开,林多指知道是唐圆圆他们回来了,便忍住了哭声。  脚步声轻轻响起,有人进了屋,走到他床旁停住。接着旁边小桌上响起饭盒盖被揭开的轻声碰响。  被子突然被揭开,光亮刺了进来。林多指慌乱地就要去抓扯自己被子,却在看清站在床前的人后,突地顿住了动作。  王成才定定看着林多指,片刻后将被子堆在一旁,再在床边坐下,将他从床上抱了起来。  他没有让林多指自己坐着,而是像他小时候那样,将他抱在自己腿上,再拉过饭盒,舀起一勺饭菜,递到了他的嘴边。  林多指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面前的饭勺,慢慢张开了嘴。  王成才将饭喂进他嘴后,接着又舀起一勺。  两人都没有说话,林多指一边吃,一边开始流泪。王成才用手掌托去擦他脸上的泪痕,接着又转头,在床架上扯下一件干净T恤,一边替他擦泪一边低声道:“别哭,好好吃饭。”  “嗯。”  “你还愿意让我做你弟弟吗?我只要再做你弟弟就好啦。”林多指咀嚼着一块被王成才挑干净鱼刺的鱼肉,边吃边哭。  “当心被没挑干净的刺卡住,别说话。”  “嗯。”  王成才给林多指喂完了一盒饭,这才站起身,动手收拾空饭盒。  林多指看着他端起空饭盒走向舱门,又追问:“我还能做你的弟弟吗?”  王成才在舱门口站住,沉默片刻后才道:“那个叫做秦子右的二军三队哨兵在向我打听你,叫做蒋轲的一军行动队队长在向我问你。就上一周,二军机械队的吴桐也在我这儿打听你的消息。”  王成才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直到拧开门把手后才道:“他们每个人都比我好,他们才配得上你。”  林多指的脑子在这时出奇地灵敏,立即问道:“秦子右,蒋轲,吴桐,你之前和我提过这三个人。你说他们不是好人,让我别搭理他们。有次我遇到蒋轲,和他打了招呼,你还发了好大的火。”  王成才的背影僵住,他侧过头,嘴唇嗫嚅着,像是想要解释什么。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只头也不回地出了门,匆匆走入通道。  林多指收回视线,侧头看着地面出神,眼底重新开始闪动着光彩。  片刻后,他端起桌上那个还盛着汤的小碗,一口接一口地喝,边喝边琢磨,脸上渐渐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  林多指和王成才的故事就到这儿了,我觉得停在这儿正合适。当然,他们是HE。第181章 番外7:后续(完)  船队终于驶入临亚城港口,浅海里布下的障碍已经被移除。数名持枪士兵一边清理码头上的丧尸,一边挥着小旗指挥船只靠岸。笑声和欢呼声里夹杂着枪声和丧尸嘶吼,整个码头倒也热闹得很。  量子兽们纷纷跃入海里,朝着岸边游去。布偶熊也想下水,但它身上挂了很多海螺贝壳串,走动时在甲板上拖得砰砰响,翻上扶栏后,绳串又和铁杆缠在了一起。  “嗷嗷!”  布偶熊舍不得扯断海螺串,骑在栏杆上呼唤银狼。却见鹦鹉趴在唐圆圆肩上,两只小眼睛闪着幸灾乐祸的光,便又停下呼叫眺望远方,假装欣赏风景。  好在银狼赶了过来,将那些海螺贝壳在铁栏之间上穿下绕,终于成功解开。布偶熊朝着鹦鹉得意地噜噜噜,再抱住银狼脖子一起跳入海里。  沈蜷蜷和其他人一起在甲板上列队准备上岸,褚涯则在指挥士兵将一些物资运出底舱。沈蜷蜷的目光紧追着褚涯的身影,褚涯也总会在抬头转身的间隙看过来,精确捕捉到人群里的沈蜷蜷。  两人的视线时不时在空中短暂相撞,再若无其事地分开,各自脸上都带着笑,潮湿空气中的水气似乎都凝成了甜蜜的糖浆。  林多指也在看王成才。  自从前两天他袒露了自己的心意后,对王成才的态度便不再像以前那般遮遮掩掩,比如现在便一直看着他,目光大胆,毫不收敛。  王成才搁下一台仪器,转头擦汗时对上了林多指的视线。他神情平静地转过头,继续往舱里走,还和身旁的哨兵低声交谈。但走路的姿势却很不自然,同手同脚,还被什么绊了一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沈蜷蜷在褚涯再一次看来时,噘嘴给了他一个飞吻,再嘻嘻笑着转回了头。他看见身旁的林多指也面带微笑,便伸手戳了戳他的酒窝:“小多指,心情很好啊?”  林多指握住他的手晃了晃:“蜷蜷,你之前有句话说得很对。”  “什么话?”  林多指道:“有心事别憋在心里自己难受,要告诉对方。果然我现在不难受了,换成他在难受。”  两人正低声说笑,船便靠了岸,长长的舷梯和码头相连。最近的几艘船上都有曾经的福利院学生,在看见岸上的人后,又惊又喜地朝他们挥手打招呼。  “郝船长,您怎么来了?”  “我要加入天使军啊,不欢迎吗?”郝庄笑着问。  “欢迎欢迎,太欢迎了,哈哈哈。”  “郝船长,我们可都想你啊。”  ……  郝庄曾经开船护送这帮学生来到临亚城,学生们下了船便将他团团围住,兴奋地说个不停。  云拓也下了船,和郝庄拥抱。寒暄几句后,郝庄笑着指向不远处走来的那名中年人:“云上校,祁大哥也来了。”  褚涯带着沈蜷蜷上了岸,在看见祁星渊后,立即上前对他行了个军礼,沈蜷蜷也跟在他身后侧行礼。  “祁叔。”褚涯再次看见父亲的老友,一时控制不住情绪,喉头有些发哽。  祁星渊打量着褚涯,眼眶也有些泛红,无限感慨道:“长大了,和你父亲年轻时一样,终于长大了……”  祁星渊虽然这些年没和褚涯见面,但一直关注着他的动向,也一直在偷偷给临亚城运送物资。有次还让他的手下在战斗中故意不敌,迫降在临亚城,给天使军送去了几架完好的飞行器。  褚涯和祁星渊简单说过几句后,将一直站在身后的沈蜷蜷拉到身旁,给祁星渊介绍:“祁叔,这是我的向导沈蜷蜷。”  沈蜷蜷挺直胸膛站得笔直:“祁叔。”  “好,好。”祁星渊见沈蜷蜷生得一副好相貌,人也机灵,心里着实喜欢,便在身上各个衣兜里摸,想给他送个见面礼。但身上什么也没带,最后只得掏出一把枪递给他:“这个喜欢吗?拿去。”  “喜欢,谢谢祁叔。”沈蜷蜷赶紧伸手接过。  “沈蜷蜷,沈蜷蜷……”祁星渊反复念着他的名字,眼中浮起一丝疑惑:“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沈蜷蜷护卫队,沈蜷蜷送粮队。”云拓在一旁笑着提醒。  祁星渊恍然:“对对对,还有那个沈蜷蜷送粮队,我们在甘华镇港口都听人提起过。”  “祁叔,其实您还见过我的哟。”沈蜷蜷有些得意地笑。  祁星渊认真地打量沈蜷蜷,突然想了起来:“你是那个福利院小孩儿?我第一次见到小涯的时候,你也在?”  “对,就是我。”  “哎呀,那个被小涯抱着的大眼睛小孩儿居然长这么大了。”  “可不是嘛,我长得可快了。”  几人说笑着,沈蜷蜷见银狼和布偶熊站在一旁看着他们,连忙将两只叫了过来,郑重地给祁星渊介绍:“这是沈汪汪,这是褚宝龙。”  “……很神气,都很神气。”祁星渊又道。  他见两只量子兽都盯着自己,连忙又在衣兜里摸,想起来自己身上什么也没带,只得从弹夹里取出两颗子弹,递给了银狼和布偶熊。  “嗷。”  “吼。”  两只量子兽这才退到了一旁。  布偶熊平常对子弹并不感兴趣,但也清楚这个是礼物,便拿着去了行李车旁,放进了自己的小挎包里。  回到临亚城的第二天,军部便着手开始清理丧尸。清晨天刚亮,数万临亚城居民自发地来到了九曜区隔离墙下,都安静地站在街道上,仰望着隔离墙,没有谁发出半点声音。  萧锐站在高高的隔离墙上,手持点燃的长香,朝着隔离墙外的废墟深深一拜。  “临亚城的兄弟姐妹,我们临亚城现在终于安全了,你们也可以安息了。”  所有人都朝着墙外鞠躬,静默,只听见风声呜咽,夹杂着墙外丧尸的阵阵嘶吼。  叶宏阔抬起手背,擦掉脸上的两道泪痕,举起枪朝天射击,同时大吼一声:“开火!”  数颗炮弹越过隔离墙,落入远方的废墟之中,炸开一朵朵翻滚的黑云,轰隆声响在整个临亚城上空回荡。  这次丧尸清理持续了一个月,因为地面上的丧尸好清杀,但也有不少丧尸藏在那些废墟瓦砾深处,特别是那些攻击力很强的尸王。如果不将它们彻底清除干净,那等于埋下了极其严重的安全隐患。  清理队由哨兵向导组成,褚涯虽然是会长却也亲身上阵,每天带着几十名不同的队员,在那些垮塌的楼房里或是地下层钻进钻出。  “024,马上报告你的位置。”  一座废弃商场的地下层里,褚涯手持突击步枪站在通道里,对着通话器下达命令。  “024在通往负二层的楼梯上。”所有队员的耳麦里都响起一道清朗的少年音。  “024现在返回。”  “是。”  通道尽头响起脚步声,全身武装的024端着枪匆匆跑了回来。褚涯抬腕看了下手表:“024,我要求所有人在两分钟内集合,只有你用了三分钟。”  通道内已经站了二十多名队员,都一言不发地看着024。  024看上去年龄不大,作战头盔的搭扣系在下巴上,显得那张脸只有巴掌大。面对褚涯有些严厉的责问,他抱着枪站直身回道:“报告队长,我在负二层楼梯上看见了一只尸王。它看似死亡,但锛棱冰物质囊袋还没有割掉,所以我担心它没有死透,就将囊袋割掉,耽搁了一分钟。”  褚涯又问:“那你没事吧?”  “我没事。”  褚涯神情稍缓,便转头对其他人道:“现在是中午十二点,我们去地面稍作休息,顺便吃午饭,再接着下来清理。”  “是。”  回到地面上,送餐车已经停在了废楼外。所有队员都领了饭盒,坐在那些水泥砖上开始吃饭,量子兽们也跟着解散,窜到四处玩耍。  两名向导背靠一块大石,揭开饭盒盖,惊喜地发现今天的午餐有炒蘑菇和红烧海鱼。两人正吃着,便见褚涯从他们身后经过,去了不远处的那处断墙。  圆脸向导问:“褚会长拿了两盒饭,他是给谁拿的?”  “可能是他饭量大吧。”  圆脸向导咬着筷子看着褚涯的背影:“你听说了吗?褚会长有向导了。”  “听说了,是沈蜷蜷。”  “你见过沈蜷蜷吗?”  “他是第三军的人,我只听说过,没见过。但他那么有名,还是光明向导,肯定高大威武,一看就是狠角色那种。”  两人正说着,圆脸向导突然去碰身旁的人:“哎哎哎,你看,褚会长把饭给了024……他们好像,好像关系不一般啊!”  “真的?”  “你看嘛,来这里,这里有个缺口,可以看到他们,但他们发现不了我们。”  两人躲在缺口处偷看,这里只能看见024坐着的背影,但能看清褚涯的侧脸。  024边吃边在说着什么,还在兴奋地挥动筷子。褚涯面带微笑地听着,偶尔回应一声,那看向024的眼神全是柔情和宠溺。  两名向导屏息凝神地看,在看见褚涯将挑好鱼刺的鱼肉放进024饭盒里后,都收回视线,震惊地对视着。  “褚会长……”圆脸向导做了个口型,“外遇?”  “这才多久啊,他有向导也没几天吧?怎么就和队员搞在一起了?”  “会不会是我们搞错了?没准是他弟弟什么的?024看上去年纪很小哦。”  两人又从缺口看了出去,看见024突然侧头在褚涯脸上亲了下,又将脑袋枕在了他的肩上。  看到这一幕,两名向导终于确定他们没有猜错,第三军会长褚涯有了外遇。  两人靠着墙低声交谈,声音里全是不敢置信。  “褚会长原本是我的理想型,长得帅,对人温和,也从来没闹出什么绯闻。结果……”  “啊!!幻灭了,彻底幻灭了。”  那边断墙又响起了说笑声,两人从缺口看出去,却看见褚涯不在了,但024身旁多出了两只量子兽。  一只是银狼,另一只却是……却是一只半人高的玩偶熊?  “玩偶熊!那是沈蜷蜷的量子兽!我们都听说过他的量子兽是一只玩偶熊!”  “原来024就是沈蜷蜷!原来褚会长没有搞外遇!”  “天啊,沈蜷蜷居然年纪这么小,长得这么可爱啊?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两名向导趴在缺口上低声议论,没有注意到褚涯正从他们身后经过。褚涯没有出言提醒他们议论的人就在身后,只脚步略顿,接着端起空饭盒继续往前。  褚涯回来时,沈蜷蜷正在给银狼梳毛。待到褚涯在身旁坐下,他便躺在褚涯腿上,继续用手指捋着银狼的颈毛。  “沈汪汪,我和褚宝龙每晚都在清洗哥哥精神域里的病毒。许博士说要不了多久了,他已经快制造出药剂了,到时候把哥哥精神域里残留的丧尸病毒清除干净,你的毛发还会更加亮的……”  褚涯也用手摩挲着沈蜷蜷发顶,两人两量子兽在清杀了一上午的丧尸后,都享受着此刻的安宁时光。  “你什么时候给我个名分?”褚涯突然开口,语气就像在询问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沈蜷蜷松开银狼,一下下去捏布偶熊胳膊,懒洋洋地问:“什么名分?”  “我应该有的名分。”褚涯道。  “你应该有的名分……”沈蜷蜷正笑着,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下动作睁大了眼,抬头看向褚涯。  褚涯迎上他的视线,声音轻却认真:“蜷蜷,我在等你向我求婚。”  吃过午饭,经过短暂的休息,大家又进入商场地下层清理丧尸。沈蜷蜷一边击杀丧尸,一边对着通话器道:“林多指,你们今天清理的是机械厂对吧?还有唐圆圆……对,你们记得我们以前在里面遇到的那只尸王吗?对对对,就是那只……你们把它的金项链给我薅下来,对了,还有金牙。”  沈蜷蜷笑着搂住一只丧尸的肩,将匕首从它太阳穴里拔出:“我要求婚了,我要用它向沈喵喵求婚。”  三个月后,临亚城迎来了有史以来最盛大的一场婚礼。当婚车经过长街时,全城人都站在了街道两边,朝着婚车挥手欢呼。  长长的婚车队伍一眼看不到头,除了军车,还有卡车和面包车,甚至还有几架被量子兽拉着的推车。  那些车上也插着各种小旗,或是写着沈蜷蜷送粮队,或是沈蜷蜷修理队,柯洁拿着扩音器站在车斗里喊:“沈蜷蜷接亲队谢谢大家的祝福,谢谢……”  褚涯今天穿着笔挺的军装,站在新修建的礼堂平台上,头发经过发型师的处理,显得他更加夺目帅气。  音乐和灯光亮起,萧锐、云拓、刘院长、陈管理长和林多指等等参礼者都纷纷站起身。褚涯的心脏骤然狂跳,两眼紧紧盯着大门。  同样穿着军装的沈蜷蜷出现在礼堂门口,并朝着褚涯走来。随着他一步步前进,褚涯的眼泪也一点点蓄满,他仿佛看见了那个戴着棉帽,套着脚脚雨衣的小孩,正蹚过那些泥泞道路,渐渐长高、挺拔,始终坚定地走向他。  突然涌来的幸福让褚涯感觉到了一阵眩晕,那所有曾经历过的痛苦和伤痕,在这一刻已经被抚平填满。  ……  去往度假胜地子阿岛的轮船上,沈蜷蜷和褚涯靠着栏杆,眺望着远方海面。  褚涯突然抬起手:“知道这片海的尽头是什么地方吗?”  “是另一块大陆。”沈蜷蜷回道。  “对,那里有个传奇的城市,叫做海云城,他们创造了奇迹,是一群了不起的人。”褚涯喃喃道:“每一次世界被打碎,都会有一群了不起的人将它重新修复完整。那是他们的一种责任,一种信念,一种精神。前赴后继,生生不息。”  “前赴后继,生生不息……”沈蜷蜷看着那方向,晚霞和海水倒映在他晶亮的双眸里。  “我们也有一个传奇的城市,叫做临亚城。我们也创造了奇迹,是一群了不起的人。”海风吹起沈蜷蜷的头发,露出他俊美的脸庞。他伸手指着远方,意气风发地大喊:“知道临亚城里最大的传奇是什么吗?对!就是我!就是光明向导沈蜷蜷。”  褚涯笑了起来,伸手将他揽在怀里,揉搓他的发顶:“对!你是临亚城最大的传奇。”他又俯身在沈蜷蜷唇上亲吻,喃声道:“你也是我最大的传奇……”  “可是你连我送你的金子都不收。”  “……你放心让我戴丧尸的金牙吗?等我把它们重新熔炼,做成两个小摆件好不好?就摆在家里,一个银狼,一个浣熊。”  “唔,好吧。”  作者有话要说:  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但我们的番外在这里就结束啦。我休息一段时间后,会在微博上发一点他们的日常,嗯,会的,因为我也舍不得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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