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礼成

  微熹的晨光透过窗缝漫进来，温柔地洒在江渺身上的红嫁衣上，发间的银簪闪着耀眼的光。

  她端坐在自己床沿，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程娟站在她身后，最后一遍替她理着鬓发，眼神里交织着欣慰与不舍。

  “渺渺今天真好看。”

  “往后不用惦记我们，要是受委屈了，随时回家。”

  江渺看着镜中身着红嫁衣的自己，发间插着那支银簪，眼底满是期待。

  门外，由远及近的喧闹声像潮水般涌来，锣鼓敲得震天响。

  “萧煜来接亲啦！”

  车间姐妹一听见动静，立刻笑作一团。

  七手八脚地检查房门是否关好，手里还攥着“堵门”的主意，个个眼里满是雀跃。

  “姐妹们都准备好了？可别让他轻易进门！”

  领头的是办公室的李姐，手里拿着张写满问题的纸条，一看见程娟出来就笑着上前。

  “婶您放心，咱们肯定替渺渺把好关，让萧煜知道娶媳妇得下功夫！”

  程娟笑着点点头，把位置让给这群活力满满的姑娘们，眼里满是欢喜。

  院外敲锣和鞭炮声越来越清晰，萧煜带着接亲的自行车队来了。

  自行车队系着红绸带，萧煜骑的二八大杠绑着大红花，在巷里排成一串，格外亮眼。

  他穿着一身新做的藏青中山装，内搭着白衬衫，胸口别着大红花，手里领着用红网兜装着的水果罐头和白酒，昂首阔步的往屋里走。

  身后跟着的都是多年好友，人人手里拎着糕点和喜糖，满是喜气。

  刚到门口，屋内就传来李姐的声音。

  “先别急着进门，没厚红包可不开门！”

  “萧煜，想娶我们家渺渺，先过了我们这关！”

  笑声和催促声挤满了小小的闺房。

  江渺听着门外萧煜努力应对“刁难”的声音，嘴角止不住高高扬起。

  屋里的“考验”正欢，姑娘们隔着门大喊着。

  “萧煜唱个歌！”

  ”以后家里谁管钱！”

  “以后家里谁做饭？”

  萧煜爽快的应着，”我唱！江丫头管钱！我做饭！“

  清亮的声音惹得姑娘们阵阵喝彩。

  塞进去的红包和喜糖像是起到了作用，屋内的姑娘们“叛变”的呼声越来越高。

  “算你过关！”

  终于，房门被推开了。

  萧煜脸上带着奔波后的微红，额角挂着细密的汗珠，可看见床沿穿红嫁衣的江渺时，脚步猛地顿住。

  发间银簪闪着光，红嫁衣得江渺皮肤雪白，惹得他呼吸都轻了几分。

  四目相对，周遭的吵嚷仿佛瞬间被隔绝。

  萧煜的目光里蕴藏着无尽的爱意和想要厮守一生的期望。

  江渺被他看得脸颊发烫，羞涩地垂下眼睫，嘴角弯着甜蜜的弧度。

  萧煜慢慢走到她面前，轻轻地牵起江渺的手。

  “江丫头，我来接你了。”

  掌心的温度透过嫁衣传来，江渺将手放入他的掌心，被他紧紧握住。

  心跳渐渐安稳下来，两人一起走到堂屋。

  屋里，江大强和程娟早已端坐在上位的椅子上，脸上洋溢着笑容。

  二叔江大友也回来了，坐在一旁的靠背椅上，受伤的腿小心的搁在矮凳上，脸色也红润了不少，穿着江渺之前给他做的衬衫，欢喜的望着眼前的这对新人。

  八仙桌上摆着几杯沏好的茶水，萧煜和江渺上前拿起桌上的茶盏。

  “爹，您喝茶。”

  萧煜将茶盏恭敬地举到江大强面前。

  江大强坐在主位上，端杯时眼眶湿润了。

  女儿从小绕着他转的模样还在眼前，如今要嫁人了，不舍和欢喜在心中翻涌着。

  江大强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掏出红包塞给萧煜。

  声音有些哽咽，“好好对渺渺，别让她受委屈。”

  “爹您放心，我一辈子疼她。”

  接着江渺给程娟敬茶，程娟接过茶杯，笑着擦了擦眼角。

  将红包塞进江渺手里，“往后好好过日子。”

  接着，两人又端茶来到江大友面前。

  “二叔，您喝茶。”

  江大友又惊又喜，激动的有些手抖。

  “好！二叔祝你们往后和和美美。”

  说着掏出两个红包，塞到两人手里，眼眶也悄悄湿润了。

  “真好，看见渺渺出嫁，二叔心里头高兴！”

  敬茶礼成，接下来就该送新人出门了。

  江大强没多说，走到江渺面前转过身，稳稳蹲下。

  “爹背你。”

  江渺看着父亲不算宽阔的脊背，眼圈瞬间红了。

  江渺俯身，趴上父亲温暖的后背，程娟跟在旁，忍不住抹着眼泪。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却格外稳当，每一步都走得很沉。

  这段路很短，却又很长。

  江渺搂着父亲的脖子，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沉重。

  过往的养育之恩，在这沉默的几步路里压在心口，让她哽咽难言。

  到了院门外，那辆扎着大红花崭新二八大杠旁。

  江大强小心翼翼地将江渺放下，扶着她坐上后座。

  他抬起头，看着萧煜，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重重的嘱托。

  “萧煜，我把渺渺交给你了。”

  萧煜神色一凛，无比认真地点头。

  “爹，您放心！”

  接亲队伍再次启程，自行车队排成长龙，锣鼓重新敲响，浩浩荡荡地绕着小镇骑了一圈，

  接受所有乡亲的注视和祝福，最终又回到了江家院子。

  此时院里已是另一番景象。

  喜棚已经搭好了，挂满了红灯笼，红绸带绕着棚柱缠了一圈又一圈。

  棚中央挂着毛主席的画像，下面摆着两张木桌，铺着红布。

  江大友也被邻居们搀扶到最好的位置坐下，孩子们在人群里穿梭嬉闹。

  萧煜扶着江渺走进喜棚，按照流程，先向毛主席像郑重地深深三鞠躬。

  接着是拜谢父母，两人转向长辈们深深地鞠躬。

  程娟的眼泪流得更凶，江大友直擦眼角，江大强红着眼圈频频点头。

  “第三项，夫妻对拜！”

  萧煜和江渺相对而立，目光交织，同时弯下腰，完成了这最神圣的一拜。

  “礼成！祝二位新人生活路上并肩走，同心同意，白头到老！”

  李叔高声宣布着，“喜宴正式开席！”

  话音刚落，院子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喜棚里的气氛热闹到了顶点。

  程娟赶紧招呼大家入席，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红烧肉油亮诱人，清蒸鱼冒着热气，青菜绿得鲜亮，还有张婶拿手的梅菜扣肉，都是街坊们一早忙活做的，香味飘得满院都是。

  萧煜和江渺一桌桌地敬酒，萧煜几乎包揽了所有的酒，眼神却越发明亮欢喜。

  江渺陪着车间的姐妹们说着话，听着四面八方涌来的祝福，余光瞥见爹娘正招呼着街坊四邻，脸上的笑意藏不住，眼角的皱纹也透着欢喜。

  这时李姐走来拉着她的手。

  “往后萧煜敢欺负你，就跟我们说，车间姐妹帮你撑腰！”

  江渺笑着点头应下，心里满是被姐妹们惦记着的幸福。

  宴席从正午持续到日头偏西，杯盘狼藉间，小院里还飘着欢声笑语。

  落日染红半边天，好友们簇拥着萧煜和江渺，吵吵嚷嚷地往他们的新房走去。

  进了新房，江渺看着大家围着萧煜特意去周师傅那订的梨木衣柜和梳妆台转。

  柜门上的花纹是按她的喜好改的。

  李姐敲了敲柜面，“这柜子结实，还带小花纹，萧煜有心了！”

  江渺听着这话，悄悄攥了攥萧煜的手，萧煜牵着江渺，眸中无尽的温柔伴着宠溺蔓延开。

  月上梢头，大家才笑着散去。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桌上红烛静静燃烧，柔和的光晕笼罩着整个新房。

  萧煜牵着江渺走到床头，两人一起看向床头那张结婚照，照片里，江渺靠在萧煜肩上笑，红木相框衬得画面格外温馨。

  “江丫头，”萧煜的声音低哑而柔情，“我们有自己的家了，真好。”

  江渺眼中闪烁着幸福的泪光，指尖摩挲着无名指上的银戒，声音清晰而坚定。

  “嗯！我们的家。”

  跳动的火烛，映着她指间的银光，也映着床头的合照。

  萧煜和江渺的婚礼没有盛大的排场，却藏着满满的真心。

  父亲的脊背，母亲的银簪，街坊的祝福。

  这平凡的幸福，成了一辈子最珍贵的回忆，也成了往后岁岁年年里，最踏实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