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蛇吞雀

  直到此时此刻，赵忘机才真正意识到，什么才是应劫而生。
  这位年轻一代的独孤南烟，已经是天人境候补，身负整个西漠气运。
  独孤南烟神色冷漠。
  “滚开。”
  下一刻，赵忘机整个人便瞬间倒飞出去。
  小院中，花架上的花蕊已经被秋雨尽数打落，散了一地。
  梁雀就这么平静的看向小院，秋雨落在青石板上，溅射起无数水花。
  雨打花落，秋风瑟瑟。
  梁雀那双凤眸中看不出什么波澜，似乎并无惋惜。
  也就在此时。
  啪。
  一道清脆的踏地声响起。
  小院门前，有客不请自来。
  梁雀微微侧目，看向小院门外。
  那是一位美艳女子，碧绿眼眸闪烁，雨水不染红发分毫。
  自西漠一路向东，横跨整个天下。
  独孤南烟终于踏足此地。
  这两位女子也终于真正相见。
  独孤南烟跨过院门，径直来到小院之中。
  地上仍旧有被雨水打落的花蕊。
  秋雨声仍旧杂乱。
  独孤南烟站在小院中，梁雀站在屋檐下。
  二人四目相对。
  独孤南烟盯着梁雀看了许久，最终率先开口。
  可却没有想象中的杀气腾腾，反而说了一句毫不相关的话。
  “还真是好看。”
  不得不承认，这位曾经的女帝，的确是天下第一流的美人。
  不过独孤南烟自己亦是。
  梁雀神色平淡，凤眸看着独孤南烟，平静开口道：“毒宗的圣女。”
  独孤南烟笑了。
  “是我。”
  “梁雀，你要死了。”
  梁雀只是露出淡淡笑意，轻声道：“嗯。”
  独孤南烟眯起美眸，扬了扬下巴，问道：“当初你以屠魔令屠戮西漠江湖，有没有想到今天？”
  梁雀思索片刻，却是轻轻摇头。
  “没有。”
  独孤南烟似乎是心情不错，笑道：“后梁覆灭，没有死在林道玄手中，好不容易远离纷争来到江州，可如今却还是被我追来，很可惜吧？”
  梁雀轻笑出声，说道：“没什么可惜的。”
  “既然梁雀能够报杀父之仇，那独孤南烟自然也可以追弑宗之恨。”
  曾经梁雀背负血海深仇，不得不隐姓埋名，藏身云川福地，刀尖舔血足足八年。
  后来西漠毒宗被屠戮殆尽，独孤南烟苟延残喘，于西漠隐匿五年。
  独孤南烟双手环胸，轻声道：“这样说，我们其实是同一类人。”
  说到这里，独孤南烟突然笑了起来，笑容很开心。
  “梁雀，你不惜背上暴君名号，杀的整个西漠江湖衰败不已，可却还是没有报仇雪恨。”
  “而且往后的光阴中，你都要被钉死在史书中。”
  “可我不同。”
  “我能够杀了你，报灭宗之仇。”
  梁雀一时间哑然，最终只是笑了笑。
  “你比我要好。”
  独孤南烟美眸眯起，笑道：“真是有趣。”
  “那位林错的压胜之人，天地孕育的朱焱，无前世来世，如同提线木偶，这位可怜人从未有自己选择的机会。”
  “可你梁雀和她有什么区别？”
  “说起来有趣，依我看你梁雀才是最可怜的人。”
  梁雀默不作声，只是神色黯然。
  独孤南烟微微抬手，一株妖艳的彼岸花于手心绽开。
  也就在此时，独孤南烟突然想到什么。
  “梁雀，听说你与林道玄有些牵连？”
  梁雀听到林道玄三字，平静的眼眸突然泛起波澜。
  可却并未多说什么。
  胸口涌上一股沉沉压抑，让她有些喘不上气。
  梁雀只能是下意识地按住胸口，轻轻喘息。
  独孤南烟咧嘴一笑，说道：“原来如此，杀父仇人，却也是深爱之人。”
  “梁雀啊梁雀，你才是那个一错再错的人。”
  “竟然没有一事得偿所愿。”
  梁雀此时抬起凤眸，这张倾国倾城的脸颊上，只剩黯然神色。
  心如已灰之木，身似不系之舟。
  终归是飘零天地。
  梁雀突然看向天际，此时秋雨仍旧不停，甚至愈下愈急。
  似在催促。
  没来由的，梁雀突然想到了很多年前的一幕。
  元历三十八年，十二月十三，幽州初雪。
  那时梁雀被杨锐围困幽州，数千铁骑围杀而来。
  那年天公作美，有漫漫雪花飘落。
  “可惜......”
  梁雀轻声喃喃自语。
  这一次天公不作美，并未有大雪相送，只有秋雨连绵。
  同样的......
  这一次亦是没有了那道从天而降的青色飞虹。
  梁雀垂下眼眸，不知不觉，竟然有泪水滑落。
  小院正中。
  独孤南烟看着梁雀，此时脸色归于平静。
  “西漠毒宗，独孤南烟。”
  “就在此地报仇雪恨。”
  下一刻，那株彼岸花瞬间绽放。
  整座小院之中，都被血色光芒笼罩。
  一片刺目白光之中。
  梁雀缓缓睁开眼眸，泪水仍旧挂在脸颊，四周空无一物，只有茫茫雪白。
  也就在此时，最前方有一道模糊身影出现。
  梁雀张了张嘴，竭力地想要看清，可却仍旧是眼前模糊一片。
  渐渐的，那道身影清晰了起来。
  那是一位身穿青衫的男子。
  此时此刻，那袭青衫似乎察觉到了身后动静。
  于是他停下脚步，轻轻回眸，看向身后的那位女子。
  梁雀脚步一顿，愣愣的看着这位青衫男子。
  那人回眸看向梁雀，露出笑容，随后高高抬手。
  手腕处系着一条银白手链，正对着梁雀轻轻挥手。
  似乎在轻声说道.......
  “走吧，陪我浪迹江湖。”
  恍惚之中，梁雀好似回到了错斋，回到了曾经。
  那袭青衫正站在不远处，笑着招手。
  梁雀擦去泪水，眼睛明亮，露出笑容。
  “来了！”
  梁雀展颜一笑，立刻跑向那人，追赶着那人远去。
  二人一齐消失在白光之中。
  小院归于寂静。
  片刻之后。
  独孤南烟一人走出小院，神色平静。
  此时此刻，独孤南烟身上道气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手心有一株彼岸花虚影浮现。
  天人境。
  独孤南烟，证道天人。
  年轻一代，第一位证道天人境之人。
  秋雨渐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