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这就是所谓的娘家人

  银宝捂着自己的脸，呆愣愣地盯着银宝爹。
  这还是她爹头一次打她。
  童养媳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她爹她娘都瞧见了，村里的童养媳过的是什么日子，还指望徐翠花对她这个童养媳跟亲闺女一样？
  真要把她当成亲闺女，她能瘦成这样？
  她爹她娘前几个月又不是没去坝上村看过她。
  她小姑子刘香秀的脸色白里透红，一看就水灵灵，她呢？
  她不过比刘香秀大四岁，一张脸便蜡黄蜡黄的，手上也全是做活的茧子，全身上下只剩下骨头架子。
  这就是所谓的把她当成亲闺女来看？
  不不不，不是她爹她娘看不清，要怪，只能怪徐翠花太会演戏，把她给哄住了，把她爹她娘给骗过去了。
  只要她开口解释清楚，她爹她娘一定会心疼她，一定会去找徐翠花理论，为她讨个公道。
  银宝重新振奋精神，抓着银宝爹的袖子哭。
  “爹，我真的没有做对不起刘贵水的事，什么小黑子不小黑子的，那都是村里人编排的，我婆婆故意叫人传话给你们，就是想让你们生我的气，把我赶出周家，我没有地方可去，就只能回去了。”
  银宝娘忙问道：“银宝，真的没有小黑子的事？那这老母鸡又是咋回事？你为啥拿你婆婆家的老母鸡？老母鸡呢？你给了谁？”
  银宝流着眼泪，指了指满地的狼藉。
  “我拿老母鸡卖了钱，买了这些东西，想着回来孝敬你们，爹，娘，我真的好久没回娘家了，我太想你们了！我想回来看看你们，可是我婆婆不放人啊！”
  银宝娘终究还是心疼女儿的，见银宝把事情都说清楚了，便忙把银宝护在怀中，又瞪着银宝爹。
  “你瞧瞧你，也不把事情问清楚了，一上来就动手，还把孩子带回家的东西都糟蹋了，你这不是伤孩子的心吗？”
  银宝爹依旧黑着脸。
  “我不用她孝敬！偷婆家的东西来孝敬娘家，传出去，我周虎头还怎么做人！银宝，这些东西花了多少钱，明儿个我送你回去，从咱家拿些钱，给你婆婆补上，再拿一只老母鸡送回去。”
  “咱们周家可不能叫人家看不起！”
  银宝忙抹了一把眼泪，咬着牙道：“爹，娘，我这回回来，就没打算要回去。”
  银宝娘吓了一跳：“银宝，你又说傻话，你都跟贵水过了礼，眼瞅着六月份就要成亲了，你不回刘家，你能去哪儿？”
  银宝盯着她娘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娘，我要跟刘贵水和离，我要拿回我的卖身契！”
  “啪！”
  又是狠狠的一巴掌，重重地打下来。
  这回打银宝的，不是银宝爹，而是银宝娘。
  银宝娘用了十成的力气，银宝的脸上便出现了一个巴掌印。
  银宝错愕地捂着脸：“娘……你为什么打我？”
  “你说为什么打你？”
  银宝娘又惊又怒，盯着银宝脸上的巴掌印，又很是心疼。
  她浑身哆嗦着，指着银宝，好半天才哭出了声。
  “我怎么就养出了你这么个玩意儿！咱们蛤蜊湾村的女人，个个贤惠，你听说哪个女人和离了？银宝，嫁出去的女人离开夫家，甭管是被休了，还是主动和离，那在外人看来，就是夫家不要的她。”
  “被夫家赶出来，被男人扔了，这还能是个什么好女人吗？不用半天功夫，村里就到处传闲话了。”
  “银宝啊，一个名声难听的女人，还咋活啊！”
  她一面哭，一面扯着银宝的衣裳捶打。
  “你自己活不下去不要紧，你回了娘家，还会连累咱们一家子，你小弟将来娶媳妇儿，人家一打听，这家子有个被赶回娘家的大姑姐，就不愿意把姑娘嫁给你小弟了。”
  “你是想让你小弟打一辈子的光棍吗？你是想害得咱们周家断子绝孙吗！”
  一声声质问，如同一记记重锤，砸在银宝的心上。
  原来，她和离回娘家，便是要娘家断子绝孙？
  银宝的一颗心，忽然就不痛了。
  她温柔却又坚决地推开银宝娘。
  “娘，我明白了，我这就回去，你放心，我不会跟刘贵水和离的，我绝不会叫人说咱们家的闲话，你好好保重身子，莫要因为我生气。”
  她抱着自己的小包袱，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银宝娘忙追上去：“银宝，在家里住一晚，明日一早，叫你爹送你回去。”
  银宝摆摆手，忍着哭意道：“不用了，一来一回，耽搁爹出海挣钱，娘，你千万要保重身子。”
  她回过头，深深地看着自己的娘：“娘，你若是哪里不舒服，一定要早些告诉爹，莫要藏着瞒着，不叫爹知道，把小病耽搁成大病。”
  上辈子她娘就是忍着没说，最后绵延成大症候，到最后才撒手西去。
  “爹，”银宝又看向了自己的爹，“你多关心关心娘，瞧着娘脸色不好，就赶紧请大夫给她看，你出海的时候也多注意一些，不要为了钱，就在大风天逞能出海。”
  银宝爹不耐烦地冷哼一声：“这些小事，不用你操心，你好好在刘家过日子，好好孝顺你婆婆，好好照顾你小姑子，好好伺候贵水，我们就能好好的。”
  银宝扯了扯嘴角，是啊，她这回回去，是要好好“伺候”那一家子了。
  银宝娘总觉得女儿的笑容怪怪的，她心里很不安，送女儿出门时，还嘱咐银宝。
  “银宝，你可一定要好好的，别做出这些寒你婆婆心的事，回去之后，跟你婆婆跪下来磕个头，认个错，等过几日，起大风，不能出海，你爹会带着老母鸡去上门赔礼的。”
  银宝的眼神霎时间就凌厉起来，吓了银宝娘一大跳：“银宝，你这是咋的了？”
  “娘，”银宝一字一顿，几乎是在咬着牙说话，“我在刘家累死累活地干了这么多年，如今跟他们家过了礼，拿着一只老母鸡回娘家走个亲戚，都不行？”
  “我把话说在前头，你们要是敢还他家一只老母鸡，或者给他家一文钱，我就上吊抹脖子，我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