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家里在打耗子呢

  银宝换了一身立领的小袄子，遮住脖子上的掐痕，又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才笑吟吟地跑出去开门。
  邻居钟婶探头往银宝身后瞅了瞅，没见到徐翠花，就阴着脸问银宝。
  “银宝，我咋听得你娘在哭呢？你家这轰轰隆隆的干啥呢？咋的，你跟你婆母干仗了？”
  钟婶也不是个好东西，她和徐翠花不对付，打不过徐翠花，就逮着银宝撒气，看到银宝落单，便总要揪着银宝欺负一顿。
  银宝没给她好脸子瞧。
  “我家进了耗子，我和我娘正打耗子呢，咋的，钟婶，你要进来一块打耗子？”
  钟婶撇撇嘴，眼珠子一转，忽然笑着朝院子里喊：“打啥耗子啊？徐翠花，你就是那只大耗子吧？”
  话音才落，厢房里就传来徐翠花的骂声。
  “钟婆子！你骂谁是耗子呢！”
  “老娘我就是在打耗子呢！”
  “也不知道是从哪儿蹦出来几只大耗子，钟婆子，是不是你家跑过来的！”
  银宝低垂着头，抿着嘴角笑。
  徐翠花好面子，在死对头钟婶跟前，徐桂花绝不会承认自己被童养媳打了。
  钟婶撇撇嘴，不甘示弱地骂了一句。
  “你家就是个耗子窝，老耗子生了一窝小耗子，还诬赖是别人家跑出来的，呸，不要脸！我家可养不出手脚不干净的耗子精！”
  徐翠花爱占小便宜，经常薅隔壁钟婶家的小葱韭菜，两家的矛盾便愈演愈烈。
  往常，若是钟婶敢阴戳戳地讽刺徐翠花，徐翠花早冲出来干架了。
  可眼下，她身上有伤，衣裳也破了，不敢出来叫钟婶看笑话，只能在屋子里扯着脖子骂，叫钟婶嘴巴放干净一点。
  “谁手脚不干净了！也不知是哪个王八蛋偷我家的井水！”
  刘家在屋后打了一口井，钟婶懒得去河边打水，就偷偷用刘家的井，被徐翠花抓到好几次了。
  两个人没少为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吵。
  眼看着骂战没完没了，银宝烦得不得了，猛地摔上门，差点夹着钟婶的鼻子。
  钟婶就在外头大骂银宝小贱人。
  银宝也不管她，提着锄头进了厢房。
  把厢房门一关，屋里的徐翠花母女便直发抖。
  徐翠花强装镇定，撑着炕沿爬起来。
  “周银宝，你趁着贵水不在家，欺负我们娘儿俩，你就不怕遭报应吗！你等着，等着贵水回来了，你看他打不打你！”
  银宝既然动手了，就没指望着会瞒住刘贵水。
  “等他回来？刘贵水六月底才回来，等他到家，你们娘儿俩早就被我打死了！”
  不知咋的，银宝想起了崔疤子。
  崔疤子动手掏人肠子时，脸色是啥样的呢？
  肯定是黑着脸的。
  要不然，也不会吓破那么多人的胆子。
  银宝就学着想象中的崔疤子的样子，拉下一张脸。
  “徐翠花，有本事，你一会儿就叫人去给刘贵水捎信，让他回来一趟，不过，我上回听他说，杨老爷家这几个月有喜事，忙着呢，正缺人使唤，不许人告假。”
  “刘贵水若是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告假，扣了钱事小，弄不好，还得被人辞退呢！”
  刘贵水样子不差，身材健壮，又在杨老爷家当差，算是一份体面的差事。
  村里那么多和刘贵水差不多大的小伙子，哪个不是在家里种地？
  出去找的差事，也是扛大包出苦力，没一个有刘贵水出息的。
  这也是徐翠花能在那些长舌妇面前抖起来的缘故。
  刘贵水要是丢了差事，徐翠花可就威风不起来了。
  她不敢再提叫刘贵水回来的话，却又不甘心就这么在银宝跟前服软。
  “周银宝，只要你把今儿个这件事说清楚了，我就不跟你计较，要不然，我去把你爹娘叫来！”
  “叫你爹娘看看，他们到底养出了一个啥样的闺女，偷汉子被抓了，还敢打婆母和小姑子！”
  “反了天了！”
  她才说完，银宝拎起锄头便往徐翠花的脑袋上砸。
  吓得徐翠花脖子一缩，直勾勾地摔了个屁股蹲儿。
  “周银宝……你、你这是要杀人啊！”
  银宝已然豁出去了。
  “徐翠花，你嘴巴放干净点，谁偷汉子了？你再说一个字，我就用锄头捣烂你的嘴！”
  银宝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眼里的恨意叫徐翠花母女直打寒颤。
  徐翠花生怕银宝真的打死她，不敢再提偷汉子的事，却也不肯先低头说好话。
  看她这低垂着头的模样，银宝就知道她肚子里没憋好屁。
  真要计较起来，今日这件事就没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