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原来他都知道

  刘贵水到家时，银宝正在扫院子。
  她穿着她娘上次叫人捎来的小袄，长发挽了发髻，顺在脑后，小脸略微有些发黄，但却带着笑意，看起来很是温婉恬淡。
  听到人声嘈杂，看着刘贵水踹开门，大步流星进了院子。
  有那么一瞬间，银宝似乎像是回到了上辈子。
  每次刘贵水从城里踹开门回家，她都会吓得瑟瑟发抖，动都不敢动一下，就瑟缩在墙角。
  耳边听着徐翠花和刘香秀对她的轮番控诉，默默等着刘贵水的拳打脚踢。
  即便是重生了一回，即便是靠一己之力挑拨了徐翠花和刘香秀，叫她们母女反目成仇，即便是知道已经今非昔比，银宝还是跟从前一样，吓得都没法动了。
  又要挨打了吗？
  她眼睁睁地看着刘贵水走到她跟前，却无能为力。
  “银宝。”
  刘贵水黑着脸，拽着她的手，至今走进正房。
  银宝整个人都是僵硬的。
  要把她关在屋里打吗？
  不行不行，她发过誓，决不能再挨打了。
  她得跑！
  跑不了就反抗。
  就算拼着被刘贵水打死，她也得跟刘贵水拼个你死我活。
  一进屋，银宝就开始到处找趁手的家伙事。
  正四处看呢，刘贵水径直蹲下来，钻进炕底下的地窖里，一会儿功夫捞上来一个小箱子，见银宝在发愣，就喊了银宝一声。
  “快接一下啊。”
  银宝这才回过神，抱住了那个小箱子。
  刘贵水又从炕被底下找出一把小钥匙。
  那钥匙上系着一段红绳，刘贵水往银宝脖子里套的时候，银宝还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躲啥躲？”刘贵水瞪了银宝一眼，“银宝，这钥匙你可看好了，千万不能叫香秀那丫头摸走。”
  他又指了指银宝怀中抱着的小箱子。
  “咱家所有的值钱的东西都在这里头了，你千万看好了。”
  银宝愣住了，刘贵水居然把家里的钱财交到她的手上了？
  懵了半晌，银宝猛地想起来，这会儿刘贵水还没到变坏的时候呢！
  她毕竟是刘贵水的童养媳，跟刘贵水相处了十年，未曾圆房的时候，刘贵水对她还算不错。
  每回回家看到她这么瘦，也会塞给她几块点心，甚至过年过节，都会给她扯一块花布。
  可惜那花布十次有九次都被刘香秀抢走了。
  圆房后，二人也过了一段蜜里调油的日子。
  后来，银宝家里穷了，不能给刘家补贴，徐翠花才渐渐露出了真面目，老挑唆刘贵水打银宝。
  刘贵水一开始还能护着银宝，银宝爹娘双双去世后，徐翠花变本加厉，刘贵水就不耐烦了。
  回家歇息时，为了能讨得一点清净，就听徐翠花的，不分青红皂白，先把银宝打一顿再说。
  打得很了，徐翠花满意了，刘贵水才能清净。
  按照时间来算，这会儿刘贵水还算是个脑子清醒的。
  银宝长舒一口气。
  老天爷待她不错，叫她重生到了这个时候。
  “快走，趁着香秀还没回来，我先陪你把东西藏起来。”
  刘贵水拉着银宝的手，去了二人住的东厢房，他依样画葫芦，把箱子藏在炕底下的地窖里，又叫银宝自己把钥匙藏好。
  做完这一切，刘贵水领着银宝又回到正房，开了柜子，将素日徐翠花放银钱的小笸箩端了出来。
  打开一看，里头有几吊钱，几块碎银子。
  “你平常要花钱，就用这些，这些足够花用了，不到万不得已，轻易不要动那小箱子里头的东西。”
  银宝乖巧地点点头，又问刘贵水：“什么时候是万不得已？拿钱给香秀治脸，给咱娘驱邪，这算是万不得已吗？”
  刘贵水蹙着眉，叹了一口气。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傻？”
  他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银宝。
  “我听村里的田叔说了，咱娘不肯出钱给香秀治脸，是你掏出你娘给你的一百个大钱，送香秀去了药堂，银宝，你娘给你的钱，你就应该好好收着，要不然，咱娘瞅见了，肯定会摸走。”
  银宝心中冷笑不已。
  原来刘贵水什么都知道！
  刘贵水知道她在家里过的什么苦日子，却不吭一声，徐翠花挑拨两句，刘贵水就对她拳打脚踢。
  他不是不知道她多冤枉，不是不知道她过得多苦，却从不曾呵护她，爱护她。
  这种男人简直畜生不如。
  银宝心中的恨意比之前还要旺盛。
  她抿着嘴，佯作怯懦：“娘是娘，我爹娘嘱咐我，一定要好好孝顺咱娘，还要好好伺候你，好好照顾香秀，这是我应该做的本分。”
  刘贵水无奈地摇摇头：“你没救了。”
  他从笸箩里抓出一吊钱，塞进银宝的怀中：“这个钱你拿去，算是你的私房钱，香秀的脸，你也被管了，大夫说，治不好了。”
  治不好了！
  银宝差点笑出声来。
  真是大快人心啊。
  上辈子刘香秀用一壶开水浇在她的脸上，看着她的脸被烫得面目全非，还掐着腰大笑呢。
  一个姑娘家，心肠这么歹毒，活该她受到这样的报应。
  “既然治不好，那就别花这个冤枉钱了。”
  银宝硬是挤出两滴眼泪来。
  “那娘怎么办呢？村里人都说娘中了邪，把娘绑在土地庙里，说是要请坝下村的曲婆子来给娘驱邪，贵水哥，我不懂这些，我害怕。”
  刘贵水的心软了。
  他对银宝没什么感觉，虽说银宝是他的童养媳，但他知道，他娘徐翠花是看不上银宝的。
  用半袋小米换银宝回来，就是换一个干活儿的丫头。
  等银宝到了年纪，就把银宝转手卖了赚钱。
  因此，他一直是把银宝当成一个丫头或者一个村里的妹妹看的。
  直到几个月前，银宝爹娘找上门，提出要跟刘家正式过礼，把银宝从童养媳变成刘家三媒六聘娶回来的媳妇，刘贵水才正经看了银宝几眼。
  平心而论，银宝不丑，就是因为吃的不好，太瘦了，脸色难看，穿戴也不好。
  若是好好吃喝，好好打扮，倒也算得上是一朵娇花。
  不比城里的小姑娘差。
  性子么……有些太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