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苦肉计

  自从抢孩子事件后，军区家属院的风向，一夜之间就变了。
  顾长风在家属院的名声，一落千丈。
  几乎所有的军嫂，见到他都像见了瘟神一样，远远地就绕道走。
  那些背后指指点点的目光，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无时无刻不在扎着他那早已脆弱不堪的自尊心。
  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孤立和痛苦之中。
  苏清见到他，更是视若无睹，彻底将他当成了陌生人。
  顾长风在苏清家的小院门口，已经来回踱步了快半个小时。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纸包，里面是两块他特意从供应社用自己仅有的副食票换来的念念最爱吃的桃酥。
  他想道歉，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就在他犹豫不决快要放弃的时候，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苏清牵着念念的手，从里面走了出来，看样子是准备带孩子出去散散步。
  顾长风的心猛地一跳，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鼓足了勇气迎了上去。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苏清……，念念……”
  他将手里那个被他攥得有些变形的纸包递了过去，脸上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讨好：“我……我给念念买了点桃酥。”
  念念看到他，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下意识地就往妈妈身后躲，小手紧紧地抓着苏清的裤腿，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
  苏清没有看他，也没有看他手里的桃酥。
  顾长风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他宁愿她像以前一样，对自己大吵大闹，也比现在这样，将他视若无睹，当成空气要好。
  这种彻底的漠视，比任何争吵都更让他感到恐慌和无力。
  他看着女儿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心中更是像被针扎一样疼。这是他的女儿啊，却怕他怕得像个陌生人。
  顾长风急切地想解释，“苏清，你听我说……”接走念念事……是我不对，是我混蛋，我不该……”
  “说完了吗？”
  苏清终于开了口，打断了他。
  苏清弯下腰，将女儿轻轻地抱了起来，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就往院子里走。
  “砰！”
  一声清脆而决绝的关门声，将顾长风和他的道歉和他送来的桃酥都狠狠地关在了门外。
  顾长风僵硬地站在原地，举着纸包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姿势显得无比可笑。
  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的白露看在眼里。
  白露看着顾长风日渐消沉和窘迫的模样，心中却暗自窃喜。
  现在的顾长风，就像一头受伤了被抛弃的孤狼。他需要的，不再是同情。
  他更需要的，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重新找回男人尊严的机会！
  于是，白露心里就有了主意。
  第二天，白露开始在部队里，利用去各个营队联络演出的机会，仔细地观察着那些年轻的战士们。
  她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了三营的一个名叫王强的普通战士身上。
  他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看人的眼神直来直去，不懂得掩饰。
  最关键的是这个王强，一直都在狂热地爱慕着自己。
  每次文工团有演出，他都会想方设法挤到第一排，那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从头到尾都黏在自己身上。
  “就是他了。”白露心中冷笑。
  训练休息的间隙，白露端着一搪瓷缸子凉白开，脸上挂着亲和的笑容，恰好路过了训练场。
  “王强同志，辛苦了，喝口水吧。”
  王强看到自己的女神竟然主动跟自己说话，还给自己送水，激动得脸都红了，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结结巴巴地说：“不……不辛苦，白……白露同志，谢谢你！”
  他接过水，一饮而尽。
  白露看着他那副憨直的样子，心中冷笑，脸上却依旧是和煦的春风。
  她用一种看似不经意的语气，轻轻地叹了口气。
  “王强同志，你可真有劲儿。不像有些当干部的，看着威风，其实……唉，算了，不说了。”
  王强果然上钩了，他立刻急切地问道：“白露同志，是不是……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替你出气！”
  白露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没有的事，你快回去吧，别让人看见了。”
  她越是这样，王强心里就越是痒痒，也越发觉得她楚楚可怜，需要人保护。
  接下来的几天，白露算准了时间，看到顾长风正往她宿舍的方向走来——他是来还之前送汤的那个饭盒的。
  白露立刻就端着一盆衣服，也朝着那个方向走去，故意在不远处被假装遇到了王强。
  “白露同志，我……”顾长风将饭盒递过去，表情有些不自然。
  “哎呀，长风哥，你太客气了，一个饭盒而已，还专门跑一趟。”
  白露嘴上说着，还是接了过来。
  然后，她就像是才发现王强一样，主动走过去，从饭盒里拿出一个又大又红的苹果，递给了他，脸上带着故作无奈的表情。
  “王强同志，你看，长风哥又给我送东西了，真不好意思。这个苹果你吃吧，我可不能再收他的东西了。”
  在王强那简单的头脑里，眼前这一幕，自动就脑补成了一出团长横刀夺爱，女神被迫屈服的苦情大戏。
  他对顾长风的嫉妒，与日俱增。
  万事俱备，只欠最后一股东风。
  这天下午，白露看到王强又雷打不动地在文工团门口等她，知道是时候点燃最后的火药桶了。
  她故意做出为难和害怕的样子，快步走到王强面前，声音里带着颤抖，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王强同志，求求你……别再来找我了！”
  王强一愣：“为什么啊？白露同志，我……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白露摇着头，眼圈都红了，“不是你的错！我……我不想让长风哥误会我们之间有什么。他……他会生气的！他要是生气了，我……我害怕……”
  这句话，像一粒火星，瞬间点燃了王强心中积压已久的所有嫉妒和怒火！
  他握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咯咯”作响，眼中冒出愤怒的火焰，对着白露的背影，郑重地发誓：“白露同志你放心！我王强，绝不会让那个姓顾的再欺负你！我一定要为你讨个公道！”
  看着王强眼中那不加掩饰的怒火，白露知道，鱼儿，已经彻底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