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最后的对峙

  韩敬明的办公室里，气氛严肃到几乎凝固。
  王英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眼神呆滞，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我捡到的明明只有一张……怎么会有这么多……”
  顾长风身体僵硬地站在一旁，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痛苦。
  苏清挺直了单薄却坚韧的脊梁，平静地抱着女儿念念，站在一旁。
  “砰！”
  韩敬明将那沓汇款单重重地拍在桌上，发出的一声巨响，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心头一颤。
  他的目光如利剑般，直直地射向顾长风，字字千钧：
  “顾长风同志！我问你，这九百块钱，你知不知情？！”
  “你的妻子和女儿，在你不在身边时，她们过的是什么日子，你知不知情？！”
  “你的母亲，要卖掉你的亲生女儿，这件事，你又知不知情？！”
  韩上将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顾长风的心上。
  他回想起母亲在家信中永远不变的一切安好，再看看眼前妻子那瘦得脱了相的身躯，和女儿身上那件洗得发白打了无数个补丁的旧棉袄……
  所有被他刻意忽视，不愿深究的细节，在这一刻，都如潮水般涌来，串联成了一个残酷而清晰的真相。
  顾长风心中那个含辛茹苦将他养大，永远慈爱正确的母亲形象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羞愧和悔恨，和对自己那份愚不可及的信任的滔天愤怒。
  看到儿子眼神中的动摇，瘫坐在地上的王英突然爆发出最后的疯狂。
  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一把抱住了顾长风的腿，哭嚎道：“长风啊！妈都是为了你好，为了咱们顾家好啊！苏清她这么多年都生不出儿子，文斌又那个样子，妈不能眼睁睁看着顾家断了根啊！我……”
  “为了顾家好？”
  苏清冷冷地打断了她，“为了顾家好，就可以把我的女儿当成牲口一样，用十块钱卖掉吗？”
  她向前一步，目光直视着顾长风，抛出了那个最羞辱的炸弹。
  “为了顾家好，就可以把我当成生育的工具，让我去给你的废物儿子顾文斌兼祧吗？王英，你不是为了顾家，你只是为了你自己那点肮脏的私心！”
  兼祧两个字从苏清口中说出，顾长风浑身剧震！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母亲，声音嘶哑地问：“妈……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兼祧？”
  “我……我没有……是她胡说……”
  在顾长风的逼问下，王英支支吾吾，再也说不出过继儿子的谎言，她那闪躲的眼神，等于默认了事实。
  知道真相的顾长风，受到的打击比之前更大。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他终于明白，苏清反抗的，究竟是怎样一种堪比地狱的侮辱。
  顾长风第一次真诚地看向苏清，声音里充满了悔恨：“苏清……对不起，这些事，我真的不知道。是我错了，我不该不信你……”
  道歉之后，他深吸一口气，他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对苏清说道：“现在误会都解开了，妈做错了事，我会代替她给你和念念赔罪。我们……我们还是一家人，跟我回家吧，以后我保证好好对你们。
  听到这句话，苏清的心彻底沉入了冰窖。
  在顾长风看来，这竟然只是一场可以被说开的误会？
  苏清平静地摇了摇头，声音无比坚定：“顾长风，太晚了。我要离婚。”
  王英一听事情还有转机，立刻又来了精神。她从地上爬起来，指着苏清骂道：“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自私！长风都跟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不就是想多要点钱吗？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顾长风也皱起了眉头，“苏清，你别冲动。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不能因为这个就不过日子了吧？念念还这么小，你忍心让她没有爹吗？”
  一直沉默的韩敬明，此时缓缓地开口了。“顾长风同志，我问你，如果今天，有人要卖掉你的女儿，要让你的妻子去给别的男人当生育工具，然后告诉你，这只是个误会，让你别冲动，你做得到吗？”
  顾长风的脸瞬间羞愧难当。
  韩敬明没有停下，继续说道：“你让她回去的那个家，对她而言，不是港湾，是地狱！你让她如何好好过日子？”
  韩上将的话，如同醍醐灌顶。
  顾长风瞬间明白了苏清坚持离婚的真正原因，也终于意识到，有些伤害是永远无法弥补的。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充满了痛苦和颓然。
  他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嘶哑地说：“好……我同意离婚。”
  “等等。”
  就在顾长风话音落下的瞬间，苏清开口了，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苏清抱着女儿，目光直视着顾长风，平静地提出了自己的离婚条件：
  “第一，女儿念念，必须跟我。”
  顾长风点了点头，这是他预料之中的。
  “第二，从念念出生到现在，你寄回家的钱，我一分没见着。现在我带孩子走，你必须支付抚养费，直到念念十八岁成年。”
  “你做梦！”
  王英就猛地窜了起来，指着苏清的鼻子尖叫：“一个丫头片子，赔钱货！还想要抚养费？她值几个钱？我告诉你，一分钱都没有！你爱带走不带走！”
  顾长风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犹豫和不悦。
  看着这对母子如出一辙的表情，苏清心中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她冷笑一声，正要开口。
  “啪！”
  韩敬明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他死死地盯着王英，声音冰冷如铁：“你说，谁是赔钱货？”
  王英被他看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嘴里还在嘟囔：“本来就是……”
  “好，好一个丫头片子不值钱！”
  韩敬明怒极反笑，他转向身边的警卫员，“去，拿纸笔来！我亲自给他们写离婚协议！”
  他又转向顾长风，“顾长风同志，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我现在就给地方公安打电话，举报你母亲虐待军属、涉嫌贩卖儿童、教唆重婚！”
  “不要！”
  王英吓得魂飞魄散。
  “第二，韩敬明顿了顿，“抚养费和补偿款，一分都不能少。明天之内，送到苏清同志手上！你自己选！”
  顾长风看着暴怒的上将，再看看吓得面无人色的母亲，最终颓然地低下了头。
  警卫员很快拿来了纸和笔。
  韩敬明亲自口述，让警卫员将离婚条件一条条写下。
  最后，他将写好的协议和钢笔推到顾长风面前。
  “签字！”
  顾长风拿起笔，颤抖着手，在那张简陋却分量千钧的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苏清接过那份还带着墨香的协议，看也没看顾长风一眼，再次向韩敬明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首长。”
  她抱着念念，走出了那间决定了她命运的办公室。
  外面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有些刺眼，却也带来了久违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