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韩家的谢意

  韩家的客厅宽敞明亮，窗明几净，充满了温暖的生活气息，与招待所的简洁截然不同。
  苏慧娴找来了一套她的衣服给苏清换上。
  衣服是淡蓝色的确良布料，虽然款式有些过时，但质地柔软，带着一股干净的皂角香味。衣服穿在苏清身上略显宽大，却让她整个人都显得干净清爽了不少。
  苏清抱着女儿坐在柔软的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尽管周围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无比陌生，但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局促不安，反而有一种平静与从容。
  韩夫人亲自为她端来一搪瓷缸放了红糖和姜片的浓浓姜茶，眼圈依旧泛红。她紧紧握着苏清的手，言语间充满了后怕和发自肺腑的感激。
  “孩子，快喝口热乎的暖暖身子。今天……要不是你，我们家烁烁就……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她说着，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夫人，您别这样，换了谁都会下水的。”苏清有些不自在地抽了抽手，却被握得更紧了。
  “不一样，不一样的！”苏慧娴摇着头，后怕地说道，“警卫员不会水，我吓得腿都软了，要不是你果断，后果我真不敢想。”
  苏慧娴也对苏清那沉稳和专业的急救手法感到万分好奇，试探性地问道：“孩子，你那几下救人的法子，真是……太神了，是跟谁学的呀？”
  苏清捧着温热的搪瓷缸，用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巧妙地应对了过去：“夫人，我老家村里以前来了个下放的医生，我身体不好，常去他那看病。有一次看他给村里溺水的孩子急救，就跟着学了几手，没想到今天真用上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苏慧娴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开了，已经换了一身干爽衣裤的小韩烁探出了小脑袋。他已经恢复了过来，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客厅里的陌生人。
  “烁烁，快过来，谢谢阿姨。”苏慧娴朝儿子招了招手。
  小韩烁对救了自己的苏清充满了天然的亲近感。他跑到苏清面前，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声“谢谢阿姨”，然后又跑回自己房间，抱出了一盒精致的积木和一个崭新的铁皮小火车。
  “阿姨，这个给你家妹妹玩。”他把玩具推到同样有些拘谨的念念面前。
  念念怯生生地躲在苏清身后，不敢伸手。
  “念念，哥哥给你玩具呢，快谢谢哥哥。”苏清鼓励地拍了拍女儿的后背。
  念念这才慢慢地伸出了小手，小声地说了句“谢谢哥哥”。
  两个孩子很快就在铺着地毯的客厅里玩到了一起。念念一开始还有些放不开，但在韩烁热情的邀请下，也渐渐放松下来。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摆弄着积木，时不时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
  这笑声，仿佛有魔力一般，驱散了客厅里沉闷的气氛，也让苏慧娴那张写满忧愁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傍晚时分，韩敬明上将下班回了家。他身材高大，一身军装穿得一丝不苟，不怒自威。
  当听妻子讲述了下午那惊险的一幕后，他立刻走到苏清面前，对着她郑重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小苏同志，我代表我们全家，对你表示最诚挚的感谢！”
  苏清连忙站起身，有些手足无措：“首长，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他让警卫员将部队刚发的慰问，一袋十斤装的大米和一罐麦乳精拿了过来，作为谢礼。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一定要收下。”
  随后，韩敬明在沙发主位坐下，目光温地看着苏清，话锋一转：“小苏同志，我听警卫员说，你是顾长风团长的爱人。他常年在外，家里一定很不容易吧？这次你带着孩子大老远跑来部队，是家里……遇到什么难处了吗？”
  他的关心真诚而直接，没有丝毫拐弯抹角。
  苏清她深吸一口气，眼圈瞬间就红了，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她将怀里的念念搂得更紧了一些，用一种近乎陈述的平静语气说道：
  “回首长，家里的事，本不该拿到部队来给您添麻烦。”
  她顿了顿，苦涩地笑了笑，“只是……我婆婆她……她要把念念送人。”
  苏慧娴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送人？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送走孩子？”
  苏清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韩敬明，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痛苦：“她说……念念是个丫头片子，是累赘。送走了，能换点钱……也能让我……安心给顾家……再生个儿子。”
  苏清的话说得很平淡，那声音中透露出来的那份深入骨髓的绝望，却比任何哭诉都更令人动容。
  韩敬明静静地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他无法想象一个奶奶会对自己亲生的孙女做出如此残忍的事情。
  “胡闹！”
  一旁的苏慧娴更是听得眼圈发红，她拉着苏清的东西，气得浑身发抖：“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事！长风……长风他知道吗？”
  苏清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眼底的悲凉：“我跟他说了，他不信。他觉得……是我在闹脾气，不懂事。”
  韩敬明沉默了许久，目光如炬地看着眼前这个瘦弱却异常坚韧的女人。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他的承诺无比坚实：
  “小苏同志，你放心。部队是讲道理的地方，绝不会让任何一个军属受委屈，更不会对这种违法乱纪的事情坐视不理。”
  有了这句话，苏清的心，终于彻底地安稳了下来。
  苏慧娴坚持留苏清母女吃晚饭。
  饭桌上，气氛非常融洽。
  念念在韩家也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和快乐，甚至主动给韩烁夹了一筷子她最爱吃的炒鸡蛋，两个孩子已经成了好朋友。
  晚饭后，韩敬明亲自派警卫员开车，将苏清母女和那袋大米、麦乳精一起送回了招待所，并再三叮嘱警卫员，一定要确保她们的安全。
  躺在招待所那张冰冷的铁架床上，苏清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希望。